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穿越黑网》》 · 石投 · 2026-07-25
《穿越黑网》全集
作者:石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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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笔记本电脑
瓢泼的大雨哗哗地敲打着门卫室的水泥屋顶,雨水滴滴哒哒地从屋檐沿口的排水槽里溢出来,形成一道稀稀而湍急的雨帘,溅落在水泥地面上。几个小时以来,王大海就这样一直呆呆地望着窗外。他的搭档老高今天早上在上班路上意外摔伤,正在医院治疗,据说左腿已经骨折,物业公司在电话通知里答应下午再派一个人来,并提醒他一人值班要格外提高警惕。
王大海站了起来,伸了伸腰,隔着桌子向窗外探身查看。他的自行车就停在窗外的屋檐下,上面还盖着一条皱巴巴的雨披。自行车没有被雨水打湿,他感到满意。正想坐下来喝口水时,他看见一个裹着橘红色雨衣的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进了大门。
他现在看清楚了,那个男人蜷缩在雨衣帽子里的脑袋上戴着一个用旧的简易头盔,雨帽几乎遮住整个头盔,但挡住男人面孔的有机玻璃面罩肯定是使用时间长了,被摩擦得毛毛拉拉的,上面落满了雨珠,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落。
那个男人径直走来,站在窗户外。王大海将窗户推开一个2寸宽的缝道,“我是15号叫来的管道疏通工,”那个男人把头盔面罩往推了推,说道,“他家的排水管堵住了,院子里积水排不出去。”他用戴橡皮手套的左手递进来一个红皮的工作证。
王大海发现工作证上既没有照片,也没有姓名,只印着:温荷物业维修中心管道疏通工A0078,然后是急修电话号码,联系人的姓名和手机号码。工作证另一面印着维修服务的项目,什么房屋改建、疏通马桶浴缸、安装淋浴器等一大堆。
40分钟前,王大海确实接到一个自称是15号住户的电话。一个男人在电话里说,据他家保姆反映,他家院子里积水严重,已经涨到了第二个台阶,他叫了管道工,请予以放行。王大海透过那2寸宽的窗缝仔细打量了一眼管道工,他大约40岁出头,一脸胡子拉碴的,还戴着一副粗头粗脑的廉价黑边框眼镜,但雨帽和锈迹斑斑的头盔遮住了他大半个额头和脸颊。
王大海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按照墙上贴着的住户表上的号码,拨通了15号的应急电话。这种应急电话每户都有一个,住户只要拿起电话就会直接接通位于新村另一头的中央监控室,中央监控室还负责监视新村两个出入口以及5处被认为偏僻的角落,以防盗贼越墙而入。
电话铃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王大海很纳闷,那个保姆在大雨里天能够去哪里呢?他一上午也没有看见有人走出去,一进一出总共只有2辆轿车,那都是他熟识的汽车。做门卫一年半了,他得出结论,门卫的业务水平全取决于他对于住户汽车和面孔的熟识程度。他是个小心翼翼的人,面对这个说北方话的陌生打工仔,既然15号家里没有人,就不能让他进去。
“15号家里没有人,”王大海打着官腔说,“你下午来吧。”
“我们领导说,午饭前一定要把积水排干净。”管道工态度很坚决。
“不行,家里没人你不能进,这是我们的纪律。”王大海忽然找到了破绽,目光狐疑地直视着管道工说,“再说,你也进不了他家的院子,没法排水。”“我们领导说,他家的院子门是开着,从来不关。”管道工口气很急,仍然坚持要进去,“不信的话,你陪我进去。”
按照工作程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2个人值班,确实可以由一个人领着那个管道工进去,查看他说的是否属实。如果必要,还应该在守在15号的院子里,监督管道工的工作,以防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打工仔趁机顺手牵羊,或者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为此,他们还专门配备了对讲机,以备不测。但是,现在王大海是一个人值班,分身无术,而且,他还对于管道工急于要去没有人在家的15号院子的真正目的,产生了怀疑。
“你看我现在走得开吗?”王大海心里有点火了。“那好,你不让我进去,如果他家院子里的水涨起来,淹到房间里,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管道工气鼓鼓的,“你必须完全负责。”说着,他掏出笔,在一个文件夹板上写了起来。一会儿,从窗缝里递进一个印制好的黄色工作单。王大海看到在“备注”一栏里,管道工已经写上:“1999年4月18日上午10点10分,因门卫阻拦,A0078号管道疏通工不能紧急疏通15号的排水管道,如果积水进到房间里,并造成经济损失,本疏通维修中心概不负责。”
“请你在上面签名,”管道工已经换了一种认真的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你的工号,日期和时间。”
王大海完全傻眼了。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管道工。他好象挺有文化的,写出来的话都象合同里的话。尤其是“造成经济损失”这几个字,让王大海很为难。王大海可以想象,一旦15号院子里污浊的积水淹进了房间,那家人家一定饶不了物业公司,而物业公司如果赔了钱,也决不会饶过他。到时候,物业公司的领导就不会一本正经地跟他谈什么严守保安纪律,而是会用另一种口气说: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会灵活一点。类似的经验教训他以前也经历过。
“你肯定要倒霉了,”管道工幸灾乐祸地说,“不是倾家荡产,就是饭碗不保。”
住在这里的全是本地最有钱的人,一幅小小的地毯就是几万元,这是王大海亲眼见识过的,要真是他们的宝贝楠木地板在污浊的雨水里泡上几个小时,物业公司赔的钱就绝对是个大数目。但是,就这样贸然放一个陌生的外地打工仔进去,他的职责也不允许。这时候,他看了一眼仍然平摊在桌子上的管道工工作证:有办法了。
王大海抓起桌上另一部灰色电话,拨通了物业维修中心的急修电话号码。电话铃响起来,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您好,这里是物业维修中心,请讲……”
物业维修中心的值班室证实,确实派出A0078号管道疏通工去花园新村15号疏通院子里的积水,那家住户也确实来电告知如果家里没人,可直接去院子里排水,院子的门没有上锁。
王大海放下电话,心里一阵轻松,他总算摆脱了眼前的困境。“你进去吧,”他把工作单还给管道工,“工作证你出来的时候再还给你,我过一会儿会派人去15号看的。”王大海知道,在中午之前,物业公司不会派人来,但他需要虚张一下声势。
大雨仍然哗哗地倾盆而下。水泥道路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洁净,道路周围的树木和草地一片新绿葱葱,特别亮丽。新村里几乎看不见行人。管道工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从15号院子门口经过,但他没有停下,而是一直往前朝18号大院骑去。
那个带黑边框眼镜的中年管道工是阿姐化装扮演的。阿姐28岁,原名叫祁原红,他生活在南京,在市区开着3家书店和一家专门为广告公司维护电脑的电子公司。但他私下还经历着另一种人生,那就是打家劫舍。他发现开书店和电子公司挣钱实在太慢了,而在他周围,每天都有新的暴富起来的人住高档别墅,睡漂亮女人,开豪华汽车招摇过市。因而,他觉得上天对他非常不公正,由于家境贫穷,他没有去上大学,但那些暴富的人大多数不也是没有大学文凭吗?他们靠得全是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大大小小有权有势的叔叔阿姨、干爹干妈,就象报纸上说的是“权钱交易”:权生钱,钱生权,就这样不断循环往复,造就了一代暴富阶级。
没钱上大学,阿姐当了3年空降兵。尽管吃了很多苦,但也磨练了他的意志,学会了多种擒拿格斗技术,所以,他感到很值。最重要的是,他在部队里学会了忍耐和行动:即控制自己,用脑子指挥行动。从第一次作案至今,已经有4年了,他从未失过手。他把自己的侥幸归咎于:周密的计划,耐心的侦察,对细节的注重以及单独行动。因此,他为自己从未因为发怒或胆怯而动用真刀真枪感到满意,流血的暴行只会刺激公安机关更加凶猛的追剿。
但是,今天早上,他已经伤了2个人。那个年龄偏大的门卫是他用偷来的一辆小型客货两用车撞倒的,估计左腿骨折了,肯定上不了班。另一个物业维修中心的管道疏通工,在半路上被他截住,在佯装问路的瞬间,他把一支动物麻醉剂打进了那人的颈部。胖胖的中年管道工那双困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一秒钟,颓然倒在他身上。他把昏倒的管道工装进那辆客货两用车的驾驶室,将那辆印有“温物维A0078”字样的自行车放入敞蓬车厢,用管道工的雨衣盖好,然后沿着梅花庵路驶向城市南郊八家山的一处事前选定的偏僻之处。车停妥之后,他蹬着那辆自行车直往花园新村而来。
“阿姐”这个吴语化女性称呼是祁原红的一个网名。他用这个网名在网上接受那些特殊客户的“订购”:大多数都是偷盗商业机密之类的“工作委托”。这一次的温荷之行也不例外,对方出15万现金,偷一部东芝笔记本电脑。他们用E-mail在网上联络了好几次,讨论并约定付款与交货的方式。不过,那是5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尽管他早就收到了预付的3万元“定金”。阿姐做事的原则总是安全第一,从不按时完成“任务”。他害怕有一天警察成为“客户”,他就等于请君入瓮,自投罗网了。他从事这个“新业务”完全是为了刺激,而不单单是“挣钱”。有时候,他觉得对方不可靠,起了疑心,或者,对方催促过急,他就原数退还“定金”。他需要耐心,他要求客户也要有耐心。
阿姐到温荷已经有15天了。开头几天,阿姐使用伪造的身份证住在温荷宾馆。他要偷盗的东芝笔记本电脑的主人是一个叫张广富的民营企业家,温荷宾馆是张广富与人合伙开的宾馆,这是原属政府招待所性质的一家宾馆,能够成为这家宾馆的私人股东和法人代表,张广富决非等闲之辈。正如阿姐后来了解到的,张广富是温荷市一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拥有20多家企业,其中以哥辉科技有限公司规模最大。阿姐发现,在温荷市的大街小巷,到处可以看见哥辉公司的广告语:“哥辉,绿色高科技”。
阿姐在温荷市的图书馆查阅过当地报纸。根据报道,哥辉科技有限公司是温荷市“科技兴市”的一个样板企业,它开发出独特的“绿色高科技”,用于从废旧塑料里提炼汽油和柴油,据称,每吨废塑料(如旧编织袋、包装袋、一次性饭盒、农用地膜、泡沫、食品袋等)能够提炼出汽油或柴油650~1200升。
阿姐还注意到,作为这家多次受到省市领导莅临和称赞的民营企业老板,张广富踌躇满志的形象,一度大量出现在S省的主要媒体上:报纸访谈,电视访谈,还有英雄史诗般描述创业历程的电视短片。很显然,对于长久以来在S省很不起眼的温荷市来说,如今出现了这样一位令人羡慕的成功人士,确实是让人惊喜而值得十分骄傲的。况且,用S省一位主要领导人的话说,张广富是“一个科技含量很高的企业家”。
但是,对于阿姐来说,张广富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危险的偷盗对象。他同当地高层权力机关交往过深,过密,并且经营多年,有着牢固而畅通的各种社会关系网络。阿姐好几次犹豫着想放弃,最后伴随着艰巨挑战性而来的强烈刺激感占了上风。还有,他住在温荷宾馆的一天下午,看见了张广富从一辆宝蓝色的劳斯莱司豪华轿车里出来,在一位美女和3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簇拥下,走进宾馆大堂。对暴富者的憎恨多少说服他留下了。
后来,阿姐在花园新村附近的一家企业招待所住了9天,用的是另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他包了顶楼最靠南的一个双人房间。招待所的楼房虽然只有8层高,但在这里居高观察张广富别墅的视野还是不错。整整7天,阿姐都坐在一个架在金属支架上的可3节伸缩的俄制“海盗”牌20倍单筒望远镜前,监视张广富别墅里的人员活动作息规律,以及花园新村保安人员,包括门卫的值班交接和巡逻时间。张广富晚上的回家时间几乎天天变化无端,早则6点多钟,在家里吃晚饭,晚则12点至凌晨3点,有时候整夜不归。不过,他上午一般不在家里。看来,他还是一个勤快的企业家。
阿姐决定白天行动。但作业的难度也由此而增加了,为此,他制定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行动方案,目的是尽可能将可能遗留下的线索搅浑。他化了好几天进行化装实地勘察,选择进入现场与撤离的路线,计算精确的作业时间,跟踪那一个年龄偏大的门卫回家,并去查看了温荷物业维修中心。从昨天傍晚一直持续到今天上午的倾盆大雨是阿姐行动的最好掩护。侥幸的是,当阿姐撞伤了门卫,回到招待所房间再次确认张广富今天是否上班时,他正好从望远镜里看见他走进停在院子里的宝蓝色劳斯莱司轿车。阿姐看着劳斯莱司轿车驶出花园新村的大门,然后出发了。
他先用前几天在街上买来的一个手机给温荷物业维修中心打了一个电话,谎称自己是住在花园新村15号的住户,院子里积了雨水,请他们派人来疏通排水管。物业维修中心答应在45分钟内派人来疏通。阿姐接着给15号住户打了电话,确认他们家里没有人。他通过观察,已经掌握了这家人家的出行规律,一个中年女保姆每天下午3点买好菜,会准时出现在15号的院子里。阿姐也给花园新村的门卫打电话,告知他自己是15号的住户,等一会儿有管道疏通工来疏通排水管,请不要难为他。没想到,这个门卫还是盘问不止,不让陌生人进去,警惕性确实很高。
现在,阿姐来到了18号院门外,他看见靠近大门的围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铜匾,上面刻写着:温荷市公安局重点保护单位。他朝四周望了一眼,雨雾迷朦的高级别墅小区里空寂无人,只有哗哗的大雨声响彻于耳。
他知道别墅里有2个保镖担任日常看守,还有一个保姆和一条凶猛的狼狗。他从挂在自行车上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支被锯短的麻醉枪,这是他从地下枪械市场高价买来的。他再次朝四周环顾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人,然后迈步走向18号院子大门。
阿姐按响了门铃。有一个声音问道:“干什么的?”阿姐走到铁门上一个摄像监视镜头前,挥动着黄色的工作单,回答说:“我是管道疏通工,来疏通下水道的。”
“你走错门了,我们没有叫过。”
阿姐在摄像监视镜头前指指黄色工作单,说:“是18号,没有错。”
摄像监视镜头上方的扩音器里没有声音了。阿姐估计一个保镖走了出来,这时候,他听到了狼狗轻轻地吠叫了两声。接着是皮靴踏在水淋林的石板路上的沉闷声越来越近,大铁门上的一个小铁门吱地一声打开了,一支双筒猎枪硕大而乌黑的枪口忽然抵住了阿姐的胸口,然后出现了一张粗糙的圆脸,“你闹什么?不看看什么地方?”
阿姐吃了一惊,但马上继续夸大受惊的表情,左手颤抖地把黄色的工作单举在那人的脸前,声音发颤地说:“你看,是18号。”突然,他左手往下一翻抓住猎枪向上一抬,几乎同时,一直放在背后的右手拿着麻醉枪瞬间前举,对准圆脸保镖的颈部就是一枪。圆脸保镖只觉得全身一阵舒服的麻热,就倒下了。阿姐从他的身体上跨进门,背起猎枪,并转身关上小铁门。
当他再转过身来时,那条狼狗已经扑到跟前。他差不多是贴着狼狗的脑袋开枪的。狼狗倒在雨水里,肚皮剧烈地一起一伏,四条脚狂乱抽动,他几乎没有犹豫,从雨靴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割下了狼狗的头。被鲜血染红的雨水迅速在石板路上扩散,形成一条条殷红的细小溪流,渗进路旁的草地和矮树丛。阿姐在一座假山后蹲伏了一分钟,另一个保镖还是没有出现。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哗哗的雨声之中,别墅房子前面空无一人,不远处是一条小溪,蜿蜒绕向别墅房子的后面,小溪上有一座精致的木桥。
阿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步沿着石板路直奔别墅房子的前门。那是一扇用钢框加固的厚实木门,门虚掩着,估计那个圆脸保镖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他轻轻地闪了进去,然后就听到了电视声音。他正在走廊里,电视声音是从左边的客厅传来的。
阿姐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一个身材高大的保镖正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抬起头来,看见阿姐走近,满脸是惊异的表情。阿姐抬手给了他一枪。保镖瘫软地倒在沙发上,他的手里已经拔出了手枪。
阿姐迅速向厨房走去。他根据望远镜的观察,已经大致绘出了别墅房间的平面方位示意图,他并不很陌生。厨房在房子的后面,要经过一条走廊。他看见厨房的门没有关,一个年轻的女保姆正背对着他在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发出很响的水声。他站在门口对准女保姆的后颈开了枪。女保姆向前扑倒在水池里,他犹豫一下,走过去,抱起了女保姆,同时闻到了廉价香水刺鼻的香气。他把她放在厨房里的一把椅子上,然后离开了。那个女保姆现在就象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而水龙头仍然在哗哗地放水。
所有的人,还有狗,现在都解决了。阿姐已站在二楼张广富的卧室前,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袖珍计算器的仪器。卧室的门紧锁着,这是一种数码锁,说不定还会向花园新村的中央监控室自动报警,所以,马虎不得。他不断地在仪器上输入数据,仪器也不断地发出嘀嘀嘀的声响,突然,咔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根据客户的指示,张广富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床边的保险柜里。阿姐迅速在房间里扫了一眼,在一张庞大的欧洲古典式样的铁床旁,确实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铁制保险柜。它好象已经被重新油漆过,以便与铁床和房间里深色的摆设协调,但看上去仍然十分精致。
当阿姐凑近细细查看保险柜时,不由地深深地感到失望。那居然是一个老式的转盘式保险柜,阿姐带来的电子仪器看来一点用处也派不上了。这意味着他要化费更多的时间来对付这个保险柜。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11点钟了。拖得越久他的处境就越危险,但就此放弃,他决不会甘心。
他拿出电钻和电锯,沿着保险柜上那盏漂亮的意大利台灯的电线,找到电插座。幸好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好,电钻和电锯发出的刺耳噪音才不会传出去很多,越下越大的雨声会掩盖剩余的部分。但是,他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他体验到了真正的恐惧。
30分钟之后,他终于打开了保险柜。首先他看见的是一堆捆扎整齐的现金,总共有10捆,每捆一万元。他笑了,这是他的意外收入。接着,他看到了那部浅灰色的东芝笔记本电脑,正平躺在保险柜的底部。他把钱和笔记本电脑放进背在胸前的一个帆布背包里,收拾好工具和保险柜的金属碎片,起身出了房间。
在楼梯上,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分钟,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他快步移动身体,经过底楼客厅时,侧脸看了一眼,那个大个子保镖仍然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象是因为疲惫不堪而姿态不雅地突然睡着了。他匆匆经过别墅院子,那条狼狗的尸体在雨中被淋得湿漉漉的,血水已经被雨水冲淡了。圆脸保镖还躺在门口窄窄的雨棚下,裤腿已经打湿了。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小铁门,外面还是空无一人。他跨出小铁门,并顺手将它关上了。
他醒过来肯定会感冒一场的,阿姐想到。从路旁的灌木丛里推出隐藏的自行车时,他还想着那个圆脸的保镖。
王大海看见那个穿橘红色雨衣的管道工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驶来。但他在门卫室前停住了。王大海拉开窗门,管道工递上黄色的工作单,“请帮忙签个字,证明我疏通了15号院子里的下水道。”
“对不起,我这个我不能负责,”王大海把红皮的工作证还给了管道工,“因为我没有亲眼看见。”这时他发现管道工楞在那里,看着花园新村的大门外。
大门外,一条专门为花园新村修建的宽阔的水泥道路上,一辆车身宽大的劳斯莱司豪华轿车正冲破雨幕疾驶而来。阿姐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长长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快速地移动。
“但愿15号住的是好人,不会赖帐,”阿姐拿回工作证,“我要赶回去了,晚了,就吃不上中饭了。”
王大海拉上窗门,透过潮湿的窗玻璃看着管道工骑上自行车,出了大门,不一会儿,那橘红色的背影就被灰蒙蒙的雨雾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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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向旅行”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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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距600多公里之外的上海埔东新区一幢6层楼居民住宅里,于珉起了个大早。他打开窗户一看,晴空如洗,阳光明媚。他的心情顿时好多了。春天的天气就是多变,昨天还是倾盆大雨,今天就太阳高挂了。
于珉大学毕业已经2年多了,但还是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工作。上个星期,他下定决心辞职了,并开始计划雁荡山的定向越野之旅。他的女朋友去澳大利亚留学有一年半了,越洋
电话来得越来越少,偶尔收到的电子邮件里,话也越说越短,懒洋洋的,只剩下乏味的问候。告吹只是个时间问题。这也是他想去雁荡山散散心的一个重要理由。
昨天深夜,于珉到鼎盛军事网站上再次翻看他5天前的留言,看看是否有人响应他的“定向旅行”计划:他在留言帖里留下了他的手机号码,但还是没有人理会,也没有人打他的手机,这使得他很黯然。看来,他注定要进行一次孤独的定向越野旅行了。
于珉是个军事迷,大学一年级就热衷于时髦的“定向运动”了,曾是上海地区最早的定向运动俱乐部成员。“定向运动”(orientrring)是从瑞典的“寻宝游戏”演化而来一项体育运动,参加比赛者通常3人一个小组,借助于绘制精确的地图和指北针按事先规究好的方向在山林或野地里越野行进,先到达指定终点者赢得胜利。这项运动主要考验参加者在野外辨别方向、选择道路和越野行进的能力,因而也被世界各国的军队所重视,被当作一项军事技能来训练。
差不多有2年时间,于珉沉浸在越野行军的刺激感以及使用指北针和地图进行作业的热情中难以自拔,后来,随着他对定向越野技能的掌握越来越老练和自信,他开始嫌弃俱乐部组织的“定向运动”太过于缺乏模拟军事行动的惊险色彩,嫌弃其规则过于体育化,嫌弃参加者把注意力全集中于判读地图和使用指北针的技能训练上,不好玩,加上网络正好流行,而他与女朋友也在校外借房偷偷同居了,他也就慢慢疏远了“定向运动”。
但2年的“定向运动”经历,让于珉学会了几乎全套的野外生存技能,以至于有一次他居然地对网友口出狂言,吹嘘自己是一名合格的“业余特种部队战士”。作为军事迷,于珉现在已远远不如大学里那么狂热了,以前周末时,他会省下父母塞给他的买衣服钱,与几个同是军事迷的朋友一起去射击俱乐部打枪,实弹射击包括81式自动步枪和54式手枪在内的国产枪支,过一过枪瘾,虽然子弹的价格总是高得让人跳楼。如今他有工资可花了,反而对射击厌倦了,只要不去酒吧寻欢,晚上总是懒洋洋地泡在鼎盛军事网站的论坛上,与众多网友闲聊着从手枪的小口径趋势到战斗机电子系统的话题,或者大话未来与美军的冲突胜算几何。
自从他女朋友离开后,于珉发现自己对任何事情的兴趣都降低了,最后他偏执地将此归结为他很久没有去野外活动的缘故,因而,这次出游于珉充满期待,他再次恢复了对“定向运动”的热情,但他仍然没有兴趣比赛,于是就把自助旅游和定向越野结合起来,改编设计为一次包括露营、观光和徒步穿越整个北雁荡山的一次长途“定向旅行”,所以,他的出行携具也带有“业余特种部队战士”的强烈色彩。
首先,于珉不会忘记定向越野的基本装备,即地图和指北针。他的指北针是中国军队使用的65式军用指北针,但要弄到雁荡山的大比例尺地形图却很困难,他所能收集到的只是一张几乎没有关于地形及河流的技术标注的雁荡山导游图,这意味他如果离开旅游路线,穿越雁荡山的山林野地,可能会有误入险地的危险,尤其是那些难以对付的季节性的淤泥地和小河流。作为一种心理安慰,他带上了一张从网上下载的雁荡山卫星图片,图象非常清晰,但是小比例尺的,他去一家图片输出中心用最高精度将卫星图片打印出来,并进行防水塑封处理。此外是一本比例尺为20万分之一S省分县地图册。
其次是准备在雁荡山露营的装备:一顶小帐篷,一个防水军用睡袋,一个带尼龙保温套的1.5L美军现役方型水壶,4个国产袖珍式野地红外热感应报警器。报警器是于珉为这次特地露营购置,主要是为了防备在山林野地露营睡觉时有野狗或者田鼠接近和侵犯。这种报警器原来是为特种部队设计的专用电子装备,因为物美价廉,现在反而成了年轻人时髦的露营用品,在自助旅游用品商店里也可轻易买到了。
还有富有强烈军事色彩的侦察装备:一架他使用了多*[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年的8倍俄制军用双筒望远镜,一个口径为60mm倍率为2倍的俄制微光夜视双筒观察镜(有效夜视距离为250米),一个中号的美军L型手电筒,以及一架全自动可变焦的单镜头反光照相机。
最后是救生装备:2根直径为9
mm长度为25米的救生绳,一双备用运动鞋,一支使用1节7号电池的强光小手电,一个紧急救生包。紧急救生包里除了有酒精、抗生素和止血创贴等急救药品之外,还有2个中华牌香烟铁盒,这是于珉精心准备的“救生宝盒”,其中一个铁盒装有涂蜡的防水火柴、被截短削扁的4支小蜡烛、1把小剪刀,钓鱼钩和钓鱼线,另一个铁盒装着3把8
cm长的小锯条,一卷90cm长的细铜丝和6枚男用避孕套。
除此之外他感到犹豫的是,他是否该带上一把多用途军用匕首。这是他很珍视的收藏品之一,他不想在旅途中由于警察的误会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被没收掉。他带上它纯粹是为了野外生存的需要,尤其是他计划越野穿越偏僻山林野地,并露营过夜。所幸他准备乘坐长途汽车去,可不必经过很严格的物品检查。他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他的德国造登山背包底部一个窄窄的暗袋里,并小心拉上了拉链。
收拾完行囊,于珉给住在静安寺新房子里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他的父母和年长他10岁的哥哥住在一起。新房子是他哥哥买下的。退休在家的父母照例唠唠叨叨地叮嘱了他一大堆,他只好耐起性子吱吱唔唔小心应付着:“不会去很长时间的,最多一个星期。”
“要住好一点的宾馆,每天洗澡,不要弄得一身虱子回家。”母亲的叮咛不厌其烦。
“啊哟,妈,怎么会呢?”于珉没有告诉他们,他准备野地露宿。他们听说了绝对会动员他哥哥嫂嫂一起反对他这次旅行的。
“不要心疼钱,回来手头紧了,爸爸可以借给你,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妈妈说完了,爸爸又开始了。他已经25岁了,可父母还是把他当作是18岁出远门,一点办法也没有。
总算挂了电话。于珉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精神抖擞地出发。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这老爸老妈的,还有完没完啊。可是,手机里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喂,你是彩虹勇士21吗?”
