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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S女出没,注意!》》 · 资深宅女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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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一一在家坐在电脑前绞尽脑汁写广播剧的时候,周一一还收到一条诊所发来的短信:敬告各位,本诊所自今日起歇业半月进行内部装修,重新开张时间另行通知。

周一一惊讶,这个尤医生,办事真是效率极高,星期天刚聊到装修的事,周二就已经着手了。

上官燕本来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在看《美容圣经》,她听到短信的声音马上追问:“是不是路虎先生的?”

“不是。”

“他怎么也不给你打电话或者短信什么的?”

不是上官燕提醒,周一一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说:“那也很正常吧?他本来就不在我的生活里,何况这几天我为了节目的事忙得屁滚尿流,他要真的打来,我也无暇接待。”

“嘴硬吧你?”上官燕把书拿开,用目光逼视周一一。

“跟你说不清了,别烦我,我明天要交稿子。”周一一不再理睬她,准备继续奋笔疾书。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转过身很八卦地对上官燕勾了勾手指:“上官同学,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艳照门吗?我都看过了。”上官燕放下厚厚的书,扭着腰走了过来。

周一一打开电脑里曹砚和刘真的合影,上官燕立刻撕下脸上的面膜,好看得更清楚点,她发出惊叹:“哇!这女孩是谁啊?气质好好,像明星一样!”

“她本来就是明星,歌星,叫刘真。”

“她是曹砚的女朋友啊?”

“前女友。”

“啧啧。”

“你现在没话说了吧?”

“什么意思?”

“你现在知道曹砚喜欢什么类型了,你觉得我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吗?”

“没有。”

“那就对了。他找我,只是出于礼貌,或者是为了让他妈妈高兴。他也明确跟我表示我们只是朋友。现在你死心了?我可以继续写东西了吗?”

上官燕低下头,恭顺地伸出一只手:“请!”

“谢谢。”周一一又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写作中去。皇宫里,东宫西宫已经开始着手选秀女,宫廷争斗又开始了。

周一一满脑子都是宫廷场景,编台词的时候,她一会儿把自己假想成阴险的东宫,一会又把自己假想成恶毒的西宫,一不留神“穿越”了一把。

85.--(85)4057

到了周三截稿日,马路像黄世仁逼债一样问她要稿子,还有1000字没写好,马路法外开恩,把原本定的2点推迟到4点录。实在不行的话,他们今天可以先录半集,先保证周四的播出就可以了。

周三上午例会,没什么新鲜的,都是老一套。不过晚上做节目的时候,倒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直播中,本来正在滔滔不绝的马路突然看着短信平台兴奋得不得了:“同志们,这里有一条短信,是尾号4057的朋友发来的。他说,我是一名出租车司机,自从你们《路一十三》播出以来,我就是你们的忠实听众。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想问问一一,你有男朋友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追求你吗?我已经通过你的声音爱上你了。”

马路唯恐天下不乱地喊起来,“周一一,你快点表态!你不是天天哭着喊着说没人追吗?现在有人了!你要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周一一尴尬地清清嗓子:“这个,呃,这个……”

“关键时候不要吞吞吐吐的,人家4057还在等你的答复呢?”

“你跟着瞎起什么哄啊!你不也没有女朋友吗?”周一一反击。

“哈!”马路朝天花板仰仰脖子,“像我们这种80后急什么?”

“你又来冒充80后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娃娃告诉我,你是79年的!”

马路被揭穿老底,他眼珠子转了转,在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之前他已经开始张口说话了,说话已经成为他的自觉行为,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你不要岔开话题,现在在讨论你的问题。奇Qīsūu.сom书你到底要不要答应4057的追求?”

