第十章
《《重返伊甸园》》 · 子末与安奇 · 2026-07-26
№29
餐馆转让的牌子挂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结果,并且已经开始影响生意。无心继续经营“独一处”餐馆,李想打算停业转让。小波一直在劝李想不要那样做。李想也明白,员工都是跟着他出来的,厨师和服务员可以再找别的工作,几个小学徒的确没办法安排。
与此同时,唐薇已经不愿意继续在俱乐部表演歌舞。姜琳也不想让她再惹事生非。于是,李想决定暂时退出,把餐馆交给唐薇经营,厨房由小波承包。
其实,唐薇原本打算跟俱乐部里的一个小姐妹合伙,在大世界步行街附近开一家饰品店。但是,母亲不想让唐薇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孩混在一起,所以坚决反对。
娟子安排李想在她的置业代理公司工作。
公司主要从事威海新楼盘的全程代理。根据不同的地段和品质,一般的项目都有5%的提成。娟子与全国各地的代理单位和个人建立联系,拓展市场,接待客户,拿出3%的提成,形成合作关系。
“能做咱们这一行的人,都是鬼子,凡事得多长几个心眼。”娟子坐在老板桌后面气派的皮转椅里,这样告诉李想:“必须得学会三件事——送苍蝇,养蚊子,抓蟑螂。”
“什么意思?”李想问娟子。
“对客户,送苍蝇。自己找上门来的客户,一般不会立刻就签单。考虑考虑,商量商量。不等他想好,又涨价了,就象吃了苍蝇一样不舒服。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抢吧!”娟子高兴地说道。
“知道了。”李想心里觉得有一点别扭。
“对合作伙伴,养蚊子。他们在前面咬人,咱们在后面吸血。不管出了什么问题,客户都会去折腾他们,跟咱们没有关系。退一步,就是有事儿也找不着咱们,还有开发商负责呢!”娟子越说越兴奋。
“哦!”李想越听越没劲。
“对业务员,抓蟑螂。人总是贪心不足的,业务员没有一个不想跳过分支代理商的。他们整天盼着,有一天不再吃过水面。咱们热烈欢迎,来者不拒!不过,必须得设一个门槛,再定一个规矩。五套一结,不过分吧!不许带客户到别的公司,挺合理吧!说着容易,做起来难着呢!全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你违约了,那就对不起啦!咱们当然可以分文不给。少则几千,多则几万,他们白干!提成全是咱们的。”娟子特别得意的样子。
“挺损的啊!”李想心里郁闷。
“说什么呢?长脾气,敢骂我啦!”娟子非常不满。
“没有……”李想吱唔着傻笑。
“嗯……怎么罚你呢?”娟子诡异地笑着。接着,转过身对坐在门口的秘书说道:“小隋, 你出去等一会儿,我们商量点事儿。谁来了都说我不在,包括你丛大哥。明白吗?”
“明白,经理。”小隋非常聪明,拉上百叶窗,出去的时候反锁了房门。
娟子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套间,功能齐全的休息室,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老港和远处的刘公岛。
小隋是娟子最称职的助手。尽管只来了不到一年,可是公司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欢她。她有的时候眼疾手快,有的时候却视而不见;她有的时候耳听八方,有的时候却装聋作哑;她有的时候狡猾得嗅觉里都带着智商,有的时候却迟钝得象一根烂得掉渣的木头。
娟子从来不对大家隐满李想与自己的关系,并且还把它当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唯独只在她丈夫丛先生那里例外。
小隋闲聊的时候曾经套过李想的话:“经理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她小腹上的老虎头纹得挺别致的啊!”
“哦。”李想顺口应了一句,反应过来不对劲,又追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陪经理去过‘玫瑰谷’,见过那个图案。”小隋说道:“经理活得挺寂寞的,没遇到你的时候,常去‘玫瑰谷’。不过,最近好象没去过。”
小隋提到的‘玫瑰谷’是一家专门为成功女士提供健身娱乐及洗浴按摩等方面服务的国际休闲会馆。
发现李想有些手足无措,小隋连忙解释:“其实,我挺理解的。这算什么呀!我跟一个有家的男人已经同居三年了,给了我不少帮助。哎,听说你女朋友特别漂亮,真的吗?”
“啊。”李想有些尴尬。
李想无意中把小隋的话告诉了娟子。
娟子觉得奇怪——自己从来没带小隋去过‘玫瑰谷’,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纹身图案?一定是李想瞎编的!难道是李想在打小隋的主意?鬼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最好的办法还是多提防点这一对俊男靓女,少给他们交往的机会。
另外,娟子告诉小隋:“李想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大男孩!你肯定猜不出来,我是开车从马路上把他撞到手的!”并且提醒小隋:“别打李想的主意啊!我可是认真的。想找男人,姐可以给你介绍一打,让你随便挑。”
№30
经过一段时间磨练,李想开始担任区域主管。他经常陪着娟子去外地出差,做一些项目宣传推广活动,顺便在那些陌生的城市,毫无顾忌地满足娟子的欲望和虚荣。
李想发现,对于这种非常的激情释放,自己产生了奇怪的依赖心理。这一切应该是源自身体的需要,不过,好象已经超越了身体,扭曲成一种非常特别的占有以及成功的体验。
每一次,当李想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那些醉意的快感就会被疲惫封存,新鲜的滋味也会被酣睡束缚而去。
对姜琳的思念凝滞在花儿含苞待放的瞬间,飘落在似水的旋律里。李想突然瞥见了自己心底的那片空旷,令他感觉到惘然。莫名地想到了只属于姜琳和他的郊外,还有成群结队的蝴蝶在飞舞。
李想,站在生活的十字路口,放纵着风尘里的欲望,任凭它堆积成堡垒的模样,在幽暗的夜里,达到无法忍受的极点。
风,就这么一直吹着。一股秋天才会有的寒意,带动郁闷的风车,在李想心里缓慢地转动起来。时间的流逝牵扯着生命的消耗,从他的思绪中掠过,在被撕裂的那一份纯真情感中穿梭。
没有风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云一般虚幻的梦穿透身体。仿佛春天还没有走完自己的旅程,就猝然死去。燥热很随意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里,在所有的季节悠然漫步。
当然,李想曾经很想让温暖的感觉抚摸自己的脸庞和整个身体,其实,心也曾经不安地驿动。
今夜,娟子那双温暖的手抚摸过李想。岁月的痕迹,早就已经在她的手心里攀爬编织出复杂的纹路,倒映着风流云转,漂浮着无尽的叙述。
在曾经的无数的故事里,娟子总是喜欢去捕捉一些如梦似幻的美丽瞬间,来点缀自己无聊的生活。
寂寥的过往,有很多遗憾,隐藏在娟子的微笑里,随着容颜的老去呈现出一种沉重的坚强和冷酷。
自从遇到娟子,李想一直挣扎在真诚与谎言之间。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当然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去结束它。
№31
娟子似乎真的爱上了李想,甚至有为他再生一个孩子的冲动。跟李想在一起的时候,好象什么都可以不要。
“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娟子靠在李想的肩上说道。
“什么好消息?”李想问娟子。
“我怀孕了。”娟子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李想非常意外:“我就没往里……”
“最近,就没让别人碰过我,包括我老公。”娟子认真地看着李想。
“还有什么坏消息?”李想接着问娟子。
“你如果不反对,我想去打掉。行吗?”娟子还是认真地看着李想。
“行。”李想当然答应。
“我不想回家再做,影响也不好。就在这儿吧!你陪我几天。好不好?”娟子依然那样认真地看着李想。
“好,几天都行。”李想如释重负。
手术单递过来的时候,李想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娟子大方地接过去,签上了名字。
李想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一群漂亮的护士小姐在低声嬉笑着。李想过去问道:“还需要多长时间?”
“别着急,安心等一会儿,快了。”一名戴眼镜的护士微笑着说道:“取了环,就可以要孩子了。不过,可能还得有一个过程。”
“她没怀孕?”李想糊涂了。
“哪儿有那么快呀!环还没取完呢!你也太心急了吧!”站在旁边的护士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李想红着脸,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直到娟子出来,李想挽着娟子的腰,走向走廊尽头的出口。
从此,李想开始找出各种借口逃避娟子的纠缠。他非常小心,不敢跟娟子发生冲突,更不愿意掉进娟子给他设计的圈套。
№32
彼得他们是俄罗斯托木斯克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即将毕业。大学一年级的暑假,彼得曾经来过中国,在胶东大学参加汉语培训。这次,他们希望能够在中国找到一些短期的工作。可以通过生活实践进一步学习汉语,同时也可以更多地了解中国的文化。
其间,恰逢彼得的生日。
姜琳和唐薇为他安排了一个快乐的中国式生日晚宴。彼得和朋友们都来了,包括玛丽娜、苏珊、热娜、娜斯嘉、阿丽莎、克里斯蒂娜、安东尼……他们玩得非常开心。
李想还把一本钱钟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作为礼物送给了彼得。
彼得的签证即将到期,姜琳帮助彼得办理签证延期手续。相关的法规和政策,让彼得觉得很不方便,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需要接待单位,李想只好找娟子帮忙。这时候,李想和娟子的关系已经复杂起来。
为了感谢姜琳和唐薇的帮助,这天,彼得请她们在亚特兰蒂斯西餐厅共进晚餐。当然,还有李想。
餐厅里,琳恩·玛莲(Lene Marlin)的歌声宁静悠远地流淌着。隔着餐桌,姜琳和李想、唐薇和彼得分别坐在两端。
“李想,我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彼得问道。
“当然可以。”李想回答。
“……汉语怎么说?我想不起来了。在你的餐馆里工作,每天都做很多好吃的食物给我们的人。英语就是Cuisinier(厨师)……”彼得可怜地看着姜琳。
“厨师。”姜琳翻译。
“对。他说,你和李想快要结婚了。”彼得继续说道。
“是。”李想的答案简单而明确。
“真的吗?”彼得看着姜琳。
“当然。”姜琳同样认可。
“李想,你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家伙!”这是彼得的评论。
“没错,不过,非常幸运的家伙应该是我姐。”这是唐薇的评论。
“唐薇,跟我回俄罗斯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彼得似乎在开玩笑。
“不会把我冻成冰棍吧?”唐薇开心地笑。
“唐薇,你喜欢我吗?”彼得认真地看着唐薇的眼睛。
“当然。”唐薇能够看到彼得眼睛里纯净的蓝色。
“我不明白,这是你的回答吗?”彼得的中文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也应该明白“当然”的意思,也许因为唐薇的回答无法令她满意。
“对,‘当然’的意思就是……”姜琳替唐薇解释。
“我知道‘当然’的意思。”彼得打断了姜琳的解释,接着对唐薇说道:“但是,唐薇,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那样……”唐薇本来想再解释一下,又一想,算了,越抹越黑,所以改口说道:“我很喜欢你,真的。”
“你觉得,我会不相信你?”彼得觉得奇怪。
“不是。这只是口头语。”李想解释。
“口头语是什么?”彼得问道。
“就是……”李想考虑了一下,说道:“就是一种说话的习惯,加强说话的语气,表示对你的喜欢非常多。”
“真的?”彼得非常高兴。
“当然。你不相信我吗?”唐薇问彼得。
“我总是相信你。你知道,对吗?”彼得看着唐薇,眼睛里闪烁着天真,脸上的表情特别可爱,就象孩子一样:“啊,我们吃饭吧!话说得太多,我饿了,你们饿不饿?”
“好饿!”唐薇同意。姜琳和李想也没意见。几个人开始闷头吃饭。
窗外,灯光闪烁,车流如潮。这里是威海最有品位的街区之一,位于统一路和文化路的交叉口。附近还有几家颇具影响的俱乐部,是外国人和白领夜里经常消闲的去处;当然,还有一些有条件的大学生;以及那些没有条件,但是善于根据客户需要创造条件的“小姐”们。
“你们想去俱乐部吗?”沉默片刻,彼得问道。
“其实,我很少去娱乐场所。”李想回答。
“什么?”彼得不懂李想的意思。
“不会经常去。”姜琳解释。
“去,还是不去?”彼得需要明确的回答。
“当然去啦!”唐薇早就等不及了。
“要么,我们也一起去?”李想在问姜琳。
“好吧。”姜琳回答。
“好吧?”彼得微笑着跟大家点头:“到底,我们去俱乐部,对吗?”