“彩虹勇士”是绿色和平组织一条被法国情报机构炸沉的船只,而“彩虹勇士21”是于珉在鼎盛军事网站BBS上的网名,意思是铭记和平的21世纪战士。“是,你是哪位?”
“我刚看到你在鼎盛上的留言,你去雁荡山自助旅游的计划没有改变吧?”
于珉发现自己心跳加快了。他兴奋起来:“我正要出发呢!”“我也准备去雁荡山,也是今天出发,可以和你作伴同行吗?”“当然可以。”于珉心跳更快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同伴,而且是个很主动的女伴。
他们约定一个半小时后在淮海路百盛购物中心内的季诺休闲餐厅见面,就挂了电话。于珉快步出门。走在春光明媚的街上,他脸上也早已是春风满面。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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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钟整,于珉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走进餐厅。她径直朝于珉的座位走了过来,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对着他粲然地一笑。
“你就是彩虹勇士21吧?”
于珉点头称是,也回敬了一个笑脸:“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餐厅里没有人有这个,”她指指放在于珉身旁座位上他那只硕大的德国造登山背包,“我叫罗文丽,是你的旅行伴侣。”她说话的节奏快捷而理性,给人干练而成熟的深度感。
“很高兴将与你一起旅行。”于珉不由自主地客气起来。
罗文丽看上去年龄在30岁上下,穿一件齐腰的灰色防雨短风衣,里面是浅褐色的贴身皮背心,裤子和于珉一样,都是那种口袋又多又大的登山裤。她的衣服质地非常不错,一看就是时髦名牌,很和谐地衬托出她的高傲气质。
于珉心里感到一丝失望,他原以为会来一个象他的女同事一样一出市区就没有了主张的娇嫩女人,却没料到来了一个经理型的女强人。这种英雄般的女人出门哪里会需要同伴啊,她要的绝对是下属。但他注意到她用很亲昵的口吻说了“伴侣”这个词,忽然怀疑起她是否是个乔装的女骗子,利用“旅行伴侣”设圈套来讹诈他。
“你不介意我们一男一女结伴同行吗?”他脸上仍然挂着甜甜的笑意。
罗文丽困惑不解地盯着于珉的脸。于珉连忙解释说:“我是说,我可能不合适你。”
罗文丽楞了一会儿,然后她大笑起来:“你怕我讹诈你,是不是?”
被对方说中了心事,突如其来的尴尬使于珉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他低头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你真的很可爱,”罗文丽一副笑颜可掬的样子,“我觉得你非常合适,我已决定聘用你做我的旅行伴侣了。”她仍然坚持使用“伴侣”这个让人遐想菲菲的词。
“聘用我?”于珉抬起头,满脸困惑,果然她要设法把他变成她的下属了。“是的,事实上是聘用你做我的男朋友。”“男朋友?”于珉更感到诧异和好奇,但是他乐了。“是的,做我的男朋友,只做三天。”“要是我不愿意呢?”“你会愿意的,我开的工资很高,每天1500元。”“可我已经计划好了去雁荡山旅行,现在不准备打工。”“不会很耽误你旅行的,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你的旅行路线、多几天就行了。”“怎么修改?”“你同意了吗?”“让我考虑考虑。”“条件是很优惠的,3天内你的差旅费由我全包,你除了每天可以拿1500元的工资,我会另外付你一笔旅行延误费,算4000元,所以你在3天里总共可得8500元。”“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聘用我?我可不是帅哥呵。”“因为你合适。实话告诉你,我在鼎盛网站上注意你好久了。”“哈哈,”于珉笑了,“你是富婆吧,找我是寻寻开心。”“不是寻开心,”罗文丽回答说,“而是要圆一个谎言。”
罗文丽接着告诉于珉,她的亲生父母已经双亡,将舅父舅母视为父母,她一直对舅父舅母谎称,她在上海有一个即将要结婚的男朋友,事实上,她没有。现在,舅母病重在床,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她去探望病床上的舅母时,必须要带一个男朋友去。
“哪怕是假的,只要能够安慰她就行了。”罗文丽说。
于珉不禁同情起她了,这种同情里混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怜惜。“好吧,我同意做你的男朋友。”他说。同时,与一名大龄女人单独相处的吸引力和好奇心也刺激着他。
这时候,罗文丽招手叫来服务生。
“我们先填饱肚子,然后出发。”她给了于珉第一个指示。
技术机密
从昨天中午一直到现在,张广富只睡了2个多小时,而且睡眠质量非常差,噩梦连绵不断。他的笔记本电脑被劫已经整整过去24个小时了,但警方至今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破案线索,搜寻笔记本电脑的搜查行动也毫无进展。
警方从被救往医院的保镖和保姆身上提取了血样,化验分析结果出来,使得资深的刑警也感到吃惊,导致他们昏迷的居然是一种动物麻醉剂。
很显然,作案人是一个在江湖上纵横多年的高智商的职业老手,他居然懂得使用非致命武器,精通某种动物麻醉剂致人瞬间昏迷的精确计量,也深知使用麻醉枪伤人的好处是不制造流血命案,从而避免给警方和社会舆论造成沉重压力,与此同时,他刻意要让受害者在清醒之后全然失去记忆。两个保镖醒过来后,果然无法回忆起对他们下手的人长得什么模样。他们根本没想到张广富的别墅已被抢劫了,失去了什么。
在现场,警察还注意到,作案人残酷无情地用匕首杀死了那条看家护院的狼狗。这原是温荷市公安局的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是2年前温荷市公安局局长魏天戈送给张广富迁居花园新村18号别墅的礼物。作案人杀死这条警犬,是害怕它在麻醉剂失去药效醒来后仍然会记得他的气味。
警方认定作案人在作案之前进行了充分细致的侦察工作,至少是基本摸清了张广富家里的人员活动情况,不然是不太可能选择大白天上门作案的。而且可以断定,昨天早上,他一直在等待张广富出门的机会。因为,这个大雨倾盆的早晨是作案的绝佳时机。
尽管根据现场情况推算,警察在作案人离开作案现场的半个小时之内内就赶到了现场,但是雨水显然还是抹去很多痕迹的细节,而哗哗的雨声也为他提供了作案掩护条件。这说明作案人是一个很高明的罪犯,拥有丰富的抢劫作案经验。
从现场勘察的结果还难以判定,作案人的目标是冲张广富的东芝笔记本电脑而来的,还是冲10万元现金来的,两者都有被顺手牵羊拿走的可能性。但问题的关键是,作案人是如何得知笔记本电脑和10万元现金就藏在这个保险柜里这一情报的。警察的初步判断是,作案人的幕后指示者一定是张广富的亲近之人。因而,他的所有秘书和保镖都列入了警察的审查范围之内。
昨天上午,张广富坐着他那辆价值400多万港币专门定制的宝蓝色劳斯莱司豪华轿车来到太平南路的温荷城市信用社总部。衣香鬓影的他,是去签署温荷城市信用社低息贷款给哥辉科技有限公司2000万元的贷款合同的。出席签字仪式的贵宾有一位副市长和市经委、科委等大小官员。这2000万贷款作为温荷市政府加大“科技兴市”资金投入力度的措施,用于哥辉科技有限公司继续开发从废旧塑料里提炼汽油和柴油的“绿色高科技”。
签字仪式举行得出乎意料地低调,简短。在场的媒体记者只有被指定的5位。按惯例,在签字仪式后,哥辉科技有限公司会在温荷宾馆安排高规格的午宴,宴请参加签字仪式的贵宾、信用社的大小主管以及媒体记者,以示答谢,但临时改为一个小型冷餐招待会了。原因是国务院的一个经贸调研小组突然顺道到温荷来考察,市政府不想给他们留下官员们吃吃喝喝的印象。据说,省里的大员也下达了要温荷市官员们洁身自好的口头指示。
冷餐会匆匆结束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忙着去应付经贸调研小组了。毕竟有很多的官样文章要补做。张广富突然有一种被冷落的无聊感,混杂在又一招棋局胜算的身心疲倦之中。反正日程安排已经被打乱了,他想回家休息一会儿。可汽车在院子大门等了2分多钟还不见有人来开门,他的司机很不耐烦地不断按着喇叭。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他的本能告诉他肯定出事了。
他无法想象,居然有哪个黑道人物敢在他家里动手。他很盼望他遇到了一个胆打包天的“独行侠”,花这么大工夫目标就是10万现金,仅仅是个普通的上门盗窃钱财案,可直觉告诉他,事情决不会这么简单,他闻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比警方更清楚,有人是专门冲着他的东芝笔记本电脑而来的。因此,张广富感到深深的恐惧。
和警察一起在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是温荷市公安局局长魏天戈。张广富的报警电话就是直接打给他的。他们是非常亲密的朋友。张广富的脸色苍白,双手发冷,让魏天戈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对魏天戈的说第一句话就是:“魏哥,你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我的笔记本电脑,要不然,我的哥辉公司就彻底完了。”
“电脑里有什么?”魏天戈问。
“哥辉公司全部的技术机密。”
魏天戈没有再多问。他在张广富家的低楼客厅里召开了现场紧急会议,部署全市警察紧急出动,严格盘查所有的道路口、汽车站、口岸码头、出租车、船只,对于宾馆、旅社、饭店、娱乐场所、出租房、闲置空屋以及公路沿线两边的树林、隧洞等可能躲藏的地方要进行地毯式的搜查,目标是一部东芝牌的笔记本电脑。因为作案人离开作案现场还不足一个小时,有很大的把握可以估计,他还没有逃出温荷市的辖区。
魏天戈特别对警官们强调:盘查的摊子一定要铺得大,声势要造得猛,对携带笔记本电脑出温荷市者扣押检查要狠,要彻底打消掉作案人侥幸逃离温荷市的企图,迫使他只能乖乖趴着在暗处躲藏,为破案和追回笔记本电脑争取宝贵时间。情况紧急,警官们纷纷掏出手机,直接布置盘查行动。现场顿时吵成一片。魏天戈走到张广富身边,轻声说道:“你也从你的渠道查一查。”
“我早就让兄弟们去查了。”
“另外,要给曹市长打个招呼。”
“我和他约好了,一小时后在他办公室碰头。”张广富回答。
直到今天中午,1000多名警察还在小小的温荷市,包括市区、30多个乡镇以及公路沿线的村庄,进行铺天盖地的扫荡式搜查,迄今为止一共扣押检查了50多部笔记本电脑,但只有3部是东芝牌的笔记本电脑,经过张广富的仔细检查,确认全部都不是他自己的那部笔记本电脑。如此兴师动众的盘查行动,已引起了温荷市民的普遍抱怨。在市政府内,也有不少官员表达不同意见的强烈议论。
曹市长今天上午在市政府接见了张广富,对他的住宅被*[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劫表示公开慰问。然后他在市府会议上积极支持了市公安局及时有力的搜查行动。他强调,这是捍卫温荷市“科技兴市”的打击犯罪行动:对于这起破坏温荷市经济建设、侵犯温荷企业经济利益、威胁著名民营企业家生命安全的恶性案件一定要追查到底,决不姑息。至于因此而给市民和旅行者带来的不便与麻烦,要耐心地做好思想工作,以理服人,赢得他们的配合。
张广富的兄弟们也没有什么查寻结果。他们罗列了一个可能对哥辉公司发难的人员名单,但要找到确凿的把柄,还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和金钱。
魏天戈打来电话告诉张广富,温荷市公安局刑警队已经初步认定,作案人化装成一个管道疏通工混进了花园新村。唯一的目击者是一个叫王大海的门卫。据他的反映,作案人离开花园新村的时间与张广富回到花园新村的时间正巧重叠,因为王大海认得出张广富的劳斯莱司轿车,所以他认为张广富也应该看见了作案人。
张广富的司机和坐在前座的一名保镖也共同回忆说,在汽车开进花园新村的大门前,确实看见一个穿着橘红色雨衣的骑自行车男人,与他们的汽车擦肩而过。但当时谁也没留心注意。那时候,张广富自己正靠在汽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呢。“擦肩而过?”张广富重复道。这个词他听起来感到无比心痛。
“是擦肩而过!”,坐在前座的保镖显然感到非常抱憾地叹了口气,“就差10分钟,我们就逮住他了!”
“逮住他,我一定亲手宰了他。”张广富咬牙切齿地说。
去温荷
于珉终于明白罗文丽约在季诺休闲餐厅会面的用意了:她果然是追求高效率的女强人,百盛购物中心就在地铁车站上面,他们吃完饭,钻入地下,坐地铁很快就抵达了长途汽车站,正好赶上中午12点发出的那趟车。看来,罗文丽已计划好了一切。但于珉总感觉心里轻飘飘的,他这次“定向旅行”一开始就突如其来改换了路线,前3天还要受雇于别人,面对不确定性,可是3天赚8500元的巨大诱惑实在难以抵挡,尽管他也隐约质疑过罗文丽花这么多钱聘请他当男朋友的真正目的,不过,他并未觉得有何危险将至。
温荷是个小城市,不通火车,因而,从这个车站开出的长途客车都是卧铺车,车上装有电视机,可以躺在铺位上观看过时的好莱坞大片,以缓解长达6个多小时的旅途寂寞。乘客大多数是来往于上海与温荷之间做小生意的人,他们成群结伙,在车厢里毫无顾忌地大声喧哗,开粗俗的玩笑,使置身其中的于珉和罗文丽感到很不习惯。
于珉的铺位与罗文丽的铺位并排,因车厢空间狭小,看上去就象是紧挨在一起,但罗文丽还是示意于珉坐到她靠窗的铺位上。于珉感到有些尴尬,不过他听从了。
“你好象没有进入角色。”罗文丽笑着说。
“我又不是‘鸭子’。”他说完,自己笑了起来。罗文丽笑得喘不过气来。于珉看见她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不禁想入非非。
“你好象不喜欢我。”罗文丽直视着于珉的眼睛。摆明了是要逗他。
“你是个漂亮的女人。”
“但你好象无动于衷。”
“我……,”于珉一时语塞。他心想:这个女人确实很厉害,他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直截了当不会害羞的女人。
“你是说,我们要象电影里男女间谍一样,现在就开始要搂搂抱抱吗?”他开始了后发制人的话语反击。
“是害怕对不起女朋友吧?”罗文丽眼睛里满是同情的笑意,刺痛着于珉。
“她去澳大利亚留学了,管不到我。”他故作满不在乎。
“那你呢?真的没有男朋友?不会吧?”于珉马上反问道,他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这时候,汽车已经开出了拥挤繁忙的市区,驶上了沪杭高速公路。正是春天出游的好时光,公路上开往杭州的大小车辆很多。于珉看见罗文丽低下了头,也觉得自己显然问得太多了。他把头转向了车窗外。一辆满载学生的旅游车正好从他们汽车旁超车经过,车窗相对时,有几个学生呼啸着向他挥手致意,其中一个女学生笑盈盈地抬起紧贴在一起的双拳,用两个翘动的大拇指对着他打手势,意思是“好亲热的一对恋人啊”。围在窗口的学生全都哄笑起来,于珉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笑话我?”罗文丽捶了于珉一拳。
于珉摆摆手,他指指已经车窗外已经开远的学生旅游车,“是那帮学生,他们对我们这样—”说着,他模仿那个女学生的动作向罗文丽演示了一遍。他们一起笑了。
“我有点累了。”于珉回到了自己的床铺,把毯子和外衣盖到身上,倒头睡下了。
当他醒过来时,看见罗文丽正倚靠在床头摆弄笔记本电脑。他的德国造登山背包已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了,和枕头一起垫在罗文丽的背后。罗文丽伸直的腿上盖着叠成方形的毯子,毯子上放着一部精致的IBM笔记本电脑。他不得不承认,罗文丽在专注工作时的神情的确美丽性感,不能不引起他久已未亲近女人的年轻身体强烈骚动。
于珉躺在床上出神地凝望着罗文丽,克制着自己从身体内部不断涌出的欲望。这时候,他听到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没有来电。他转过头,看见罗文丽已从她搁在床铺内侧的灰色登山背包里掏出手机。是她的手机在响,铃声和他的一样。
“是的,我已经出发了,今天晚上就到。”罗文丽凝神听对方说话,然后回答。
“你一定要等我,最晚到明天晚上。”罗文丽接着强调道,神色似乎特别紧张。她等到对方回答之后,关上了手机。
“谁来的电话?”于珉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你一直醒着?”罗文丽惊讶地瞪着他。
“刚醒,没有偷听你的电话!”于珉撒了谎。事实上他也没有听见什么。
“是你舅舅舅母打来的吧,他们等急了?”