周一一被逼上梁山,只好通过电波对4057好言相劝道:“4057,谢谢你的厚爱,其实呢,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你不是说你长得像周惠敏吗?”马路成功抢走了气口。

“我长得是像周惠敏没错,”周一一边说便朝马路瞪起眼睛,一边还要再圆下去,“但是我……”

“但是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私人事情,不回应。”周一一搬出了香港明星们的口头禅做挡箭牌,她扭过头去,再怎么为节目做牺牲,也不想拿自己的感情说事儿。

“哎呀,你不是老想蹭我的顺风车吗?你只要答应了4057的追求,你就每天都有专车坐了,再也不怕刮风下雨打不到车了,哈哈哈!”

周一一沉下脸,正要跟马路翻脸的时候,马路又有新发现:“等一下,4057又发来短信了,一一,今天晚上节目结束,我会开着车在电台门口等你。哇哈哈哈!”马路笑得极度幸灾乐祸。

周一一叫了起来:“快换话题!快放歌!”

马路手一抬,一首歌送了出去。

晚上9点,他们准时下了直播。两人从2楼直播室出来,等电梯回13楼的办公室。周一一抱着一堆用过的稿子愁眉不展:“马路,你说,那个4057会不会真的在台门口等着我呢?”

“你希望他等还是不等?”

周一一拿起手上的稿子就朝马路拍过去。

晚上9点15分,周一一和马路走出广播大厦。周一一真的很害怕,看她六神无主的样子马路好笑:“你那么害怕干什么?他开玩笑的。”

“万一他真的来呢?都怪你在节目里煽风点火,我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就让我爸妈来找你。”

“不要这么耸人听闻吧!”马路说归说,心里也打起了小鼓,“要么,你坐我的车出去吧!”

“你干脆把我送回家嘛!”

“不行,今天不下雨,只能送到车站!”马路斩钉截铁。

86.--(86)最新收听率

广播大厦门口的横杆升起,周一一坐着马路的车离开了广播大厦。她紧张地朝马路东南西北全方位扫视着,视力范围内没有看见停着的出租车,周一一好歹松了口气。

“瞧,我就说吧,自作多情。”马路把方向盘打左,在100米开外的公车站把周一一放了下去。

周一一很不情愿:“你太小气了,一点风度没有,好人做到底嘛!”“你省省力气,还是接着求雨吧!”马路说完扬长而去,周一一也只好在夜色中等待末班911。

忙忙乱乱之中,周四终于到来了。这天,周一一早早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点开收999的听率表,满怀期待从上至下搜索《路一十三》的名字。越往下,心越沉,因为收听率都是从高至低排列顺序的。

终于看见了,周一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0.5!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周一一整个人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她怀疑自己老眼昏花看错,又看了好几遍一再确认,没错,真的是0.5!

事实上,她和马路对上周的收听率非常期待,总认为比前面做得更好。但事实摆在眼前,毫无疑问给周一一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马路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显得相对平静一点。中午食堂,一个史上最低落周一一坐在他对面,有气无力用筷子拨拉米粒,拨了又拨,一副受到重挫的样子。

“好啦,别难过啦,没什么大不了。”

“你当然不难过,0.5比起鸭蛋来还是有进步。”

“你别太在乎这些了。”

周一一盯着他:“你不在乎吗?”

“无所谓喽,就是一个收听率而已喽。”

“我想不通,我们增加了新的单元,还增加了广播剧,听众短信也明显多了很多,为什么收听率反而会下降了呢?”

“它只是一个数据,不代表事实。”

“事实就是我们退步了。”

“哎,可怜的孩子,钻牛角尖了。”马路摇摇头,“你知道参与收听率调查的是些什么人吗?”

“不知道。”

“所以说啊,你怎么知道就没人听我们节目呢?只不过正巧他们没有参与收听率调查罢了。”

“嘿,我发现你还真挺乐观的。”周一一笑起来,“你觉得陈老师会接受你的说法吗?”

马路很认真地回答:“我才不管她接受不接受,我不是为她做广播的,我是为我自己。”

周一一突然脸色一变,视线看着马路的脑勺后方:“陈老师好!”