“对!”三个人异口同声。
“去哪儿?1978?Tomorrow?Sixteen?”唐薇在问大家。
“随便。”姜琳回答。
“1978?”彼得说道。
“行。”李想回答。
“行?”彼得非常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当然,‘我们现在就去吧’!嘿嘿嘿……”唐薇学着彼得的腔调说话。
李想叫服务员结账,并且不让彼得付钱,他跟彼得开玩笑:“你请客,我付钱。”几个人约好——到了俱乐部,大家请客,彼得付钱。
他们走在街上,不断地吸引着行人的目光。
彼得告诉大家:“我一个人,他们觉得很奇怪,总是在看;我们几个人在一起,他们还是觉得很奇怪,同样在看。”
姜琳告诉彼得:“就象天上的云,一直那么潇洒,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俱乐部里,犹如每天举行一次的新年狂欢。唐薇和彼得的舞都跳得很棒!姜琳和李想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跟着音乐的节拍摆动着自己。
№33
因为需要早起,过了午夜,姜琳和李想离开了俱乐部。
西餐对中国人的肚子来说,只可以被算作零食,解馋却不顶饿。中国人最讲究养生之道,清楚晚上临睡是不应该吃东西的。所以,正规的餐馆半夜三更绝不敢营业,以免被有学问的人笑话,排进不懂营养学基本原理的行列。
为了满足肚子的需要,两个人去了长途汽车站附近的夜市。
夜市的小吃多数都是烧烤。姜琳觉得烧烤不太卫生,担心吃了闹肚子。所以选择了麻辣串,也就是把油炸的豆腐串在泼了很厚一层红油的麻辣汤里涮着吃。李想在一旁笑着,也不说话。
他们吃得满嘴是油,味蕾被辣得发木,或者脑子也被馋虫占领了,只觉着好吃,完全忘了别的事。
麻辣串当然应该很香,汤里可是汇聚了一万个人的口水,不香才是怪事。所有的生意,赚钱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不要说夜市,就是餐馆里的东西,也没有几样可以放心吃到嘴里的。其实,这也不全是经营者的错。十块钱一个烧饼,有几个人买得起呢?占便宜是一个人无师自通的天性,便宜也就成了打开市场的金钥匙和硬道理。结果好,一切都好。这样的社会机制,急功近利,在所难免。搞价成为一种习惯,当然可以节约消费者的开支,更会随时随地增加老百姓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但是,也将追求质量的社会风尚一起给搞掉了。猪肉需要注水,汽车需要超载,学生考试需要作弊,官员当然也就需要腐败。
李想清楚食品加工的流程,不过,也知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俗语。
如果提前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姜琳,那就等于让姜琳挨饿。如果事后再告诉,那就等于恶心姜琳,万一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而吐在人行道上,还会增加清洁工的劳动强度。如果完全不告诉姜琳,那就等于不负责任,让姜琳无知地摄取许多能量与病毒的混合物。做人难,做一个有良心的人更难。所以,李想只好陪着姜琳一起吃掉这种混合物,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当然,希望病毒与病毒互相也都不认识,最好还是敌人,踫到一起就打架,杀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正是所谓的以毒攻毒。可惜,人不能钻进自己的身体,否则倒是可以坐山观虎斗,一定是一场好戏。精彩应该超过古代罗马的斗兽、西班牙的斗牛、中国的斗狗、斗鸡、斗蟋蟀。
好在天气不错,夜色很美。两个人在很美的夜色里呼吸着浪漫的空气。据说,威海的空气可以达到装罐出口的标准,应该也可以抵抗病毒。
一阵轻爽的风从身边吹过。抬头望去,白云飘过头顶。
虽然在夜里,天还是隐约露出暗淡的蓝色。云一直那么美丽,那么清新,那么洁净。如同美丽浪漫的姜琳。
№34
李想不再与娟子来往,这让娟子非常恼怒。
姜琳的毕业论文顺利通过答辩,并且考取了胶东大学的研究生。李想准备在威海推销超细纤维的清洁产品,同时参加了财经专修学院的学习。两个人竭尽全力经营着对未来的希望和梦想。
李想搜集了很多信息,把目标锁定在江苏丹阳。
带着几个生产厂家的联系方式,李想去了那里,这才发现不太对劲。第一个地址是五金商店,第二个地址子虚乌有,第三个地址是已经倒闭的服装作坊,第四个地址是眼镜公司,第五个地址也是眼镜公司,第六个地址竟然还是眼镜公司……网络资讯,实在令人无可奈何。
就这样,李想从市区一直找到郊外的小镇大泊。那里有一家生产眼镜布的小厂出售超细纤维毛巾,经理无意中提到了无锡。李想决定去无锡踫运气。
在丹阳火车站附近,中国眼镜城以及众多的眼镜商店和眼镜设备广告,提醒了李想。恍然大悟,这是一个把生产眼镜以及相关设备做为主打行业的城市。超细纤维只是用来生产眼镜布的原料。
最终,李想与江苏无锡的一家纺织厂形成了合作。
为了将产品卖出去,李想每天都非常辛苦,几乎跑遍了所有的超市、商店、餐馆、浴池、洗车行……
“独一处”餐馆对面的国际公寓工程进入了收尾阶段。姜琳和李想打算在国际公寓按揭贷款置业。
李想的父母非常支持,潜台词就是愿意拿出半生的积蓄帮助姜琳和李想他们交首付款。
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为子女操办终身大事,那是父母天经地义的责任。漂亮的住宅自然是不能少的。对于父母的帮助,姜琳和李想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很正常,也很普遍,没有什么特别的,根本就用不着去想感激之类的问题。如果想了,那才多余,应该属于下雨天开窍,大脑进水啦!
姜琳和李想一起去售楼处咨询了几次,并且经过现场考察,最终,挑户型,选位置,签合同,交定金。大功告成!
中国是全世界最在乎本土特色的国家,中国也是全世界最懂得拿来主义真谛的国家。更了不起的是,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应该如何将传统习俗与国际惯例相互融合,创造性地生活在有中国传统特色的国际化现代社会。
结婚以前,年轻人一般都非常讲究亲情,希望父母严格执行传统习俗。
结婚以后,年轻人一般都喜欢自食其力,没有几个愿意跟父母一起生活。当然,这也许算是符合潮流。不要说中国,就是全世界,也应该一样。换了欧美国家,生活在父母身边,那绝对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至于其间标准的转换,充分体现了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尺度精准,运行流畅。
在中国,规则永远是灵活善变的,并且修改规则的效率也是超级厉害。所以,中国人一定是全世界最优良的品种。经常可以一边参加比赛,一边根据比赛的进程修改规则,随心所欲,而且绝对不至于耽误任何事情。就算万一失手耽误了什么,也很容易得到大家的理解。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嘛!没有疲劳,还有那个什么劳嘛!又得当运动员,又得当裁判,日理万机,鞠躬尽瘁,这么大的工作压力,实在是不容易呀!
姜琳的大舅和大舅妈应该属于那个什么劳的主要表彰对象。
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助,关于姜琳和李想的婚礼,整个讨论过程就象一场外交谈判,完全与爱情无关。既没有姜琳期待的浪漫,也没有李想希望的快乐。
大舅和大舅妈领导着一只庞大的亲友顾问团,在为姜琳的母亲做着参谋与指导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味道,猜忌和误会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而且无法避免。
№35
暑假,姜琳在国际旅行社做短期的翻译和导游工作。
这天,有几个零散外国游客,经理安排姜琳接待。其中,有一个美国人,还有三个韩国人。
美国游客手里有一千张连号的一美元钞票,想兑换一万元人民币。李想的父母是收藏爱好者,姜琳决定买下它们,作为银婚纪念送给李想的父母。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李想接到姜琳打来的电话。
“你在干嘛?”姜琳这样问李想。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李想当然在办公室工作。不等李想回答,姜琳接着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不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啦?没碰到什么麻烦吧!”李想有点担心。
“没有——”姜琳笑着说:“放心!什么事也没有。人家就是有点想你嘛!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哦,老外是不是太那个啦?受刺激了吧!浪漫的小公主。唉,导游也不好干啊!”李想不再担心,也笑了起来。
“嗯……”姜琳的声音显得很温柔。
“应该吃午饭了吧?”李想问姜琳。
“没有。老外刚吃过早饭,到下午才吃午饭呢。”
“辛苦!辛苦!辛苦!想吃什么?等你下班回来,我好好慰劳慰劳你。”
“不知道想吃什么。正在爬山,有点累。”
“菠萝咕咾肉……”
“没食欲……”
“椒盐排骨……”
“没食欲……”
“糖醋里脊……”
“没食欲……”
“东坡肘子……”
“没食欲……”
“梅菜扣碗……”
“没食欲……”
“柠檬青瓜牛柳……”
“没食欲……”
“香酥童子鸡……”
“没食欲……”
“干锅鸭头……”
“没食欲……”
“松鼠鱼……”
“没食欲……”
“我知道啦!饸酪面!红油!老醋!辣根!超级美味!”
“没——食——欲——”
“鱼锅贴饼!不许说‘没食欲’!”
“唉,绝对没食欲!”
“烧麦、锅贴、破酥包、火腿、腊肠、卷蹄、辣白菜、海蜇头、麻油干丝……”
“复印菜单呀!你忘了,现在已经不做餐馆啦!”
“小姐,那就只剩我本人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就不用客气啦!”
“什么?喂,你不是螳螂吧!”
“我是大灰狼,要吃你。今晚……等着我……”姜琳有点紧张,电话里的声音在颤抖着:“你想我了吗?”
“当然……”李想心里没有准备,因为这不是姜琳的风格。这时候,有人敲门。李想对姜琳说道:“有客户来了,我过一会儿再打给你。”
“不用了,忙正事儿吧!今天特别忙,可能要加班,你不用来接了,我搭公司同事的顺风车直接回去。”姜琳接着说道:“另外,没事的时候,往我的银行卡上打一万块钱,只要不超过五点就行。那就这样,晚上回家再跟你说吧!”
放下电话,李想的脑子有点乱,不过身体却异常兴奋。电话另一端,姜琳的双颊泛出了红晕,心里全是甜甜的味道。
今天实在太累了,李想在外面跑了半天,傍晚才回到国际公寓。
从进门开始,李想一直在发呆,什么都不想做,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里,看着远处一片红色的屋顶逐渐变暗,喝完了三瓶矿泉水,直到窗外灯火阑珊。
一整夜,没有等到姜琳回来。
窗外的朝阳映在屋里墙壁上的时候,李想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凉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36
清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服务员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一个女孩赤身裸体,晕倒在床上,鲜红的血迹染满了雪白的床单,房间的角落里散落着一千张暂新的一美元钞票。
服务员半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五分钟,整个楼层充斥着恐怖的尖叫声。
保安部的朱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迅速赶到。服务员只顾着躲在远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朱经理拨打了110和120,并且把现场控制起来。
120急救车呼啸而来。女孩被送往医院抢救。
紧接着,警方进入案发现场,并且立刻介入调查。负责案件调查的是刘警官和他的助手小赵。
经过调阅监控录像,四个外国人进入警方的视线。一个美国人在国际机场,三个韩国人在老港国际客运码头,分别被扣留。
四个涉案的外国人声称女孩完全是自愿的,并且已经付给她一千美元,一个自称是宾馆工作人员的女人曾经为这个女孩拉过皮条。
“那个拉皮条的女人找到了吗?”刘警官问小赵。
“我和朱经理排查了所有员工,没有这个女人。”小赵说道。
“安排人,把所有的监控录像再认真过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刘警官一边对小赵说着,一边转过身对朱经理说道:“那个服务员怎么样?”
“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朱经理回答。
“等稳定下来,带她过来。”刘警官吩咐朱经理。
女孩的身份很快被确定,她竟然是一名刚被胶东大学录取的研究生。
那个女孩就是姜琳。
李想是被唐薇砸门喊叫吵醒的。
“起来!李想!赶紧!姐姐出事了!正抢救呢!”唐薇急得满头是汗,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没敢跟我妈说。打你的手机也不开机,急死我啦!”