“对,舅舅在催我呢!”罗文丽的表情再次活跃起来,“他们急着要看你这个男朋友倒底长得帅不帅,体不体贴我。”
“再体贴也只有3天。”于珉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点遗憾啊?”罗文丽的嘻皮笑脸也带着嘲弄的意味。
“那当然了,你是个美女啊!”于珉也笑了。
“可时间一长,我怎么付得起你这个帅哥的工资呢!”罗文丽眨着眼睛,话里有话地似乎真的把他当雇来的高价“鸭子”了,让于珉的自尊心大受打击,但他只当是没有听见:赚大钱总要受小损伤的,被人嘲笑几句怕什么呢。
“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工作狂,探亲还带着电脑不忘工作呢,”于珉扯开话题,他看见罗文丽把笔记本电脑装进了一个黑色的专用布袋,“可以借给我玩一会儿游戏吗?”
“我电脑面什么游戏也没有。”罗文丽显然不情愿借。
“连翻扑克牌也没有吗?”于珉不甘心放弃。
“全删了,我不喜欢游戏,”罗文丽说,“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她将那个装笔记本电脑的黑色布袋放进她的灰色登山背包里。
成熟的女人与年轻单纯的女孩感觉就是不一样。于珉很难把握住罗文丽的心态,她总是掌握着交往的主动权。于是,他只好没话找话地问道,“车已经开到哪里了?”
“早就过了杭州,我们现在已经在104国道上了。”罗文丽说完,就招手示意于珉坐到她身边来。她横过身体,把她的灰色登山背包垫靠在背后,给于珉让出了位子。“我们看一会儿电视吧。”罗文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吊在客车车厢里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张曼玉、林青霞和梁家辉共同主演的武打片《新龙门客栈》,但那些先前大呼小嚷的乘客现在大部分都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几乎没有人在认真看影片。
“那是老掉牙的电影了,我都已经看过5遍了。”于珉嘟囔着。经过几个小时的瞌睡,他的精神显然很充足。他已坐到罗文丽的身边。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去温荷呢?”他问道。
“我没有象你想象得那么有钱,自己开车去也太累了。”说着,罗文丽将头靠在于珉的肩膀上,“我想眯一会儿。”她说话的口吻轻柔而随和,就象他们早就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似的。于珉惊呆了,身体竟然微微有些颤抖,想不到梦寐以求的旅途艳遇就这么开始了。他揉揉眼睛,觉得自己仿佛恍入梦境,可电视机上张曼玉扮演的客栈老板娘正在柜台上耍泼辣的镜头,却真真切切地映入他的眼帘。
从罗文丽身上飘来的一阵阵淡雅的香气,再次激起了他的强烈欲望。他觉得自己简直欲火中烧。他从罗文丽背后伸出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但她没有反抗,迷迷糊糊地嗯的一声,反而将身体更亲近地贴紧了他。他明显地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触碰到了她饱满的乳房边缘柔软的部位。
他只好咬紧牙关,抵御着全身每个部位冒出的欲火,感到喉咙发涩,浑身出汗。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晕晕忽忽的,好象不是置身于一辆长途客车上。不过,他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亢奋的情绪慢慢地平息下来。他将脸颊轻轻贴着她香气迷人的头发,第6遍重看已经播放了一半内容的武打旧片《新龙门客栈》。
当理智重新回归大脑时,于珉开始问自己,她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床铺不睡,要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呢?他想不通。难道她使用直截了当的亲密举动,在向他示意她也期待着和他发生一次火热的艳遇?那好象也太快一点,就象一场好莱坞的电影。难道她出那么多钱真的要把他当作“鸭子”来戏弄3天?我真的那么有魅力吗?于珉发现自己全然不了解成熟女人的心意。反正艳遇也好,当“鸭子”也好,他对她的丰满身体充满欲望,所以他不会感到自己损失什么。
到达温荷市已是傍晚6点20分。于珉叫醒罗文丽,说:“我们到了。”
罗文丽直起身体,轻轻推开于珉搂住她肩膀的手臂。她揉揉眼皮,柔声说道:“睡得真舒服。”接着,一转身,手脚利索地背起了她的灰色登山背包,“我们下车吧。”
他们下车的地点是温荷新客站。和上海不同的是,“上海新客站”是乘客对上海火车站的俗称,而“温荷新客站”是乘客对温荷汽车站的俗称。这是于珉第一次来到一个没有火车站的城市。
下车以后走了几步路,罗文丽突然亲热地挽住了于珉的手臂,他们看上去就象一对正在甜蜜地结伴旅游的情侣。忽然地置身众目睽睽之下,于珉反而对这种亲密举动感到别扭,她毕竟仍是一个他认识了还不到10小时的陌生女人。但他很快习惯了。他承认自己多少有些虚伪,刚才他还对她丰满的身体充满了邪念。
穿过川流不息的乱哄哄人群,于珉发现车站里的气氛异样紧张。在检票口站满了身穿绿色警服的警察,还有身穿迷彩作战服、腰配手枪或肩挎冲锋枪的武警战士。
“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于珉指指那些正在检查乘客行李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他们封锁了整个车站。”
“反正我们都是好人,让他们检查好了,我们不会有什么事。”罗文丽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既象是在安慰他,又象是在给自己壮胆。但于珉明显感觉到她挽住他手臂的手要比刚才抓得紧。他忽然满腹狐疑起来:她是不是携带了违禁物品?走私毒品?拿他作为掩护?趁着他刚才在车上睡觉,她是否已把它们悄悄地放进了他的登山背包?他冒出了一身冷汗,直楞在那里,因为他偏偏又猛然想到了放在登山背包底部暗袋里的军用匕首。
我今天要彻底完蛋了,他想。
出站的人群吵吵嚷嚷地排起了蜿蜒弯曲的长队。人们唧唧喳喳,用方言或普通话纷纷议论推测着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以至于让一向不愿意多管闲事的警察如此兴师动众。有一点是大家七嘴八舌达成共识的,那就是警察一定在追捕某个可能惊动了中央高层官员的超级大要犯。
“你看,武警都出动了。还拿着冲锋枪呢。”一个与他们同车的乘客高声喧哗。于珉又朝武警挎着的冲锋枪扫了一眼,他早就分辨出那些都是79式冲锋枪。虽然中国人爱把仿制AK-47的56式自动步枪,称作“56式冲锋枪”,但它使用的是7.62mm步枪子弹,穿透威力要远远大过79式冲锋枪使用的7.62mm手枪子弹,市区值勤的武警部队之所以配备79式冲锋枪,就因为它威力小,即使在紧急情况下与持枪歹徒交火,弹雨横飞,子弹也不会穿透墙壁伤及房屋内的无辜市民。但以于珉的标准来衡量,79式冲锋枪早就到了该进博物馆的年龄,他心仪的是德国造的MP5冲锋枪。不过,眼下让他忧心如焚的是,他背上沉甸甸的德国造登山背包安袋里那把军用匕首。他为自己居然还有兴趣注意武警冲锋枪的优劣而生气。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罗文丽。她倒是一副镇定下来的模样,似乎真的很有好奇心地正在留意倾听着周围乘客的热烈的讨论。
“我刚听说好象是哪件国宝被盗了。”又一个乘客说。
“肯定是瞎猜的,你说我们温荷哪里会有国宝啊?”另一个乘客满脸不服气。
“那倒也是,”那个说国宝被盗的乘客动摇了,“不过,这戒备森严的架势我还是头一次看见。”
“在温荷这么多年了,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另一个乘客附和着。
于珉轻轻拍了拍罗文丽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等她反应过来,贴着她的耳朵悄声说道:“你不会害我吧?”
罗文丽眨了眨眼睛,马上明白了。她也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轻气地说:“你睡觉的时候,我在你的背包里偷偷放进了1公斤海洛英。你死定了。”然后她侧开头,开心地大笑起来。周围乘客都迅速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们。
于珉一时哭笑不得,他板下脸来,厉声说:“我是认真的。”
罗文丽笑得更加厉害了。她喘过气来说:“我也是认真的。”然*[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后她低下头,捂着嘴吃吃直笑。于珉看见她裹在那件浅褐色皮贴身背心里的乳房在不住地颤动。“那好,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不能上厕所。”他很恼火,赌气地说。接着,他用胳膊紧紧夹住了她挽着他手臂的手。
“啊哈,啊哈,”罗文丽笑得直喘气,“你笑死我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把头倚靠在于珉的肩膀上,佯装温柔地说:“那好吧,我就不离开你了。”说完,她的身体轻轻贴紧了他,完全一副女孩子向自己的情人撒娇的样子。于珉没有料到这个外表老成干练的女强人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招。
“你们两个出列!”一声清脆嘹亮的怒吼猛然从天而降。
他们吓了一跳,茫然地直起头来寻找声音来源。于珉看见一个年轻的女警官径直朝着他快步走来。她板着脸,噔噔噔走到他跟前,抬起手指向他鼻子,语气凶狠霸道地对他吆喝道:“你还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们两个。”
于珉的腿突然软了。但在一个年轻秀丽的女警官面前,他怎能露出怯弱可怜的熊样?反正今天他过不了关了,还不如显得大义凛然些。他挺起了胸,傲视着她。“你叫什么叫?”他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向女警官叫板,“警官小姐,你是不是一个人民警察?”
女警官几乎是恶狠很地盯着于珉看了一眼,语气依然严厉地说,“我们正在执行追捕罪犯的公务,请你们配合。”说着,她迅速地扫视了罗文丽一眼。
“既然要我们配合,那你横眉竖眼,给谁看?你忘了应该先向我敬礼,然后再告诉我该做什么。”于珉一点也不准备示弱。罗文丽在一旁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过分逞强,自找麻烦。
“请你们跟我走!”女警官下了命令,然后转身离去。
于珉气鼓鼓地站在原地不动,罗文丽拽了拽他的衣服,轻声催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走吧。”
周围的乘客们都惊讶地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好象他们就是这车站里如临大敌的警察们要搜捕的逃犯。两个挎着79式冲锋枪的武警战士,走到他们身边,息事宁人地拍拍于珉的肩膀:“走吧,走吧。”
他们被带进车站内一个办公室里。有两个和他们一样倒霉的乘客已经接受完检查,正起身离开。办公室里一共有6个警察,包括刚才对于珉耍蛮横态度的女警官。于珉发现她虽然容貌秀丽,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女孩,但满脸肃杀的凶相,再配上一身警服,让人不由自主对她敬而远之。
女警官没有理睬于珉,她走到罗文丽跟前,指指她背上的登山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
看到罗文丽的笔记本电脑,满屋的警察全围了过来。罗文丽开始紧张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官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对不起,你们不能看内容。”罗文丽叫了起来。年轻警官执意要进入电脑,但他键入了几次命令,还是无法打开密码锁。他抬起头,望着罗文丽,“你是干什么的?”
“电脑工程师。”罗文丽的眼睛里充满着蔑视。
年轻警察瞥了罗文丽一眼,不说话了。凭直觉,他就已闻到了一股顶尖电脑玩家的冷酷气息。但他却无法将此向他的同事坦白,分享,更不可能对罗文丽当面表达敬意。
这是于珉首次听到她说起她的职业,他有点不信,他见到过的电脑工程师,不论男女,几乎都是满脑子技术梦想、生活上单纯乏味的工作狂,没有象她那样世故老成又擅长大耍性感身段的。
“来温荷出差?”年轻警官继续盘问。
“探亲。”
“你是温荷人?”
“我来看舅舅舅妈。”罗文丽说。
“那你带电脑干什么?”
“上网,还有我正在编写一个程序,我不想中断工作。”她似乎已经变得很有耐心。
房间另一头,一名警察已经把于珉登山背包里的军用装备全部拿了出来,一件一件摆放在一张办公桌上。他用警觉的目光扫视着于珉。于珉顿时感到说不出的尴尬。
“我看你倒象是个台湾特务啊!”那个警察显然找到了乐趣,“说说,带着这些军用家伙,你打算干什么用?”
“旅游,定向越野,还有在雁荡山露营。”于珉坦白相告,他还在为背包低部的军用匕首担心。
警察翻看着雁荡山导游图,指着那张打印出来的雁荡山卫星图片,“这个,”他又指指办公桌上的俄制军用双筒望远镜、微光夜视双筒观察镜、65式军用指北针以及4个袖珍式野地红外热感应报警器,“还有这些,是什么地方弄来的?派什么用处?”
“全是旅游商店里买的,那张卫星图片是网上下载的。”于珉开始向警察解释什么是“定向越野”运动和自助旅游。
“你要说实话,”警察挥了挥手上的雁荡山卫星图片,打断了他,“你知不知道,这个是国家保密的!”
“我是在网上下载的,我可以告诉你网址,”他希望警察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卫星图片上,不再翻看登山背包,于是提高嗓门说,“再说,保不保密,不是你可以说了算的,我们国家有《保密法》,如果触犯了法律,我甘愿坐牢。”
“吆,你的嘴倒还挺硬的。”那个警察见没有吓住他,不太甘心。
“坦白说吧,”于珉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我是个业余定向越野运动员,到雁荡山来旅游和训练,这是张小比例尺的卫星图片,属于公开的信息范围。”
“那我们要查查看。”那个警察打起了官腔,有了火气。
一直沉默不语的女警官来到于珉的面前。她还是紧绷着脸。于珉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细皮嫩肉的脸上还有淡淡的雀斑。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问。
“这和你们有关系吗?”于珉满不在乎地说,他庆幸警察不再重视他的登山背包了。
“有关系!”她说,口气很重。
“她是我女朋友,”于珉想起了他是被罗文丽雇佣的男朋友,“我陪她来看她的舅舅舅妈,然后去雁荡山旅游。”
“我看不象,”她挥了挥他们的两张身份证,“她要比你大5岁。”
于珉知道罗文丽比自己年龄大,却没有想到会大5岁的,但他不想再横生枝节,就说:“大5岁又怎么啦?就不能谈恋爱啦?我喜欢比我大的女人!”
事实上,30岁的成熟女人反而让于珉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刺激感。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骚乱的人声。两名警察匆匆进门报告:“抓住了3个毒贩子。”接着3个做小生意模样的男人被几个持枪的武警带了进来,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已上了手铐。警察吆喝着忙于叱责驱赶围观在门外看热闹的人群。
一个始终坐在角落的老警官站了起来,他一脸倦容,懒懒地走到女警官身边,耳语了几句。于珉隐约听见什么“反正型号也不对”的半句话。接着,老警官朝罗文丽走去。
“你说你来温荷是看望你的舅舅舅母,请写下他们的住址。”老警官对罗文丽说道。
罗文丽略微迟疑了一下,接过戴眼镜的警官递过来的一支圆珠笔,俯下身子在桌上显然是警察的一个笔记本上刷刷地迅速写下了地址。
“还有电话,”老警官凑近看了一眼说,他直起身又提醒道,“我们马上要进行查实的。”
罗文丽写出了电话号码。老警官做了个手势,戴眼镜的警官立即从桌边抄起了电话。他问了住址,还有罗文丽的名字,接着露出了笑容,向老警察点点头。老警察转过身,挥了下手,“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我们正在例行公事,追捕逃犯,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补充了一句,就去对付站在墙角的那3个毒贩了。
直到走出车站很远,于珉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他简直想欢呼雀跃地大喊一声。他心爱的军用匕首终于没有让疏忽大意的警察发现,现在它安全了。他伸出手,搂住了罗文丽的肩膀,很想拥抱她一下,以庆祝他们的解放。经历过这次惊险,他感到自己与罗文丽之间已产生出共渡患难的情感,虽然她其实并不知道他隐藏在背包底部的匕首。他侧过头看着默默无语的罗文丽,却发现她心事重重。“都是那个女警察闹的。”罗文丽说,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我最讨厌凶巴巴的女警察了,”想起女警官横眉竖眼的凶相,于珉顿时感觉心底还有一口恶气出不来,“神气什么,肯定嫁不出去,没人要!”
“她看上你了。”罗文丽心不在焉地说。
于珉诧异地看着她,仿佛她比上午还要陌生,然后他大笑起来,“你真的很逗!”
“我没有开玩笑,你看不出来她是出于嫉妒才把我们叫出来检查的。”
“我看不出来,”于珉发觉罗文丽不高兴了,“你不会在吃她的醋吧!”
