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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爱的价值投资论》》 · 华灯璀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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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天空呈现出极少有的洗练清碧,投射下来的阳光让见证过百年沧桑的古老校园静谧而动人。慕憬踩着沙沙作响的一地落叶,踱步于校园内,看自行车载着青春朝气的容颜,匆匆来往。这是江北学习过一年的地方,也是她和程熠微初遇的地方。

仍能清楚地回忆起那段激昂的话来,……未来大国间的争夺,将是大宗商品定价权的争夺!……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使投资者找到了一个相对有效的规避市场价格风险的渠道,有助于市场经济体系的建立与完善,更有助于我们国家掌控世界商品定价权……”

阳光下的罪恶终将越来越少,知识和实践的积累终将令大众对金融的理解越来越成熟睿智吧。慕憬想着,心头慢慢热血起来。

她止步下来,对着图书馆门口熟悉的身影微微点头。那道身影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跑过来。

慕憬回国第一件事是找到关珊。从关珊那里,她知道了几个朋友的近况。

老关投机失败,老本折了大半。气得脑溢血中风,生活无法自理。倥偬二十年,终于看透了自己不适合从事这个行业的本质,不再提及“股票期货”这类字眼,由家里保姆天天照顾着晒晒太阳。

周川读完硕博连读,继续留在大学深造。

老融依然受同事们追捧,在公司忙得不亦乐乎。黄玫丽挑挑拣拣,仍旧上班并“剩”着。

只有丁咚在意中公司遭查封后消失无踪。

慕憬看清楚周川手里拿着的书是耶鲁教授陈志武最新著作《金融的逻辑》,她记得开篇有句话写着,金融的意义是让每个人都得到自由。不由得微笑一下。

周川,这个已经读到金融学博士后的学生,这个崇尚价值投资的大男孩,会得到金融上的完全自由吧?

两人在残荷池边找了条长椅坐下来。

周川说:“你变了很多,乍一看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不是很难看?”慕憬摸摸自己的脸问着,语气里并无多少在意的成分。

“不!”周川笑着说,“你比原来更漂亮了。”

慕憬惊奇结舌,周川阻止她开口,抢着说:“过去你很冷淡,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冷血。你跟周遭格格不入,那时你的美只是尖锐的不入世俗的美,与世隔绝。渐渐跟你接触了,才发现,其实你的心头是热血的,你的眼里没有磨灭希望的光。那时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还会热血起来。现在我看到了。你浑身上下有了烟火气,笑起来很平和灿烂。不过可惜,显然那个人不是我。”

她愈发笑起来,拍了周川一巴掌。“哎呀,原来博士后的口才这么好。好感动,当年你要是早向我表白,多好!”

“早表白你会考虑我吗?”周川笑嘻嘻地问,带着一丝丁咚状不羁神情。

慕憬又拍了一爪子,然后问:“丁咚呢?我想跟他说几句话,怎么也找不到他。”

周川收敛笑意,黯然下来,“我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停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或许,回老家?”

“没有。前阵子他爸给我打了个电话,也是找他。到现在还没消息。”

慕憬“嗯”一声,不死心地问:“QQ,MSN呢?丁咚一向喜欢跟蜘蛛似地趴网上的。”

周川摇摇头。末了想起来,说,“你知道国内某知名财经网站吗?里面有个关于期货的论坛,大概算国内最火的。以前我总去灌水,后来发现里面水越来越混,别有用心者去散布假消息,散户们都喜欢道听途说死抓着对自己有利的救命稻草……我就不去了。不过丁咚一直喜欢那个论坛。或许,你可以去找找看。”

慕憬抓住了一丝希望,高兴起来,连声说谢谢。

周川面色不如初时霁朗,回笑得极勉强。慕憬这才意识到他舅舅金水是意中公司聘请的顾问,此次恐难逃干系。而且他的亲人们似乎与周川的投资价值观始终相悖,他总避讳谈及这些。不由地抿抿嘴,心下歉然。

两人各自沉默,慕憬对着残荷发呆,脑中渐渐空白。揉揉眼睛,瞬间福至心灵,她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感,“周川,你姐姐周洲还好吧?”

周川面色更难看,他努力把嗓子里的东西咽下去,低声说,“原来你来找我,也是为了她?”

慕憬词拙。

“每天,都有人来跟我旁敲侧击打听她的消息。”

“我,我……”

“没错,程冠中是他的男友。他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但他追得很紧,天天一束花一盒巧克力,对我姐百依百顺地好。她陷得很深。这次出事,受了牵连,提早辞去基金经理职务旅游散心去了。”

慕憬默然一阵,追问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你知道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也不想说。”

慕憬心中涌动起一股热血,她不甘心就此放弃。强迫周川看着自己,认真地说,“你说得没错,我的心里有一团自己从来不愿正视的热血。从前我逃避自己的情感,逃避自己的过去,试图让那些血一点一点变冷。但是,它们还是压抑不住地沸腾了我的身体。周川,你有爱的人和想要守护的人,你有你的原则,我理解。而我也有我想要争取和守护的东西,我的满腔热血已经无法冷却下来。你能够理解吗?”

“是为了他?”周川看着她的眼睛。

“嗯。”她答了一声。

周川扫了一眼手中的书,面色莫测,背转身子。“金融的意义是让每个人都得到自由,而非成为奴隶。你走吧,没有他,一样可以追寻属于你的自由。”

“周川!”

他起身,不回头地向前走。慕憬望着背影,叹口气,说没有失望是假的。深吸口气,心底的更强烈的声音告诉她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她咬着下唇,疾步追上前去,动作过猛,僵硬的伤腿绊了一下。

周川转身扶了一把跌撞过来的身体,神色变了又变,终于用极小的声音说,“我只为女人打过一次架,你该知道的吧?保重!”

慕憬站稳身子,眼圈红了一点。周川已经松开她的胳膊,转身继续朝前走。慕憬目送周川的身影很快融入往来的学生大军里,终于转进教学楼不见了。她想了片刻,吸吸鼻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不记得自己第几次到工体酒吧街来。孤身一人坐在门边角落,不动声色四处张望的样子,很难不吸引到单身男人过来搭讪。她只能面露难色地一再拒绝。

电音一如既往地迷离,沉醉的一派灯红酒绿。她自嘲,无疑这是个放松身心的绝佳所在,自己已然从一开始的浑身不适到现在完全自若起来,甚至偶尔也会随着音乐节奏活动一下身体。

点了杯鸡尾酒捏在手中,目光仍然不动声色盯着入口处。不知道今夜的运气怎样?她想着,猛然看到气质清秀干净的一个男孩子进来。

手中滞了一下,伴随着耳旁一声惊呼,发现自己不小心把酒洒到近旁人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慕憬没由声地道歉,起身替他擦拭。

来人倒是好脾气,耸耸肩拍拍衣摆,嘴皮动几下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走掉。慕憬再回头,然而那男孩子偕同女伴已经走没影了。

她懊恼,环顾光线昏暗的四周,不知道该挨着包房寻找还是死守着出口处等待。踌躇不过几秒,有人叫她,“慕小姐!”有些错愕地抬头,赫然是莫南的下属老郑,之前在西城区百万庄盯过意中黄金公司的稍。

心念动了一下,嘴上寒暄着,“老郑您好!这么巧您也来这里放松?”