“怎么回事?”李想一边穿衣服,一边焦急地问唐薇。
“不知道。电话打到家里,正好是我接的。”唐薇还在喘着粗气,没有完全缓过劲来。
“在哪个医院?”李想接着问唐薇。
“呀!我忘了问啦!”唐薇懵了:“好象是第三医院。”
“走!”李想说道。
“哎,手机。”唐薇跟着李想往外走:“从环山大道走吧!那儿车少。”
“行!”李想发动摩托车,驶向环山大道。
途中,李想和唐薇遭遇车祸。
李想打算站起来,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找不着唐薇,只觉得身边的手机在响。接起来,里面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听不清说得是什么。李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摔了……我在……环山大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人的头部都受到重创。唐薇被凌空抛起,撞在路边的一棵杨树上,一直昏迷不醒。
丛先生等在门口,直到刘警官和小赵离开娟子的办公室,才走了进去。
“警察找你干什么?”丛先生问娟子。
“来了解情况。”娟子有一点注意力不集中。
“了解什么情况?”丛先生不太明白。
“哎呀!别老没完没了地追问了,行吗?我这儿正烦着呢!”娟子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好!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丛先生非常知趣,不再说话。
“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我今天右眼皮跳得不带停的。”过了一会,娟子对丛先生说道:“小隋怎么还不回来……”
“你让小隋开车干什么去了?”丛先生继续问娟子。
“别问了!跟你说也白说,你又听不懂。”娟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有什么事啊,还瞒着我。你可别胡来啊!”丛先生开始担心起来。
“烦不烦呀!你。”娟子气急败坏地冲着丛先生喊道。
“现在,你可是有家有业的啊!违法的事别沾……”丛先生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滚!滚!滚!”娟子把丛先生撵出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娟子急忙抓起电话,是小隋。
“喂,怎么样?人没事儿吧?……这是怎么啦?……等他醒了,马上告诉我。……你不用急着回来。……哎,算啦,你还是回来吧!……医院里,没有警察去吧?……有人认识你的人吗?……那就这样,你回来吧!……哎,给医院留点钱。……别忘了啊!……好!……”
范队长成为主要嫌疑人,尽管他一直说自己冤枉。
案件发生的那天,范队长曾经戴着墨镜出现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大堂,还打电话叫来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与姜琳负责导游的四个外国游客有过接触。
老胡不相信范队长是清白的,不过仍然极力替他疏通关系,开脱责任。由于证据不足,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范队长最终还是被警方释放。
刘警官认为娟子也有可能是整个案件的策划者。不过,只是一种职业敏感,找不到任何线索。娟子和老胡是一丘之貉,他们都与一起房地产拆迁恐吓案有牵连。
这起引发了众多争议的案件始终没有结论,一时间震惊了全城。
一切就这样偶然地发生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继续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改变着。也许生命原本就是一次非常奇妙的偶然。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交通事故,让李想失去了部分记忆。
李想隐约记得好象有过一个特别相爱的女朋友,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更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李想一直无意识地重复着:“爱琴海……”
父母变卖了全部家产,带他去了希腊,希望在那里能够发生触动他记忆的奇迹。
当李想的身影淹没在出租车里,当出租车转过街角,消失在姜琳的视野,一阵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悲伤渗入姜琳的心底。姜琳知道,与她擦肩而过的是自己今生的归宿。
那天,最难忘的风景是天上飘过的白云。当然,还有在风中独自流泪的那个女孩。
№37
一年多以来,李想经常收到一个女孩发来的邮件。那个女孩将亲手制作的美食拍成照片寄给李想,试图唤醒李想已经逝去的记忆。
女孩不断地在信里重复着:
……
很长时间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愿意永远做你温柔的妻子,直到地老天荒!
家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幸福的生活!包括一个浪漫的婚礼,享受不完的名菜和小吃,还有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希望你想开一家公司的想法,也可以在最近实现!
另外,威海的蓝天、白云、阳光、海浪、沙滩、松林、纯净的空气、绚丽的屋顶、宁静的小巷、宽阔的大街,以及只有站在天文台的山顶才能欣赏到的风景,都很想你。
快点来吧!还有一颗牵挂你的心,带着过往的记忆,等待你回家。
……
李想努力着,一定要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李想隐约记得,有一个女孩是自己离别了很久的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李想的记忆里,那个女孩的模样才会变得清晰起来。
落叶把大家带到了又一个秋天。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李想给那个女孩发去了照片——柔软的沙滩上,是他灿烂的笑。
李想在给那个女孩的邮件里写道:
……
窗外,阳光很好。斑斓的色彩,透过橄榄树的叶子,射入眼帘。
偶尔,也会传来行人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炸西红柿球的味道,那是从对面的餐馆免费送出的。
整夜酣睡,醒来的那个瞬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好象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一辈子都陪着她在小镇的夕阳里浪漫。似乎,已经相互爱恋了很长时间。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你吧?
感谢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亲手为我烹调着相思。我想起了你的模样,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你的名字。
另外,我已经订好了去比雷埃夫斯的船票,接着,从雅典坐飞机回国。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吃下那份‘独一处’的‘幸福彼岸’。
……
在一个明媚的下午,李想来到“独一处”餐馆,毫不犹豫地点下那份‘幸福彼岸’。
那一刻,唐薇抱着李想放声大哭!
经过一年多的等待,姜琳和李想,终于可以隔着唐薇粉色的小脸重逢了。
著名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Edward Lorenz)曾经提醒每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
……
在亚马逊河流域的热带雨林中,一只蝴蝶轻拍翅膀,经过两个星期,可以导致美国德克萨斯的强烈龙卷风。
……
那是李想和唐薇的重逢。唐薇因为过度激动,晕倒,送到医院抢救。
过了大约两个星期,唐薇永远地走了。
李想一直陪在唐薇身边,不肯离开。李想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要娶她为妻,并且约定会有一个最浪漫的婚礼。那个女孩,李想认为,应该就是唐薇。
失去唐薇,李想关掉餐馆,回了龙城,希望可以重新找到生活的方向。
№38
斗转星移,周而复始。
李想从早到晚埋头工作和学习。他接受经典理论的指引,他按照自然和社会法则行事,他有规律地过着完全符合钟摆运动方式的正常生活。
就这样,李想先后拿到了专科和本科的毕业证书,通过了助理经济师和经济师的考试。工作室打杂——广告公司客户经理——风尚传媒集团总裁,李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
那些丢失的记忆,也逐渐回到了李想的脑子里。
比起威海,北京的夏天的确很热,冬天的确很冷;当然,也都是漫长的;只有春天和秋天是短暂的,经常在忽热忽冷中悄然过去。就象李想和贝儿的感情,不管如何绚丽夺目,长久或者短暂,终将随风而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由于工作的关系,李想的生活里出现过几个不同类型的女孩,仿佛不同性格的河流,奔腾在李想的人生旅程。其中,贝儿应该是最靓丽的风景。
绰号“小狐狸”的贝儿是一个性格豪爽的女孩。天生丽质,再加上魔鬼般的身材,周围自然围着无数的追求者。但是,贝儿对青苹果不感兴趣。也并非象旁人想的那样随便,|Qī+shū+ωǎng|贝儿的选择其实颇具品味。
贝儿直言不讳,她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国际明星。对贝儿这样一个没有特别的出身和背景的女孩来说,必须竭尽全力才会有可能获得成功,年轻和美貌是她唯一的资本。贝儿用自己去跟事业有成的男人交换,她提供激情和活力,这些成功人士提供机会和帮助。
女孩中少有的聪明是贝儿最重要的装备。一些知名企业的老板非常喜欢贝儿。在与贝儿的交往中,他们好象找回了年轻的自己。老板们从不吝啬在贝儿身上花钱。有的时候,甚至为了吃一顿正宗的韩国料理,专门陪着贝儿一起坐飞机往返于北京和汉城。
遇到贝儿的瞬间,李想忽然想起了唐薇。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如果唐薇的灵魂能够继续留在人世间的话,也许就保存在贝儿的脑子里。
女孩们私下里把李想称作“鲨鱼”,因为李想显得很冷漠,脸上总是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恨不得要吃人似的。于是,调动集体智慧,发挥团队优势,准备设计李想,号称“捕鲨行动”。
贝儿是大家一致推选出来的“贡品”,或者叫做“捕鲨战士”。为了自由和谐美好的未来,需要做出一定的“牺牲”。当然,如果心态好的话,也有可能是一次快乐的体验。
贝儿不是特别心甘情愿,一群女孩都跟着坐车,凭什么自己一个人这么“幸运”。这时候,每一个女孩都显出了谦虚的本色,所有人异口同声:“只有贝儿的魅力,才有可能征服‘鲨鱼’,别人都不够条件。”
贝儿有一枚“幸运硬币”,每一次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由它来决定。贝儿心里暗想——如果是“字”,就放过可怜的“鲨鱼”;如果是“花”,就认了,索性缠绵悱恻地跟“鲨鱼”这个可恶的家伙“花”一把。
“幸运硬币”被抛向空中,经过几次优雅地转身,落在贝儿纤细的双手之间。打开的那一瞬间,贝儿心里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紧张,自己竟然有一点害怕不是“花”,难道“鲨鱼”已经游到自己心里了。事随人愿,真的是“花”。
接下来,贝儿非常敬业地“花”了李想。
迷人的烛光里,贝儿笑着拿出那枚“幸运硬币”,盯着李想的眼睛,说道:“我们来猜正反吧!”
李想不太明白,问道:“有什么说法?”
贝儿俏皮地歪着头,说道:“如果是‘花’,今晚,我是你的;如果是‘字’,咱们俩,各回各家。”
李想开玩笑地说道:“这样好象不太公平。”
贝儿笑着说道:“那,怎么样才算公平呢?”
李想装模作样地回答:“应该过样。如果是‘花’,你归我领导;如果是‘字’,我归你领导。”
贝儿不再说话,把“幸运硬币”放在手心,另一手捂住,伸到李想面前,打开。当然是两个人都想要的“字”。李想看着贝儿,深情地微笑。贝儿害羞地转过脸,下意识地咬着嘴角,温柔而狡猾地笑。碰巧就是男人们最喜欢地那种样子。
激情四溢的贝儿陪伴着李想走过了那些灰暗的季节。但是,他们的相遇也注定了他们的分手。李想只是贝儿的梯子或者跳板,贝儿只是李想曾经似水流年的过往记忆。如同一起乘车旅行的人,再多的柔情蜜意也会在到站的时候结束。
贝儿离开的时候,李想陪她去吃了烛光晚餐。
“还会回来吗?”李想说道。
“也许吧!”烛光里,是贝儿浅淡的笑。
几年过去了,李想只回过一次威海。长途汽车站搬到了火车站附近。夜市虽然还在东城路,但是不象过去那样人流如潮。胶东大学新修了大门。对面开了一家国际购物中心,生意兴隆。半条恒瑞街,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十几家餐馆。“独一处”变成了韩国烧烤,名字俗得让人没办法记住。附近的集贸市场经过拆迁改造,已经是大型综合商贸城,尽管豪华气派,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人气了。
№39
李想对恋爱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自从贝儿离开李想,再没有人认真地倾听过李想的过往故事。其实,李想也不太愿意与人认真地交流。
身边的同事和朋友陆续告别单身,筑起了自己的巢穴。李想已经厌倦了漂泊,也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这一切与爱情无关,李想只是想找一个体贴的女人,跟自己组成家庭。仿佛老师布置的作业,尽管没有任何意义,却必须完成。
风尚传媒集团成功上市。
在那天的庆祝宴会上,同事们和朋友们注意到李想憔悴的样子。掐指一算,李想已经三十出头。
关于李想的婚姻问题,董事长指示,希望大家一定要当作头等大事来搞,搞出风格,搞出水平,搞出结果。
艺术总监老谭有一个远房亲戚,跟卉芳住邻居。所以不由分说,大家一定要拉着李想与卉芳相亲。李想也没有推辞,欣然接受。就这样,热心的朋友们介绍李想认识了卉芳。
卉芳,是一家军工企业的仓库保管。容貌普通,身材一般,脸色稍暗,举手投足之间似乎刚生过一场重病的样子。能够吸引李想的是她温暖的微笑,让李想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老谭告诉李想,卉芳家里已经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她智障的弟弟果冻。
果冻叫国栋,本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幼儿园的时候,因为调皮,头朝下倒着吃果冻,呛到肺里,长时间缺氧,造成大脑无法恢复的损伤,导致智障。左邻右舍都知道“果冻事件”,逐渐淡忘了国栋本人的名字。
其实,卉芳生活得非常困难。唯一值钱的是位于繁华闹市的老房子,就在大栅栏附近。
也奇怪,在这间不太大的两居室,李想竟然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跟这个女人成家过日子的想法也逐渐强烈起来。
每天,在那间老房子里,李想跟果冻搂肩搭背,一起吃卉芳做的油炸臭豆腐。
卉芳经常坐在李想对面,握着李想的手,痴迷地倾听着李想说话,眼睛里装满了幸福。那段日子,算是李想生命中最简单、最平静、最淡泊的时光。
李想从自己的公寓搬到了卉芳的老房子。路过大街上的一个广场,很多情侣正在举行集体婚礼,新人们的脸上都带着非常幸福的表情。卉芳羡慕地望着他们。
那天晚上,卉芳在李想身边睡得特别踏实,象一个孩子,偶尔,还带着微笑打呼。
李想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却是姜琳、唐薇、娟子和贝儿的影子。卉芳跟他们是不能放到一起比较的,尽管她们中间有些人曾经让李想体会过心痛的感觉。
№40
生活平淡地继续着。
就在李想搬到卉芳老房子的那个周末,一个漂亮的女律师来到风尚传媒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李先生,您好!”女律师举止大方得体。
“你好!请坐。”李想示意女律师坐在办公桌对面,接着说道:“我们有过交往吗?”