马路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回头,什么也没有。他知道上当了,周一一哈哈笑起来。

“你这个女人!吓得我心脏病都出来了!”马路也笑了。

无论如何,经过马路的劝慰,周一一很快从收听率的阴影中走出来了。马路说的对,收听率并不是评判一个电台节目好坏的唯一标准。比起虚无缥缈的收听率来,每天晚上涌进短信平台的听众短信更实在,他们热情洋溢的鼓励让周一一觉得温暖。

晚上,万众期待的宫廷大戏《东宫西宫》又粉墨登场了。这集说的是,秀女进宫的前一晚,两宫娘娘进行了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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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秀女进宫的前一夜,两宫都失眠了,失眠的原因是相同的,她们都在想,怎么才能在皇上离开的这短短几天里,争取有利形势击败对手?第二天一早,皇上就出了宫。东宫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报——西宫娘娘驾到。

西宫:皇后娘娘吉祥,妹妹给姐姐请安。

东宫:哟。今儿是什么日子呀,妹妹居然来给我请安,可惜皇上不在宫里,妹妹花这么大力气作秀,想来也是白费力气。

西宫:听得出来,姐姐对妹妹有意见,这点妹妹也是理解的。以前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请姐姐见谅。

东宫:哼,不敢当。

西宫:姐姐,妹妹今天是来诚心向姐姐道歉的。为了表示一点心意,特地为姐姐带来了我的宫廷秘制再青春牌眼霜。我入宫多年,受皇上宠爱多年,以至于生了小格格后美貌都丝毫无损,全是因为我有独家秘制的眼霜,本来这个高科技产品我是绝不与人分享,绝不外传的,但今天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特向姐姐奉上眼霜一瓶。宝婵!

旁白:宝婵赶紧端着盘子走到东宫面前,揭开手中的绸布,露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的小琉璃瓶子,光彩夺目。皇后娘娘瞄了一眼,冷笑一声。

东宫:哼,这瓶眼霜用在妹妹脸上,可保娇美容颜,但用在我脸上那可就说不准了,有可能是毁容,说不定还会送上性命呢。

旁白:西宫娘娘听了东宫的这番话,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西宫:姐姐,如果你信不过妹妹,这瓶玩意儿你可以立刻扔掉,但是妹妹有一些肺腑之言一定要讲。后宫争斗历来你死我活,你我也是情非得以。但是姐姐可曾想过,我们真正的对手并不是彼此,而是马上要进宫的秀女阿。

旁白:东宫听到这里,心头一动。

西宫:那些秀女年方二八,青春美貌,姐姐你我就算再得皇上宠爱,又能多久?我就算有宫廷秘制再青春眼霜,又怎能抵挡得住霹雳无敌美少女?

旁白;东宫听到这里,终于有所触动。

东宫:那妹妹的意思是?

西宫:只要你我姐妹同心,就一定能事半功倍。

旁白:西宫娘娘让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下,和东宫娘娘密谋了一阵子。殿外的宫女太监个个觉得莫名其妙,这平时不共戴天的两宫娘娘怎么忽然间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只听得殿内东宫娘娘不停的开怀大笑。

东宫:妹妹,这眼霜还真挺好使的!

音乐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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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7)神秘听众

马路果真如他所说,剪了很多周一一NG的片断在里头,而他自己经过剪辑后却显得出错很少,太过份了。

《东宫西宫》的直播过程中,听众的短信如雪片般飞进来,纷纷表示剧情好玩,出错的花絮更好玩。马路和周一一还有娃娃看着这些可爱的短信不停哈哈大笑。

这时,4057的短信又跳进来了:“一一,我昨天看到你了,你穿着黑色外套,在911车站等车,是马路把你送到车站的。今天我还等你。”

周一一看到这条短信大惊失色,她怒斥马路:“都怪你,你昨天把我丢下,害我被人跟踪,说不定这个人都跟踪我到家了!”

马路也有点吃惊,而且他难辞其咎,但他仍然巧合如簧为自己辩解:“我又不知道的喽。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听众就是表达一下对你的喜欢之情,你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吧?”