酒吧太嘈杂,老郑似乎没听清,凑过来。慕憬只得大声用喊的方式继续寒暄两句。只见老郑嘿然一笑,极大声地说,“恐怕不是来放松这么简单吧?”

慕憬假装没听清,瞪眼不明所以地看看老郑,再转移目光环顾四周,和着音乐喝口酒,摇摆身体。

老郑自顾自地说,“听莫头说,你和程某人是一对?真太可惜了……一个头都不敢露的男人……他躲在哪里?让他出来看看他留下的烂摊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家破亲离……”

慕憬想质疑,然而喉头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摇摇头,低头喝自己的酒,不置一词。

老郑见她无动于衷,便死死坐在她身旁,既不说话也不走。枯坐很长时间之后,慕憬起身道,“我去卫生间,您随意。”

老郑跟着起身。

慕憬低声道,“您来此不是为了我罢?我只是随便坐坐而已。莫南还好吗,替我问候一声。”

老郑略显尴尬,回道,“莫头到下面挂职锻炼去了,这事跟他无关。你要是知道些线索,不妨跟我们合作。司法是公正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慕憬已然抽身,朝卫生间方向走去。老郑迟疑一下,仍旧跟上前去,尾随着来到女洗手间门口。

慕憬洗完手,抬眼对着镜子发怔。镜中反射出苍白的面孔,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抚脸苦笑。与周洲仅一面之缘,依稀记得跟周川些许神似,刚才惊鸿一瞥,不知道是否是她。看来老郑一直在酒吧对周洲守株待兔。他一无所获,自己找到她,又能如何?

角落里蓦地传出呕吐声,慕憬听得心头翻腾,欲步出,猛然间听到女子在压抑着小声哭,因为过于压抑,指缝中传出的呜咽令人揪心。她想想,还是抽出一叠纸巾递过去。

十分成熟的一个女子,打扮妖娆,妆容浓艳。哭声虽小却满脸泪水,彩妆五彩斑斓面目全非。那女子并不理会她,一把推她出去,“啪”地一声插上门,继而放声痛哭。

又进来两个女孩,青春洋溢却淡漠十足的脸,熟视无睹地插上各自的门。慕憬捏着手中的纸,进退两难,感觉有些多事了,想离开,但是哭声里满满地绝望泄露出来。突然想到过去,江北离开之后,自己总是易感流泪,一不小心就在人后躲起来痛哭的情景,那是段不短的时间,痛不欲生……不觉感同身受起来,她抽抽鼻子,忍不住大声说,“去追寻自己的自由吧!”

哭声突然变小了,放佛十分意外。慕憬没有多想,拍开门,递上纸巾,说,“我们不是任何东西的奴隶,不要在心里给自己戴上一副枷锁。追求自己的自由去吧!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什么痛苦最后总会过去!”

女子拿着纸巾在面上胡乱擦拭,泪水还是不停涌出来。自己的伤口总得自己去舔,她不再看她,转身离开卫生间。

阖上身后门,酒吧灯光复又变得模糊暧昧。老郑仍然坚守着,靠墙吸一支烟,烟雾缭绕,明明灭灭。慕憬下意识将头躲闪到另一侧,屏住呼吸,骤然看到男卫生间门口有个不算陌生的清秀男孩子在注视着她,或者确切地说,专注地盯着她身后女卫生间的门。

这个男孩子,如同初见一般干净的气质,格子衬衣,整齐的打扮,似乎更清瘦了些,神情微微憔悴,暗色空间中不笑的时候依然肖似江北——程熠微说他是这里最红的牛郎——他似乎已经遗忘了慕憬这个过客,或许他的生命里过客太多……尴尬只是一闪而过,她突然意识到刚才一瞥间见到的男孩应该就是他,而躲闪在他身后的女伴,确是——周洲。

立刻折返,不意与疾步出来的周洲迎面相撞。大力撞击之下她趔趄,退后两步,小腿突然不听使唤地疼痛起来。

周洲并无看她,面上残红柳绿,仍带着几分狼狈,浑身酒气,对着男孩子笑笑。

男孩不以为意,微笑着对她伸出手臂。周洲挽上他,两人径自走开,并不多看她一眼。

劳伦斯魔咒

慕憬低咒一声抽筋的腿,然而瞬间剧烈疼痛令她弯曲身子,捧住膝盖。汗珠从额头渗出来。

老郑这才发现不妥,扔掉烟头,扶住她,弯腰屈膝帮她把腿伸直。

略觉好过,她顾不上其它,急急朝前追。穿过幽幽暗暗酒吧里重重红男绿女,左突右撞,大汗淋漓,终于看到周洲在打开车门。她张嘴大声喊道,“周小姐!”

周洲停顿一下,并未抬头,似动嘴皮子嘟囔了句什么,很快地钻进车里。等慕憬扑到另一侧车门的时候,车已经开动。她急急拍打车窗,示意停下。老郑见状,已上来箭步挡到了车身前面。

车窗滑下来,驾驶座上是那个男孩。他打量她,神情阴郁而不羁,说出来的话充满戏谑,“怎么?争风吃醋?爱上本少爷了?”

她没有理会他,越过他的肩膀,直直望向周洲,“周小姐,我们可以说几句话吗?”

黑暗里看不清周洲的神情,只听她吩咐男孩道,“贫嘴什么,赶紧倒车掉头出那边出去!”

男孩得令关窗,一边挂倒档。慕憬急了,猛然揪住男孩的衣襟不放,手被上升的玻璃窗夹住。男孩无奈,被迫停止关窗,眼睛注视到她脸上。蓦然间顿住,他把头探出来,“原来是你!”他到此时才认出她来。

慕憬喘口气,男孩显然对她有些忌惮,凑过来低声言,“拜您所赐,刚从里面出来!姐姐我错了,下次见了您一定绕道走,您就不要再来砸我场子了,我招惹不起……”

慕憬没有理会他央求的意味,越过他对周洲说话。“周小姐,周川是我的朋友。请你看在他的份上,跟我谈几句好吗?”

周洲冷笑,“难怪你会说出什么‘追寻自由’的话来。周川天天把《金融的逻辑》挂嘴上,原来却是受了你的影响!什么自由,什么狗屁自由,什么让每个人都得到自由,金融,事业,爱情,哪一个不是枷锁,谁TMD有本事超脱了,他小子不也是爱情的奴隶吗?”

“周小姐,你可能误会了。追求自由,是我从周川那里听说的,我觉得有道理所以讲出来给你听。我和他的关系,并非如你所想,我们是,是朋友……而且我相信,无论金融还是爱情,最终都会通向自由之路。睿智如你,更加能够超脱,能够寻追到幸福!”