“没有。”女律师说道。
“那么,我们公司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直接了当。”李想不想浪费时间。
“我好象不太受欢迎啊!”女律师笑着说道:“是这样。我们接受美国洛杉矶的一个客户委托,与您取得联系。那位小姐是您的朋友,不过,跟您很多年不见了。”
“对不起,你可能搞错了,我没有朋友在美国。”李想低头整理文件。
“应该不会。”说着,递给李想一个信封。
接过信封,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蝴蝶发卡。李想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女律师。在过往的记忆里,李想努力挣扎着。能够隐约记得,自己曾经送给姜琳这样的发卡,唐薇永远离开的时候带着这样的发卡。当然,自己应该也收藏过这样的发卡,但是,又不太确定,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找到它了。
“这是谁让你还给我的?”李想的情绪有点失控。
“客户委托我们,把它还给您。她不愿意透露姓名,如果您还愿意接受她,过一段时间,可以去美国找她,在那里重新开始浪漫地生活。当然,她正在摆脱一段失败的婚姻,而且,即将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女律师带着职业的微笑。
李想已经猜到,那一定是姜琳,因为唐薇已经永远地睡去了。李想不知道,姜琳为什么会奇迹般地突然出现?莫非真的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
一整天,李想都心不在焉,经常答非所问。甚至想不起来,女律师是什么时候走的了。
傍晚,李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
夜深了,李想觉得肚子有一点饿。这时候,脑子里出现了卉芳。最终,李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到卉芳的老房子。如果接受姜琳,总得给卉芳一个结果。
一路上,李想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是去美国跟姜琳一起享受异国他乡的浪漫?还是留下来跟卉芳继续过着平淡的生活?
发现李想回来,卉芳非常高兴。她把刚烙好的馅饼端了上来,说道:“还没吃饭吧!什么事儿啊?电话都不接。我本来想包馄饨给你送去,又一想,你们一准儿开会,人多,别笑话我把你当小孩儿。要不怎么不接电话呢?哎,我给你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你的手机还关机,担心死了。”
李想咬了一口馅饼,那是他最爱吃的牛肉胡萝卜馅。低着头,对卉芳说道:“我有件事儿和你商量。”
“你说吧!待会儿,我也有事儿要告诉你呢!”卉芳带着很兴奋的神情。
“我想去美国。那儿有一家公司,想请我去工作。机会难得。”李想编出一个故事骗了卉芳。
“李想,这是好事儿啊!哎,去那儿能不能带家属?我也去吧!”对卉芳来说,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卉芳确实是李想事实上的妻子。看到李想很吃惊的样子,卉芳赶紧咧着嘴笑,改口说道:“跟你闹着玩儿的,我还得照顾果冻呢!”
“你刚才要告诉我什么事儿?”李想低着头,继续吃卉芳做的馅饼。
“当然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你猜!”卉芳红着脸,好象有点害羞地撒娇。
“什么事儿啊?”李想问卉芳。
“我怀孕了……”卉芳低着头,眼睛里流露出幸福的神情。
“是吗?”李想有点兴奋,或着还有点意外。过了很长时间才缓过劲来,说道:“你怎么想?”
“这还用想啊!生下来就是了!我们俩的爱情结晶!”卉芳微笑着抬起头盯着李想,把“爱情结晶”几个字说得特别清楚。
“要不……”李想本来想对卉芳说:“打掉吧!我去美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家公司想招聘一个单身汉,不想请已经成家的。”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想猜测,如果自己这样告诉卉芳。
——也许,卉芳的脸上会突然失去笑容,变得异常可怜。那样,李想应该非常难受。
——可能,卉芳的声音会变得颤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什么意思?”
——或者,卉芳的心里会流出泪水,即使李想竭尽全力安慰,也不可能找到有效的办法。
“什么?”卉芳当然没有办法明白李想的意思。
“要不,我就不去了。”李想实在不忍心让卉芳难过,于是,改口说道。
“为什么?怎么又不去了?傻瓜!”卉芳问李想。
“不是因为有你嘛!笨丫头!”这是李想的回答。
“嗯,是这样……”卉芳不再说话,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收拾碗筷,安静地把李想的袜子和裤衩洗净晾好,就象平常一样。
夜里,卉芳仿佛一只孤单无助的猫咪,蜷缩在李想旁边。
№41
李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李想都没有回到卉芳的老房子。
工作方面有许多事情必须交接,再加上申请护照,另外还需要时间与姜琳在越洋电话里缠绵。
……
李想害怕卉芳知道自己是去找姜琳,更难过。倒不如保留一丝希望,让卉芳用不可能实现的期待来安慰自己。
……
权衡了好几天,李想还是决定离开卉芳,并且说明事情的真相,让卉芳不要傻等了,否则实在太不公平。
……
李想直接告诉卉芳:“抱歉!我爱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你。”
卉芳的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其实,早就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我根本配不上你!别傻了, 走吧!我全都知道。姜琳很优秀,你一定要对她好。她给我的钱,替我还给她。钱太多,我不习惯,不知道怎么花。”
……
跟卉芳解释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
告别,发生在老房子旁边的一个小餐馆里。
李想呆坐在那里,找不到安慰卉芳的词语。在李想转身离去的瞬间,卉芳的眼泪滑过脸颊流了下来,可是卉芳依然带着微笑。
……
飞往美国的机票已经拿在手里。
……
当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的时候,李想的眼睛湿润了。
……
姜琳和李想开了一家国际商务咨询顾问公司,利润连年飙升。
可是,李想一点也不快乐。负罪的心艰难地跳动着,胸口被愧疚的十字架压得喘不过气来。
……
由于企业改制,卉芳下岗了。
据说,有一个沿街叫卖煮玉米的女人,很象卉芳。瘦弱的背影,带着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
№42
李想从噩梦中惊醒。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里都说了些什么?应该有很多不该说的话!
早晨起来,李想发现卉芳的眼圈灰暗,并且浮肿,肯定是一夜没睡。
知道李想醒了,卉芳靠在李想的胸口,抚摸着李想的脸颊和头发。
“我们……还是把孩子……打掉吧……”这句话,卉芳说得非常艰难:“你还是应该去美国。”
“绝对不行!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我的那个人!我要守着你过一辈子!没有你,哪儿我也不想去!”李想的回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琳是李想记忆里永远最浪漫的那一部分,但是,只应该收藏在记忆里。
李想真心地祝愿姜琳能够永远浪漫而美丽!享受生活!珍惜生活!把握生活!继续拥有属于浪漫未来的美丽梦想!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李想接起来。
“嗨!”电话里传来贝儿的声音。
“你好!好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过得还好吧!”李想只是在问候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我请人交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吧!”贝儿的声音还是那么可爱。
“怎么是你……”李想完全没有想到。
“那天,我走的时候,你已经去上班了。床头有一个银色的蝴蝶发卡,非常漂亮。我想,一定是你送给我的纪念。”贝儿深情地说道:“几年以来,我一直带着,就象有你陪在我身边一样,让我变得越来越坚强。李想,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们会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
听到这里,李想明白了一切,原来不是姜琳。心里多少有一些失落的感觉,不过,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念头。
李想拿起漂亮的银色蝴蝶发卡,走到窗边,用力抛向空中。
朝阳里,一抹亮丽的银色,灵巧地翻转着,闪烁出七彩的光芒。仿佛一群若隐若现的蝴蝶,散落在天边。如同无数曾经的浪漫记忆,消失在过去的时光,照耀着未来的梦想。
李想对卉芳说道:“我们结婚吧!”
卉芳全身一颤,看着李想,泪水流满了脸。
李想将卉芳搂在怀里。是对家庭的渴望?还是就想找一个女人结婚,过一种简单、平静、淡泊的生活?李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一刻,李想怅然若失。曾经,姜琳与李想相约在小镇的夕阳里浪漫一辈子,最终,擦肩而过。曾经,唐薇与李想几乎走进婚姻的殿堂,最终,逝者如斯。还有,娟子的诱惑,贝儿的漠然辞别。
那一刻,姜琳正在拉开百叶窗,感受久违的阳光,回味昨晚的暴风骤雨和灯火阑珊。
那一刻,唐薇已经永远地睡去,不再醒来。
那一刻,娟子穿着囚服,抬头望着刺眼的阳光,想起了她与无数男人的缠绵。
那一刻,贝儿在遥远的澳大利亚,躺在一个英国老男人的怀里,做着贪婪的梦,等待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
那一刻,卉芳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卉芳,我们去威海度蜜月吧!回来,应该注册一家自己的公司。带着果冻,当然,还会有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孩子,大家一起快乐地生活!”李想说着,一把揽过卉芳,用力抱在怀里。
“好!”卉芳依偎在李想的胸口。
窗外,住在老房子屋檐下的一对小鸟发现,那天,两个人的泪水流在了一起。
第三卷
蝴蝶的翅膀
我是姜琳。大家都觉得,我象蝴蝶。浪漫,是我的翅膀。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伊甸园。但是,没有人知道,怎样才能回到未来。
№43
中午刚过,巨大的云块,迅速堆积起来,压在头顶。天忽然暗了,周围建筑的轮廓全都模糊不清,走在路上的车辆不得不点亮了灯,仿佛黑夜已经提前吞噬了白天。
人群开始慌张起来,每一个人好象都有自己的担心。
闪电在远处撕开一个豁口,天际边缘挤出一抹刺眼的亮色。紧接着,令人发抖的雷在耳边炸响。
雨从天上泼下来,砸在地上,荡起一股又一股雪白的烟雾,裹着风,沿着大街小巷扫荡过去。行人手中的伞,已经失去本来的意义,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盛开在街边、房前、树下……
榕树下的草叶上,粘满了水珠。风雨中,一只蝴蝶在花瓣间挣扎着,偶尔,吃力地扇动一下它那纸一般脆弱的翅膀。
姜琳坐在落地窗里。对于窗外的一切,她已经非常麻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拉长着自己。过了几个小时,天晴了。阳光洒进了恒瑞街,榕树的影子漫过人行道。花香迎面袭来,和着清爽的风,沁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偶尔,相互依偎的情侣缓慢走过。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切都是那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
将近傍晚,所有的一切都显得越来越温柔,妩媚的气息开始膨胀着散发出来。在街对面酒吧里服务的美女们,已经陆续打车来上班了。从她们的随身装备不难判断她们的职业。漏脐衫,超短裙,染成各种奇怪颜色的头发。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很难分辨她们本来的模样。或者说,在姜琳的眼里,她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飘在天地边缘的污秽。如同汽车排出的尾气,只能降低空气质量,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独一处”是恒瑞街唯一的餐馆。新来的几个小学徒挤在门口的长椅上,快乐地猜测着美女们的工作细节。
姜琳是餐馆的现任老板。她也曾经有过卖掉餐馆的想法,只是她要等的人还没有回来。
每天早晨都是闹钟把姜琳吵醒。她要去农贸市场亲手采购全天的原料,紧接着去餐馆开门,等酒水和饮料的供货商来送货,顺路在街边摊吃个早点。
九点,是员工上班的时间。厨师长龙哥总是提前十分钟到。为了赶时间,姜琳经常吃不完一碗豆腐脑。这让卖豆腐脑的胖嫂摸不着头脑,老担心自己放错了佐料,因为有的时候姜琳可以连续吃掉两三碗。
上午是忙碌的。姜琳会跟服务员一起做卫生,并且检查雅座和大厅的每一套餐具。
中午和傍晚,姜琳需要带着微笑迎来送往。
只有下午是清闲的,也是无聊的。姜琳喜欢坐在落地窗边的秋千里,对着窗外发呆。龙哥有的时候会过来闲聊几句,不过他们好象没有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每到这时候,负责算账收款的艾姐就会过来打岔,她担心龙哥会被漂亮的姜琳引诱,忘了对自己的关注。
龙哥和艾姐当然猜不出。其实,在“独一处”餐馆,姜琳一直等待着,等待一个美丽的下午,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他会把九百九十九枚闪亮的一元硬币一个一个放到吧台。这时候,姜琳会收好全部硬币,找给男人一千张印着乔治·华盛顿大头像的一美元钞票。紧接着,亲手为他端去那份“幸福彼岸”,陪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男人当然是李想——姜琳唯一的恋人。不知道,那时候的姜琳是开心地笑?还是泪流满面?也许只是带着幸福的表情望着李想发呆?