“你别自以为是,感觉太好。”她冷冷地说。接着,她岔开了话题,“他们是在追查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部笔记本电脑。”
副总裁
已经是晚上8点了,陆勇正却还在上海市区西部的一条小街上踯躅,徘徊不前。他是一家电子商务公司的技术部主管,收入很不错。但他现在正在从事一项与他的专业丝毫不相干的第二职业,收入是他正式职业的3倍,而且,还附带有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前途。
他正在监视他上司的住宅。
这是他上司的上司,即这家公司的总裁一年前在上海视察的时候亲手交给他的一项重要任务。那天单独谈话时总裁语重心长对陆勇正强调,在目前阶段,这项工作要比他做技术部主管的工作重要10倍。除了支付他高出工资3倍的额外津贴之外,总裁亲口告诉他,已经内定他为事成之后的公司技术副总裁,即接替他上司的位子。
陆勇正是个苦出生的农村孩子。大学毕业以后,他历经波折才爬上这个技术部主管的座位。他很清楚公司里比他更适合当技术部主管的,大有人在。就在他上任的当天,4名公司的高级技术骨干出走,他们连辞职报告也没有写,就没有人影了,以此表示对他的强烈蔑视。他的上司,即分管技术部的技术副总裁,事前在公司的上层会议上激烈地反对对他的人事任命,现在则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好几次在他的下属面前,公然表现出对他的嗤之以鼻。
但是总裁却不断表示出对他的信任和欣赏,鼓励他放手干,并自认是他的总后台。他对此倍感温暖,以至于感激涕零。他明白自己已经置身于公司高层权力斗争的旋涡之中,毫无退路,放弃就等于是放弃这些年来自己在公司苦苦挣扎所积累的一切。
在大学里,他的要求非常简单,只希望留在上海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然后安一个家,永远脱离他家祖祖辈辈生活的那个小山村。到公司上班以后,他终于明白,不参与公司内部的权力角逐,是得不到理想的好工作的,尤其是对于他这个始终带着泥土气息的农家子弟来说,更是如此。他的内向寡言被看作是自卑和毫无见解的表现,他每天穿戴齐整的正规西装,在这个技术部门,永远是办公室里的女孩子嘲笑的对象,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那些穿着各色邋遢运动衫和肥大仿军裤的男同事反而被女孩子们恭维成有品味的代表人物。
等他成为了主管,他才深深理解为何每家公司里总是充满着权力争斗:没有对权力的挑衅,就没有使用权力的征服过程,没有使用权力的征服过程,就产生不了对权力让人心旷神怡的满足感,而没有对权力的满足感,就根本显示不出权力的存在。现在,他的每道指示,无论是对是错,都会一一被那些背后看不起他的骄傲女孩和自以为是的男同事忠实地执行,而无须征求他们的同意,尽管他们常会皱起眉头表示怀疑,甚至眼睛里还闪过一缕鄙夷的眼色。
不过,他还是看不出他每天监视他上司行动背后的真正用意:即便公司高层在作激烈的权力斗争,使用这样的暗中监视手段,也未免太过分了。他曾经一度因为自己抵挡不住金钱与权力的诱惑而沦落到充当告密者的境地而可怜自己。但出于对公司总裁知遇的感恩戴德和对他上司复杂的嫉恨心理,及时给予了他行动的正义感。在此同时,他埋藏在心底以久的出人头地的愿望,随着更多的金钱和更高的地位的到手,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他的办公桌就位于他上司办公室的外间,每天白天他们一起在公司里办公,一起出去与客户见面,有时候也一起到外地去出差。通常出差的时候,他总是多叫上几个同事。他无法与她单独相处,哪怕只是半个小时,都会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从内心袭击他,折磨他,让他感到孤独无助,就象一个陌生的傻瓜。
但持续一年来的监视,并没有发现他上司有什么出轨之处。没有单独与客户见面的记录,也没有与其他电子商务公司接触的记录。事实上,他发现她是一个不爱与人交往的孤独者,与他先前想象的花天酒地爱慕虚荣的形象完全相反,这既让他倍感惊讶,也多少给他心理上带来一丝略感平衡的安慰。
他上司每天早出晚归很有规律的生活节奏,使他的监视活动变成一种极为简单轻松的工作,也因此充满了乏味和无聊。但他以农家子弟特有的执拗刻苦,依然对于监视任务一丝不苟,每天都开车跟踪她的行踪,或者远远地坐在车里,用望远镜窥视她家的窗户,直到夜深人静窗户里灯光熄灭。他专门准备了一个笔记本,每日一页,事无巨细地写下流水帐一样的例行监视记录,包括她的每天活动的准确时间、地点和交往者的身份,以至于他的忠实感动了公司总裁。
“我没有看错你。”他在特地打来的电话里嘉奖了陆勇正。
近一个月里,陆勇正稍稍松弛了对他上司的监视。原因是他有了一个女朋友,那个女朋友虽然相貌平平,但还是给他单调的生活里带来了无穷快乐。她显然对他很热情,尽管他有点吃不准是他本人打动了她,还是他正在上升的地位吸引着她。不管怎样,征服了一个女孩,使他作为一个自信自己正在走向成功的男人的自尊心获得了强烈满足。
今天早上,他上司没来上班,他没有太在意。因为一上班就有一个程序编写员与他大吵一架。他指着陆勇正的鼻子,大骂他作为技术主管不称职,指责他对于软件技术一知半解,还独断专行地瞎指挥,完全象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蛋。他大声嚷嚷着辞职不干了,口口声声地号称他只要一出门,就会立即有更好的公司高薪请他。看来他对于陆勇正的不满情绪已经忍耐多日了,现在反正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了,因而,现在向陆勇正全部暴发出来了,以至于粗话连篇,口无遮拦。技术部里没有一个同事站出来劝架。他们或者躲得远远的,或者假装埋头在电脑前工作,但他们全都伸长耳朵听着。似乎那个程序员骂出了他们积攒在心底多日不敢出口的怨气。而这正是陆勇正最伤心之处。
这是他担任主管以来又一次对他权威的巨大挑衅,简直可以说是技术部的一场灾难性危机。那个程序员并不是公司里的主要技术骨干,论技术水平与他陆勇正不相上下。他胆敢如此放肆地当面辱骂他的顶头上司,一定是有人在幕后指使。他想起了他上司。
“你出去!”他对那个程序员喊了一声,就走开了。
陆勇正其实很想冲过去,二话不说就劈头劈脑地揍他一顿。但这是在大上海,不是在他父母住的小山村里,作为一家电子商务公司的技术部主管,他不能象那个程序员那样大喊大嚷,与他以粗话对骂,他必须装出一副有足够涵养的虚伪样子,以显示出他与那个丧失理性的混蛋程序员不一般见识的领导形象。
他坐到一间小会议室里,让心里窝着的火气慢慢平息下来。此时他恍然大悟,他上司为什么在今天早上没来上班:她是要避开这场可能是他们暗中精心谋划以久的吵架。她要是在场的话,因为是他的上司,所以有责任要出面制止这种目无公司管理层的粗暴无礼的场面,即使是假装的,至少也要装模做样严厉斥责那个程序员几句,但这就完全达不到象现在这样沉重打击他威信的破坏性效果了。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感到自己被彻底打败了。在公司里这场表面上平静如水暗底下却如火如荼的高层权力角斗中,尽管公司总裁明确站在他这一边,他之所以能够爬上技术部主管的位子,就是总裁亲自提名的,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总裁住在外地,不常来上海的公司视察,而主持公司工作的常务副总裁总是不冷不热的,对他敬而远之。他突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孤立无援。
有一种模糊的念头缓缓地接近了他,使他感到很不舒服,想尽量地避开它。他想起了童年,想起了清贫而自卑的大学生活,想起了自己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里倍受歧视冷落的目光下充满艰难困苦的奋斗史。他一直坐着不动,有一段时间里,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但那个模糊的意念似乎很顽强,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心底里冒出来,不断地打扰他,袭击他,敲击他的大脑。最后渐渐地清晰起来,“妥协,”他忍不住低声地说了出来。但他马上闭上眼睛,摇摇头,似乎要把它驱干出去。不可能,不可能,他狠很地告戒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记起了大学里他的一个上海同学说过的话:有时候,迂回的侧面攻击要比正面的强行进攻有效得多,厉害得多,要尽量多做假动作,假动作里面全是隐藏的杀机。这是为一场险胜的篮球赛所作的胜利总结。可当时陆勇正觉得这话里饱含着人在江湖的深刻哲理。可惜上班以后,他淡忘了。他总是喜欢凭他勇敢的本能正面冲撞,就象小时侯在山村野地里打架一样。他现在终于领教了城里人工于心计的厉害。
毛主席也说过,敌进我退,他想,暂时退却是为了更全面地反击:妥协就是一个虚晃的假动作,目的是为了创造转机,在对手没有防备的时候,猛然发起致命一击,让他上司永远瘫痪,再无还手的余地。陆勇正此时浑身充满着一股凛然的浩荡志气,心胸豁然开朗起来:他也要忍得住,埋于心计,以城里人之道还制城里人之身。
他开始用自己的手机拨他上司的手机号码。但是一直拨不通。他知道她一定关了手机回避他和公司里的其他人。因为到了明天,她就可以用她当时不在场的理由,强调不能单听他的一面之辞,然后在技术部的同事中慢慢调查所谓的事发真相,而那些对他深怀不满的同事,也注定会添油加醋地编出对他不利的一大堆虚假事实,来发泄怨气,同时赢得她这位技术副总裁的欢心,一举两得。真是毒辣的圈套。
整个下午,他一直没有忘记拨她的手机,可全是忙音。看来她的手机今天是不会开机了。到了吃晚饭时间,他给她家里打电话,居然还是忙音。开始他以为她正在与人通话,可拨了2个小时,仍然没有打通。他明白她故意关闭了电话通路。他很清楚,她家里有2路电话线路,一条是专用于上网的宽带,另一条是普通的电话线路,不可能发生电话线路的端头接在调制解调器上忘记拔下来的事情,她家里不会有用普通电话线路上网的调制解调器。但她肯定会巧妙地编出各种借口,比如保姆打扫房间时把电话接线给碰落在地了,电话机发生故障,诸如此类。
陆勇正现在来到他上司的住宅外面,执行每日例行的监视任务。本来他只需藏在停在一条街以外的桑塔纳轿车里,用望远镜偷窥她家的窗户就可以了,那里正好有一个角度正对着她家窗户。但他今天在监视行动里掺进了他自己精心拟就的内容。
他需要找到她推心置腹地谈一谈,至少他要假装他要单方面向她真情告白。整个白天他拨打她手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知道她会推脱,但他也准备好了危言耸听的措辞,甚至不惜以辞职相威胁。他清楚她很明白总裁是绝不会同意他辞职的,因而不会愿意将事情闹大到超出她的控制范围,以至于让总裁亲自赶赴上海来扑灭这场权力角斗的大火。
他的战术其实很简单,就是向她认输,让她得意。他为此已经拟好台词,即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他与她之间的龃龉完全是出于误会,是他被大城市歧视以久的农家子弟的强烈自尊心的过分反弹所致;他不想掺杂在总裁与她之间他所不了解的恩恩怨怨里,也许总裁选他当技术部主管有他的考虑,但他陆勇正不愿意充当谁的过河卒子,他只希望从今以后在她的直接领导下愉快地工作,在不必过于为难他的前提下,他将对她言听计从。
他希望以此作为开端来达到麻痹她的目的。
陆勇正咬牙切齿地压下心底再度泛起的一丝自尊,以一种*[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义无返顾的气概走进了这片他监视了一年却从未进来过的高级住宅区。门卫敏锐地从他的普通话里分辨出外地的口音,他本能地对这个陌生人投来警觉的目光。
陆勇正深深地被刺伤了,他掏出全部的证件,粗暴地塞在门卫手里,“你挑吧。”
门卫对他的态度无动于衷,他仔细查问陆勇正上司家的住宅房间号码,拿着证件回到门卫室里,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突然对陆勇正行了个军礼,接着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在电梯里,陆勇正一度怀疑起他的计谋是否行得通。世在人为,他安慰着自己,终于站到了他上司的门口。他按了电铃。过了很久,房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女保姆。
陆勇正说出问他上司的名字,问她是否在家。女保姆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勇正,犹豫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一句:她出去了,就想马上关上房门。陆勇正说自己是她公司的人,有要紧的公务要和她面谈,并掏出名片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女保姆才松了一口气,脸色和蔼起来。
“你是她公司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出差去啦?”她有些惊讶地说,“我是来给她看房子的,所以住在这里。”
“出差?”陆勇正一头雾水。这是不可能,每次出差他都会提前得到通知。她会不会猜到他要来,故意躲到她朋友家里去了。
“就她一个人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要过好几天才能回来。”女保姆回答。
陆勇正楞在门口,思绪万千。
“对不起。”那个女保姆趁机关上了房门。
陆勇正乘电梯直接到达地下室车库,借着昏暗的灯光寻找他上司的神龙富康轿车。它就安安静静地停泊在它的车位上,纹丝未动,仿佛不消于对陆勇正发出嘲笑的声息。他狠很地踢了汽车轮胎几脚,懊恼不已。
他开始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居然整整一天没有过问她的行踪。他想起了总裁再三叮嘱他监视她行踪的重要性。最要命的是,她去了哪里,为何外出,他全然不知。他很想再冲上去,叫开房门,详细盘问那个女保姆。但他害怕女保姆再见到他出现起了疑心,打电话叫来小区里的保安人员。
陆勇正脑子里乱哄哄地走出住宅小区。他朝他停车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不断地希望那个女保姆所说的话是他上司故意编出来通过保姆之口来搪塞他的。她一定预料到我会来打扰她,他想。他现在宁愿放弃报复她对他威望的打击,只要明天上午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就行:他居然那样渴望她继续回来做上司。
但当他坐进汽车里时,改变了主意。他突然产生出强烈的预感,要出事了。她可能悄悄地携带了公司全部的技术机密投入他们竞争对手的公司门下。他感到冷汗已经湿透了他衬衫前后的每一个地方。他完了。
他看了看手表,才8点30分。他急急忙忙从掏出手机,拨通总裁家里的电话。电话铃响起来时,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对如此信任他的总裁说些什么。此时此刻,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仅仅葬送掉了他在这个公司里的光明前途,而且彻底赔进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地位和好处。他将在同事们的耻笑声中从公司里卷地出门,从此一蹶不振:女友弃他而去,朋友没脸再聚,他立足上海光宗耀祖的梦想将彻底化为泡影。
他对于他上司的仇恨忽的一下猛烈燃烧起来。他恨不能马上把她抓回来,狠狠地抽打她的耳光,让她永远滞留在他的视线之内。
但手机里传来却仍然是一声声催命般焦急的电话铃声。
总裁家里没有人。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瘫坐在座位上。过了很久,他才仰起头,闭上眼睛,思忱着是不是拨打总裁的手机。
过夜
尽管是已春天,温荷的街头却比于珉想象的还要冷清寂寥。他们等了很久才叫到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宾馆。上车前,于珉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张温荷地图。在等出租车时,他借着路灯的灯光对地图作了一番研究。这是他这个军事迷对一个陌生地方的典型反应。他一坐进出租车时,就明确告知司机他们要去宾馆的名称和行车路线,具体到走哪条路,在哪个路口拐弯,左拐还是右拐。
司机笑了,“上海人,脑子真是精明,佩服佩服。”
于珉没有搭理他。他看了罗文丽一眼,她正出神地望着出租车窗外急速掠过的昏暗的街道。街上行人不多,大部分商店已关门了,只有从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几家热气腾腾的小饭馆里人声鼎沸。
他们下榻的宾馆坐落温荷最繁华的街区。宾馆对面几家灯火通明的高级餐厅还在营业,夜总会的霓虹灯闪闪烁烁。酒吧和发廊前面,游荡着不少穿着时髦的染发男女。
“这地方不错。”于珉说。他设想一会儿该出来喝一杯。
他们在宾馆大堂里登记住宿,服务台小姐看着他们:“要双人间?”
“对,双人间。”罗文丽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于珉的脸却莫名其妙地微微泛红了。
服务台小姐敏感察觉到于珉的怯意,她低下头在电脑上啪啪地敲击键盘,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你们的房间在8楼,这是房门卡。”她又望了于珉一眼。
进了房间后,于珉把登山背包扔进衣帽柜里。“房间也不错。”他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他觉得既紧张又兴奋,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荷尔蒙激素在上升。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始。
罗文丽打开了电视机,接着转身进了浴室。于珉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试图镇静下来,他集中起注意力看电视,但显然没有效果,脑子里仍然思绪飘飞。
10分钟后,罗文丽从浴室里出来了。她裹着一身白色的浴衣,脸上被热水浇得红仆仆的,显得分外娇艳。于珉盯着她浴衣下隆起的胸部,心跳加快起来。
“我累了,先睡了。”罗文丽回避着他灼热的目光,她拉起床上的被单,钻了进去。
于珉走进浴室,他想,她在向他发出信号。可当他披着浴衣回到房间里时,却发现罗文丽入睡了。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望着她,思忖着自己该不该躺过去。最后,他放弃了。
他静悄悄地穿上衣服,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在走廊里,他的手机响了。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罗文丽召唤他回去。但他在手机上看到的却是他父母家里的电话号码。接着手机里传来他哥哥的声音。他父母仍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出远门,特地让他哥哥打长途电话来关照他。他没有告诉哥哥他已经改道来到温荷,谎称他已经在雁荡山下的雁荡镇上一家宾馆住下,明天就准备上山了。他对哥哥说,山上可能信号不好,没法与父母联系了,请他们放心。
他关上手机,然后走出了宾馆。
夜晚的春风清凉而柔和,轻轻吹拂在他脸上。他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落寞。他朝最近的一个酒吧走去。酒吧里面烟雾缭绕,让于珉倍感压抑窒息。他要了2瓶啤酒,付了帐,就出门坐在酒吧外面的行人道上,边喝啤酒,边毫无目的望着行人稀少的街头。
有2个染发的时髦女孩踩着柔软的细步走近他。他瞥了她们一眼,知道她们是妓女。
“你一个人吗?”她们开始向他搭讪。
于珉点点头。
“失恋了吧?”她们其中的一个,揉了揉他的肩膀。
于珉继续点点头。
“我们作个伴吧,你会感觉好一点的。”揉他肩膀的女孩把胸部贴在他后背上,从背后搂住了他。
“我没有带钱。”于珉撤开了她的手臂,闻到了她们身上强烈的香水味道。他很奇怪自己怎么对她们没有一点反感,说话的口吻就象在告诉他朋友一个事实。女孩们吃吃笑着走开了。
突然间,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远在澳大利亚的女朋友。已经烟消云散的往事顿时浮现出来,飘动在他眼前。他回忆起与女朋友同居的那段春风得意的短暂岁月,知道那些快乐单纯的日子将一去不返了。他想起自己对罗文丽的欲望,似乎豁然理解了女朋友的对他的冷落:他们在大学校园里青草地上生长出来的青春恋情结束了。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是罗文丽充满诱惑的肉体启蒙了他。他感到一阵轻松,同时又泛起一丝伤感。这本来是一个艳遇的春夜,但他却象一个酒鬼一样坐在路边喝酒浇愁,独自无聊地面对着这座陌生小城的黑暗街景。
旅途的艳遇
于珉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凌晨1点钟。罗文丽仍然睡着。他在黑暗中踮着脚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然后躺下来。他转过头望着望了一眼隔壁床上入睡的罗文丽,闭上了眼睛。
“你过来睡吧。”罗文丽轻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非常清晰。
于珉晃了晃头,以为自己在梦中,他没有睁开眼睛。
“其实你心里一直在想和我睡觉,不是吗?”她的语调懒懒的,充满着诱惑和期待。
于珉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朝罗文丽的床上看去。他要证明他听到的不是在幻觉中自己想象出来的欲望之声。他屏住呼吸想要再听一听罗文丽真实的声音。但罗文丽仍然以刚才的姿势背朝他躺着,一动不动。于珉抵挡不住再次涌满身体的欲望,直向罗文丽的床上冲去。他掀开被单,吃惊地发现她在被单里一丝不挂地躺着,而且清醒地凝望着他。
“傻孩子。”她娇柔地嘟囔了一句,急不可奈地用腿夹住了他的腰。
于珉的身体燃烧起来。他狂热地抱住她的头,贪婪地一遍一遍热吻她柔软的嘴唇,然后是脖子,最后是他久已渴望得到的成熟饱满的乳房。
罗文丽呻吟起来,用劲推开他,扯住他的汗衫把它从于珉的头上拽了下来,接着,她的手摸到他的下身,脱掉了他的内裤。她叉开大腿,大口喘息着迎向他坚硬勃起的充血阳具。当他几乎粗暴地猛然插进她身体时,她不由浑身颤抖地叫了起来。她双腿曲起缠绕到他的背后,两手摊开,让他放肆地猛烈撞击她已经湿透了的肿胀难熬的阴部,尽情体验着年轻男人勃发的激情。
颤栗的高潮汹涌澎湃而来之后,罗文丽瘫软在床上,啜泣起来。于珉亲吻着她的肩膀。但她最后伤心地哭出了声音。
“我是个苦命的女人。”她终于放声大哭。
痛彻心肺的凄凉哭声在客房小小的黑暗空间里回荡,格外响亮,尖锐,让于珉胆战心惊,不知道如何是好。一种强烈的怜爱之情忽然注满他的胸膛,他把罗文丽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抚摸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庞,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口吻问她:“出了什么事?”
罗文丽摇了摇头,继续毫无顾忌地抽泣。她全身都随着哭声颤动,简直伤心欲绝。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于珉被她的哭泣深深地感动了,他情不自禁地作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特有的冲动反应。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把她的头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不停地用手掌轻抚她的背脊,喃喃地安慰着她。可是他并不知道她为了什么才如此伤心落泪的。罗文丽的抽泣渐渐平息下来。他们相互搂抱着,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罗文丽开口了。
“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她从他的怀抱里轻轻挣脱出来,破涕为笑。
“真的。”于珉亲了亲她的嘴唇,他感觉到他的下面又火热热地坚挺起来。
“你们男人在床上总是甜言蜜语的,其实没有一句是真话。”罗文丽用怨艾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于珉的眼睛。
“我不会骗你。”于珉说着,推倒了她。她半推半就地扭动着身体迎合他,发出一阵阵柔弱无助的呻吟声。
再次激烈的做爱让他们长时间地沉浸在快感的黑暗中。
隔了很久,于珉几乎要睡着了,他听见罗文丽说,“我是个危险的女人,你知道了真相以后肯定会逃走的。”
“我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于珉睡意朦胧地说了一句,在她脸上亲了几下,接着把头埋在她柔软的双乳之间心满意足地睡了。
早上醒来时,于珉发现罗文丽已经穿戴整齐,正端坐在他床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窗外阳光明媚,不时传来忽远忽近的汽车喇叭声。
“快点起来,我们要去看舅舅舅妈了。”她说。她看上去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舅舅舅妈的家位于城市北部一个乱哄哄的集市旁边,在一幢显然已年久失修的4层楼房的顶楼。虽然不是星期天,但集市里仍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群,吆喝声、摊主为招来客人播放的流行音乐以及因为而交易发出的吵嚷声,不绝于耳,响成一片。
楼梯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50多岁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他满脸笑容迎向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他热情地说,象是浑身上下松了一口气。
走进房间,于珉发现房间内的陈设一如他预料的那样简陋朴素,除了一个电视机和电冰箱之外,那些老式的家具显然是已经用了多年旧物。房间里非常整洁干净,可能特地为了他们的到来而打扫过了。
等他们放下在宾馆超市买的礼品,在一个皮质的旧沙发里坐定以后,一个容貌依然清秀的老妇人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进来,冲他们笑了笑。她把茶杯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用满怀笑意的目光开始打量起于珉来。
于珉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站起身,毕恭毕敬对她点了点头:“伯母,你好!”看她手脚利索的样子,一点也不象是卧病在床的舅妈。看来,罗文丽为了说服他来,对他编了故事。于珉心里想。
罗文丽也站了起来,搀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然后,和她一起消失在另一个房间里。
“她是个哑巴。”罗文丽的舅舅在一旁解释道。他迟疑了一下,也走了出去,把于珉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们3个人再次出现在房门口时,于珉发现罗文丽的手上多了一个黑色小皮包。舅舅仍在不断地嘱咐她要小心行事,而舅妈也一脸担忧的神色。罗文丽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就把把黑色小包放进了她随身携带的灰色登山背包里。
于珉看见她的背包里居然还装着那个放笔记本电脑的黑色布袋。他想,那部笔记本电脑一定对她很重要,她显然担心放在宾馆房间里不安全。
“我们走吧!”罗文丽说。
于珉满是困惑地看着她,但是还是站起了身,客气地对舅舅舅妈道别。舅舅舅妈都没有出门送他们。他们走下楼梯后,于珉倍感疑惑但小心翼翼地问罗文丽:“就这么结束了?这么快?”