“幸福?讽刺我、嘲笑我吗?”周洲嗤笑一声,“哦,我倒忘了,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兄弟亡命天涯,我们在这里消磨年华……你真要是自由超脱,就不会来找我了!你敢说,你不是那个人掌控下的奴隶……”

“不,不是!”慕憬想分辩,突然词拙,周洲已经不耐,车子向后倒去。

慕憬眼见车子加速驶离,脱口喊道,“周洲,用你的聪明脑袋想想,他根本不值得你爱!你没有沦为他的奴隶,只是沦为了爱情这个玩意的奴隶!周川很希望你可以得到自由,不再被困扰……”

急刹,车子戛然而止,周洲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程冠中那个骗子吗?哈哈,哈哈……你们不用找他,他不会活得好看的。魔咒,贪婪者,骗子,下场只有一个……”

“你不要做傻……”

“我会活得比谁都好!哈哈,魔咒,劳伦斯…魔咒!……让他们见鬼去吧……”

车子驶远了,慕憬犹自伫立街头。魔咒两个字在心底无数次盘桓不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苦等数日的收获,苦笑着转头看老郑。“你也看到了,我跟她……”

老郑揉揉鼻子,略显尴尬地说,“那,我也先回家了。”

程熠微对着《灰之迷宫》封面,许久没有翻页。面前黑咖啡冷了,他无意识地喝了一口,一路苦涩到胃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宁蕾惯常穿的高跟鞋发出的尖脆声,重重地踩踏在每个相干不相干人的耳膜里,不容忽视的存在着。几乎瞬间,他想起她的脚步声来,平底鞋总是又轻又软,步履细微得放佛从来没在人前存着过一般。如同她的人,好像离你很近,又仿佛很远。他捏捏掌心,任由指甲刺入皮肤。

宁蕾笑笑,说,“怎么总看这一本,挺荒诞的故事。”

一度他亦觉此书“荒诞”,然而她说,“很多本格推理小说,诡计的背后,其实隐藏着难言的酸涩吧……”那句话不经意间烙刻到了心里。酸涩的,不知是小黄的良苦用心,她的无奈,还是别的……他牵牵嘴角,没有作答。

小黄的脚步声更急地冲过来。“Rex,你怎么把找Frank的人都撤回来了?一日找不到他,就难以为你洗清……那边都有些眉目了……”

看看宁蕾粉饰太平却显得紧张的神情,程熠微笑笑,“有Grace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嗯?”

宁蕾对着程熠微恢复常态的漫不经心,失神片刻才支吾着说,“我,我先去给爷爷秘书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旋即转身小跑,几乎夺门而逃。宁蕾逃了几十米远方才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一直苦苦追寻的男人面前下意识想要逃跑,失落感夹杂着复杂情绪,突然五味俱陈,头一次意识到,就算自己不愿承认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所有东西其实都已经变了质。

起初是爱他的吧,在古老得让人心动的校园里,还是青涩纯情的她。现在呢,为了长长久久拥有一个人,千方百计靠近他,设计陷害他,最终将他置于罪犯的境地,让他流亡海外不得而归。这还算“爱”吗?爷爷让她有多远走多远,再不要回去……然而离开了老爷子的庇护范围,她还是那个自恃甚高,可以为他所倚重的骄傲公主吗?

她躲到无人角落拨打了程冠中的电话,所有知晓的号码从头到尾拨一遍,然后颓然扔掉手机,狠狠地用脚尖在屏幕上捻了又捻。

小黄待宁蕾走远,压低声音问,“你是别有打算吧?”

程熠微读到小黄脸上的关切,心头有些复杂。他知道这个下属兼死党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甚至有些死忠。他想了想,决定等事态明朗,再向他询问她的踪迹。以目前形势,她的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稳住宁蕾,Frank才会对他放松警惕,施展手脚去构建所谓的“宏图大业”。只有让他无限膨胀,泡沫才可能飞到阳光下,曝光碎掉。

嘴上淡淡说道,“还找什么?时间到了,Frank自会来找我!”

“啊?”小黄错愕地张张嘴。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以最近的经济大环境来看,大约不会超过一个月了……且等着吧。”

“那Grace……”

“我说过不会跟她结婚!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我大概猜到Frank用什么手段把她拉到同一阵营了。等时机成熟,我会跟她谈……”

揉揉酸涩的眼睛,慕憬总算找到了周川口中影响力颇大的某财经网站期货及黄金论坛。

贴子铺天盖地。“黄金走在十字路口”,“最大黄金基金逆势购金”,“黄金牛市结束了吗”,“黄金很快会再创新高”,“三分钟成炼金高手”,“明日必暴跌,立贴为证”,“明日开盘,空头跳楼,立贴为证”,“错过楼市股市的人是否该投资黄金”,“XX公司为你打造黄金之路”,“……”鱼龙混杂,争锋相对,唱多的,唱空的,水贴,掐贴,误导贴,广告贴比比皆是。

几个小时浏览下去,越看越茫然不知所云。整个论坛仿佛是个极大的垃圾填埋场,所有投机客都把自己心里的恐慌,不切实际的希冀和谎言倾泻于此。当然,其中不乏真知灼见与事实真相,却因为众多垃圾的玷污而蒙尘,失却本来面目。

实在看不下去,关上显示器,拧开收音机。Lady Gaga正在动情地唱,“……I want your loving, And I want your revenge, You and me put on a bad romance……”一段黑色的邪恶传奇, bad romance经Gaga小姐演绎出来,荒诞得惊世骇俗又天经地义,世间一切在她眼里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头枕椅背阖上眼睛。不知道他怎样?是否会察觉她出走的另一番深意。会的吧,他们是如此了解彼此,从前那么多次波折都坚守下来……她放松一下身体,收音机里开始插播新闻,“……迪拜债务危机进一步影响全球经济,楼价自2008年高位急跌三分之二,经济学家和分析师称,迪拜可能会丧失波斯湾地区金融中心地位,以换取阿布扎比的援助资金……”

慕憬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隐约听到“专家热议‘劳伦斯效应’……”,急奔到桌前拧大音量,但是这则短新闻已经播完,收音机里开始说某某明星的家长里短。

隐约记得念书期间选修经济学,“劳伦斯效应”被不止一次讨论起。周洲的尖笑声冲进耳膜,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信她临别前提到了“劳伦斯”。放下玻璃杯,打开显示器,百度里打出“劳伦斯魔咒”几个字。

劳伦斯说:“当摩天大楼立项之时,是经济过热时期;而摩天大楼建成之日,即是经济衰退之时。”

过去100年,摩天大楼指数频频“显灵”,记录惊人。1931年,美国纽约著名的克莱斯勒大厦和帝国大厦完工,纽约股市崩盘,美国经济进入长达数年的大萧条时期。1973年,纽约世界贸易中心、芝加哥西尔斯大厦相继落成后,发生石油危机。1997年,吉隆坡双子塔楼成为世界最高建筑之际,从东南亚开始爆发了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迪拜塔修建高度已赶超世界第一高楼,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爆发……而目前迪拜最大的困窘,更是由于政府在修建迪拜塔时背负了高达800亿美元的外债。

“劳伦斯魔咒”——摩天高楼是经济过热的产物,伴随而来的总是毁灭性衰退——跟程冠中会有什么联系?周洲暗示的究竟是什么?难道说,程冠中也有参与到迪拜世界的“棕榈岛”项目开发导致巨额资金被套?