№44
“幸福彼岸”是“独一处”餐馆的招牌美食。但是,将近一年以来却没有人点过,原因只有一个:999元!价格实在太高!
龙哥不止一次提醒姜琳:“老板,‘幸福彼岸’的价格是不是印错啦?”
“幸福彼岸”的广告一直挂在餐馆最醒目的位置。
——九道源自东南西北各地的名菜:菠萝咕咾肉、椒盐排骨、糖醋里脊、东坡肘子、梅菜扣碗、柠檬青瓜牛柳、香酥童子鸡、干锅鸭头、松鼠鱼。还有,三点、三荤、三素分别在圆底宽边青花瓷盘上整齐摆放。三点就是烧麦、锅贴、破酥包;三荤就是火腿、腊肠、卷蹄;三素就是辣白菜、海蜇头、麻油干丝。做工精美的白砂锅里,浓香的大骨老汤中,缠绵着胡萝卜汁和菠菜汁调出的红绿双色面。一组别致的容器,装着姜琳亲手调制的红油、老醋、辣根。另外,农家鱼锅玉米贴饼最具胶东特色。
光顾“独一处”的面孔,由陌生变得熟悉,再由熟悉换成陌生。从来没有人认真理会过,这份“幸福彼岸”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里的客人,多数是学生,街角的工程学校和邻街的职业学院,还有离得不远的胶东大学。9元、12元、18元一份的排骨米饭是他们经常享用的味道。
因为是暑假,学生大多放假回家了。餐馆离海边的浴场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也没有几个游客。
客人不多,姜琳打算早点收工。就在这时候,刘警官来了。他没穿制服,还带了几个朋友。
“刘警官,你好!”姜琳带着凝固的笑容跟刘警官打招呼。
“你好啊!姜琳,最近生意好吧!”刘警官是一个非常和气的好人。
“一般。旺季不旺,淡季不淡。”姜琳说道。
“怎么样?李想有消息吗?”这是刘警官真正感兴趣的事。与姜琳一样,刘警官也希望李想能够早点回来。将近一年以来,刘警官一直没有放弃追查那起震惊全城的“曼哈顿国际大酒店伤害案”。
“没有,老样子。”对此,姜琳非常反感,她只想让生活平静地继续下去。
“噢,别着急,总得有个过程。”刘警官安慰姜琳。
“吃什么?刘警官,还有这几位大哥。”姜琳在问刘警官,也在问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朋友。
“每人一个小份。”刘警官转过脸对几个朋友说道:“排骨米饭,胶东名小吃,非常有特色,威海只此一家。”
“好!”姜琳和刘警官的朋友们说得是同一个字。
刘警官和他那几个朋友不停地说着什么,姜琳总觉得他们在谈论自己,只希望他们能早点吃完,心里恨不得干脆把他们撵走。
吃晚饭的时候,餐馆的员工们私下议论着去年发生的那起悬案。他们全是今年才来的,所以没人清楚去年的事,都是道听徒说。
龙哥是从隔壁美发店老板那里听来的。可是,过了年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因为生意不好,美发店已经换了三任老板。他们自己还没有完全明白,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艾姐记得刚才10号桌的几个人也说起过。断断续续,也没太听懂。好象说是有一个美国人,还有三个韩国人,一个挺不错的女孩,可惜了,什么的。
这时候,姜琳神情呆滞,脸色难看。
善于调节气氛的龙哥,总是喜欢在饭桌上播报左邻右舍的新闻。龙哥夹起一根泡椒,放到嘴里叭唧着,说道:“都在一条街上,咱家生意这么火,隔壁的美发店急死都不行,又要转让了。
“真的,才干了一个多月吧!”艾姐说道。
“没有,三个礼拜。”龙哥接着说道:“是吧?老板。”
“啊,好象是吧!”姜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45
餐馆打烊。姜琳不能直接回家,她要去医院照顾受伤的唐薇。
唐薇是姜琳的妹妹,甜甜的小女生,美得非常特别。一场车祸,让她一直睡到现在。
姜琳每天都会陪着唐薇到深夜,给她讲故事,偶尔也会提到李想。或者是唐薇陪着姜琳,不厌其烦地听她重复那些已经索然无味的过往。
美丽的唐薇,已经睡了将近一年,当然不需要懂得姜琳的心事。
姜琳将一块巧克力放到唐薇的嘴边,希望有一天,她会突然醒来,俏皮地张开小嘴,一口咬住。
看着唐薇,姜琳的思绪飘向了美丽的星空。
从医院出来,姜琳隔着马路就看到了小杨,海军医院政治处宣传科干事。
将近一年了,小杨坚持每天送姜琳回家。市中心到胶东大学,差不多七公里。小杨陪姜琳骑车到胶东大学东门附近的文化西区,接着,独自一人蹬自行车返回海军医院的单身宿舍。
开始,姜琳坐7路公交车。不过,7路末班是晚上八点半,来得了,回不去,太不方便,只好改坐86路私营小巴士回家。7路的始发站在荷花池,距离医院也就两百米。86路的站点在长途汽车站,途中需要穿过栖霞街,那里是英国租借威海时期的老商业街,人口结构复杂。姜琳经常一个人深夜独行,家里人和朋友们实在没办法放心。
小杨自告奋勇,当起了护花使者。虽然不能立刻赢得姜琳的芳心,但是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诚心。至于辛苦,小杨一点也没觉得。能够每天与姜琳在一起,已经非常快乐。慢慢地陪着你走,慢慢地知道结果。
一路上,每时每刻都是小杨展示自己的舞台。他是一个健谈的人,爱好广泛,知识面很宽。身材不高不矮,体型不胖不瘦,相貌不好不坏。
“今天好象心情不错嘛!”小杨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天津口音:“有什么高兴事?”
“妹妹今天跟我张了一下嘴,好象要说什么似的。”姜琳回答。
“好啊!难怪呢!”说着,小杨把一盒香芋派递给姜琳:“肯德基,刚才正好路过,还没凉,赶紧吃了吧!”
“这么长时间,一直给你添麻烦,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有时候,挺想说句感谢的话,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姜琳经常对小杨说这类的话。
“嗨,这算什么!”小杨爽朗地笑着说道:“你全当我在锻炼身体,拉着你陪我。再说别的,就见外了。我头一次瞧见姜大妈,就觉得她那么象我妈。你说,这是缘分吧!”
“小杨,你真的是个好人。”姜琳也明白小杨的意思,可是,感激和爱情是两码事。她不可能以身相许,所以才会觉得欠小杨的人情。
“哎,这句话现在可是骂人专用的啊!”小杨笑着说道。
“我可不敢骂解放军叔叔!”姜琳也笑了,她加快速度甩掉了小杨。
“注意安全!”小杨追上了姜琳。
“好!”姜琳把速度降了下来。
“其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挺放松的,真的,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挺累的。”小杨说的是心里话。
“哦。”姜琳不确定应该怎样理解小杨的话。
“我们相差六岁,不过,应该还是同一代人。”小杨说道。
“当然。”姜琳同意。
“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正好是我们成长的过程。社会环境变得宽松了,我们应该是中国拥有个人梦想的第一代。”这是小杨的理解。
“有道理。”姜琳也觉得是这样。
“每一个家庭,现在都在子女教育方面投入很多,包括财力、物力、精力。但是,就象空中大厦,或者海市蜃楼。没有人再去认真考察,地质条件是否适合开发建设。我侄子,满脑子全是电脑游戏和热播动画片里的情节和形象。他始终认为老鼠是人类的好朋友,猫反倒全是坏蛋。都快十岁了,没见过真的牛、没见过真的羊、没见过真的马。最近,自己画了一张《美丽的大草原》,参加比赛,居然得了特等奖。那些牛,全穿着礼服;那些羊,全都是美眉;那些马,全带着眼镜。”小杨显得很无奈。
“挺有想象力的嘛!”姜琳倒是支持。
“现在的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力。所有你能想到的,都可以被策划或者包装出来。那句广告词怎么说来着,啊,‘一切皆有可能’!各行各业都有明星,就是名作太少。与温室里培育的这一代相比,我们就算是被放养的了。经历过风雨,感受过阳光。所以,我们也许就是完全懂得磨难和责任真正含义的最后一代。理所当然应该生活得很累,如果要是再有梦想,那你就会更累。”小杨说着,故意咧了一下嘴。
“也许吧。”姜琳不太确定。
“不过,我只是脚踏实地生活在底层的小草,按说,没有资格评论大树。”小杨非常低调。
“你是大树,栋梁之材,小杨。我才是小草,而且已经快要枯萎了。”姜琳说着,叹了口气。
“怎么会?你原本应该是天上的白云,现在是落入凡间的露珠,刚好碰到了我这颗小草。”小杨的话很有意境。
“不可能。你非常清楚……我的事……”姜琳有些伤感。
“会过去的!真的!你要相信!我会帮你把这一页翻过去的!一定会的!”小杨满脸写得都是坚定。
“真的非常感谢你!小杨……我不可能快乐起来,但是,你的陪伴和鼓励,让我不再悲观。”姜琳的眼睛里闪烁着泪水。
夜深了。行人越来越少。两个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假如没有李想,小杨应该也是非常合适的恋爱对象。
№46
姜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母亲告诉姜琳:“我最近感觉好多了,能不能不吃药了?”