他已经看过他的夜光表,探亲只维持了12分钟。他没想到事情就这样简单就完了。
“他们不是我的舅舅舅妈。”罗文丽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加快脚步往前走。
留下于珉莫名其妙地在后面紧跟不舍。罗文丽在一辆红色夏利轿车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车门。于珉惊诧而迟疑地看着罗文丽,然后转到汽车的另一侧,心事重重地坐到驾驶座隔壁的座位上。罗文丽转动点火器上的钥匙,手脚麻利地发动了汽车。
“那来的汽车?”于珉问道,他感到有什么事情已经来临,而他始终被蒙在鼓里。
罗文丽叹了一口气,“是他们借我的。”
“你说他们不是你的舅舅舅妈,是什么意思?”于珉问道。
“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她迅速扫了他一眼,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开车上。
“是犯法的事吗?”于珉顿时觉得心头一阵寒意。
“如果是呢?”她问。
于珉沉默了。他知道自己陷入了困境。原来艳遇这样可怕,是暗藏陷阱的美人计。
夏利车停了下来。红灯。一个交通警察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不断地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做着各种指挥交通的手势。
“你和我睡觉就是为了这个?”于珉满心失落地问。
“是的。”罗文丽回答得很快,她发动汽车朝前加*[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速开了起来。于珉侧过脸瞥了她一眼,罗文丽脸上居然泪水涟涟。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她哽咽地说。
“快停车,我还不想被撞死!”于珉大叫起来。
汽车往前行驶了一段,停在一家商店门口。
“你认为我们睡了一觉,我就可以帮你去犯法了,可以承担不堪设想的后果了,是不是?”于珉也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罗文丽,他感到自己完全被欺骗出卖了。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走。”罗文丽看着他说,她的眼泪再次涌满眼眶,她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5千元现金,递在于珉手里。
于珉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去接,他打开车门走到街上。他快步走到商店的橱窗旁,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这是他两天以来抽的第一支香烟。
夏利车停了有好几分钟,接着开动起来,先是缓缓地朝前驶了一段距离,后来加速度驶远了。不一会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于珉已经点上了第2支香烟。他望着依然车水马龙但早已不见那辆夏利轿车的街道,心里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慢慢地吐出来,庆幸自己脱离了危险。他打算赶快回到宾馆取出他的德国造登山背包,继续他中断的雁荡山定向越野之旅,远离这个差点让他陷入险境的城市。
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是一辆夏利出租车,他坐上去,仍然是司机旁边的座位。一个满脸落腮胡子的男司机问他:“去哪里?”
这时候,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怅然若失忽然俘虏了他全身。
阿姐
阿姐已经在温荷找到了一份工作。两天来,他一直穿着一套廉价西装去上班。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全然没有料到警察会采取如此迅猛而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寻找那部笔记本电脑。他不敢冒险上银行储蓄,存放他从张广富卧室保险箱里顺手拿到的10万元现金,更无法贸然通过邮局汇出这笔巨款:温荷是个小地方,警察很容易监视每天不是很多也并不频繁的资金流通,从而找到线索,顺藤摸瓜,最后追踪到他的踪影。
阿姐责怪自己明知张广富与当地高层权力关系密切,并拥有经营多年的深厚社会关系网络,却还是大大低估了他。为了一部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和10万现金,张广富可以在短短1小时内发动起整个温荷市的警察严密盘查所有的道路关口、汽车站和码头口岸,使他感觉自己好象窃取了最高国家机密一样,可见对手的能量有多么巨大,后台有多么过硬。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事发当天,他骑着自行车出了花园新村,立即拐进最近的小巷里,七绕八拐之后,确认没有人跟踪尾随。在一个偏僻角落里,他把麻醉枪、匕首和电钻等作案工具扔进垃圾堆里,也丢弃了管道疏通工的自行车和那身雨衣,然后步行来到他事先租好的一间平房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带上笔记本电脑和10万元现金快步出门。他要马上离开温荷。
可他乘坐的出租车刚接近温荷新客站,几百名警察已将汽车站围得水泄不通。出租车司机感到很惊讶,他告诉阿姐:他从未见识过这种阵势,警察一定在追捕持枪的恶性杀人犯。阿姐至少表面上镇定自若地下了车,转身进了一个小饭馆。小饭馆里一片热闹,吃饭的人都在议论警察的搜查行动。他没有逗留,借口伙食不对胃口,立即离开了。
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另一处他事先租下的住处。他将笔记本电脑留在那里,然后,继续前往第三处事先租好的藏身之地,藏匿好他身上带着的10万元现金。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作好了周密的第二手准备,不至于狼狈地游荡在大街上束手无策。而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束手无策就等于是束手就擒。
那天整个下午,阿姐作了2次侦察性的试探。他先是坐出租车去温荷北部郊区的一个镇,出租车在公路上被警车临时设置的检查站拦下了3次,警察盘问得非常详细,包括去哪里,找什么人,幸亏他有准备,才能应答自如地对付检查。警察还仔细搜查了出租车,以至于那个出租车司机忍不住暴跳如雷,与警察理论起来。接着,他坐摩托车又去了一个水运码头,情况更加糟糕,因为警察们正在乘这个机会严厉整治经常偷运违禁物品和作为地下销赃渠道的水路航运。
看来无论坐出租车或坐船,他都很难把笔记本电脑和10万现金顺利地带出温荷去。
遵照原来的约定,他们将在上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上海是个大城市,人多地方大,做生意和打工的外地人少说也上百万,混杂在其中很容易藏身和脱身,而且远离案发现场有600公里之遥,等警察追查到线索,他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但现在那部笔记本电脑和他到手的10万元现金眼看被困在温荷了。
阿姐一度打算打公用电话告诉警察,那部该死的笔记本电脑就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租的一间居民房里。警察搜查的目标主要就是针对那部笔记本电脑的。而他至少也到手了10万元,不虚此行。
但他很好奇:张广富掉了一部笔记本电脑,为什么就会如此惊慌失措,动用如此之多的警察把温荷这座城市搅得天翻地覆?那部笔记本电脑里倒底藏着什么?
有一点很清楚:那个通过发电子邮件委托他的客户声称,那部笔记本电脑里全是商业和技术机密,现在看来肯定象一个谎言。他做打家劫舍以来,上门偷窃或抢劫的商业或技术机密多次了,有外资公司的,也有国营大企业的,可从未经历过眼下这样被整座城市的警察追捕的可怕场面。他的原则很明确,就是从不染指国家机密。他可不想成为被安全部门永远追踪的国家敌人,他也特别惧怕掺和到那个错综复杂、神通广大的间谍世界里去。
然而,张广富的笔记本电脑里怎么会涉及国家机密呢?
犹豫再三,最终促使阿姐给客户挂电话的是他的好胜心、好奇心和对于张广富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等复杂的综合因素所致。他不甘心因为警察围捕他的压力而放弃已经胜利在望的一次经典作业,再说,那部笔记本电脑现在还躺在他化装易容后租来的房子里,与他没有直接的关联,他也不准备再去那个房间。他是安全的。他也非常好奇,特别想看看张广富失去这部笔记本电脑后的结局。或许,到时候他还会悄悄来温荷旅游一次的。
阿姐拨了客户给他的一个专用的手机号码。他在电话里告诉客户,东西在手上了,但交易地点和交易方式需要改变:因为风声太紧,他已经无法象事先约定的那样把东西带出来,只好由她选择,要么算他没有完成任务,放弃笔记本电脑,要么她自己来温荷取。
客户选择了后者。他留给她2天时间,并且约定,在温荷要按他的指令行事。对方同意了。这更加增加他对于这部笔记本电脑的神秘感:到底是什么促使她敢于冒险来取,而她将如何带出去呢?
阿姐知道警察已经开始对宾馆和旅社加强了监管措施,他不想自找麻烦。于是,他象一个外地打工者一样去居民住宅区新租了一间廉价出租房,然后,去一家电脑商店找了一份修理电脑的工作:他需要一个打工者正常生活的掩护,在温荷悄悄地潜伏下来,耐心等待警察大规模搜捕的浪潮过去,然后,他再带着10万元现金无声无息地撤退。
此时此刻快接近午饭时间,阿姐借口接到顾客报修电话就匆匆出了店铺,他没有理会经理在他身后叫他吃了饭再去不迟的劝告。
他蹬着店铺里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来到了温荷市最大的一家超级市场外。因为是中午,这里的顾客没有他想象得那样多。他先是故意磨蹭着寻找理想的停车位置,接着佯装摆弄自行车似乎不太好使的车锁,一遍一遍地扫视四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信步走进了商场。在半路上,他用新买的手机拨通了客户的手机,告知她交易开始了。
紧急通缉令
清晨起来,张广富感觉眼皮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详之感顿时笼罩了他全身。昨天一夜他睡在他为情妇买的小别墅里。他不愿意再回到花园新村的住宅里去了。他觉得那是一座暗藏杀机的凶宅。
他拨通了公安局长魏天戈的电话。魏天戈无奈的回话让他内心的恐惧感一点一点地被放大。警察的大搜捕行动已经逐渐向扫荡地下贩毒与偷盗网络的方向演变,抓了很多不法分
子,也缴获了不少毒品和赃物,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的笔记本电脑。魏天戈解释说,在没有具体线索的情况下,他很难阻止各区镇负责指挥行动的警官这种避重就轻的做法,他们要毕竟需要做出一些成绩鼓舞士气,来继续这种盲目的搜查。
张广富似乎闻到了正在逼近的危险气味,他挂上了电话。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过了2秒钟才想起来与他说话的是谁。
手机里传来陆勇正结结巴巴的哭腔:“罗文丽失踪了。”
“我现在没空管这种小事。”他感到心烦意乱,关上了手机。
但是一阵心惊胆战的心跳随即向他袭来:是她吗?
他的头脑马上清醒了。思前想后,他无法排除自己突如其来的怀疑。只有她具有明显的动机:她有仇恨,想对他实施报复。看来尽管他对她采取了预防措施,但他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忽视了她最近的活动。他过于陶醉于她表面上对他的臣服,以为她只是上海的一个普通白领女子,能力虽然强,但也很聪明,不至于不顾一切就和他死拼,落个找死的结局。现在看来,他完全错了:她的表面上的逆来顺受,似乎并不表明她就是一个吞下苦果就作罢的女人,她反击了,如此致命,给了他一击。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他的笔记本电脑的被劫一定有她的份。因为只有她死去的父亲有可能了解他有每天在笔记本电脑上记事的习惯。
他开始兴奋起来,甚至心里有一种轻松感。因为要真是她派人做的话,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这次他就不会心慈手软了,他要亲手宰了她,而且一定要把她折磨得呼天叫地,死去活来,得不到好死。
他拨通了陆勇正的电话,口气威严地责问他:“她失踪多久了?”
“从昨天早上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来上班。家里也没人,保姆说她出差去了。我不知道她究竟去哪里了。”
“你是怎样看住她的?”张广富火了。
“我?我对不起您!”陆勇正在电话那头显然已经声泪俱下了。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
“你不在家,手机也关了。”陆勇正的声音仍然在颤抖。
张广富尽管不断地斥责陆勇正的无能愚蠢,但知道时间的延误也不完全是陆勇正的错误。何况他是个局外人,不了解内幕。
他想了一下,给陆勇正下达了命令:迅速在公司的人事档案找到罗文丽的照片,扫描成电子图片传给他,然后带着罗文丽的资料开车来温荷。
他特别告戒他,此事绝对不能在公司里声张。
一个小时以后,罗文丽的照片通过E-mail传到了张广富的电脑上。照片一共有2张,一张是贴在人事表格上的彩色标准照,另一张不知是陆勇正从哪里弄来的旅游留念照,照片上,罗文丽正坐在一个寺庙的台阶上喝饮料。
张广富感到满意。他再次拨打魏天戈的电话。
温荷和省城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它不是一个充满浪漫气氛的不夜之城,没有华丽精致的酒吧区,也没有树木参天、宽阔幽雅的行人道供人清闲漫步,它的夜生活是在装修俗气的夜总会里,在酒气、歌声和女人浪笑的混杂中给暴富阶级消遣的。天刚亮,全城的街市就跃跃然快速醒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它甚至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城市,没有时髦亮丽的街道可逛,没有博物馆、音乐厅可去,也没有大学校园可以流连忘返,即使图书馆里,也大多是些港台的言情武侠小说。
吴艳来温荷市工作已经有5个月了,尽管她明确知道它的前身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她还是感到非常不习惯。对于她这样一个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北京、大学毕业以后又被分配去省城工作了3年的年轻女孩来说,这座同样年轻的城市是如此乏味、落寞和让人窒息。她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孤独难耐的滋味。
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没有朋友。因为给她的纪律就是:她不能在这个城市里新交上朋友,尤其是生活在温荷的当地人。
吴艳原是S省公安厅直属的一名警官,前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她于1998年12月因为擅自拘捕几名卖淫女子且事后对领导采取过激行为的过失而被严厉处分,下放到温荷公安局这样的基层单位当一个普通刑事警官,名义上是为了让她经受更多的锻炼,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但在温荷公安局里的明眼人看来,这是省公安厅被她得罪的某位领导借故要“修理修理”这位倨傲不逊、我行我素的大学生。
事实上,这一切都是省公安厅重案支队核心层精心编织的借口,目的是为了掩护吴艳顺利地打入温荷公安局这个棘手的是非之地。
3年多来,S省检察院反贪局不断接到温荷市匿名的群众来信,揭发在S省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张广富勾结当地高层官员,有巨额财产不明的犯罪嫌疑。但S省不断有省级的高层官员在内部会议上为张广富发话,声称S省出了张广富这样一位在全国也有影响的以“绿色高科技”致富的企业家实属来之不易,不能因为有人眼红嫉妒放出几句捕风捉影的不实之辞,就轻易怀疑人家,随便滥上侦察措施,破坏温荷前景看好的投资环境。
由于证据不足,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地被搁了起来。直到温荷市的一位政协主席和温荷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也斗胆写了揭露张广富的秘密汇报材料,事情才出现了巨大的转机。
为了谨慎起见,也为了不受S省一些高层官员不*[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必要的干扰,在征得公安部批准后,省公安厅决定派遣吴艳去温荷暗中从外围调查张广富与温荷高层官员来往的线索。选择吴艳是因为她还是个年轻的女警官,相对而言,比较不容易引起怀疑,从而打草惊蛇。而让她以警官身份出现在温荷,是出于调查取证的方便和保护她人身安全的双重考虑,毕竟,温荷公安局的大部分普通警察都是忠于责守的。
但是,吴艳的到来还是引起了张广富的亲密朋友温荷市公安局局长魏天戈的警觉和猜疑。她被外放到温荷市郊一个叫温乔镇的派出所里,负责一些缉私扫黄的小案子,她一般工作日住宿舍,双休日才返回她在温荷市区租作私人住处的一间住房休息。在她同事看来,这是魏局长接受了省厅领导的关照,继续执行给她穿小鞋的“修理政策”。
她在温乔镇派出所的同事大多数是当地人,他们很同情她这位外来的名牌大学生的倒霉遭遇,私下里也会冒出几句为她鸣不平的抱怨之辞。时间长了,他们发现在她依然傲慢的外表下,其实是一个相当容易接近的可爱女孩,只是脾气暴躁了一些,另外她办起案子来有一种过于认真的执拗劲。他们把这一点看作是她年轻人初出江湖的新鲜感在作怪,以及大学生自作聪明的过分自信所致,所以也就容忍了她。
派出所里的女孩子都将她当作见多识广的时尚指南,乐于与她一起谈论从流行音乐、电影明星一直到穿着打扮的话题,而那些没有出过温荷的年轻男警察也愿意和她凑近乎,莫名其妙地希望得到这个北京女孩的好感,分享她带来的新鲜气息。而吴艳居然毫不退缩,象个爽朗的男孩子一样,与他们嘻嘻哈哈,称兄道弟,一起出现场,一起在街头吃夜宵,有时候兴致高了,还会一起泡在镇上破烂的酒吧里喝杯啤酒。因而,她的倨傲不恭,很快被她派出所里的男女同事看作是一个大城市里出来的新新女孩有个性、有主见和有胆量的表现,甚至还暗暗有点羡慕她。
这些热情洋溢的表演多少反映了吴艳自己的个性,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与同事们保持着内心的距离。她接近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从他们的言谈里发现尽可能多的线索:这是一项工作,需要超越情感的心计和不动声色的耐力。
事实上,她在这几个月里,从各种渠道收集了累计数十页的材料和线索,勾勒出张广富与温荷各级官员亲密交往的基本关系图谱以及他错综复杂的社会网络干系。她将材料整理成一份情况概述,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到省厅指定的一个电子邮箱上,供重案支队的警官进一步分析核实和进一步追查,受到省厅负责此案调查的领导暗中嘉奖。但她显然还没有找到具有突破性的过硬证据,证明张广富具有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犯罪事实。
张广富的一部笔记本电脑在住宅里被盗走,掀起了温荷警察空前未有的大规模搜查行动,同时触动了吴艳的高度警觉。她知道这次搜查行动肯定是张广富的密友魏天戈局长一手组织发动的。当她后来得悉,同样与张过往密切的温荷市市长曹与岱也被惊动了,并指令公安局限期破案,就觉得更加不同寻常了。她难以相信,张广富的电脑里仅仅储存了他的哥辉公司本来就令人怀疑的所谓“废变油”的“绿色高科技”机密。她推测,那部神秘的笔记本电脑上肯定还留下了更加不可见人的内幕,才会引起张广富如此恐惧,以至于无暇顾忌,放手叫魏天戈采取这样引人注目的大搜查行动。
大搜查行动几乎全额动员了温荷市的所有警力,甚至包括部分武警部队的战士。吴艳经过巧妙的争取,得到了去温荷新客站检查进出旅客的行李的机会。派出所领导之所以派吴艳和所里其他女警察去汽车站,首先是应指挥行动的负责警官需要多增派女警察检查女旅客的要求临时作出的决定,其次也考虑到吴艳在温荷市区有住房,可以短暂休息后再次加入搜查行动。
吴艳庆幸魏天戈局长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返回市区执行任务。她猜想他或许在这次匆忙组织的搜查行动中根本无暇顾及她,因为各搜查点参与行动的警察名单没有时间上报。
但是两天来,除了一些零星毒贩落网和缴获不少违禁物品之外,在汽车站一无所获。后来她听说全市的警察都没有找到那部神秘的笔记本电脑,所以搜查行动要继续下去。而此时她和其他首批参与行动的警察已经整整32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一些疲惫不堪的警察开始在私下里抱怨,说什么张广富的电脑里藏的又不是国家机密,警察也不是他张广富的私人卫队,何苦这样劳师劳众,搞得大家有觉不能睡,有家不能回。
吴艳一直坚持到今天凌晨3点钟等最后一批来接替他们执勤的警察上岗了,才恋恋不舍地搭巡逻警车回到她市区的住房睡觉。她不仅仅是要在负责警官面前表现出吃苦耐劳的积极模样,以争取更多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自己能够在现场留意收集更多的信息和线索。不过,从昨天傍晚开始,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尽管她极力克制着不让一起执勤其他警察看出来。
她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搞的,脑子里倒底有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见那个背登山背包的小伙子就一下子动了真情,收也收不住,有那么一刻,她思绪恍惚,脸颊绯红,仿佛时光倒流重返回了思春少女的花季:在她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美好动人,她开始对那个挽着他胳膊粘着他身体与他说笑的时髦女人涌起一股强烈的嫉恨。
终于,她失去了控制,径直走过去骚扰他们,蛮横地命令他们从长长的乘客队伍里出列,提前接受严格的行李检查。在她身旁的几个警察都不解其意,以为她看出他们两人有什么可疑的迹象。幸好那个时髦女人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让她避免了尴尬,有一个女警官还特地走过来拍她的肩膀称赞她的眼力真神,可以未看而先知。
凭她几年做刑警的观察经验,她从直觉上判断那个时髦女人不会是他的女朋友,而更象是与他勾搭上的野情人。这一点从他们各自的身份证上可以找到证据,那个叫罗文丽的时髦女人要比那个叫于珉的小伙子整整大了5岁。但于珉却执意承认罗文丽就是他相恋的女朋友,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妒火中烧,以及强烈涌来的失落空虚。她压制住自己的心痛,却无法自拔地陷入了自卑:找比自己年龄大一圈的女人,是如今男孩子一种玩酷的时髦,再说,他们来自纸醉金迷的上海,有什么无耻的事情会做不出呢?