我只要答案

我只要答案

电脑前枯坐半夜,毫无头绪。慕憬浏览着论坛里的水贴大合集,发现原来有搜索功能。她试着在黄金论坛里搜索“意中黄金”,竟然一个贴子都没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宗案子说小不小,就算外人不知,圈里人起码会热议一番的吧,但是,竟然一个相关话题都没有。她不甘心,将几个字拆开搜索,发现寥寥几个话题里,有人提及“意中黄金公司”,该公司被表达成“意#中”,幡然醒悟——原来是被这个网站“和谐”了。显然,谈及此话题,在此论坛里是一项禁忌。

她想想,决定试验一把。慕憬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帐号,写下了个标题“我所知道的意#中#黄#金幕后”,想想觉得标题不够醒目,又加了一堆符号,凑够“标题党”基本长度,然后发送出去。

贴子很快出现在论坛醒目的位置上,她守在电脑前不停刷屏。大约四分钟之后,空白贴的点击率达到了一百多,回复有两个。等了一进去看的时候,发现贴子已经被管理员删除。

慕憬又重复发同样的贴子,屏幕上打出了行字:对不起,你的账号被禁止。

果然。有人出面干预,希望将此案的影响力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罢。可惜现在时代不同了,网络如此发达,真相总是欲盖弥彰。不知道她们家族,还能有多么通天的能耐?

她重新注册新账号,发了新贴子“意?中?黄?金七宗罪?”,这一次,添加了自己所知晓的关于程氏操作手法的内容进去。然后一次次刷发帖页面,只是短短数秒时间,有个名为“水很黑”的网友留言,“真有不怕死的”。

不停地刷,持续不过三分钟时间,留言的还有两位,分别做出两个表情,然后,贴子被删除了。这一次,点击率只有六十多。

她开始第三次注册用户名。电脑上显示:对不起,你的IP被禁止。

慕憬闭眼,三十秒时间内作出决定,继续。

自卖场买回3G无线上网卡和一堆卡号,逐一使用,不停发贴。每个贴子都留着自己新注册的邮箱号和QQ号。

当她把最后一张UIM卡扔进垃圾桶,QQ始终没有反应,抱着极微薄的希望打开邮箱。真的,收到了邮件——还不止一封。

无数售楼、卖车、代办黄金开户的广告里,终于还是找到了唯一的非广告邮件。慕憬抑制不住握鼠标的手在颤抖,祈祷了一下才慢慢打开。落款“情比金坚”的网友写道:爱一个人,就让他来H市吧,因为那里是天堂;恨一个人,也让他来H市吧,因为那里是地狱。如果有愿望,你也来H市吧,上帝也许会让你上天堂,也许会让你下地狱……

她有些恼怒地关掉邮箱。停了片刻,又打开。反反复复好些次,终于凭感觉做出毫无逻辑的错误决定,去H市。

刚坐在飞机上,慕憬便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程冠中应该是在海外的,他怎么可能冒险在布下天罗地网的国内滞留?退一万步说,即便他在H市,茫茫人海,她又如何能撞大运寻到小概率的他?

谁会傻到去听信素不相识的一个陌生人发来的“暗示”呢?那封没头没脑的信,或许,是恶作剧;或许,那个人精神有问题;或许,他发的不是邮件,是寂寞……

慕憬胡思乱想中下了飞机,打车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出租司机反复催促下,她终于拿定主意,将城市兜一圈以示到此一游,然后打道回府,继续想办法追查丁咚的消息。于是她说,“师傅,我第一次来H市,这城市还真漂亮。麻烦您带我去市区有代表性的地方转转,好吗?”

出租司机的态度变得分外热情起来,一边驾车一边告诉说这里是什么建筑,那里是什么景点,小吃街在哪个巷子深处……

路过她处面水花园洋房,慕憬在司机师傅热情推介下赞叹了几句,随口说,“新房子好多,房地产很火热啊,这里房价不便宜吧?”

于是听到司机不停抱怨房价过高,这两年谁还买得起房子之类的话。近一年楼市火爆异常,房价是热议话题,了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司机师傅说,“这小区够高档吧?单价都上三万‘了,不过,我们这里还有比这更贵的房子,金地大厦,期房售价四万多,要建成市里最高的房子,地标性建筑,听说比上海那个在建的什么中心还要高……”

“第一高楼”,她突然生出一种宿命般的奇异感,竟然真的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天堂还是地狱?可是,既然已经来了,还可以调头往回退么?

前后两部车堵住所有可能。戴墨镜的男子走过来敲击玻璃。“慕小姐?何先生想见你。”

宁蕾走进一幢乡村别墅的美式餐厅中,出乎意料地,看到程熠微坐在那里。有多久没与他共进晚餐了?她乎都快要习惯孤零零坐在偌大餐厅对着满满一桌美味珍馐的感觉了,味同嚼蜡,但是心里觉得很安全很坦然。

于是,又过一天,她在他身边又多待一天。

摊牌是迟早的事,然而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还是会觉得恐慌。

她已经不知道他的存在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了。初始时可能是朦胧的爱,更多的却是好比Brikin的限量版包包,完完全全的奢侈炫耀品,他的出众外表和身家,可以让她在同伴中间高高昂起骄傲的头颅,得到最大的虚荣心满足。后来她视他为青春期最珍爱的玩偶,他可以不回应她,她却可以跟他玩,如同排遣寂寞童年的那个芭比一般,反正她有时间、精力和钱权来维护她的玩偶,反正他总在那里。

再后来,他成为她人生最主要的部分。她发现他在管理公司时征伐决断,大气磅礴,运筹帷幄,于是便机敏地伴在他身旁,陪他一起打江山。他们曾经联手击垮过几大游资的突袭,曾经成功逼仓过手握庞大现货而违背市场规律操纵价格的橡胶大鳄,曾经努力让公司同时挤进国内三大交易所的成交量前十会员单位,曾经第一个引入国外机制选拔优秀操盘手……因为他,她热爱上她的事业……热爱上她陪伴在他身旁的成就感……

她不想离开他。

今晚菜式比平日更丰富,有她最爱的松茸,配清新的波尔多白葡萄酒。她没有食欲,喝了一口酒,心想,这该不是最后的晚餐吧?伸进GUCCI小手包里,摸摸那个硬硬的冰凉金属,她直以来的紧张情绪反而放松了。

程熠微在距离很远的对面问,“Grace,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那个时间,久远到了一时半会都计算不出来,于是答道:“很多年了吧。”

“嗯,”他沉思了片刻,抬眼看说,“你是不是恨我冷酷无情?”