姜琳给母亲倒水,把药片数到她不再光滑的掌心,说道:“只有坚持吃药,才有可能彻底好起来。”
吃过药,母亲跟姜琳聊天:“……我今天在超市,碰到娟子她丈夫了。听街口便利店的大姨说,那个娟子刚被公安局给抓了,满城风雨的。娟子跟李想过去好象走得挺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哎,你和小杨怎么样?人家杨干事挺好的,你应该多跟他来往来往……”
姜琳也不说话,只是为母亲铺好床,扶着母亲在床上躺下。母亲很快睡着了,白色睡衣中,婴儿一般温暖。
夜里,姜琳总是希望李想可以走进自己的梦里。即使模糊不清,仍然可以让姜琳满足。
李想出国已经将近一年。
时间,仿佛让所有的梦想都变得越来越遥远了。因为李想好象已经想不起来姜琳的模样,也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现在的生活,其实,并不是姜琳想要的那种。可惜,选择的权力不在姜琳手里;可惜,姜琳一直都只是这个名利世界的过客。
对姜琳来说,思念是一种特别的寄托。当她面对电脑给李想写信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手指到键盘那么远;当她拨通电话向李想倾诉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嘴唇到话筒那么远;当她把牵挂收藏进日记的时候,思念是钢笔和纸的摩擦;当她坐在火车上旅行的时候,思念是随风远去的农舍和炊烟;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思念就是天边那一抹最美的云彩;每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思念就是睡梦中悄然而至的那一曲悠远的旋律。
仿佛光阴在弹奏琴键,从指尖一路欢快地跳跃着离开姜琳远去,竟然悄无声息。那些曾经,已经不再属于现在的自己,或者,也许就收藏在姜琳记忆的深处,带着一点失落的味道,留下了沉淀的痕迹。
夜晚的风,依然包含着清新的味道,不停地吹拂起姜琳的长发。她站在阳台上,心绪如同擦肩而过的风。
一望无际的大厦随着城市的喧嚣淹没了树木的生长,盛世的繁华在夜晚被渲染到极致的美丽。
姜琳宁愿脱离繁华的世俗,去空旷的原野肆意地奔跑,与心爱的人在草叶间张扬着浪漫的情绪。碧海、蓝天、青山、绿树、白墙……一切都那么自然。微风轻拂,幸福的感觉将会荡漾着散开。
恍惚中,姜琳仿佛看见蝴蝶在飞舞。脆弱的翅膀坚强地扇动着,就象雨中落了满地的美丽花瓣。沁人的花香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缓慢地渗透姜琳疲惫的身体。在这个瞬间,充满了浪漫的气息。
№47
姜琳和李想是青梅竹马。在龙城这座渔港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他们牵手并肩的痕迹。
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姜琳经常假装不舒服,让李想背她回家,手里举着漂亮的风车。小路旁边的蝴蝶可以证明,实在的李想背着姜琳,在她家门口爬了六年的坡。
进入初中,姜琳已经长成一个穿着白衣蓝裙的少女,头顶束着骄傲的马尾,荡在李想的自行车后座上。
“李想,你做过什么特别的梦吗?”姜琳曾经非常认真地问李想。
“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晚上做的梦,我早上起来差不多全都忘了。”李想的回答令姜琳失望。
“那你将来想干什么呀?”姜琳接着问道。
“成为科学家。不过,我只想研究三个问题,天空、海洋、生命。”李想说话的时候,非常希望向姜琳展示自己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
“嗯,还差不多。我批准啦!”姜琳喜欢李想这样的目标。
“你呢?”轮到李想提问了。
“还没想好呢。”姜琳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却想——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科学家夫人啰!
“将来想去什么地方?”李想继续问姜琳。
“圣托里尼岛!我们伴着伊亚小镇的夕阳过一辈子!好不好?李想!”姜琳在李想身后兴奋地说道。
“好啊!可是……在哪儿?”李想差不多明白了姜琳的意思。
“希腊!爱琴海!”姜琳解释。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骑到……”李想大声喊着。
“圣托里尼岛!”姜琳补充。
李想弓起腰,拼命蹬着自行车,嘴里狂叫:“我们来了!爱琴海!呦呵——!”
结果,李想没有骑到爱琴海。为了躲避一辆大货车,一头扎进路边的池塘里。李想拼命地挣扎着,最终,还是被姜琳“美人救英雄”,拖死狗一样拽了上来。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姜琳一边喘息,一边责怪李想。
他们曾经一起学习游泳,但是李想莫名其妙地怕水。于是,串通姜琳,欺骗老师,不是假装肚子疼,就是谎称感冒发烧。
姜琳说道:“哎,你不认真学游泳,迟早得受惩罚——淹死!”
李想笑着回答:“瞎说。难道你没听过吗?摔死的都是会飞的,淹死的都是会游的。我是陆地生物,既不想上天,也不想下海。再说也不用怕,不是还有你嘛!”
“狡辩!歪理!谬论!”这是姜琳的评价。
“知道我为什么往池塘里躲吗?”李想露出得意的表情,说道:“这就叫急中生智。”
“可是李想,你不会游泳,难道你忘了吗?傻瓜!”姜琳坐起来看着李想。
“有你呀!我的笨丫头!”李想拉着姜琳的手,不肯起来。
望着李想湿漉的头发,还有透彻的眼睛,姜琳心里的温暖化作了天边的晚霞。
从那时候开始,李想已经成了姜琳生命中任何人无法替代和超越的王子。
№48
高中的时候,姜琳和李想开始了恋爱。那是一段柏拉图式的爱情。
姜琳家里有一幢老房子,山坡上的海草小屋。周末或者节假日,姜琳和李想经常去那里。
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他们相互依偎,坐在窗前,一起品偿着青春年少的滋味。
“你爱我吗?李想。”姜琳很认真地问李想。
“嗯。”李想知道自己是爱姜琳的。
“这样不算数!”这是姜琳的评语。
“我爱你!行了吧?”李想的前额顶在姜琳的前额上。
“不算数!篇幅过长,需要删减。”姜琳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李想。
“我爱你!”李想刮了一下姜琳的鼻子。
“还是不算数!态度不认真。”姜琳的标准定得挺高。
“我爱你!”李想看着姜琳的眼睛。
“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姜琳深情地靠在李想的肩上,轻声说道:“我也爱你!”
“一辈子,不变。”李想确定。
李想亲吻着双颊滚烫的姜琳,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呼吸和体温。在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运转。窗外,飘着洁白的雪,朝阳映透了远处的雪岭。
“李想,你还没给我写过情书呢!”过了很长时间,姜琳对李想说道。
“因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呀!”李想回答。
“不行!你得给我写情书,而且……每天都要写一封!必须答应!”姜琳在李想怀里撒着娇。
“每天啊?”李想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在想——上帝啊,我怎么这么可怜!
“那当然!从开始到现在,我都要补回来。”姜琳不讲道理。
“好吧,浪漫的小公主。”李想欣然接受。
为了完成姜琳布置的“作业”,李想每天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但是,仍然达不到姜琳的检验标准。
李想对姜琳的情感,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势不可挡。但是,李想写给姜琳的情书却如同火山周围的树木没有任何生机和活力。
自幼喜爱科学,李想对浪漫和艺术的兴趣始终没有开发出来。这个时候,才明白了一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于是,索性买来一本汪国真的诗集,每天摘抄,倒也来得容易。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将近一个学期。由于李想的“作业”能够保质保量地完成,姜琳总是兴高采烈,浪漫和快乐的表情经常写在她的脸上。
一天,学习委员石头偷着拿走了李想的这本诗集。害得李想挨了姜琳一个礼拜的批评,被姜琳误会,认为他不认真完成“作业”。
石头把诗集还给李想那天,李想却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姜琳把李想拉到宣传橱窗前,撅着嘴,指着橱窗让李想自己读。橱窗里全都是李想写给姜琳情书里的诗句。李想恍然大悟,学校的宣传橱窗定期更换,每一个班负责一块,班里负责这项工作的正好就是石头。
“你听我解释……”李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琳打断了。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浪漫!不可以让别人分享!”姜琳的样子显得非常生气。
“其实,这些诗不是我写的……”李想的话又一次被姜琳打断了。
“原来你请石头当枪手!替你写情书!难道你想让他替你……喜欢我吗?”姜琳生气的样子不仅很可爱,甚至还很傻。
“不是啦!那是我买的一本诗集。你知道,我写不出来那么漂亮的句子,但是,我对你的感觉真的就是那样。我会陪着你一辈子,这就是最有意义的浪漫,即使没有诗里的那些句子。乖,别生气了,好吗?”
“我就生气!因为我不能接受你欺骗我!”姜琳仍然在生李想的气。
发现路上没有人,李想把姜琳拖到橱窗背后。双手捧着姜琳的脸,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当两个人的唇相互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姜琳和李想分享着嘴里甜甜的味道。
李想向姜琳保证:“相信我,永远不会骗你的。陪着你浪漫一辈子……”
№49
姜琳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古典的美丽。高雅、浪漫、聪慧。从小到大,诗词、书法、绘画、摄影、声乐、钢琴、舞蹈、体操……甚至刺绣和厨艺,可谓涉足广泛。与李想一起浪漫地生活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李想是一个率真的大男孩,年轻,有朝气,充满活力。
姜琳喜欢登高望远,感受月升日落的浪漫气氛。每一个暑假,李想都会陪在姜琳身旁。高中一年级,崂山。高中二年级,泰山。高中三年级,黄山。
李想喜欢运动,田径、足球、篮球、排球、羽毛球、网球,400米是他最擅长的项目。凡是有李想的比赛,姜琳总会组织一支阵容强大的啦啦队。
姜琳喜欢《简·爱》、《巴黎圣母院》、《安娜·卡列尼娜》这一类浪漫情调的经典名著。李想听着姜琳叙述书里故事的时候,经常打盹泛困。
李想喜欢钱钟书先生的书,总是把一本《围城》带在身边。偶尔,也会将精彩的段落读给姜琳。
巧克力是姜琳唯一最爱的味道,并且希望与李想分享。
但是,李想曾经毫无节制地需要各种美食,年少的姜琳攒了不计其数的硬币给李想解馋。
——菠萝咕咾肉、椒盐排骨、糖醋里脊、东坡肘子、梅菜扣碗、柠檬青瓜牛柳、香酥童子鸡、干锅鸭头、松鼠鱼,还有烧麦、锅贴、破酥包、火腿、腊肠、卷蹄、辣白菜、海蜇头、麻油干丝,以及混合着红油、老醋、辣根的打卤面和最具胶东特色的农家鱼锅玉米贴饼……
因为贪嘴,李想经常闹肚子,疼得咬自己的胳膊。
姜琳开始帮助李想控制食欲,每天监督李想,不许李想随便吃东西。
李想盯着姜琳,说道:“没有我帮忙,你容易吃太多,会把你变成小胖猪的,样子一定很丑。”
“我就是要变成一只小猪,陪在你这头可爱的维尼熊旁边。”姜琳偷着笑,心里暗想——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的确,姜琳那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因为李想太健壮了,太高大了,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他。其实,还有那么多男生盯着姜琳,就跟大灰狼盯着小白兔一样满眼绿光。奇Qīsūu.сom书可是,姜琳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心里只装着李想。
节食计划成功实施。
李想每天看到姜琳,都象看到小白兔一样满眼冒绿光,变得象大灰狼一样没出息。他还装模作样吓唬姜琳:“啊哈!我要吃了你!”
姜琳安慰李想:“乖,听话,将来我给你开一家餐馆,每天都让你吃得‘啊哈’。”
№50
为了满足不同阶段的浪漫和期待,姜琳和李想一直忙着编织梦想。他们没有时间玩游戏,没有时间泡网吧,所以也没有荒废学业,都是标准的好学生。他们的愿望:手拉手一起走进中国海洋大学!
第一次高考。
姜琳紧张得手脚打颤,当然发挥失常,落榜。李想成绩很好,本科达线。虽然没能考取重点大学,但是进入一所普通大学的本科应该没有问题。
为了鼓励姜琳,自信的李想跟姜琳一起堕落到补习班。
姜琳很内疚:“我真没用!什么都做不好。你还是去吧!不用陪我。万一明年……”
可是,李想轻描淡写地告诉姜琳:“这样挺好!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争取全都上重点嘛!”
姜琳觉得心里不踏实:“反正我觉得……”
李想打岔,给姜琳讲笑话:“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讲故事。讲得什么呢?”
姜琳发现李想停下来不讲了,追着他继续:“接着讲啊!人家还竖着耳朵等着听呢!”
李想象小和尚念经一样左摇右摆:“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讲故事。讲得什么呢?”
姜琳奇怪:“怎么又停下来了,快讲啊!”
李想不慌不忙地解释:“小和尚讲得就是这个故事。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讲故事。讲得什么呢?从前啊,有一座山……”
姜琳抓住李想的胳膊使劲晃着,说道:“好啊!你敢逗我玩!那你就是小和尚!”追着李想要摸他这个小和尚的头。
李想一边躲开,一边求饶:“暂停!暂停!暂停!”
姜琳不肯放过李想:“不行!接着讲,不带重复的。”
李想笑着说道:“真要接着讲呀?”