“要是有个女听众这么跟着你呢?”

马路转转眼珠子:“要是个富婆,我就从了。”

周一一也学他,作势要去摁“播出键”,让全城的听众们听一听,这个男主持想傍富婆。马路吓死了,赶紧用手去捂。

这招厉害就厉害在,谁先用谁狠,虽然对方都知道自己的搭档不会真的摁下去,但如果万一不小心真的摁下去了,这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所以这招百试百灵。

电台直播间他们还在嘻嘻哈哈,城郊皮鞋厂车间,王抱递一边在加班加点干活,一边和姐妹们一起在听节目。王抱娣抬起头,忽然,一个深埋于心中的念头迸发出来。旁边的小姐妹看她出神,小声问:“你想家啦?”王抱娣摇摇头,笑笑。

#奇#同样在听节目的还有曹砚,只不过,曹砚听的不是直播,而是自己下了直播后回到家听的回放。他最近越来越不愿意在外面混场子,一下节目就安心在家,洗把澡之后就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

#书#今天,打累了之后,突然心血来潮又进入电台资料库把周一一今天晚上的节目调出来听,无意中听到了这两个活宝今天的宫廷戏,脸上也是情不自禁挂着微笑。

#网#这两个活宝,因为在999的缘故,约束少,压力小,倒是把一片小自留地经营得有声有色。很像自己当年刚进台的时候,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晚上临睡前,上官燕在跟周一一两人在卫生间一边洗脸刷牙一边聊那个神秘听众的话题。

她很关心地问周一一:“所以,你晚上从电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那个司机?”

“对啊,”周一一苦笑,“我像个特务一样,左看又看,真的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出租车停着,你说奇怪不?我心里真的好害怕,生平第一次被人跟踪。”

“那你叫那个马路每天晚上送你回来啊,这样你就不怕了。”

“他家住在莘庄下面呢,我住在淮海路,正好两个方向,他要是每天送我,回家天也要亮了。再说我坐公车也挺方便的,难得打个车也不是打不起,不用每天麻烦他。”

“你帮他说话干什么呀?他是男的,又是你搭档,送你还不是应该的啊?”

“世界上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每个人只对自己和父母有义务,对其他人都是一个情分,不能勉强。”

这番话仍然不能打消上官燕对马路的成见,她往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保养品之后作出结论:“这个马路,小气抠门不说,一点男人风度也没有,就你宠着他,这种人要是落到我手里,看我不修理他!”

周一一开心地掏着自己的矮子乐,不再搭理她,她觉得马路挺好,虽然不够成熟,但是善良单纯,毫无城府,他也会关心人,只不过他习惯用伶牙俐齿的方式掩盖这种关心。不要对别人过高要求以及多看看别人的优点,自己也会更快乐。

88.--(88)神针

很快就到了周五。周五这天,秀女们终于进宫了,一进宫就中了两宫娘娘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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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新一届的秀女进宫了。她们一个个睁着好奇的眼睛,排着队,由内务府总管安禄海公公的带领下向皇宫深处走去。秀女们青春年少,她们当中好多人是自打出娘胎以来第一次出远门,就来到这传说中的紫禁城,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们感到兴奋与好奇,她们跑来跑去的咬着耳朵,高兴起来,还用手里的丝帕去扑蝴蝶。安公公看到这里,有点不高兴了。

安公公:(咳嗽)我说,各位小主,你们都是大家闺秀,相信你们也应该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们这样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

众人:是,公公。

旁白:安禄海把秀女们带到了钟萃宫,两宫娘娘早已凤驾光临,平时一位娘娘在宫里出行就已经气势逼人,更何况现在两宫联手。秀女们第一次见到这阵势,吓得一个个都把头低着,大气都不敢出。两宫娘娘看着这些女孩,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西宫:姐姐我说什么来着,她们果然一个个是花容月貌,沉鱼落雁啊。

东宫:是啊,妹妹。她们当中,日后必有出类拔萃之人,蒙恩圣宠,一飞冲天啊。

西宫:话是这么说,可也得我们手把手的好好调教呢。

东宫:皇上一周后班师回朝,你我也要快马加鞭,省得皇上回来说我们办事不力。安禄海!