占有欲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越是得不到,就越强烈渴望拥有。他有爱吗?反正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也没发现别的女子从他身上获取过,所有她以为他是冷酷无情的。既然一样,她便无所谓,一厢情愿地爱他,并无强烈地渴望要求过他的爱。然而当她终于发现他其实拥有爱人的能力时,%她感觉受了骗,心有不甘,自小就显露出来的强烈占有欲牢牢抓住他。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你早不把我推开?”她失去理智地冲对面喊出来。

程熠微从来没对宁蕾说过“爱”这个字眼,他以为她是知道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一早对她的目的并不单纯,抱有过自私的想法,单纯想利用她和她的家族。

“对不起。”他沉重地说,“我对%你的态度并不单纯,我想过利用你,所以不愿推开你。后来学成归国,我以为我们会不了了之,但是你通过我父亲的关系又来到我身边。你知道吗,尽管我有些排斥,但你却是一个好员工,好管理者,野心勃勃又精明能干,我欣赏你的才华,我在老头子的公司里急缺自己的部署立住脚跟,所以又一次自私地留下了,让你替公司效力……”

宁蕾面上凄凉,自嘲道,“好一个好员工!好,真是好……”她打心底不愿承认,他说的确是事实。在辅佐程冠中回国开拓新业务前,程熠微对她从来都是若即若离,跟对其他部门总监的态度没有两样。他不吝赞扬,可称许的从来都是她的业绩。不是她。

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爸说的那全都是屁话。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再过四十年等她也七老八十他,再来指望他终于捂热开窍,如同TVB邵逸夫娶方逸华一般感天动地?然后鹤皮童颜的他也对着她说,“我要给宁小姐幸福。”戏做得多了,真的便人生如戏了?顶着满脸皱纹装情深款款,多么假拉吧唧!

所以她才不要!她什么都不要;了!毁灭就好了,大家都毁灭了,趁着青春芳华没有凋谢的时候。

他流亡甚至死的时候,至少是她而不是别人在她旁看着。

程熠微不知又说了什么,宁蕾的思绪被唤回来。她被自己的疯狂想法惊出了冷汗,然而再一想,早已疯狂过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他若死了,她也去死,不是这样很好?

她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我明天回国了。Grace,你不用再跟在我身边。我知道Frank的事%你也有份,我不会怪你,因为那是我亏欠你的,该让我来还。”

他早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宁蕾更加绝望,喃喃地说,“什么,那去怎么办,怎么办?”

“去会想办法,你爷爷也会维护你。你的情节不严重,在海外躲着,不会有被引渡回去坐牢的风险。世界之大,你的能力这么强,没有我的束缚你会活得更灿烂。”

她似乎没有听进去,只是重复地说,“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眼底有奇异暗涌闪过,她似乎清醒过来,又似乎更迷惘,“你要回去?不行,不可以的……你回去是死路一条,连我爷爷都了帮不你!让你回去死在那女人身边,不如让我送送一程……%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手中多了一支银色女式手枪。

程熠微背靠餐椅,闭上眼睛,“如果这样能让你解脱……”

她对着空中开了一枪,“不要再废话!你只要回答,走还是不走,跟我结婚还是不结婚……我只要答案。”

“Grace,你不是过去那个成天耀武扬威的虚荣小公主了。在职场这么些年,我看着你从什么都不懂到一点点成熟起来,精明能干,顶得上千军万马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建立自己的王国,做自己的主人。离开这,海阔天空……”

“你不要说!”她冷冷地打断。

“反正我是死人了,不是吗?”他露出温润的笑意,“还记得大学时代你的理想是什么吗?你说你其实不喜欢念商业管理,你设计的珠宝得过大奖,或许有有一天会打造一个自己的珠宝帝国……”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此时脑海里尚能浮出他接过来的一句话,“……有这样的理想很好啊……男女之情最是狭隘,不是适当的时候,不是恰好的那个人,它只能是我们事业的绊脚石……”

他一早就说过这样的话啊。意识模糊之前,宁蕾想着。

小黄急奔进来。程熠微有些无奈地望天,“我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真没想到,还是这一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小黄犹自未从惊慌中完全摆脱出来。她只抿了半口葡萄酒而已,幸好他擅于拖延时间。他还是嘿然一笑,“一招鲜,吃遍天。”

程熠微将宁蕾抱到床上,整理好睡姿,想了想,弯腰替她把高跟鞋脱掉,盖好被子,然后才出来。

他对小黄说,“明天我回国。”

小黄愣住。“你说的是真的?你,你,你……”

“说吧,她现在在哪里?”他没有回头看他,朝书房走去。

“这也知道?”小黄摸摸鼻子,“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把狗鼻子!”

程熠微沉沉地说,“刚醒来发现她不见了,我是惊惶失措了,害怕弄丢了她再无心力寻起。这一年多来,我的心情你大概也很了解……等我冷静下来,就意识到不对了。第一,她离开我的理由太过牵强;第二,以我的对她的了解,越推开她她越会坚定站到我的身边,不会在这种时候一走了之;第三,也是小黄你的破绽……”

“什么?”

“她给我的留言抬头是Rex。”

“这?”

“她从来没叫过我英文名,她只会叫我程熠微。那封信是你写的吧?告诉我,她现在哪里?我想先跟她见一面。”

“你怎知我知道?”

“你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自然会派人去跟着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小黄叹气。

“Frank刚刚才主动联络我了。我对整件事有了九成把握,才好去找你,否则,不是还会让她陷入危险境地?她在哪里?”程熠微突然回头,看到小黄的面色,心跳顿了半拍。他抓住小黄的衣襟,问,“你说什么!‘不早说’是什么意思?”

小黄耷拉着脸,“她回了北京,一直在帮你找证据。不过,不过昨天……她买了去H市的机票,我的人跟丢了……”

颓然松手,他解开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仍然觉得呼吸不顺畅,面色严峻起来。难怪,Frank的邮件写得意外笃定:“来H市面谈吧,就算是地狱,我想你也不会后悔。哈哈。”

尾声:情无价(上)

尾声:情无价(上)

慕憬踩着一堆散乱的建筑垃圾跌跌撞撞进了临时简易电梯。晃晃悠悠上了不知道多少层,尽管楼没有封顶,他们的停留处已然是城市最高峰。

她做好了面对程冠中的心理准备,迎接她的,却是一个中年男子。陌生的脸,比程冠中要矮些,大腹便便和地中海头型显得有些猥琐。他们恭敬称呼他“何先生”。除一人留下外,其余人很快退守到门外。

“我说谁那么大胆子上黄金论坛掘坟墓,看来赌对了,果然是你。”

她苦思良久,毫无此人印象,连声音都是陌生的。她想说,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但是从劳伦斯效应到H市第一高楼,整件事的高度关联让她清醒意识到,绝非那么简单。

她冷冷看他一眼,打定主意不说话。

何先生显得十分高兴,连声笑,却也没有再与她对话的打算,转身要离开的意思。慕憬见他的背影走到门口,自己还被五花大绑躺在原地,不由得加速转动大脑,%她终于冲他的背影开口,“没猜错的话,这里要成烂尾楼了吧?”

他转身,变了种神情盯着她,恶声说,“你以为你很聪明,洞悉一切?不知你有没有听一过‘聪明总被聪明误,到头来反害你卿卿小命’这句话?”

她疑惑着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

他冷笑道,“%这句话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自以为是!”