“嗯!”姜琳噘着嘴看着李想。
“那有一个条件……”李想对姜琳说道:“不准生气。”
“好,不生气。”姜琳答应。
“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李想看着姜琳笑了起来。
“你骗我!重复了!”姜琳不干了。
“还没讲完呢!”李想接着讲故事:“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煮豆子。我吃了!你馋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坏!李想……”姜琳发现自己上当了,追着李想要打他。
“说好了不生气嘛!耍赖!赖皮狗!”李想也不跑,等着姜琳来打,接着,把姜琳揽在怀里,抱紧。
第二次高考。
那年,学校田径队的吴教练希望李想参加全市中小学生田径运动会。由于忙着准备高考,姜琳建议李想不要参加。李想觉得没有问题,再加上吴教练的真诚邀请,所以答应参加,但是提出只参加400米一个项目。
运动会的时候,李想顺利完成了400米的比赛,轻松获得冠军。姜琳陪着李想,坐在观众席为朋友们加油。就在这个时候,吴教练找到李想,安排他替补参加4×100米的接力。因为已经来不及做准备活动,李想犹豫一下,不过为了团队的荣誉,还是决定出场。非常不幸,李想在接力比赛中意外拉伤大腿。
高考结果,姜琳成绩不错,被胶东大学录取。李想因为受伤,不在状态,勉强过了专科录取线。
姜琳要陪李想一起去读一所没人知道的专科学校,遭到家人强烈反对。最终,姜琳还是去了胶东大学。
李想准备重整旗鼓,继续努力。但是,父母希望李想面对现实,去读专科学校。第一次高考本科录取,李想声称要上重点大学;第二次高考专科录取,李想又打算努力进入姜琳的胶东大学;第三次高考,难道没有可能落榜吗?人生不是游戏!然而,固执的李想没有接受父母的劝阻。
第三次高考、第四次高考、第五次高考。
李想孤军奋战,结果却都是名落孙山。情绪低落的李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接触任何人。
姜琳经常打电话给李想。但是,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李想不断地重复着他的无奈。不管什么样的话题,最终总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失败!失败!失败!
只要有时间,姜琳就强迫李想陪她去旅游。
在平遥,除了欣赏古城、大院,五花八门的面食令人拍案叫绝。刀削面、剔尖、拨鱼、猫耳朵、擦圪斗……回家的时候,李想居然背了一台饸酪机。
在承德,外八庙、棒槌山。碗坨、烙糕、油酥饽、玫瑰饼、驴打滚……不断地刺激着他们的味蕾。
在昆明,金马、碧鸡、三市街、滇池、西山、盘龙江,还有美丽的石林。过桥米线、汽锅鸡、蒸火腿、烧饵块、清汤排骨大芋头……风味独特,勾引着两个人的口水和馋虫。
其实,姜琳主要是为了给李想排解压力,尽量调整恢复李想的状态,让李想能够继续坚持自己的梦想。
但是,李想明白,作为一个男人,如果有梦想,必须通过事业的成功来实现。李想甚至连正式的工作都没有,梦想当然也就无从谈起。
高考如同一把有魔法的尺,把姜琳和李想划成了一对高低有别的平行线,在不同的海拔高度上向前延伸着。
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人在屋里做梦,有人在门外发呆。猜不出答案,解不开密码,只好享受等待的无奈。正常的心态是快乐的彼岸。
人生好象很长,不过,最关键的却只有几步,尤其是在起跑的时候,充斥着难以把握的偶然因素。
所有的机会差不多都是这样,错过了,也许就不会再有。有一点象所谓的蝴蝶效应。初始阶段的极小偏差,遇到特定的运行环境,将会被无限放大,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非常无奈!所以,字典里才会有一个词,叫做珍惜。
№51
为了能够让李想振作起来,姜琳鼓励李想在胶东大学附近开一家餐馆,名字起得非常响亮:“独一处”。
这个创意是姜琳的朋友璐璐帮她想出来的。在大学里,姜琳和璐璐同在翻译学院学习,她们还是上下铺。
经过一段时间筹备,李想的餐馆开张了。
姜琳安排唐薇来到威海,在李想的餐馆里帮忙。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唐薇带着绚丽的色彩,走进了李想的生活。
唐薇没有跟餐馆的其他员工住在一起,姜琳帮她与自己同学的老乡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单元。不过,据姜琳的同学反映,唐薇经常夜不归宿。或者跟那些在酒吧认识的朋友结伴而归,行为类似三级电影,图像扎破眼球,音响虐待耳膜,所有情节绝对属于少儿不宜。
有一天,姜琳的同学陪着她的老乡来找姜琳。那个女孩长着满脸的青春豆,样子很傻,也很可怜。
女孩举着一只安全套质问姜琳:“我的杯子放在客厅,早晨起来冲奶的时候,没找到隐形眼镜,也怪自己大意,但是,你必须得给我一个正式的说法,奶里怎么会喝出这种东西?”
唐薇态度诚恳地接受姜琳的控诉和批评。直到实在忍不住了,笑着说道:“你有没有问她味道怎么样?一定很特别吧!那可是男人奶,非常珍贵的。她真的占大便宜啦!”
几周过去,弄得那个女孩神经衰弱,彻夜难眠,上课的时候总是没精打采。
受了刺激的女孩就象受了伤的猫咪,吸引了不少有爱心的男孩。女孩认真挑选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男孩做朋友,并且很快搬家过去跟他同住,亲身演绎那些少儿不宜。
姜琳偶尔遇到过那个女孩。自从告别少儿不宜,女孩精神焕发,满脸的青春豆也褪去了一半,嘴角挂着快乐的微笑。
闲聊的时候,姜琳无意中把这件事告诉了唐薇。于是,唐薇夸口,自己拯救了这个女孩,让她学会了快乐地生活。
李想帮姜琳租了整个单元,并且接来姜琳的母亲。一方面,为了让唐薇在母亲的身边有所收敛;另一方面,也为了让姜琳的母亲不至于因为姐妹俩不在而感到孤单。
№52
新闻学院的阶梯教室里,著名的社会学者董教授在发表学术报告。一个留着“莫希干酋长”那样发型的男生,坐在姜琳和璐璐旁边,并且紧挨着姜琳。
“你们好!我是艺术学院装饰设计系的,家人和朋友都叫我老刀。你们在那个系?”其实,老刀的昵称源自唠叨。因为他嘴里总是唠唠叨叨,鼻子长得又象一把砍刀,才得了这样一个绰号。老刀自己非常喜欢,满世界去宣扬。时间长了,大家只觉得老刀好记,正式的名字反倒没人叫了。
“新生吧?你倒是不见外,已经拿我们当家人了,那就叫姐好啦!”璐璐狡猾地笑着。
“晚上一起出去玩好吗?”
“不好!”璐璐收起了笑容。
“或者,周末爬山野餐?”
“没空!”璐璐对此不屑一顾。
“别担心,可以多约几个人。不就是循序渐进嘛,我有耐心,谁让你们都那么漂亮呢!”
“滚!”璐璐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没有正眼看老刀。
“不行啊,想滚也出不去,最重要的是应该遵守纪律。”首轮进攻没能得逞,老刀马上调整了主攻方向,他问姜琳:“你的手机多少号?不是国家机密吧。”
“……”姜琳有些不知所措,可怜兮兮地看着璐璐。看到姜琳窘迫的样子,璐璐低头偷笑。
“真没劲!阿姨,你不是传说中的老处女吧?哎,你听说过吗?处女……”
对于老刀的奇谈怪论,姜琳没有任何准备,只觉得脸上发烧。她是同宿舍的女生中,与男朋友约会的时候,唯一不用在包里装安全套的。
璐璐替她解围,回了一个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变态狂”。
这时,台上的董教授已经结束演讲,进入互动提问阶段。台下的许多同学把问题写在纸条上传过去。
老刀转过脸,很认真地对姜琳说:“您的问题很特别,我非常荣幸地把您提的问题转交给敬爱的董老先生。”说着,把纸条递给了前排的同学。
董教授收到这张纸条。沉默片刻。然后,举起来向大家展示,并且向后排看不清的同学说明了纸条上的内容。接着,董教授微笑着说道:
“大家今天提了许多有趣的问题。前面几个提问的同学,纸条上都是只写了问题,没留签名。现在提问的这位同学,只在纸条上留了自己的签名,却忘了写上要提的问题了。纸条在此,请同学们传阅。”
全场沉默,紧接着哄堂大笑。
报告会结束,姜琳向董教授道歉,并且说明了情况,求得了他的原谅。
有的时候,董教授会邀请姜琳和璐璐到家里喝咖啡。
“梦想是什么?”董教授就象在课堂上提问似的。
“梦想是奋斗的目标。”璐璐的答案简单明了。
“梦想是希望,就象阳光、空气和水一样重要。失去它,人生将会变得没有方向。拥有它,人生将会收获浪漫和美丽。”这是姜琳的心里话。
“梦想是人生的支点,脆弱得如同玻璃,容不得半点懈怠和游戏。站在人生的起跑线,最害怕遭遇意想不到的偶然因素。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董教授停了一下,看着姜琳和璐璐接着说道:“梦想的敌人是谁?诱惑!或者是欲望的陷阱。”
的确,有几个人真正耐得住寂寞;有几个人真正能够坚持到终点;有几个人可以在心灵深处典藏着孩提时代的执著。
经过一段时间交往,姜琳与董教授成了忘年好友,或者说是灵魂深处的相互支持。这种交往,让姜琳收获了许多信心,继续着自己的梦想。这种交往,让董教授收获了来自年轻一代的欣赏或者崇拜,提升着自己的成就感。
其实,董教授的人品是值得大家敬佩的。为了节约社会资源,在他家里,厕所的卫生纸都会从中间劈成两半来用,但是,他却大把大把地捐款给慈善机构和福利机构,慷慨无度。
不久,由于工作调动,董教授去了别的城市。他在给姜琳的邮件里写道:
……
落叶提醒我,秋天来了。又是一年的经历变成了回忆。但愿在你的心情故事里,关于我的那个段落,不至于太糟。
……
№53
姜琳每天中午都不在大学里的食堂吃饭,她必须到李想的餐馆帮忙。这让老刀非常好奇,他决定打车跟着姜琳。
走进“独一处”餐馆,到处都是等着吃饭的人。老刀在餐馆里转了一圈,也没有人顾得上搭理他。
这时候,唐薇招呼老刀与附近建材商城的几个工人拼桌。老刀打量着唐薇,还以为是姜琳。心想——这个女孩进了餐馆比在大学里更漂亮了,装扮也显得时尚可爱了很多。
“吃什么?”唐薇问老刀。
“你在这里帮忙啊?”老刀答非所问。
“哦。”唐薇随便应了一句。
“我们认识的,你不记得啦?”老刀对吃饭没什么兴趣。
“你看一下菜单。”唐薇无暇顾及老刀的搭讪:“等一会儿我就过来,想吃什么,一会儿告诉我就行。”
老刀坐了一会儿,觉着无趣,喊了一声:“小姐,点菜。”
听到客人招呼,姜琳赶紧跑过去。
老刀发现女孩又换了衣服,心里奇怪。
“你好!”姜琳抬头看过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有什么特色菜。”老刀一直盯着姜琳,恨不得看清楚她的五脏六腑。
“排骨米饭套餐,大份、中份、小份。另外,还有拌好的凉菜。”
“我应该吃什么样的?”
“要看你能吃多少排骨。大份五块排骨、中份三块排骨、小份两块排骨,每块都有两节连在一起。米饭是管饱的,吃多少点多少,不过不能剩,剩了要收费,每碗一块钱。”
“可以炒菜吗?”
“中午只有套餐和凉菜,想要炒菜和炖菜,可以晚上过来。”
“那就来一个中份吧!再要一盘酱牛肉,只要牛肉,不要配菜,需要加多少钱就加多少钱,没关系。还有,一瓶啤酒,青岛纯生。就这些吧!”
“好!一个中份,一盘牛肉,一瓶啤酒。稍等,马上就来。”
“另外……”老刀笑着对姜琳说道:“我觉得你刚才的衣服比现在漂亮!”
“……”姜琳完全不明白老刀的意思。
“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的样子。”老刀解释。
“稍等……”姜琳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疯子。
真不知道有谁愿意与老刀一起告别该死的童年!
经过老刀身边,女孩们总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好男人到处都是!你够优秀吗?引诱我?凭什么呀?——所以,成群结队的美女只是老刀眼中的风景。
年复一年,女孩们始终是骄傲的公主。老刀一直寻觅着,等待着,期盼着。
补习班第三年(俗称高中六年级)的那年寒假,在老家的集市上,老刀发现一个曾经让他心动过的女孩,挺着肚子为即将出世的宝贝挑选尿布。老刀狂笑,女孩们的谢幕要比自己早得多!其实,老刀从来没有认真问过自己,年少的轻狂到底还可以挥霍多长时间?
№54
时间仿佛也在人们的忙碌中加快了速度,不知不觉,圣诞节快到了。唐薇决定离开餐馆,去俱乐部工作。
圣诞节那天,雪后初晴。难得可以忙里偷闲,李想陪着姜琳吃冰淇凌,唐薇也晃在他们旁边。
姜琳点了两份三色球和一份圣代。
唐薇指着水晶碟问李想:“你是喜欢粉色的我,还是喜欢纯色的姐姐?”