安禄海:奴才在!请娘娘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奴才定当用最短的时间教会各位小主宫廷礼节,以及宫内各种注意事项,等各位小主们走上正轨,再请娘娘示下。

东宫:很好,传御医叶青松。

安禄海:遮。传御医叶青松——

旁白:御医叶青松很快出现在两宫面前,他是御医孙白杨的同窗好友,是继孙白杨之后,在宫里头得到信任最多的人,他的受欢迎程度已经不亚于当年的孙白杨。秀女们悄悄抬头看他,竟有人当场就为他深沉大气的外表倾倒。

叶青松:臣叶青松叩见两位娘娘,娘娘吉祥。

东宫:叶青松是大内名医,医术高明,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有一套祖传的针灸法更是无人能出左右,能化腐朽为神奇。今儿,本宫特别请他为你们施针,也是对你们特别的恩宠。

旁白:秀女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一来就要被扎针。这宫里头还真是古怪。

安禄海:你们还不谢恩!你们应该知道吧,皇上喜欢身姿苗条的可人儿,你们一个个长得怎么结实,当然要请御医叶青松为你们施针,好让你们在最短的时间恢复苗条。

旁白:秀女们一听,开始小声议论开了。

甲:啊呀,这就是传说中的针灸减肥吧,听说很灵的。

乙:是呀,我家乡有姐妹试过,最快的一天能瘦一斤呢。

旁白:这时候,有个不知死活的秀女说话了。

秀女:启禀娘娘,我从小就害怕打针,我能不能不扎针呀?我有自己带来了甩脂机。

安禄海:甩你个头呀!针灸减肥是我国传统医学的瑰宝,瑰宝你不信,你信烂广告。你这样公然抗旨!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旁白:这位秀女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低头不说话了,所有的秀女都不说话了。御医叶青松打开自己的医箱,开始为小主们施针。一个时辰之后,叶青松来到坤宁宫,两宫娘娘雅兴颇高,正在下围棋。

叶青松:臣叶青松叩见两位娘娘。

西宫:交待你的事儿你都办好了?

叶青松:回娘娘的话,臣已经为各位小主施针,小主们也很配合,从目前情况来看,并无不良反应。

西宫:很好。依你之见,几天能见效啊?

叶青松:神针一到,立刻见效。不出意外的话,小主们现在已经一个个胃口大开,食欲旺盛,到处觅食了。

东宫:叶青松,你的祖传针法果然名不虚传,我听安禄海说,那些秀女一个个饿的都快发疯了。

安禄海:是啊是啊,启禀娘娘,那些秀女们傻不愣登的,以为这是针灸减肥后的正常反应,正在燃烧卡路里。她们万万想不到给她们扎的其实是开胃针。御医这招——高,实在是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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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9)剩女

深夜,王抱娣在自己简陋的女工宿舍里给周一一写信,姐妹们都睡者了,有的打起了鼾声。

“一一姐,你好,我是你们节目的忠实听众王抱娣,我们工厂里的姐妹都好喜欢听你们的节目,自从有了《东宫西宫》,你们的节目更好玩了。

一一姐,我很想知道,你从小就想当一个电台节目主持人吗?这是你的梦想吗?其实,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电台主持人。你不要笑我,我从家乡出来2年了,做过保姆,住过地下室,现在在皮鞋厂的流水线上做皮鞋,虽然我现在每天只是做简单重复的工作,但我在努力攒钱,希望自己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迈进,做一个像一一姐那样的好DJ。

最后,我为工厂的姐妹们点一首歌,范玮琪《最初的梦想》,谢谢一一姐姐……”

那天晚上,周一一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成了一个秀女,模样不是自己,长得巨美,天仙一样,不过那个意志还是自己的。她被挑选了去见皇上,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皇上背着身,她看不见皇上的脸。

皇上正要转身,两宫娘娘带人闯进来将她拖了出去,扔在院子里暴打一顿,最后扔出了神午门,要她滚出皇宫。她鼻青脸肿在皇宫门口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守卫皇宫的士兵不耐烦地问她:“你到底走不走?”她说:“嘘!有人跟踪我。”士兵看看四周说:“哪有人?”