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看他又要离开,她极想得到论证,于是说,“这个烂尾楼得赔不少钱吧?啊?”

何先生这一次重新回到她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水泥地上的她,说,“你想知道?那我不妨告诉你。在你没有送上门来的时候,这里是烂尾楼。可惜天不绝我,上帝把可爱的%天使派到我的身边,”他伸手捏她的下巴,慢慢说,“你来了,这里就还是全中国第一高楼!其实,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福音。永远都是。”

她怔住,心里沉甸甸地难受,死死盯住他的瞳仁看。

何先生松开%她,笑着转身。“哈哈,我好像又说多话了……好好待着等你的上帝来拯救吧……哈哈……”

她不愿躺在地上被动等死,她不愿让程熠微又陷入艰难抉择的境地。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她对着背影说道,“何先生?你该不会是叫‘禾口王’程先生吧。全中国的警察都在等着你落网呢,胆子不小,还敢把自己送回来!”

他又一次转身。“不愧是KINGBEL基金的KING,眼光不错。可惜除了你,那帮庸才可看不出来。”

“你以为整容变声就能瞒过所有人?”

“难道不是吗?我现在是海外归来的爱国人士,有了宁老爷子替子孙女做的掩盖,那帮人只会到鸟毛都没有的大西洋去找我……谁也想不到,我会成为H市市长的座上嘉宾,新闻媒体闪光灯追捧的焦点,我的身份不仅洗白了还变红了……而你亲爱的程熠微,仍是流亡海外的罪犯一个。这场豪赌,显然又是我赢了。”

“是啊,您是胜利者。我想不通一个堂堂胜利者竟然还需要去要挟一个失败者,摇尾乞怜,去求他帮忙盖房子……您真是太好笑了。”

“所以你是个天使。”他反唇相讥,“没有你把他迷得五魂三道,当初他不会抛弃国内的生意任由我恣意妄为;没有你主动送到他面前,或者你真要跟这个弟弟摇尾乞怜了……不过现在,谁求谁还真不好说……”

慕憬变了面色。

程冠中低笑:“你若不是Rex的心肝宝贝,我都差点要爱上你了。好好享受下我这里的未来总统套房吧,过几天再来看你的时候,希望他可以想通。”

她仍躺在毛坯房水泥地上,感到□一片冰凉。她有些恼怒,痛恨自己的自投罗网,动动嘴皮,低声说,“拜托帮你买包卫生巾……”

程冠中黑了黑脸,对着身旁唯一的亲信说,“你照办。”然后不回头地走了。

程熠微知道程冠中迟早会来找他。多年以来,他走偏看路,终于成了一名彻彻底底的赌徒。对于这个赌徒来说,小输几次无伤大雅,豪赢一次却绝对是致命的。

赌徒永远是赌徒,在大大小小的人生赌场上,总是无一例外地会输掉金钱,亲情,爱人,直至生命。生命不息,赌性不止。比吸毒更加可怕。

当他终于以为赢得全世界的时候,赌性也会随之决堤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早在一年前,程熠微就知道Frank把不少资金投向了迪拜“棕榈岛”项目开发上,这一次的危机必然导致他被套牢。另外一方面,也是他近期才陆续打听到的,程冠中海外资金洗来洗去,最后竟然转回了国内某市。

第一高楼?他对他的疯狂感到惊心和可怕。劳伦斯魔咒,可以这是经济过热的产物,也可以说是头脑过热,人心贪婪的产物。而程冠中,显然属于头脑过热了……

其实他只懂得金融投机的皮毛,对房地产更是知之甚少,他不明白那是个无底黑洞。或许他过分狂热的头脑以为自己总是无往而不利的吧,却不知他的那钱无论填到高楼的哪里都不够塞缝隙的。

政府调控了,银行收紧了,民众观望了>,他的合作伙伴见势不妙卷款逃跑了,资金链一夜之间断裂。他负债累累,却因为在H市太红太耀眼而被牢牢钉死在这里。因此他不得不继续经营他的“华夏第一高楼”传奇。

程冠中走投无路的时候必然第一时间回头找自己,只是没料到如此之快。然而更意外的是,她竟落到了他手里。

程熠微加快脚步,急匆匆踏入出港口。不难发现,周洲如约在她弟弟陪同下,正站在出口处静静等他。

长呼口气,他勉强露出了丝笑意。心里仍旧沉甸甸的。

丁咚栽了二十几年人生路上最大的跟头。他把所有积蓄,父母辛勤攒下供他在京城买房付的首付以及跟几个朋友借来的钱,全部投入到外盘黄金期货的交易中。那时行情很好,每天都没时间睡觉,每个盹做出来的梦都带着金灿灿的意味。在公司几位“专家”指导下,没人想过落袋为安,都疯狂地加仓买入,然后盘算着有朝一日卖掉,可以换得多少套房子,多少辆名车,直到噩梦终于降临。

背负着白发苍苍父母的期望,欠着朋友们的大笔外债,女友卷着行李沉默离去,他很想死。

但他还是活下来了。在听了父亲留言之后,忍不住偷偷跑回了老家H市,在离父母半座城市的地方找了个小型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包吃包住。极度劳累的体力让他没有精力想起他惨败的人生,[奇+书+网]每个深夜,他会骑着车子穿越半个城市去自己家楼下张望。他家在二层,有时灯光亮了,可以看到父亲的身影在窗边,弯腰给母亲倒水,不用听也知道,母亲又在咳嗽。

每当此时都会心绞痛,一拳捶到墙壁上,血肉模糊。

这天丁咚抗一箱方便面从货仓出来,迎面撞了一个顾客。他道歉,一边卸货。那个人没有应声,用手指着他说,“你,帮我拿几包那个!”

丁咚知道他所指的是货架另一侧卫生巾专柜,然而他没有动,脑血上涌,呆若木鸡。那座城市的男人都有些介意这个,认为沾染上比较晦气,因此没人愿意碰。那人见丁咚那样的表情,心里了然,掏出钱包抽出一百块钱,对丁咚说,“喏,你给我拿几包那个送到对面楼五十三层,剩下钱不用找了。”

丁咚磨磨蹭蹭接过钱,那人如释重负一般,匆匆走了。

丁咚盯着他的背影,确切的他是他的右手,眼里有了深深的恨意。化成灰,他也认得那双手。尽管这个人面目全非。

在意中黄金新员工培训会上,老板程冠中慷慨激昂大讲特讲黄金最大牛市已经来临,座下群情沸腾,唯有一个人,默默站在老板身旁不远处,面无表情。唯一一次动作,是伸出他的右手蹭他一下鼻子。他的右手很特别,没有中指,无名指上带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大戒指,十分突兀。后来他听了老板有一次赌钱输了要断了根手指,是他自愿站出来替老板的,从此成了老板唯一的心腹。

他还听说过,他们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一句话最终得到了印证,公司骗局曝光之后,老板带着他跑了路。

丁咚无比确信,这个人即意味着程冠中。不觉把手里百元钞票揉捏成一团。

超市不远处正在盖本市第一高楼。因此超市生意很不错,方便面和啤酒卖得尤其好。每当傍晚,民工们三五一群,过来买东西,丁咚累得贼死都忙不过来。直到最近几天,生意突然冷清,听说是天气变冷,工地停工了,很多民工也撤回大本营去了。

超市送货员小田一听送卫生巾,便皱了眉老大不高兴。丁咚见没什么事,就主动请缨去送货。

来到工地底下,从围起来的小侧门挤进去,果然发现除了两个看门的,整个工地都已经撤空了。这里一向是清一色的,极少几个女的大概都是做饭的。丁咚上到五十多层,感到了些可疑。

慕憬所处的毛坯“总统套房”很大,她被安置在里间,锁了门,外面有两个人看守着。靠墙坐一小片刻,听到外间有些动静,她机敏地把头靠近墙上。

模模糊糊声音传过来,她还是辨识清楚了一些。

“你什么人?”