在车站办公室里检查他们行李的其他警察只是例行公事,因为重点搜查对象是离开温荷的旅客。然而检查于珉的那个警察,还是从吓唬于珉中找到些乐趣。可惜罗文丽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是IBM的,与东芝的品牌对不上。在此之前,他们在这里已经检查了40多部不是东芝的各种笔记本电脑,除了费时费力之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捞到。
想想也太疯狂了,难道要把温荷市所有的笔记本电脑里数十亿个文件全都检查一遍?假如哪一个偏执顽固而有身份的旅客认真较劲起来,告警察一状滥用职权侵犯他的隐私权怎么办?毕竟,没有太站得住脚的硬道理,可将任何一个在温荷市出现携带笔记本电脑的旅客都列为正式搜查的怀疑对象。
因而,负责的老警官多长了一个心眼,他示意,对于进入温荷的旅客,只要携带的不是东芝笔记本电脑,对于电脑里内容的检查,如果旅客不同意,不能擅自强行打开。他知道一旦事情闹大了,他们谁也逃脱不了滥用权力的责任。他不想多惹麻烦。
于珉和罗文丽在留下他们要探望的亲戚的住址和电话后,被放走了。可吴艳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就象一个失恋者一样怅然若失、无精打采。她跑去车站厕所里偷偷地伤感了好一会儿,还落了眼泪。
在感情上,吴艳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谨慎严肃的人,从不会轻易向异性敞开心扉,她也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缠绵女孩,她的初恋就是因为她过于象男孩一样爽朗进取而告吹的。她无法理解一向坚强的自己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
凌晨4点她洗完了热水澡后,躺在舒适的席梦司床上,感到浑身上下都酸疼。她太疲劳了,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上午8点钟刚过,她就一睁眼醒来了:原以为过了一夜她会忘记于珉的,结果,那种飘飘忽忽的单相思依然不依不饶地回到她的心里,纠缠她,刺痛她,让她缠绵悱恻,欲罢不能。她两眼望着天花板,幻想着自己代替了罗文丽,挽着于珉的手臂粘着于珉的身体开怀大笑,然后与他一起在温荷市区逛街,看电影,吃小吃。
从佳人有约的白日梦中惊醒过来后,吴艳感到羞愧难当,恨恨地生自己的气:她真的是吃错药了,竟然被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旅客搞得神魂颠倒,他又不算是漂亮潇洒的帅哥,有什么了不起的,而她吴艳倒是个美女警察,无论读大学还是在省城工作,可都有好几位真正帅哥的追求者,虽说她全礼貌而清晰无误地保持着友谊的界限,未动凡心。
仔细想来,吴艳觉得自己对于珉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的亲密感,似乎冥冥中感到他就是她相依相托的归宿,而不象追求她的帅哥们,让她觉得他们好看又好玩。吴艳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摆了摆头,大口喝了一口可乐,企图让自己振作一点。
于珉和她显然是咫尺天涯,没有缘分相识了:他已和那个可恨的时髦女人狼狈勾搭成一对情人,而对她,他却充满着敌意与不肖。她肯定与他失之交臂了,他不是已经消失在温荷市区的茫茫人群里了吗?在同一座城市的天空下呼吸又能怎样呢?她必须面对永远失去他踪影的结局:或许他们此生就只配有这一面之见。她记住了他的名字:于珉。
一阵急促的电子呼叫声击碎了她痛楚的沉迷。是派出所发给她的BP机在响。她情绪黯然地掏出手机回电。接电话的人是在温荷新客站指挥行动的负责警官,他用一种听来很兴奋的口吻告诉她,已经有重大的线索突破,让她到市局开紧急会议,接她的警车已在半路,要她赶快起床作好准备。
她感到纳闷,通过这次搜查行动,难道自己被重用了?
温荷公安局新盖的办公楼位于市区东面一条冷清的街道上,由于临近市郊一个工业开发区,因而附近的建筑几乎都是新建的标准厂房,一路上行人稀少,显得空寂而乏味。
办公楼是一幢5层的大楼。宽敞的大院里停满了各色型号的警车。自到温荷公安局报到之后,5个月来,吴艳这是第3次踏进这幢气派但俗气的办公大楼。与同车她的是3个和她同在汽车站执勤的警察,他们步入大理石铺地的大厅,沿着宽阔的楼梯上到2楼,再穿过空荡荡的长长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显然已经开始了有一段时间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吴艳一眼看见坐在会议主持者座位上的是清瘦的魏天戈局长。他们坐定以后,在温荷新客站指挥行动的负责警官向魏局长介绍了吴艳。但吴艳在报到时见过魏天戈,他也曾以领导身份对“犯过错误”的她例行公事地说过几句振作精神认真工作之类鼓励话。
“小吴的警惕性很高啊,是她第一个对他们起疑心的,”负责警官条理清楚地说,“可惜我们检查后没发现什么,放走了他们。”
吴艳这时才注意到,会议室一边支在座架上的大黑板上赫然贴着2张被放大的罗文丽照片,照片旁是简要介绍她的几段文字。她呆呆地望着黑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罗文丽是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吗?她干吗跑到温荷来自投罗网呢?那么于珉算什么呢?
旁边一个警官用肘臂轻轻碰了碰她,“嘿,你真的很神,看来要立功了。”
她微微一笑,没有吱声。现在她明白了负责警官为什么要当众表扬她,因为他要向她暗示,即便当时他决定放走他们时她有天大的疑虑,现在最好也请闭嘴,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当务之急是把罗文丽重新抓捕归案。他希望堵住她的口,也许已经听说了她一向对案子过于认真,富有主见。
“小吴,你当时怀疑罗文丽什么?”果然,皮肤黝黑的刑侦队队长陈楚,一个40多岁的资深刑警朝吴艳转过脸来,充满好奇地问她。
“当时我怀疑她携带毒品,”她沉着但笑盈盈地回答,“也许是因为她穿得太时髦,让我有一种异样的直觉,不过没想到她与这个案子有牵连。”
吴艳确实没有怀疑过罗文丽,把她和于珉一起叫出队伍难堪,接受严格的行李检查,纯粹是她嫉妒罗文丽的一次失控之举。吴艳偷偷瞥了负责警官一眼,他显然很满意,表情轻松多了。
刑侦队长陈楚也感到满意,他把吴艳临时编出来搪塞的谎话看作是她的真心话。这是她在当时现场的正常反应:他不相信象她这么嫩的年轻警官会未卜先知。
“你认为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凭你和她一面之交的第一感觉。”陈楚又问。
“她的反应很敏捷,思路很快,是个咄咄逼人的女强人。”她想起罗文丽应付警察检查的能力要远远比于珉高明,能进能退,软硬得当。她不清楚刑侦队长为什么要执意了解她的看法,他们现在收集到的罗文丽背景资料一定不会少。她现在心里暗暗焦虑的对象是于珉,他是她的同谋,还是受骗上当的不知情者呢?但想到于珉是罗文丽勾搭成情人的事实,她不禁为他感到暗暗伤心难过。
陈楚已经站起身开始陈述情况了:
1,罗文丽的背景材料:她是张广富在上海开的一家电子商务公司的技术副总裁,与张广富一向不和,由于公司最近已经内定要撤消她技术副总裁的职务,实际上是把她赶出了公司,这就意味着她在公司的权力斗争中彻底失败了。警方怀疑她可能是为了泄愤,出钱雇人上门抢劫了张广富储存哥辉公司技术机密的那部东芝笔记本电脑。
2,警方怀疑罗文丽是抢劫张广富笔记本电脑的幕后指使人的依据有3条:其一,罗文丽在笔记本电脑被抢劫的第二天,也即4月19日上午就失踪了,现已查明,她已到了温荷,根据她出现在温荷新客站的时间判断,她是坐4月19日12点钟从上海发出的长途客车来温荷的。其二,根据罗文丽在新客站写下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们拘留了她谎称是她“舅舅和舅妈”的2个她在温荷市的熟人,经审问,他们已供认,他们利用关系将罗文丽前一日存入温荷工商银行的10万元人民币紧急兑换成了现金。其三,她来温荷随身携带了一部IBM笔记本电脑。
3,罗文丽来温荷的目的是什么:看上去警方怀疑罗文丽的3条理由都是某种巧合,但仔细分析起来,不难推断:由于警方在案发后不到一小时就采取了大规模的搜查行动,致使抢劫电脑的作案人被迫在温荷潜伏下来,无法将电脑携带出境,所以就只好通知罗文丽自己来取;罗文丽匆忙来温荷,是因为她害怕作案人迫于警方搜查行动的压力可能会掉弃那部笔记本电脑,10万元现金很可能是付给作案人的酬金。而罗文丽取走哥辉公司技术机密的办法可能很简单,即将张广富的东芝笔记本电脑里的技术资料文件全部拷贝进她带进温荷的IBM笔记本电脑里,然后再公然携带出境。值得注意的是,她是交通大学计算机系硕士毕业的高材生,张广富设置的开机密码根本难不到她,她能够轻松地进入张广富的笔记本电脑里拷贝技术资料,而她在她IBM笔记本电脑上设置的各种防范措施,我们却可能很难对付,要做好准备。
4,于珉是谁:凭警方在温荷新客站记录下的于珉身份证号码,通过上海市公安局的网络查询,得知他原是复旦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的大学生,已工作3年。他与罗文丽的关系不明。他陪罗文丽来温荷将为她担任什么角色也不清楚,但他携带的望远镜、军用指北针、野外睡袋和野地红外线报警器等军用物品显然很可疑,尽管他声称他带这些用品是为了去雁荡山旅行时露营使用的。
5,拘捕行动:罗文丽在温荷的2个熟人供出,罗文丽今天上午11点钟借了他们的一辆夏利出租车,携带着他们为她兑换的10万元现金,与于珉一起乘车出去。警方估计他们目前正在设法与作案人碰面,交付酬金,取回笔记本电脑。警方已派出多组便衣小组在可能的接头地点巡弋,伺机抓捕他们。他们也可能返回熟人家还车,警方也已设伏等待。陈楚队长说完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局长拿出一叠已经印好的通缉令散发给各负责警官。他接着口气严厉地强调,2个对象都是智慧型的犯罪嫌疑人,大家不能心存侥幸心理,务必将他们在温荷境内抓捕归案。
会议散去之后,吴艳被陈楚单独留下来谈话。
他说他了解吴艳的简历,知道她在刑事侦察上具有天分和出色的判断力,本来应该将她留下来参加市局刑侦队在市区抓捕行动,但是她所在的温乔镇派出所里除了她之外,几乎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刑事警察,其他人抓一般的罪犯可以,对付这两个智慧型的罪犯显然就不是对手了,万一他们从市区漏网,温乔镇也是他们可能出逃的几个方向之一,所以她要回到派出所待命,随时准备就近出击。
陈楚宣布,她已被市局任命为临时成立的温乔镇派出所抓捕小组的副组长。接着,他拿出一把64式手枪交给她,并把他的手机号码也告知了她,要求她一有情况就立即报告。最后他提醒吴艳,要特别留意于珉,他携带的军用物品表明,他可能是个有一定的军事常识和野外经历的军事迷:不要轻视他。
吴艳明白她再次成为了局外人。她不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但她知道魏天戈局长和陈楚都对她有意识地防了一手。
走出温荷公安局办公大楼,吴艳自问:她会有勇气对拒捕的于珉开枪吗?然而罗文丽和于珉从市区的天罗地网逃脱,直奔温乔镇而来落入她手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又何必杞人忧天呢?她轻轻地笑出来了:想象一下于珉在她的枪口威逼下高举双手向她投降的画面,还是温暖而美好的,也很好笑。
她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略显沉甸的64式手枪。
钥匙
于珉从宾馆房间里拿走了自己的德国造登山背包。他在宾馆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朝温荷新客站的方向开去。他抬腕看了一眼他的夜光表,正好是11点30分。他很想知道罗文丽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终于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拨了罗文丽的手机号码。
“你不必打电话来可怜我!”铃声响了很久,才传来罗文丽恼怒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死。”罗文丽恶狠狠地说道,于珉猜不出她是动真格的,还是表演秀。
“那你为什么非做不可呢?”出租车司机就在旁边,于珉无法说出“违法”这个词。
“我要为我爸爸报仇。”手机里罗文丽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杀气,让于珉不禁的一阵胆战心跳:原来她拿了巨款是要去雇杀手谋杀她的仇人!
“你想清楚,不要冲动,干了傻事,后悔就来不及了!”不知为何,于珉发现自己焦急了起来。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罗文丽说完挂了电话。
出租汽车拐了一个弯,继续朝前疾驶。于珉呆呆地望着前面飞驰而来的街道和行人。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恍惚感觉。出租汽车越驶近温荷新客站,他就越感到心急如焚。最后他作出了决定:不再袖手旁观了,他要前去制止她疯狂而愚蠢的杀人计划。
“你现在人在哪里?我马上过来,你等我来了后再去做!”于珉再次拨通了罗文丽的手机。
手机里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求你了,一定要等我来再做!”于珉感到自己浑身血液往上涌起。
“我等你。”罗文丽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她所在的方位和地点。
只用了7分钟,于珉坐的出租车就赶到了。原来他们相距并不是很远。这是一个大型超级市场的入口处,附近有几个卖小吃的摊位,大门前的空地上停满了各种型号的摩托车和自行车,因为是中午时分,进出超市购物的顾客零零落落的。
于珉等了几分钟,还是不见罗文丽的夏利轿车和她人影。他的手机响了。
“你到了吗?”罗文丽的语气显得平静而温柔。
“我早就到了,你在哪里?”于珉仍然很焦急。
“你放心吧,我再蠢也不会蠢到去杀人的,”罗文丽在手机里突然笑盈盈的,语调轻松而愉快,“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象你这么关心我了。你真想救我的话,就帮我做一件事,算我求你了。”
“你倒底想干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你说清楚!”
“你帮我去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部笔记本电脑。”
“那你呢?你现在倒底在什么地方?”
“别担心我,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我也要去取东西,”罗文丽的声音出奇温柔,“等我电话,把手机开着,记住,千万别关上。”
她挂了电话。
罗文丽并没有对于珉实话实说。其实她现在正坐在位于城市另一头一个新建的图书馆门厅里。虽然温荷市区不大,他们彼此之间也至少距离10分钟车程。这个新图书馆是温荷市的新骄傲,也是这片新城区里标志性建筑。
象所有新兴城市里那些炫耀领导政绩的标志性建筑一样,这个新图书馆拥有一个巨大而气派的门厅,并设有一个敞开式的咖啡茶座,一个书店和一个邮局报刊门市部。因为是中午,咖啡茶座里也兼带着供应盒饭,以方便在图书馆里阅览书刊的读者用午餐。咖啡茶座里已坐满了人,有上年纪的读者,也有些是附近中学里的学生,人声嘈杂,饭菜香气四逸,与图书馆应有的安静气氛格格不入。
罗文丽也叫了一客盒饭,坐在咖啡茶座里快餐店式的塑料预制座椅上。她一面吃饭,一面不时抬眼扫视一下门厅左侧读者存物处的入口。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她的嗓音很高。
“你到了吗?”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是阿姐。他和罗文丽先前已经通过电话,约定了双方交付的方式和地点。
“我到了,在对面的饭店里。”罗文丽说。
“我也到了。东西在39号柜从上往下数第3个格,密码是823450。”阿姐说。
“15号柜从上往下数第5格,密码334210。”罗文丽也立即告诉了他她存放酬金的准确位置。她关闭了这个专门用于与阿姐联络的手机,立即用她另一个常用的手机拨通于珉的手机。
“于珉,你快去超市的顾客存物处,就在进门口不远。拿到东西就快告诉我。”她把阿姐说出的超市顾客存物箱电子锁密码转告了他。
罗文丽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走进图书馆门厅,他穿着灰色西装和蓝色衬衫,象一个技术人员。他朝咖啡茶座瞥了一眼,然后站在布告栏前身体侧对着咖啡茶座开始看起图书馆文化讲座的通知来。
罗文丽低下头继续吃饭,却不断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他。罗文丽对他有一种直觉:他可能就是阿姐。他看完通知就径直朝咖啡茶座走了过来。这个时候,罗文丽对面的两个唧唧喳喳说个没完的女学生站起身,体态轻盈快活地穿过咖啡茶座,向门厅的大门跑去。罗文丽看见那个男人要了一杯咖啡,向她走来。
她的心开始嘭嘭地跳了起来,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法让它停下来。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罗文丽感觉他正在打量她,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抬起头看他。她浑身突然涌起一种难以明状的恐惧,无法制止。她仰起脸扫了他一眼。
他朝她笑了笑。罗文丽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她侧脸莞尔一笑,微微一摇头,做了一个女性应付男性挑逗的标准反应:感到对方可笑。然后是不理睬。她低下头,收敛起笑容,继续吃饭。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一定是于珉打来的。
“你怎么这样烦啊,还让不让我吃饭了?”罗文丽假装出撒娇生气的神情,她不允许于珉说话,就大声嚷嚷起来:“我知道了,就来了!烦死了!”她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仿佛旁若无人,惹得周围人都侧过头朝她望来。她气臌臌地挂上了手机。
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起身,走向门厅。他几乎没有停留就直接穿过图书馆门厅,走向左侧的读者存物处入口。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里时,罗文丽立即起身离座,同时拨通了于珉的手机。
“刚才我是故意的,因为有人在旁边,”她急促地说,感到自己冒汗了,“快告诉我,你拿到了吗?”
“没有笔记本电脑,只有一把钥匙,一个地址。”于珉困惑地回答。
“我就料到他会耍滑头,”她已经来到图书馆门厅外的广场上,“你赶快坐车去那个地址,电脑就在那里!给司机100元,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罗文丽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匆忙拉开车门,跨进后座。“掉头,在对面路边停着,不要熄火!快!”她大声命令出租车司机,同时把两张100元人民币丢到前座上。
她重新打开用于与阿姐联络的专用手机,等着阿姐给她打电话。因为她在图书馆读者存物箱15号柜从上往下数第5格里只放了1万元人民币现金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抱歉,等我验明东西是真的,再付余款。”
她这时看见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疾驶而去。
“跟上这辆车!”她说。
出租车司机一踩油门,朝前直冲出去。
“放心吧,我已经记住了他的车牌号码,丢不了的!”出租车司机安慰着她,接着他又问:“是你男朋友吧?他外面有人了?”
“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罗文丽趴在前座椅背上,幽幽怨怨地说,她也看清了前面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码。出租车司机听完她发泄怨恨后哈哈一笑。
结果,罗文丽等不及,她拨了阿姐的手机。
“你违反了我们的协议。”他的声音仍然低沉,一点也听不出生气的样子。
“你也违反了。我要的不是钥匙。”罗文丽说。
“有钥匙就有东西。我不能拿着它在街上转来转去。你知道的,现在情况要有多严重就有多严重。”他回答。
“你把风险转给我可以,但请你别打扰我!”罗文丽说完就挂上了手机。她看见阿姐从前面那辆车的后座上转过身来,盯着她这辆出租车看了一眼。她又接通了于珉的手机,“告诉我那个地址!”
接着,她把地址高声复述给出租车司机听,“我们现在是朝这个方向开吗?”
出租车司机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就在前面,拐2个弯,最多5分钟路就到了。”
迎面而来的大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店,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和吊旗布满街面,路上的行人也骤然密集拥挤起来,在挤挤挨挨、高低参差不齐的建筑物背后,不时冒出一幢幢老式的5层居民楼房来。罗文丽知道,汽车已驶入了温荷市区一个热闹的老城区。
在一个居民楼群狭小的入口处,出租车突然慢了下来。
“你要去的地方到了,”出租车司机问道,“是跟上前面的那辆车,还是停下来?”
罗文丽看见前面的出租车仍在疾速行驶,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们停下。”她说。然后她的手机又响了。
“你听好,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的。”阿姐在电话里警告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罗文丽下车走进这片居民楼群的大门。她掏出手机,正想拨号的时候,突然看见于珉在一幢楼房的转角出现了,他怀里抱着一部浅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一脸紧张神色。
东芝笔记本电脑
罗文丽一把从于珉的怀里抓过笔记本电脑,凝视着它整整2秒钟,“是东芝的,没错!”她叫了起来,然后眼泪涌出了眼眶。
她似乎猛然惊醒过来,匆匆环顾四周,居民楼房之间的道路旁有几个带红袖章的老年人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几乎没有在意他们。她赶紧将笔记本电脑放进她的登山背包里。接着转过身,拥抱了楞在一边的于珉,在他的脸颊上热烈而狂放地猛亲了几
口。走出居民新村大门口时,罗文丽本能地回头张望了一眼,那些老年人仍望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老太太在摇头叹气。上了出租车,于珉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一个好地方,到了再告诉你。”她告诉了司机要去的方位。
20分钟后,出租车在一个学校门口停住了。他们沿着街道开始往前步行。几分钟后,他们拐进了一条狭长的弄堂。穿过小巷,来到另一条热闹的街道。于珉继续跟着罗文丽毫无方向地朝前走。他终于忍不住了,焦急地问:“我们倒底去什么地方?”
“去我爸爸的一个同事家。我们要在那里住几天。”
“我的任务不是完成吗?我要去雁荡山旅行了。”于珉隐约感到事情越来越不妙了。
“三天时间还没有到,你急什么呢?再说现在恐怕我们都走不了了。”罗文丽脸上仍挂着美丽动人的笑意。
“为什么走不了?你的东西不是拿到了吗?”
“至少得等一天吧,我还得鉴定一下这部笔记本电脑是真是假的呢,”罗文丽说得很坚决,但她马上温柔地在于珉的脸上亲了一下,“再陪我一个晚上,好吗?”
10分钟以后,他们走进了一幢5层高的居民楼房。等他们登上第3层楼的过道时,于珉已觉得腿发软了。这时他才想起他还没有吃午饭:已是下午1点多钟了。
“不行,我饿得不能动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我的包里还有牛奶和面包,你先对付着,等事情办完再说吧。”罗文丽已经利索地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房门。
这是中国大小城市里最常见的那种老式标准居民楼房。他们进入的一个单元住房就在3层楼,结构布局和于珉在上海埔东新区的住宅差不多,一南一北2个房间,没有客厅,只是这里的厨房间和浴室要大得多。房间里有一股浓烈的霉腥味,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灰忽忽的布幔,好象已经有多年没有人住了。
“等一会儿再打扫,我要先工作,你歇一会儿吧。”等他们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罗文丽心急火燎地说。她掀开房间一角的几块布幔,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阵雾蒙蒙的干灰,飘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们只好走到阳台上暂避,但阳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灰尘。阳台前有2棵挺拔的大树,虽然枝繁叶茂,但仍然可以透过葱绿的新叶间隙,看到对面的楼房和远处围墙外的街道,街道上不时有汽车开过,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喇叭的尖鸣。
“你干吗这么急?电脑不是已经归你了吗?”