李想回了一句:“我比较喜欢咖啡色的自己。”低头不再说话。
唐薇拉住李想,说道:“怕什么?反正你已经抱过我啦!对不对?”
姜琳盯着李想。其实,姜琳不是不相信李想,只是有些意外。
@奇@李想焦急地跟姜琳解释:“不是那样的……”
@书@唐薇得意地笑,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想要我了,那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犯的错!”
@网@“小薇,别闹了!行吗?”李想的语气明显带着请求唐薇的意思。
唐薇不再说话,起身出门冲向马路。
姜琳赶紧去追唐薇。心里觉得她太过分了。
那一刹,姜琳被李想推开。一片混乱嘈杂的刹车声。的确,就是一场车祸。
这不是让唐薇昏迷不醒的那起交通事故。三个人都没有受伤,不过,为了躲避他们,路过的两辆车发生了追尾。其中一辆宝蓝色的富康车里,坐着改变了三个年轻人生命轨迹的娟子。
娟子从车里出来。敞开的裘皮大衣里,一身深蓝色的低胸连衣短裙,裙摆吊在膝上一拃的位置。连裤黑丝祙,长筒高跟黑皮靴。性感的脖子下面,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乳沟。一条镶满了菱形蓝宝石的铂金项链与同样款式和质地的菱形耳环相互搭配。
“找死啊!”娟子对唐薇很不客气。
唐薇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躲在李想旁边不出声。姜琳和李想连声陪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干嘛?在马路上乱跑!”娟子看到李想,心里的气好象消了一半,语调也和气了不少。
“不好意思!刚才拌了几句嘴。小孩,不懂事。”李想解释。
“她是……”娟子瞟了一眼唐薇。
“我妹妹。”李想回答。
“她们俩挺象的……”娟子又瞟了一眼姜琳。
“双胞胎。”李想陪着笑脸说道:“我就在附近开餐馆。需要怎么陪偿,我来负责。”
另外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出来一个黑胖的中年男人,对娟子说道:“没事吧!”
“没事,高主任。”娟子拍了一下李想的胳膊,说道:“碰着自家人了!这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几个孩子赌气,闹着玩,没注意。他就在附近开餐馆,哎,餐馆叫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独一处。”李想回答。
“对,独一处,刚开没几天。”娟子转过脸对高主任说道:“我这段时间太忙,还没顾得上请你过来。你得经常过来招呼老弟生意,啊,高主任。”
“你都下命令了,我怎么敢不来。”高主任傻笑着。
“这是高主任。”娟子说着,把李想拉过来介绍给高主任。
“你好!高主任。我叫李想。”李想毕恭毕敬。
“好名字!”高主任说道:“娟子,你看老弟这名字起得……”
“跟人一样帅!”娟子拍着李想的肩膀,放肆地笑着。
“拐过去那条街,就是我的餐馆。一会儿过去坐,今天我请客,算是赔罪吧!车弄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李想说着,看了一眼姜琳和唐薇。
姐妹俩插不上嘴,象傻子一样站在一边。
“今天就这儿吃吧!高主任。”娟子问高主任。
“行。”高主任显得很爽快。
“我打个电话,叫保险公司的人来。”娟子转过脸看着李想:“拐过去就是吧?李想。”
“对。”李想回答。
“没多远,走过去吧!高主任。吃完饭,一会儿打车回去。”娟子说道。
几个人一起去了“独一处”餐馆。
№55
就这样,姜琳遇到了娟子。
娟子给了李想许多帮助。娟子带人来餐馆的时候,总是有人抢着结账,没有一次下过三百。 为了显示自己的社会关系,娟子还推荐李想的高中同学大刚到杜老板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做司机。另外,娟子介绍李想认识了不少朋友。
唐薇曾经问姜琳,李想和娟子是什么亲戚?姜琳没有回答。
李想跟娟子越来越熟悉,也因此与姜琳产生了许多误会和争吵。
有一天,姜琳对李想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离那个娟子远点。她不象是什么好人。我担心,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失去你。”
李想不以为然:“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那么漂亮,又性感,又风流,又有能力帮你做生意。”姜琳继续说道。
“开玩笑!论年龄,我们其实不应该管她叫姐,应该叫阿姨才对。你觉得我会跟她……”李想非常不满:“如果这样,那你跟那个董教授又算怎么回事?”
“我和董教授是师生之间的纯洁友谊!”姜琳也很不高兴:“董教授有知识、有道德、有层次。那个娟子是什么?一个满身铜臭气的商人!”
“当然,你和董教授心有灵犀,红袖添香。你们俩都有知识、有道德、有层次。我也是一个满身铜臭气的商人,而且还是经营餐馆的小商人!”李想拽起自己的衣服让姜琳闻,紧接着又说道:“铜臭气算什么!还有油烟味呢!我每天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跟一帮子粗人混在一起,称兄道弟。你再看我脚上这双鞋,让水泡得都没样了。就我这个形象,快成一个标准的农民工了!连你都已经看我不顺眼了,还怕谁惦记?多不多余呀!我知道,自己越来越配不上你了!”
“什么时候我嫌你满身油烟味啦?什么时候我看你不顺眼啦?什么时候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啦?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干嘛那么敏感!那么脆弱!你应该明白的,李想,你是我心里唯一的男子汉!”姜琳非常激动。
“我就是敏感!而且脆弱!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李想抬头望见街边树上仅存的几片枯叶正在随风摇摆,眼眶里有点湿润。
“不!李想!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姜琳的鼻子发酸,两行泪水滑过双颊。
两个人抱在一起,紧紧地,久久地。天边,飘过一朵最美丽的云彩……
№56
春天来了。李想的心里好象有一只猫在抓,浑身瘙痒。姜琳多次拒绝了李想最原始的要求,这让李想有些烦躁。
姜琳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拒绝李想,是想把生命中最浪漫的一刻,留到她和李想举行婚礼的那个无比缠绵的夜晚,也许就在绚丽多彩的秋天。
这一年,威海的天气要比往年热得更早一些,虽然还只是三月,偶尔,却也会遇到五月的温度。
下午,是餐馆的休息时间。今天,姜琳碰巧没有课,所以早就计划好,和李想一起去散步。
从国际海水浴场由东向西走到尽头,有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两个人拉着手,在林间随心所欲地奔跑着。风,从他们头顶掠过树梢,无声无息。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韵律。偶尔,能够听到喜雀或者别的什么鸟在鸣叫,却怎么也找不着它们的影子。
“这儿真安静。”李想对姜琳说道。
“是,我挺喜欢这儿。”姜琳天真地看着李想:“不过更喜欢龙城的郊外,因为那段记忆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这儿也是。”李想说道。
“当然。但是,应该不一样。”姜琳挽着李想的胳膊低头走着:“那时候,我们是那么纯真,天空好象更蓝,云也好象更洁白。”
“还有爱琴海……小镇的夕阳……”李想把姜琳抱得很紧。
“对呀!你应该知道,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姜琳脸上是灿烂的笑:“应该比曾经的所有记忆都浪漫!”
“你总是站在过去的回忆里,憧憬着未来的梦想。”李想停下来,搂住姜琳的腰,说道: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是我们唯一能够把握的,也应该是最美好的……”
“如果没有希望,生活就是一潭死水。如果不能作为回忆与梦想之间的接点,现在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无法继续浪漫的爱情,安娜·卡列尼娜宁愿结束生命!”姜琳的手搭在李想的心口,眼睛执着地盯着李想的瞳孔。
李想不再说话,姜琳也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的唇黏在了一起,却怎么也感觉不到那种甜甜的味道。
在回家的路上,姜琳发现自己的头发散了。李想觉得,姜琳长发披肩的样子更有魅力。
“呀!我的蝴蝶发卡呢?怎么就剩一个啦!”姜琳非常着急:“一定是刚才跑掉的……”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李想安慰姜琳。
“不行!”姜琳一脸的郁闷:“那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有非常特别的意义!”
“这不是还有一个嘛!”李想指着姜琳手里的发卡说道:“留一个做纪念吧!”
“应该是一对的!就剩一个还有什么意义!嗯——你得帮我找回来……”姜琳急得都快哭了。
“好!好!好!别着急,浪漫的小公主。我保证给你找回来,行了吧?”李想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直到天黑,李想也没有能够完成姜琳交给他的任务。
从此,姜琳那对银色的蝴蝶发卡变成了一个。遗憾,永远写在了姜琳的心里。
№57
由于娟子的关系,再加上高主任的面子,一批包工头成了“独一处”餐馆的常客,范队长就是其中之一。
范队长,应该算是老胡的外甥,一家工程公司的装修队长。至于老胡,当然就是在社会上颇有知名度的“老虎”。
因为跟老胡的大姐的婆家是一个村的,论辈分应该管老胡叫舅,所以,范队长算是老胡的外甥。因为工程公司的老板是老胡,所以,范队长也算是跟着老胡出来混的人。
这天,范队长带了几个手下喝酒。他让服务员搬进雅座两箱啤酒。因为接到了娟子的电话,临时有事外出,李想按两箱算好了账,叮嘱小波多退少补。范队长他们只喝了不到一箱,买单的时候,小波多收了范队长一箱多的啤酒钱。
再一天,范队长请朋友吃饭,来早了。闲聊中,服务员姗姗走嘴说出了这件事。这让范队长非常不高兴。
又过了几天,范队长以给手下一个工长过生日为名,大吃了一顿。结账的时候,只说匆忙过来,忘了带钱包,欠了三百多块。从此人间蒸发。
碰巧,餐馆附近的一个住户因为家里装修完工请包工头和几个工人吃饭,其中也有范队长。
范队长提起欠账的事,若无其事地问李想:“来结帐了吧?过生日那个工长。”
李想对范队长的小伎俩非常反感,当众回了他一句:“算了吧,我本来就没想要。”
以往,李想不会跟客人发生争执。但是,最近的生意异常火爆,李想的言词也顺应形势地火爆起来,开始显露出老板的威严。过去,只知道理直气壮,现在才明白,腰粗了也会气壮。原因当然很多,如果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解释,腰和肚子应该在同一个海拔高度,腰粗了,肚子自然也就大了。气运丹田的时候,当然会壮,如果不壮那才是怪事。
范队长知道李想在损自己,觉得有些丢面子,于是,拿出三百块钱,撕得粉碎,甩在李想的脸上。
饭局结束,范队长装醉闹事,声称要砸了餐馆,并且让李想从地球上消失。
从此,“独一处”餐馆的怪事不断。
一个叫瘦猴的赖皮,隔三差五就来捣乱。有的时候,他会在菜里吃出苍蝇;有的时候,他会在汤里吃出蚊子;有的时候,他会在面里吃出蟑螂。甚至,去了趟卫生间,他的小碟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根卷曲的毛,于是,大喊大叫,吸引大家的注意。最让李想接受不了的,应该是他当众脱掉裤子,对着满桌的饭菜撒尿,吓跑了所有的客人。
姜琳希望李想报警。可是,李想却有所顾虑。瘦猴被抓了,肯定还有胖猴;胖猴被抓了,肯定还有傻猴;傻猴被抓了,肯定还有奸猴……公安局又不是专门为咱们家服务的。弄不好,会把事情搞复杂,反而没有办法收场。社会上的事,不是姜琳想得那么简单。
李想决定找娟子帮忙调解。姜琳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支持。
尽管娟子出面,但是,范队长倚仗老胡撑腰,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当然,姜琳和李想不可能知道娟子是如何进行调解的。其实,娟子根本就没找范队长,只是给老胡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胡啊!……没什么事儿,就是问候一下。……你也不敢来,我又不方便去。……最近风挺硬,又弄出来一个‘圣火’行动。……到处安插‘火种’,还是小心点!……我半年多没进人了,应该不会有。……好,你的心思我领了。……知足了!……有一点小事儿。……就是你那个外甥小范,最近经常找人去一个餐馆整事儿。……‘独一处’,就在胶东大学旁边。……还能是什么关系,我就这点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知故问。……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闹,就怎么闹呗!……闹黄了好啊!他不就来跟着我干了嘛!……不过,有一样,别伤着人啊!……把我的马弄埋汰了,那我骑着得多闹心呀!……谁伤了我的心,我可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