“我是街对角小超市的,你们这里有位先生定了几包这个,让我送上来。”慕憬猜想来者是为她送卫生巾的,大概程冠中身边的亲信觉得这件事很晦气,所以自己并没有听话买了巴巴地送过来。

超市职员声音听不太真切,他又说了句什么,“……我们可以送货,啤酒花生米都有,这是电话……”,似乎门外二人让他放下东西走了。过了一阵子,透过脚手架缝隙,她从楼上张望下去,看得到一个如尘埃般小的身影慢腾腾踱出建筑工地。

慕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被松了绑。她进卫生间换上,仍回到呆过的地方,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不知怎么捱过两日两夜,慕憬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吃东西也不喝水。看守的二人见状,害怕担责任,于是打电话请示上级。

慕憬有些昏昏沉沉地,听着程冠中的在电话里让她听话云云,她>张嘴,嗓音干哑,“这里口味我吃不惯。你也知道我是在美国长大的,我要吃全麦面包喝脱脂牛奶……”

慕憬重回角落里坐下,祈祷看守自己的两人会打电话叫超市外送。过了小片刻,她看到街角极小的人影朝自己方向走来。

又一阵过去,门推开一条小缝,面包和牛奶都送了过来。慕憬飞快灌几口牛奶,然后开始大力拍打门。

“又怎么啦?”不耐的声音。

“TMD,什么玩意,都过期%了,想毒死老娘吗?”慕憬大骂道。

丁咚心跳快了些,他假装不在意,抓起钞票就要走。

其中一人说:“这女人是钉子户,想钱想疯了。等会疯人院就要来接走的,你不要乱说话。”

另外一人手伸进衣兜。

丁咚摆出自己嬉皮笑脸的招牌表情,大大咧咧地说,“我什么都没听见!等工地开工了,还指望大哥们多来照顾小弟生意呢。走啦走啦,下次想喝酒招呼一声,小弟立马送来。”

楼层太高,简易电梯晃得人肝儿颤,落地之后仍觉得重心不稳。高空有个物体抛下来,垂直向下,他凝神几秒看清了,正是牛奶盒子,掉到离他不算近的荒草丛中。

他视若无睹,径直走了。

慕憬只能透过脚手架遮挡勉强看到楼下模糊身影,他没有过多动作,直接走掉了。慕憬异常失望起来。那盒子里侧有她割破手指写的“救命”两个字。

她重又回到角落里开始啃面包,等体力恢复了,才能想办法再自救。

丁咚慢慢悠悠拐过街角回到店里。他飞快转身一把锁上货仓门,开始拨打110,他才发觉得心跳得异常快,后背完全湿透。

尾声:情无价(下)

程熠微终于见到自己的堂哥。一向在意外表的他竟然会把自己整容成猥琐中年男人状,他对他的疯狂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程冠中开宗明义:“我需要钱。”

“我知道。可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不会让你白给。”程冠中笑道,“宁蕾嫁祸你的时候有人预留了些证据,等钱到帐这些证据就可以出现在你面前,帮你洗刷罪名还你清白。”

“噢?让‘程冠中’一个人顶罪?”

“本来就是他一个人在犯罪。拉上你,只是想让宁家掺和一下,搅浑水,他好争取时间脱身罢了。”

“他还能脱身?”程熠微挂上笑容,如同在与他谈论无关痛痒的风花雪月。

“当然。死人一了百了。”程冠中拿出准备好的死亡证明。

“他不是好端端活在我面前。”程熠微仍是笑。

“他死了。我只是他的朋友,敝姓何。”

程熠微叹口气,录音似乎也没什么用,这家伙简直滴水不漏。他问,“我在海外潇洒快活,有没有什么罪名要紧么?凭什么把辛苦打下的江山扔了,换成真金白银给你。没了钱,我就一无所有。”

程冠中笑一声,“我以为聪明如你,堂弟你应该知道呢,你的女人在我这里做客,为伊消得人憔悴,你难道不想抱得美人归?”

他哂笑,“我以为聪明如你,堂哥你应该知道呢,找她不过是个幌子,没有这道拉扯的出来的幌子,我怎能暗中把程氏资金铺到海外去呢?”

程冠中不以为意地掏出手机,他太过了解程熠微了,以至于可以完全不在意他的他辞。“好吧,既然你不要她,我就让人送她一程吧。”

程熠微面色立刻变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是说什么也不敢拿她来冒险的。咬咬牙,他说,“至少,让我先见她一面。”

程冠中拨了电话,说,“有什么情话电话里说吧。”

他上前掐断。“不行。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值不值这个数,我还没有考虑好。让我先见到真人再说。”

程冠中并无留意到看守的小喽啰们略显紧张的神情。他打开门,偕同程熠微走进去。

慕憬仍保持着当初坐姿,冷冷扫了一眼两人,然后垂下头,默不作声。

程熠微看到她明显尖了一圈的下巴,脏污的脸,心中刺痛。一直以来,他恨不能给她整个世界的幸福,却似乎总是带来伤害。

程冠中不想拖延时间,他掏出掌机,登陆到银行界面,说,“输入账号密码吧。转完账,随便你们小两口怎么缠绵都行。”

程熠微接过,对着界面沉思。

慕憬抬头,嗓音仍旧喑哑,嘲讽道,“我值多少钱?”

程冠中温言说,“亲爱的,在Rex眼里,你当然是全世界最值钱的。”

她冷冷地说,“好伟大的爱!我都快要感动了。可是Rex,你觉得值吗?从头至尾都是你在一厢情愿,我从来都没有爱过!”

程冠中嘿然道,“值不值跟你有关吗?我个弟弟觉得值就好了。是吧,Rex?”

程熠微没有说话,咬咬牙开始摁下了串串的数字。

慕憬冲上前攥住他的胳膊,眼底有央求的意味,“你不要犯傻。我不爱你,不想欠你的钱,更不想欠你的情。”

程熠微看到她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手中停顿下来。她继续说,“你是罪犯,这出不了国门的。我不是圣母玛利亚,我可不想为你常年守活寡。我们的爱能有多深,不过是年轻男人和女人的荷尔蒙过多分泌罢了。等你后悔了,等我们的肾上腺激素正常了,我想我们一定会各自后悔,你会恨我。我们注定是一对怨偶。”

程熠微似听进去了她的意思,面上有些受伤,垂头不语。

程冠中笑道,“你们还真会演戏。说吧,慕小姐你想要什么?”