于珉简直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他对罗文丽突然有一种陌生感,无法想象她居然可以接受在灰尘堆里工作。罗文丽没有搭理他,转身进了房间。她毫不在乎地坐在掀起布幔后仍有余尘的写字台前,摊开于珉取来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和她自己的IBM笔记本电脑。
于珉在阳台上站了片刻觉得无趣,也走进房间,观看罗文丽工作。
罗文丽接通电源打开电脑。浅灰色的东芝笔记本电脑液晶屏幕上,顿时跳出一个对话框。于珉发现那是输入密码的对话框。罗文丽一遍又一遍地敲击键盘,输入一组数据,失败之后抹掉,然后再重新输入另一组经过修改的新数据。
她回头望了望于珉,笑着说,“比我想象的要简单,这家伙只能在windows系统上设置密码,这是小菜一碟。”
一坐到电脑前,于珉明显感到罗文丽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种老成世故的气息全没有了,她简直神采奕然,举止和顾盼顿时艳艳动人,就是笑容也温暖纯真多了,尤其让于珉瞠目结舌、叹为观止的是,键盘上罗文丽的双手十指几乎就在闪烁跳跃,犹如在电子琴上弹奏一首节奏飞快的舞曲:这个在旅途艳遇的性感女人仿佛在瞬间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名美艳酷毙的女电子战士,完全是动画片里的情节:于珉再次感到自己难以挣脱罗文丽光彩夺目的魅力对他的吸引和控制,他凝视着她,无法阻止自己的情感急遽升温。
这时,于珉看见她将一张小巧光碟推进了东芝笔记本电脑的光驱里。
突然,液晶屏幕一闪就完全黑了,2秒钟后,跳出了蓝屏,然后是一个彩色斑斓但结构复杂的全英文表格。罗文丽熟练地键入了命令。屏幕上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数字和字母,飞快地跑动着,让人完全无法看清楚。大约1分钟后,屏幕又突然停止不动了。
“就是它了!”罗文丽声音里难掩兴奋。
屏幕上有一行数码和字母特别亮,字体也比其他的粗大。
罗文丽重新启动了东芝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又是那个标有“*[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请输入密码”的对话框,罗文丽快速按了几个键,屏幕变黑了,然后眼前一亮,跳出了一幅优美的海滩风景桌面:深蓝的海水一直延伸到远处,与蔚蓝的天空融为一色,近处是洁白而空空荡荡的沙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帆布躺椅和它在阳光下留下的灰色投影。“我进去了!”罗文丽叫了起来,她转过身,对于珉做了个强有力的欢呼手势。“你的仇人很有诗意啊!”于珉发现她对他似乎已没一点兴趣了,有些索然。罗文丽又转过身去,开始查看电脑上的文件。
“你根本不了解,他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过了片刻,她接下去说道,“不过,这次他栽在我手里了,他死定了。”
她说完开始拨打阿姐的手机。
“我已经看过了,东西是真的,”她说,“我很抱歉,我的东西也在超市,就在你放东西的地方,25号柜从上往下数第2格,密码423659。11万全在里面。”
“我第一次这样被人耍,我会记住你的。”阿姐说。
“再见!”
“再见!”
“你给谁打电话?”于珉问。
“替我偷笔记本电脑的人。”罗文丽冷静地回答。
被通缉了
简单地清扫了房间以后,他们各自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衣服,罗文丽对于珉说,“走,我们吃饭去!”
他们走出居民楼,穿过3条大街,然后在一些小路上饶来饶去。于珉不明白罗文丽吃一顿饭为何弄得这么麻烦,但她的性感、美艳以及她在电脑前那种从容庄重,已经让他没有了脾气。他们终于在一家位于僻静小街内的饭店停了下来。吃晚饭他们去一个小型超市买食品
和日用品。
“要多买一点吃的东西。”罗文丽说。
超市里很拥挤,大多数人都是附近居民新村里退休在家的家庭主妇,也有年轻时髦的少男少女蹦前蹦后的,站在收银台后的服务员已经忙得直冒汗了,因而态度变得很恶劣,于珉听见她正在大声斥责一个可能违反超市购物程序的顾客。
罗文丽买了牙膏牙刷,更多的是牛奶面包饼干等食品。在排队结帐的时候,于珉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他看见罗文丽已经戴上了一副黑边框的平光眼镜,她的模样一下子显得特别滑稽可笑。
他们走出超市,发现超市外面的一边墙壁前围着一堆人,正在看一张布告。他们的心奇怪地猛跳起来。他们轻轻地挤进人群。布告上是温荷公安局的通缉令,内容如下:
温荷公安局通缉令(A级)[1999]0036号1999年4月20日罗文丽,女,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籍S省温荷市,现家住上海市长宁区新颐小区12单元501室。身高1.65米左右,体态丰满,肤色白皙,留短发、操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背一个灰色的登山背包,携带有一部IBM笔记本电脑和一部东芝牌笔记本电脑。居民身份证号码:3XX105690208126900。
于珉,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籍山东省青岛市,现家住上海市埔东新区上工新村34号403室。身高1.75米左右,体态较瘦,黑色短发、操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背一个墨绿色登山背包,携带有望远镜、指北针和一架美能达单镜头反光照相机。居民身份证号码:3XX108750208155621。
此两人均涉嫌本市一起严重犯罪,现已潜逃。市区及各乡镇公安机关应即刻部署查缉工作,发现两人即予拘留,并速告市公安局刑事侦查队。对举报人将给予2万元奖励。如发现线索,请速拨打110报警电话。
于珉和罗文丽全都傻了,他们站着原地无法动弹,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们瞪大双眼朝布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希望是一次错觉。但通缉令上赫然影印着罗文丽的一张标准肖像照片,于珉的肖像虽然没有出现,但他的生日和在上海的住址全都罗列在布告上面,清清楚楚,一字不差。过了一会儿,他们总算反应过来,静悄悄地退出议论纷纷的人群。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于珉的脸色铁青,他本能地环顾四周,打量周围是否有可疑的人在注意他们。他们匆匆忙忙回到那幢居民楼灰尘满地的房间里。通缉令给了他们沉重一击,尤其是罗文丽,仿佛被彻底打败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房间里弥漫着绝望的压抑气氛,让于珉觉得窒息难忍。于珉感到自己最冤,直到此刻,他还不清楚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旋涡,他的名字为何会突然出现通缉令里,成为被警方追捕的逃犯?
“你把我害惨了。”于珉忍不住说道,他终于明白他是一名逃犯这个事实是无法回避的,但他还是难以接受。
“对不起,我也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样。”罗文丽心神不宁地说。
“我们怎么办?还是早点去自首吧,反正我们逃不掉的。”于珉已经缓过气来,自认倒霉了:一次艳遇就在他清白的档案记录上留下了永远都抹不去的一个刑事污戳。
“我不会去自首,自首就等于白白去送死!”罗文丽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那好,你不去,我要去自首!”于珉走向自己的登山背包。
“你听我说,”罗文丽急了,她冲向门口拦住于珉,“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她指着放在写字台上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大声叫嚷道,“这部笔记本电脑是这里黑社会老大的,里面全是他的帐本,他骗取的银行贷款可能有10多个亿,这里的市政府、公安局、检察院都有他的人,你去自首会被他们杀人灭口的!”
于珉再次受到了一次重击,他逼视着罗文丽,“你是说杀人灭口?”
罗文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了!”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局,为什么还要害我也一起倒霉呢?”于珉顿时觉得一阵伤心痛楚涌满心口。
“没有你,我就无法完成复仇计划。”罗文丽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答。
“就算把我害死,也在所不惜吗?”于珉感到一股怒焰直窜上了脑门。他突然扬起手掌给了罗文丽两个耳光,然后把她推倒在地,夺门而出。
于珉背起他的德国造登山背包噔噔噔顺着楼梯直往下跑,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留下的回响。
上面的压力
下午2点钟刚过,温荷市市长曹与岱的手机响了。他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瞌睡。
“喂,是谁?”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很低,“别提我的名字,听出我的声音就行了。”
这是曹与岱最熟悉的一个声音,是S省主管经济的鲁副书记,也是被认为S省最年轻有为和前途无量的一位省委副书记。
“找我有急事啊?”曹与岱的语气马上恭敬起来。
“我已经听说张广富的一个什么电脑被偷了?”对方说。
“对,我正叫公安局抓紧查呢。”
“我还听说,你最近和他靠得很近啊。”
“我?其实也就去应酬了几次。”曹与岱紧张了,他还摸不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还是要注意影响。”
“当然。”
“电脑里有什么?”
“噢,听他说好象是公司的技术机密,”曹与岱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在大清早打他的手机,特地私下里询问此事,但他只好据实汇报,“现已查明是他上海公司里的一名副总裁出钱雇人偷的,动机可能是为了报复,也可能是想把技术机密出卖给其他公司。”
“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我还没有仔细想过,”曹与岱警觉起来,“我们正在全力抓捕这个副总裁,她人还在温荷市。我们封锁了所有的关口,发了通缉令。”
“我看这个电脑不简单,他又不是工程师,有必要把技术机密放在家里吗?”对方单刀直入,挑起了对问题的讨论。
“你是说他骗我?”曹与岱问,他感到疑惑。
“也许他隐瞒了实情。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对方冷静地说。
“我该怎么办呢?”他自己也明白问了一个傻问题。
“我不了解情况,不好说,”对方加重语气说,“我给你打个招呼,是为了你好。要是省公安厅介入了,我就不好说话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曹与岱坐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他越想越意识到事情似乎开始严重起来了。但他却没有重视它。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曹与岱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他需要冷静下来,思前想后地把整个事情在脑子里过滤一遍,立即召开市府紧急办公会议,采取行动。他快没有时间了。
魏天戈宣布成立4.21专案组的决定虽然很突然,但相当低调。他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根据今天市府紧急办公会议的精神临时作出的一个应急部署。4.21专案组组长由刑侦队副队长林楠担任,但接受局长办公室的直接领导。
但大家都清楚,这是魏天戈局长借刀杀人在修理陈楚。陈楚不是这一届市府领导中任何一位线上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能够在刑侦队长的位置上摇摇摆摆地站到今天,全仗着省厅某位领导的赏识,撤职和调离或许都有难度,但架空还是可以办到的。
魏局长上任以来,也一度对陈楚的专业能力青睐有加,3年来也给了他很多机会和待遇让他俯首称臣,自觉归依,但他却始终不领情,反而处处为难魏天戈。因而,对于成立4.21专案组的决定,大多数人的评价是,这是陈楚一惯恃才傲物、目无领导而咎由自取的结果;也有部分警官同情陈楚的处境,认为他好人难做,早晚都是要被刷下来的。
魏天戈局长回到办公室,立即打电话给曹与岱市长,汇报了刚才会议上的最新部署。
“林楠可靠吗?”
“他是我一手提拔的人,你放心吧。”魏天戈对林*[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楠很有把握。林楠年轻有为,对他忠心耿耿,多次冲锋陷阵为他化解他难以出面的棘手问题。
“你我都是干部,辛辛苦苦做到今天不容易啊!”
曹市长突然大发感慨,让魏天戈感到迷惑,不知其所以然。魏天戈不是曹市长线上的要人,但他们经常心照不宣地相互帮忙照应,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融洽关系,不过,他们彼此之间决不会向对方透底。
“我会全力按你的指示去做的。”魏天戈追加了一个热情的表态。
“说句老实话,你的才能有目共睹,”曹市长说,“我担心的是你太重江湖情谊的性格,它早晚会耽误你的前途。”
“我明白了,我会好自为之的。”魏天戈明白曹市长指的是他与张广富的关系。
“其实我本不应该说这种话的,但你我的关系不同,我们既是好朋友,又都在机关里吃饭,所以更应该同舟共济,互相关照。”
魏天戈已经听出了曹市长的话里有话。
“曹市长,我知道你把我当自己人,你有话请直说。”
曹市长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对他电脑里的技术机密是怎么想的?”
魏天戈楞了一下,他从案发第一天出现场到今天,就始终没有相信过张广富对他所声称的笔记本电脑里只有哥辉公司技术机密的说法,但他也不便对张广富挑破。尽管他是政治干部出身,但在公安机关工作多年了,多少也很学会了一点遇事必经怀疑推断的思维,他已经预感到这部笔记本电脑的敏感性和可能具有的爆炸性。
“我估计是帐本吧,他是个商人。”他不露声色地说。
“对,他是商人,但也正因为他是一个商人,他就可能每一笔帐都记。”
“那是肯定的。”他继续含糊地说道。他需要等待曹市长亲口向他提出明确要求,他才能凭此获得回报。他现在不想在这个重大题材上继续心照不宣,自作聪明,过早地领会暗示的精神,从而防范日后出现翻脸不认人的结果,失去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明白,我说的当然不仅仅是向银行贷款的帐。”曹市长笑了,他猜到了魏天戈的心思。因为换了他处在魏天戈这个位置,他也会采取相同的策略,也许还可能高明一点。
“我懂了。”魏天戈说。
“所以你要过问4.21专案组的每一个细节,及时向我汇报。有什么难办的事情,也许我也可以帮忙解决。”
现在魏天戈明白了曹市长指示成立4.21专案组的真实用意了。而他也不能继续假装糊涂了。“请曹市长放心,”他诚恳地说,“我知道事关重大,一定亲自处理。不过,我需要一个电脑高手,不是我们局里的。”
“我已经为你物色好了。”曹市长胸有成竹地回答。
“他要24个小时都跟在我的身边。”他强调说。
“行,不过你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我有几个备用方案,已派人去上海了。”
“好的,经费不够我会有办法。”
“有你的支持,我会干好的。”
“要感谢你的,还有很多人,你不用顾虑。”曹市长慷慨地给出魏天戈最愿意听到的一个明确的许诺。这就意味着交易成交了。
“我随时会向你汇报进展的!”
“我的手机24小时会一直开机的。”
林楠坐在温荷市公安局大院里一辆三菱吉普车的前座上,他在耐心地等待魏天戈从办公楼里出来。魏局长的司机小刘让他连骗带哄地放回家了。
从警校毕业至今,林楠已经在温荷公安局刑侦队工作5年了。林楠天生的机智灵活和敏感的直觉,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对于刑侦专业知识和经验的不足,他偶尔会突然迸发的破案灵感从进刑侦队的第一天就为他赢得了与众不同的特殊地位和名声,通常大家陷入无计可施的僵局时,局里的领导都会嘟囔一句:不知道林楠这个小子还有什么怪招?
林楠喜爱刑警这个危险职业是出于对于追捕的一种持久迷恋。所以他很敬重刑侦队长陈楚的专业能力,但这一点似乎并不妨碍他与陈楚的竞争:斗知识,斗能耐,斗时髦,也斗大大小小的破案率记录。不过,就耍小动作、耍小心眼而言,陈楚显然不是对手,尽管这种战术上不了台面,可有时候用在破案上却也能演变成一种实用的计谋,为他得分。
他从小就是一个识时务的人,早看出了陈楚与魏天戈之间的不和对于他是个机会。可是他没有急于出击,直到魏天戈找上门来才表示效忠。他很清楚魏天戈的弱点:即一个外行的政工领导要在公安局站稳脚跟,就一定需要一个既听话又能擅长专业的部下为他打拼天下,而自己年轻有为、资历很浅,绝对是他魏局长新官上任后在局里能够物色到的最佳人选,这样就不必为外调安插亲信而费力,从而在官场上留下拉帮结派的不良话柄。
魏天戈局长上任3年多来,一直视他林楠为自己的左手右膀,升他为刑侦队副队长,介绍官场上和生意场上的朋友给他认识,而他至今也没有亏待过局长,常以警察的身份出面摆平来自魏局长各条线上朋友的敌人和竞争对手,为他们的利益保驾护航。他们两个人在温荷公安局里搭档得非常好,简直是如鱼得水。
林楠看见魏天戈从办公大楼的台阶上走下来,就坐起身,按响了喇叭。
“我正要找你呢,”魏天戈上了车,“走,去小南楼吃饭。”
三菱吉普车疾驶出大院,朝市区西南方向的小南楼酒家径直开去。小南楼酒家是魏天戈的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因为有魏天戈这个公安局长的照应,近两年来生意突然红火起来。魏天戈和林楠经常在这里的包房里碰头消夜,一来是为了方便谈工作,二来是为了露露头也给小南楼酒家在温荷城里撑撑台面。
老板不在,老板娘亲自将他们引进了一个安静精致的包房。一番寒暄之后,她的人影消失了。几分钟以后,两个身材窈窕的美貌女孩出现在包房的门口。她们扭动着腰肢分别坐到了魏天戈和林楠的身旁。她们一面柔声柔气地喊着大哥,一面为他们斟酒,同时保持羞答答的体态神色。
魏天戈对身旁的女孩说,“你是新来的吧?几岁啦?”
女孩娇笑盈盈地回答:“昨天来的,刚18岁。”
魏天戈指着林楠说,“这位是林大哥,要好好照顾他,明白吧?”他让林楠拿出名片,交给那个女孩,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400元人民币,分发给两个女孩。
“今天我和林大哥有事,你们去吧,别忘了给林大哥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两位大哥,再见!”两个女孩轻轻盈盈飘出了包房。
“对4.21专案组,你有什么想法?”魏天戈等两个女孩走远,开门见山地说。“抓不到人,找不到电脑,一切全都是白搭。”林楠在魏天戈面前,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象个小弟弟。
“你有办法吗?”
“引诱他们出逃!”林楠轻轻一笑。
“怎么?怕出事啊?”他见魏天戈没有表态,就分析道:“他们现在肯定就藏在市区事先租借的房子里,我已经派出很多人加强各处派出所,让居委会发动群众挨家挨户查户口,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你有把握抓住他们吗?”
“尽力而为吧,他们的运气好象很好,”林楠笑了,“不过,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还有,那个电脑里有‘定时炸弹’”魏天戈说。
林楠飞快地扫视了他一眼,他听懂了他的话,“会有很多人‘炸死’吗?”
魏天戈点了点头,“可能谁都逃不掉。”
“你有计划啦?”他明白魏天戈带他来这里要谈论的真正话题了。
“想听听你的看法。”魏天戈说。
“我决不会手软的。”
“最好没有人伤亡。”
“说不定他们已经看了电脑里的东西。”
“那就找几个替死鬼。”
林楠很清楚,警察不能直接去把他们除掉,即使不留痕迹也不行。这种事情很难不引起包括陈楚在内的其他警官的怀疑。魏天戈也很明白这个事情的难度,他的意思是让张广富手下的人去做,最后公安局再介入,以抢回技术机密发生殴斗的过失杀人罪结案了之,也不会牵连到张广富,理由这起意外是手下人为了给张广富有个交代而自行其事。
“我知道了。”林楠说。
“还有电脑也要处理掉,”魏天戈说,“这事一定要你亲手办,你要在抓捕现场。”
“怎么处理?我对电脑不是很精通,特别是笔记本电脑。”
“我找好了人,把数据抹干净,拆了那电脑,处理掉。”魏天戈胸有成竹,他挥挥手,叫林楠吃菜,“再忙几天,就完事了。”
复仇计划
罗文丽从地上爬起来,立即拨打于珉的手机,她感觉到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男人一出手总是那么重,那么狠。她猜脸腮上一定留下了红红的手掌印。
电话通了。于珉仍然义愤填膺地高声谴责她。
“你别干傻事,”在听完了他一顿发泄之后,罗文丽冷静地说,“出卖我可以,你打
个电话就可以了,但你人没必要去自首,凭张广富的心狠手辣,你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于珉气咻咻地沉默了一会儿,“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的父亲就是他害死的!”罗文丽激动起来,“我对张广富太了解了,为了这部笔记本电脑,我准备了2年。我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但事情来得很突然,我身边实在没有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她对于珉确实有一种出乎她自己意料的信任感。
“但我与你素昧平生,有什么可以值得你信任的?”于珉知道她在使用攻心战术,劝说他放弃投案自首的行动。
“其实,我在鼎盛网站上一直在与你交流,我就是‘小甜心激光制导’。”
于珉没有料想到,她原来就是近3个月来在鼎盛网站上被男性军事迷们追着捧着献出大把殷情的巾帼女军事迷“小甜心”美眉。怪不得这个“小甜心”最近一直与他热乎乎地撒娇调情,惹得他大大得罪了一大帮原来与他关系不错而现在大吃他醋的男性网友,他们纷纷群起猛烈攻击他的原因是,“小甜心”居然在坛子里公然宣称为了得到他这个“彩虹战士”的欢心,她愿意毫不保留地奉上自己的肉体。最具有爆炸性的还在于,“小甜心”还在坛子里贴上了她的一张蒙面的侧身泳装照,以显示她丰满窈窕的身材。
“这么说,你对我是蓄谋已久了?”