慕憬牵牵嘴角慢慢松开攥紧程熠微的手,走到巨大落地窗前。“您真会说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要自由。”

“怎么办呢?Rex不愿付钱,恐怕%你下半辈子很难再享受到这两个字了。”

“付钱,我们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么?”她突然自窗边回头道。

程冠中耐心已用尽,他摸出手中的东西指向她:“活还是死,你有得选吗?现在是我说了算。”

慕憬看到枪有些紧张起来。她不愿看到流血,谁受伤对她来说都是坏事。时间紧迫,当几种方案摆在她面前,她坚持选择了最铤而走险的那个的那个时,她的态度很明确,只是希望能帮到程熠微洗脱罪名。失败的后果,她不敢去想。

慕憬放低口气,说道,“我不想死,Rex!”

程熠微继续摁号码,然后是密码,然后确定。程冠中面上露出了丝欣喜。

慕憬说道,“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程冠中,我只有不明白,宁蕾那么,爱,程熠微,你是怎么说服她去帮你陷害程熠微的。”

他哈哈笑起来,口气不由放松。“还不是你们这些想不开的傻瓜什么情啊爱啊的在作祟!她爱得要死要活的,为了得到Rex的人,傻到听信我的话去做假。”

“以前我一直误会意中黄金是程熠微跟你联手做的骗局。嗯,现在我终于知道了,那全都是你一个人在运作。你做了假系统,跟所有投资者对赌,最后你胜了。然后你在海外洗白了钱,连同自己的身份和相貌都洗白了,是这样吗?”

程熠微握着她的手,猜测慕憬故意说出的话别有用意,心中缓了口气。

“才想通?”程冠中抚掌笑笑,“不过不算晚。起码不用带着遗憾去见上帝了。”

慕憬回握住程熠微的手,“我们才是最傻的吧?天真地以为你这种人还会有亲情。”

“当然。知道我身份的人都得死!你们都死了,我才能活得更好。”

程熠微若无其事地%说:“Frank,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是吗?你们还是多操心自己的身后事吧!”程冠中上膛。

程熠微心中不无焦急,努力倾听,外间却毫无半点声响。他带着GPS的手机,他们应该轻易可以跟过来,不知道怎么还没到。他一点都不愿意冒险,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程熠微说道,“确信钱都转到你的账上了吗?实话告诉你,虽然我输入了你要的金额,但是我提前申请了限额,所以我的帐户一次只能转出一千万而已。”看看程冠中神情,他说,“不信,打电话过去查一下。”

程冠中瞪了程熠微一眼,将信将疑,“有意思啊。想不到我们兄弟小时候好得穿同一条裤子,大了却变得如此尔虞我诈。”

程熠微无奈,叹口气说,“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程冠中从他面上确认了这个事实。想到“一千万”这个数目,窒闷至极。这笔钱对于他的负债来一零头都不到,更不用说继续盖楼了。而不盖楼,他的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他知道程熠微不会傻到任他鱼肉,原本想着因为慕憬的缘故他关心则乱,没想到还是被他算计到了。

程熠微期望大哥可以稍微分神,这样他可以趁机想办法制住他。然而他没有找到机会,程冠中始终把手枪握得紧紧的。而且门外都是他的人,一旦动手,说不定会误伤……他愁眉不展。

程冠中想着怎么才能让程熠微继续转钱过来,这边仍把枪口对着慕憬。在精神高度集中之际,他听到外间有明显异常的响动。尽管声音不大,他的头皮竖起来。

好一个程熠微,真的想拼个鱼死网破么?程冠中恼怒中了开枪。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卫生间,外间纷纷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响动声。程冠中心底 一片雪亮,这些人不可能是程熠微的人,而是——公安。

欠的债多了,他早已不把生死放在第一位。反正是放手一搏,博赢了就是全世界,输了不过命一条。他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朝着感觉的方向,他开出了第二枪,第三枪……然后,他的右手被击中,剧痛到麻木,枪掉落地上。

慕憬一直拉紧程熠微靠近落地窗前。程冠中开枪瞬间,她看到程熠微飞快闪身挡在了自己身前。%这个傻瓜,她的眼泪立刻流出来模糊了双眼。

她想把他拽到自己身侧,电光火石间,他的力道太大,她完全无法撼动,眼睁睁看着他的胳膊涌出鲜血。

慕憬只是双腿颤软了一瞬,一知道犹豫即是送命,推开早已弄松的飘窗,一转身抱住因为吃痛双腿发软的程熠微向前俯身。第二声枪响的时候,她感到后背肩胛处很痛,但是她和他的身体已经向下坠落。

慕憬是第一次体验到重力加速度的感觉。瞬间风声呼啸而来,她感到害怕,紧抱着的身体因为自重比她大而无力承受,不得不被迫放手。他伸手,用受伤和没有受伤的胳膊说道,将她箍得死死的。

如果这就是归宿……

慕憬看到他笑了,露出白灿灿的牙齿,近乎无赖的神情。风迷住她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又流泪了……

不过几秒时间,感觉却仿佛是生与死的距离,他们同时落到搭在五十层脚手架上的充气垫子上。

她觉得肩膀痛到没有了知觉,转头看他流血的手臂。

“你怎样?”

“你没事吧?”

他们同时发问,然后相视着,笑了。

慕憬对着蓝她白云,轻松地说,“这下好了,他们安排了录音,可以证明你清白了。”

他眼眶有点湿润,阳光照进眼里让他不得不闭上。“你这傻姑娘,刚才那些故意说出来的胡话,把我的心都差点凉透了。”

她紧紧握住他的温热手掌。

“其实,周洲已经把Frank犯罪证据和她掌握的事实交代给警方了,我已经清白。”

“她?怎么会?她嘴上说着恨他,其实是很爱他的吧。程冠中走了,最痛苦的人就是她了!”

“是啊。她是真心对Frank的。所以她更要让他伏法。”

“她是为什么?我不懂。”

“起初她也没想明白。后来%她还是懂了。任Frank逍遥下去,不知道他还会做出多少惊世骇俗的事出来,最后他的下场会是什么?这一次负债已经足够让他去跳楼……与其让他豪赌下去,输到性命,不如把他送到里面,接受法律的制裁……”

周洲追求的自由。原来如此。

片刻,慕憬嘟囔着,“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这么值钱,总裁大人还真是非一般的慷慨啊,家底儿差一点让您败空了!”

程熠微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这的情形,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望着他,然后说,“你很慷慨啊!”那个傻瓜,她并无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吸引他……捏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他笑道,“好吧,总裁夫人大人,下次我会记得抠门了,勤俭持家,好养活我和孩子们……”

“你敢!”她作势打了他一掌,两人都疼得倒吸口冷气。

上方有人探出头来:“I服了U2!都%这样了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程熠微、慕憬异口同声用尽全力朝上喊:“小黄,你去SHI!”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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