罗文丽笑了,“是蓄谋已久了,不过,我说话还是算数的。”
于珉知道她指的是她和他上床的事。
“你想要挟我?”他变了脸。
罗文丽叹了一口气,声音伤感地说,“我只有这个办法可以留住你了,我知道自己很傻,就象一个妓女。”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于珉感到很尴尬,但一想到自己成了被警察通缉追捕的逃犯,又非常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左右动摇,难以选择行动的方向。让他浑身上下毛骨悚然的是,如果罗文丽的仇人真是黑社会老大,他是否这辈子都成为他们的追杀对象,永远只能亡命天涯呢?会不会连类到他父母和哥哥一家呢?他再也没有安全感了,一闭上眼睛全是香港电影里歹徒残害家人的血腥镜头。
回到房间后,于珉却发现罗文丽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她正一个人手脚利索地迅速忙碌着,把张广富东芝笔记本电脑上的所有文件拷贝进她的IBM笔记本电脑里。罗文丽也没有指责他对她动粗,似乎早就忘记了他刚才打了她,但他打在她脸上的红红的手掌印清晰可见。
“我快完事了,”罗文丽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了于珉一眼,让于珉深感歉意,“文件已经全部拷贝到我的笔记本电脑上了,还要拷贝2张光盘,以备万一。”她说着取出了2个精致的金属碟片,在于珉面前晃了晃,她开动了光刻机,开始刻录光盘。只要于珉不走,这里就是今晚她能够找到的最安全的栖身之所了,对罗文丽而言,这里的唯一缺陷就是没有电话。下一步是找一个有电话的地方,她暗暗想。她已经大概想好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接下来要靠于珉了。
“你不是蓄谋已久吗?怎么计划得这么不周密,马上就被警察知道是你干的。”他用嘲笑的口吻轻轻调侃罗文丽,以缓和他对罗文丽之间的复杂情感。
“我低估了他。”她说。
“你找到了他的罪证吗?”
“我还来不及全部看,但是就我看的那些帐目就够他枪毙3次了。实际上,从1996年开始,张广富就利用哥辉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骗钱了,他走了上层路线,利用温荷市‘科技兴市’的政策,搞出一个从废旧塑料里提炼汽油和柴油的什么‘绿色高科技’项目,出钱叫各家报社和电台电视台的记者拼命吹捧这个项目,都吹到天上去了,他也一夜之间成了闻名全国的明星企业家,然后在用这个项目去骗贷款。”
“他一共骗了多少钱?”于珉问。
“我一直在他上海控股的一个电子商务公司里做技术副总裁,以前耳朵里也曾听到过有人议论他用费塑料炼油的项目骗贷款的事,刚才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一看他的帐目,下一跳,你知道骗了多少钱?”
“多少?”
“16个亿。”
“这么多?怎么可能?”
“几乎所有的温荷市银行和信用社,还有S省的大部分省级银行和上海的几家银行,都给他贷过巨款,每次少则2000万,多则6000万左右,简直难以置信。”“没想到温荷还有这么神通广大的人物,他肯定是用钱铺路,有人给他一路开绿灯,才搞得定的这么多的银行。”
“你看,”罗文丽敲了一下键盘,液晶屏幕亮了起来,她指着一个被打开的表格说,“就这个月,截止到15号,他就贷走了8700万,要不是亲眼看见他的帐目,真是不敢相信啊。”
“他怎么还呢?”于珉还是有点不明白,“那个从费塑料里炼油的‘绿色高科技’不会全是假的,连一点影子都没有吧?”
“哥辉科技公司对外宣称年产值达到27个亿,你信吗?”
“我想,再吹牛,至少三分之一,”于珉在心里算了算,然*[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后说,“也就是9个亿总是有的。”
罗文丽移动鼠标,又打开了一个文件,“这是哥辉科技公司去年一年的真实收支帐目表,你自己看吧,只有200万的收入,还是下面一个绿化公司搞美化市容的市政工程,是从温荷市政府口袋里掏的钱。”
于珉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着罗文丽摇摇头,“我是学经济管理的,我真的难以想象,在中国市场经济发达的南方,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大企业能够存在,而且还活得好好的,那他张广富也不是傻瓜,他以后靠什么来还钱?就永远靠贷款贷下吗?拆东墙补西墙?总会有一家银行会识破他吧?”
“我告诉你,”罗文丽说,“在张广富的口袋里,已经揣着至少2个南美国家的护照,他随时都可以出国,带着巨款远走高飞,隐姓换名,去过舒服的日子,他又不是象你这样的书呆子,还会担心什么企业的未来,捞钱就是他的全部目的。我曾经私下里请教过5个在这方面权威的技术专家,在哥辉公司被媒体吵得最火热的时候,也派他们中的两个人利用他们的名气以合作开发的名义登门拜访过哥辉公司,他们回来对我说,这从头到底是完全骗人的把戏。我为此花去了10万元。”
“你好象不止一次花掉10万元吧?”于珉对罗文丽微笑道。
“我不用瞒你了,”罗文丽说,“这部笔记本电脑,总共花了我15万元。”
“也许我不该问,”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爸爸和张广富倒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大把大把花钱,冒着生命危险去复仇,把他彻底搞垮掉?”
“张广富夺走了我爸爸的公司,把我爸爸气死了,让我家破人亡,难道他还不该遭报应吗?”罗文丽说话的口气显得很平静,出乎于珉的意料。
罗文丽告诉于珉,她父亲是上海离开国家研究所从事软件买卖的几个最早的计算机工程师之一,1990年,她父亲注册了一家电子工程公司,也就是张广富现在在上海的电子商务公司的前身。一直到96年,公司的业务始终在稳步而快速地上升,客户主要都是国营大企业。公司也成功开发出了几个企业管理和财务软件,尽管有盗版问题,但销售情况也算不错。但是在这一年,她父亲因为和温荷一个市属企业就一笔巨额的服务费用发生纠纷时认识了张广富。
由于强烈的地方保护主义,她父亲的那场官司看起来是必输无疑的,正是张广富的出面斡旋才意外大获全胜。她父亲除了感激,也对此非常感动,认为张广富作为温荷人,能够在温荷挺身而出为一个外地人主持公道,是很了不起的。张广富为人热情,出手也很大方,这样一来二往,双方就成了好朋友。
在张广富的怂恿下,她父亲一时冲动投了很大一笔巨资用于温荷的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开发,结果血本无归,还倒欠银行的几百万的贷款。这时她父亲的电子工程公司已经成为一家规模更大的电子商务公司,流动资金的拮据和窘迫,迫使她父亲同意张广富注入资金成为合伙人的要求,以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但公司的业务情况越来越糟糕,众多老客户都纷纷改换门厅,公司亏损巨大,与她父亲一同创业的许多人也丧失了信心,她父亲心力交瘁,一病不起,最后不得不将自己的股份低价转让给张广富才避免了公司的解体。
后来,她父亲从多种渠道打听到,张广富早就盯上了他的公司。他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完整地夺取这家拥有众多技术专才的电子商务公司,以便为他将经济活动的主体部分从温荷转移到上海建立一个有实力的桥头堡,也同时为他的“高科技企业家”形象再一次进行涂金上彩。
她父亲投入的房地产项目,因为张广富在幕后暗中串通温荷的官员和地产商,才会陷入土地挪为市政建设的绝境,而当她父亲将股权转给张广富之后,却奇迹般的起死回生,投资最终获得了利润丰厚的回报,这完全是一个精心预谋好的圈套,她父亲上当以后,张广富就携带着大量资金以帮助好朋友的名义,顺利成为公司的一个大股东。
而公司众多老客户的离去,是张广富从温荷带来的20多个小兄弟或者用高额的金钱回扣诱惑,或者以暴力威胁生命逼迫所致,以便张广富可以在公司陷入混乱的危机关头乘虚而入,逼迫她父亲低头认输:为了不让他亲手创立的公司破产,不让那些跟随他多年苦苦打天下的骨干员工到头来一无所有,而将他的所有股份转给张广富。
当她父亲了解了真相,为时已经太晚,根本无法挽回局面了。张广富是黑道白道都拥有深厚关系的人物,她父亲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罗文丽清晰地记得,2年前,张广富从她父亲手里夺得公司后改换公司名称重新开业的典礼上,上海与S省居然有200多名大小官员到场祝贺,而且每位剪彩的人都意外得到一把制作精良的纯金剪刀作为纪念品,整个典礼场面隆重气派,停车场上高级轿车黑压压一大片,大厅里黑道白道人物聚集一堂,频频祝酒言欢,让罗文丽既大开眼界,又深受刺激。而她父亲此时已气恨交加,病入膏肓,不久就撒手离她而去。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留在公司里不走呢?”于珉叹了口气,问道。“我拥有公司8%的股份,”罗文丽回答说,“是我第一天进公司的时候我爸爸转给我的,我坚决不同意转让。张广富暂时也没有办法。另外,我爸爸死后,我知道凭我的力量已经不可能夺回公司了,但是,我要复仇,就必须留在公司里,收集张广富的情报,等待机会来临搞垮他。”
“张广富也不是傻瓜,他怎么会不对你先下手呢?比如车祸啦,上门抢劫啦,乘机搞掉你,斩草除根嘛!”
“我想,他可能有所顾忌,一是我爸爸去世后,公司董事会里有很多老的董事很同情我,暗中为我说话,可能他们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爸爸,第二,我毕竟在上海,张广富初来乍到,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能够搞定的,所以他也在等待合适的机会下手,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我和他是在竞争谁先下手为强。”
“不过,我想不通,”于珉小心地问,“你怎么会了解他有把帐本记在这部笔记本电脑里的习惯的?”
罗文丽回答说,有一次张广富的一个贴身保镖在醉酒后迷迷糊糊地对她父亲说,张广富看上去很豪爽,其实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他有在笔记本电脑上记日记的嗜好,一笔一笔钱用在哪里都很清楚的,所以在钱的问题上最好不要对他装糊涂,耍小心眼蒙骗他。但当时她父亲和张广富正处于友谊的蜜月时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夸奖张广富是个精明能干一丝不苟的管理企业能手。
她父亲在临死前悔恨不已地告诉她这个张广富的秘密,不是让她去为他报仇,而是要劝说她远离公司,另图发展。她父亲警告她不要去试图为他复仇,不要有什么夺回公司的念头,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和他一样是搞技术出身的女儿是张广富的对手。
“我对我爸爸发过誓,不去惹张广富。”罗文丽说。
“但是你根本做不到,是不是?”于珉同情地向她握起一个拳头。
“是的,所以我在公司里非常小心低调,是夹起尾巴做人的。但每一次高层会议上,我都会故意发言激烈地反对张广富的任何决定,我要让他明白,我仇视他,恨他,但我没有能量反击他,只好借此出出气。”
“他上当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对我很不放心,几乎每天都派人跟踪监视我,就差没有窃听我的电话了。”
“你是说,他对你来温荷是有备而无防?”
“是的,他没有料到我敢会派人偷他的笔记本电脑,”罗文丽站了起来,“不过,我原来计划是在上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但是偷电脑的事马上被发现了,警察封锁了所有的路口,严格盘查携带笔记本电脑出温荷的旅客,那个偷电脑的人怕出事,就打电话给我要我要么考虑放弃,要么自己来温荷取走电脑,情急之下,我只好赶快联络你,恰好你在鼎盛留言版上征求去雁荡山旅游的同伴,所以我编了个故事聘请做我的男朋友。”
“那么警察怎么会这样快就查出我们,还通缉我们呢?”
“一定是张广富派来监视我的人发现我不见了,告诉了他,他猜出可能是我干的,就报告了警察,你还记得在温荷新客站警察检查了我的笔记本电脑,还记录了我假舅舅舅妈的地址和电话吗?”
“当然记得,都是那个凶巴巴的女警察惹出来的,”于珉说起那个女警官时,心里还有点耿耿于怀的余愤,“哎,那假舅舅舅妈是谁?为什么你把他们也扯进来呢?”
“他们是我爸爸公司当年在温荷的办事处员工,我爸爸待他们不薄,我让他们通过关系帮我兑换了10万元现金,因为帮我偷电脑的人通知我,警察对进出温荷的旅客都查得非常严格,我估计带10万元现金会很引人注意,所以就请他们帮忙,还有我急急忙忙去温荷,也没有个理由,我让他们假称是我舅舅舅妈,我就有探亲的借口了。”
“可惜你的计划很糟糕,”于珉评论道,“我们来了不到两天就上了通缉令,不但你出名了,我也出名了,还有我父母和哥哥都牵连进去了。”
“我很抱歉,”罗文丽再次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于珉,让于珉有点受不了,“我爸爸在世的时候,再三提醒我要对张广富小心行事,我还是要强,低估了他的能量。”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于珉问,“我们不能逃一辈子的。”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要去北京,只要把这部笔记本电脑里的帐目交给公安部和最高检察院,他张广富就难逃一死,我们就会得到解脱,就安全了。”她对于珉隐瞒了她另一个更加容易实施的计划,以防万一。
“他也知道你会这样做,是不是?”
“我估计他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会不会报复我们,比如拿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哥哥做人质,逼我们交出笔记本电脑?”这是于珉最大的恐惧。
“如果上海警方也参与了调查你我的行动,”罗文丽分析说,“我估计他张广富会有所顾忌,因为我们两个人现在都是温荷警察局通缉的重大嫌疑犯,如果家里人被绑架威胁,至少上海的警方会感到事情蹊跷,怀疑其中必有重大隐情,我想他张广富现在还不敢莽撞行事。”
“那他现在肯定是利用警察全力对付我们了。”
“电脑已经在我们手上了,时间越长,我们知道里面的内幕越多,我们就越危险。张广富在温荷市的警察中朋友很多,其中不少官居要职,他要杀我们,我想他那些警察朋友也会张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到时候找个替罪羊了事。”
“你认为我们被警察抓住就必死无疑?”
“我不排除他会利用他在温荷警察中的朋友耍计谋,比如故意放我们逃走,然后让他的黑道兄弟逮住我们,或者出个车祸之类的事故,这一次我猜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我想还不至于这样黑吧,听起来就象好莱坞电影里惊险故事。”于珉对此显然没有思想准备。
“我在公司里听过他的不少传言,他好象杀过几个他以前的部下,还有他怀恨在心的对手。”罗文丽脱口而出。
“你早知道有性命危险,为什么要把卷进来呢?”于珉的不甘心感再次涌上心头,“你要复仇,可以不要命,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我承认我是个自私女人。”罗文丽叹了口气。
大人物
于珉坐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浓重的暮色正从楼房群落的屋顶上冉冉升起,一层一层地把空气的颜色洇染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他看见罗文丽背对着他枯坐着一动不动,凝望着窗外。远处是城市高楼群灯光闪烁的天际背景。他推了推她,她突然嘿嘿地怪笑起来。
“你怎么啦?说话呀!”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罗文丽转过身来,指了指被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于珉起身看了看摊在写字台上的浅灰色东芝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色彩斑斓的大风车,他知道那是屏幕保护图案。
“你看见了什么?”于珉还是不明白罗文丽想说什么。
“张广富在他的电脑里写了一句话,”罗文丽继续说,“他说:‘整个温荷公安局全是我的人。’”
“那又怎样?抓我们的警察现在还不明真相,”于珉伸了一个懒腰,“等他们知道了张广富昧着良心骗了国家这么多钱,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
“根本没有这个可能,他已经买通了温荷公安局局长。”
“我早就料到了,”于珉心不在焉地说,“要不,警察怎么会*[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这样买力地死命搜捕我们,你怕什么怕,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再和他算帐。”
“他把温荷市的市长也买通了。”罗文丽说。
“真的?”
罗文丽点点头,“所以张广富才敢说整个温荷公安局全是他的人这句话。他赞助了100万元给公安局开庆功晚会,还赞助了300多万元给公安局发年终奖金,都是温荷市长批准的,他前前后后一共给温荷市长曹与岱180万元钱,给了公安局长魏天戈220万元钱。”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翻看张广富电脑里的文件偶然发现的,张广富把每次贿赂当官的经过都详细地记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故意留下把柄好钳制他们。”
于珉走过去,敲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屏幕上旋转的漂亮大风车立即消失了,一个被打开的文件出现在他面前,他看到了以下的文字:
曹与岱市长的胆子太小,但是为人还算仗义,今天我又给了他30万元作为他去香港的差旅费。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我没有给他人民币,我知道他从不接受银行转帐和存折。30万人民币的现金一大包太显眼了,所以,我让小民去换成美元了,一共是36600美元。
我是到他家里去给他送钱的,其他人没有进去,我也只坐了10分钟就走了。给钱的时候,他老婆也在,我把钱直接塞在他老婆手里。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晚上9点半。
“我用了windows检索系统查找,张广富一共给了曹与岱市长6次钱,每次都是30万,他出手倒是很大方,反正是从银行里骗来的贷款,不心疼。”罗文丽说。
“我现在明白了,”于珉感到心里直发毛,“要杀我们灭口的,不止是张广富一个人,这个电脑牵涉的人实在太多了。”
“咳,”罗文丽叹了一口气,“我很害怕,都不敢看下去了,我担心会有更加大的官员在电脑里出现,比如省一级的。我越想越怕。”
“要是有省一级的大官,我们可能很难逃出S省去,他们会在全省通缉我们的。”
“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罗文丽咬牙切齿地说,“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干脆把张广富电脑的文件公布出去,贴在网站的BBS上,只要引起轰动,中央一介入,我们就有活路了。”
于珉突然眼睛一亮。“对,我们去网吧!”
“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去?”罗文丽问。
“那不行,我们能够想到的警察肯定也早就想到了,通缉令刚发出来,警察正在外面布网严密搜寻我们,网吧肯定是重点盘查场所,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我们要先悄悄逃出温荷市区,在路上找网吧。”于珉觉得自己的思路活跃起来。
“我累了,我要睡觉了。”罗文丽站起身,从于珉跟前飘然走过。
她爬到床上,当着于珉的面脱去衣服。于珉转过身去。
“你过来一起睡吧。”她发出召唤。
于珉犹豫了一会儿,也脱衣上床了。他也确实也累了。
罗文丽赤裸而丰满的乳房紧紧贴上了于珉的胸脯。她扭动着火热的身体在他身上挤压着。他们相互疯狂地亲吻,抚摸,呻吟,最后急不可耐地热烈做爱。完事之后,她绵软无力躺在他怀里,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肩膀,而她却搂抱住他的颈脖不放,把头深深地埋在他胸口上。
“我害怕极了,我要抱着你睡。”她喃喃地不断重复说道。
布下拦截网
清晨,吴艳的BP机嘟嘟嘟地响起来时,她正在市区租下的房子里睡觉。
由于刑侦队队长陈楚被魏天戈局长如此明显地架空在4.21专案组之外,温乔镇派出所所长老柳也乖巧地顺应局里的形势,将陈楚成立的临时抓捕小组搁置在一边,因而,吴艳这个抓捕小组的副组长再次成为可有可无的人物,几乎陷于无事可做的境地。所以下班以后,她没有去宿舍,搭乘公共汽车回到自己在市区租的小房间休息。
张广富的笔记本电脑被劫贼上门抢劫之后,吴艳曾经秘密给省公安厅重案支队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过一份专门的案情报告,详细叙述了温荷市公安局迄今为止所采取的行动,还有她自己对于张广富笔记本电脑内可能有什么文件的推测。但是省厅重案支队一反往常反应迅速的做法,至今没有给她发出新的行动指示。
昨天晚上,她还特地拨通了按照事先约定的一个手机号码提醒派她前来的上级警官老俞,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有所作为。出乎她意料的是,老俞这位平常一向果敢的老警官反而严肃地告诫她千万别自作主张,此事错综复杂,省厅正在作综合考虑,而她目前唯一可做的就是安静待命。临了,老俞反复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让她感到非常困惑,但同时也暗暗地激起了她对于这个神秘电脑的好奇心。
BP机不断地响着。吴艳翻身起床,看看了手表,是凌晨6点15分。
她看见BP机上的号码不是来自温乔镇派出所的电话号码,感到奇怪:这么早有谁会呼叫她呢?她掏出手机回电,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我是林楠,你是吴艳吗?”
“是的,我是吴艳,可我不认识你。”
“噢,我是市局4.21专案组的,很抱歉这样早打扰你,请你马上到市局4.21专案组的办公室来一次,有紧急任务。”
“现在吗?”
“对,现在,越快越好。”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吴艳感到莫名其妙,她马上想起了昨晚省厅重案支队那位持重的老警官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忠告。为什么4.21专案组直接找她呢?但是她不去是不可能的,这是违抗命令。她拿起桌上昨天买回家的百事可乐瓶,咕咕咕地喝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她走进了浴室,开始梳洗起来。
昨天下午起到晚上9点钟,大批警察以及街道和居委会派出的社区治安员和联防队在居民新村集中的温荷市区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户口行动,这是林楠“打草惊蛇”计划的开始。但直到今天凌晨,警察除了在各个路口缴获了利用夜色掩护偷运的零星走私物品,依然没有找到罗文丽和于珉出逃的任何踪迹。据此,林楠认为他们还滞留在市区的某个角落,他望了一眼墙上的温荷市地图,对4.21专案组的一名精干成员小赵说:“我估计他们今天白天会逃出市区。”
“理由呢?”小赵熬了一个通宵,两眼已经通红,“为什么他们不会在另一个窝藏点继续隐藏呢?”
“很简单的理由,”林楠说,“请问他们拿到电脑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据估计,差不多有快20个小时了。”
“这么说,他们应该查看了电脑里所有的文件,是不是?”
“从时间上看,他们能够做到浏览一遍。”小赵疲倦地答道。
“这就是说,他们应该认识到这个神秘电脑里的东西的全部严重性和爆炸性。”“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小赵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我知道你在装糊涂!”林楠坐下来,点燃了一支香烟,盯着小赵的脸看。
小赵不自然地笑了,他也点起香烟,吐出一口烟雾,“我也在局里听说了一些传言,可能是有人瞎猜的,都是没有证据的东西,不好说。”
“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几年了,算不算贴心的兄弟?”林楠不高兴了。
“当然是好兄弟了,”小赵眨了眨眼睛,“有些话说得很难听,也与你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