周一一非常肯定地说:“就是有,虽然我看不见他,但他得见我,他还知道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士兵气坏了,认为周一一胡说八道,正在这时,皇上出宫了,鼓乐喧天,那个旋律很熟悉,周一一辨认了半天,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手机来电铃声。

于是,周一一被手机吵醒了。她神志不清地在枕头边上摸索了一阵子,找到了电话:“喂?”

“我是曹砚。中午一块儿吃饭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起床,我们12点半见。”

周一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周一一这才明白,自己不是什么秀女,自己是一个在礼拜六上午睡懒觉但又被人无情吵醒的32岁剩女。剩女的感觉平时不大强烈,混在人堆里也不扎眼,只是一到周末就会现出原形,落寞孤单。神啊,救救我吧!快赐我个老公吧!

不过剩女现在的局面比前阵子好了点,有一份自己喜欢的电台工作,逐渐走出了失恋的阴影。感情上现在虽然还是空窗期,但是希望在明天。只要每天祈祷,神会听到我的声音的,哦?

她走到客厅拉开冰箱想喝点水,上官燕早已把周一一每天从电台坑回来的乌龙茶喝得精光光,一滴也没给她留下。冰箱里空空如也,啥都没有。周一一想,那好吧,看来只能出去吃了,在家还不得活活饿死?

她去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周一一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吧?其实你很想出去吃那顿饭对不对?那顿饭其实也没什么,是你想见那个人对不对?

周一一仿佛击中了自己的要害,慌张低下头,口吐白沫,洗漱完毕。

90.--(90)多嘴

曹砚的短信已经到了,地址在嘉善路靠近建国西路一带的尚街loft。附近都是单行道,司机都转晕了。

周一一在尚街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这个叫bonito的餐厅,一看门脸是个意大利餐厅,周一一心顿时凉了半截,这几天忙得没空切肥皂。她真是宁愿每顿吃吃小馆子,奈何这个叫曹砚的人在饮食的选择上忽中忽西,没有规律可循。

周一一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曹砚已经到了,正在喝水。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很安静,和这个地方的格调相得益彰。看到周一一来,他淡淡笑笑,招呼了一声:“来了。”

周一一笑笑。

服务生递上菜单,周一一就笑不出来了,全英文菜单,再看看服务生,笑得很甜美,一看就是个东南亚人,说的也是一口英文。

“想吃什么?”这句中文是曹砚说的。

“什么方便吃什么。”周一一发现每道菜下面还有中文标出了主要配料,还好还好,不然真抓瞎了。

“这家餐厅是做地中海菜的,但老板其实是西班牙人,所以西班牙海鲜饭可以尝一尝。”

“好。”

“我们点一些东西,一起share?”

“行。”周一一把所有的回答都精简到一个字。

然后就听曹砚咕噜咕噜对服务员用英语说了一通,又问一一:“喝什么?”

“水。”

“带气泡的还是不带气泡的?”

周一一想了想:“不带的。我没喝过,怕喝不惯。”

咕噜咕噜。

服务员笑笑离去,不一会儿,先送来了水和面包。水是深色玻璃瓶子的,曹砚给她倒上:“我点了两瓶,一瓶带泡,一瓶不带,你先尝尝这个带气泡的,喝不惯就给我。”

周一一尝了一下。

“还行吗?”

“嗯。”周一一点点头,人总要勇于尝试,不能墨守成规。比如跟眼前这个男人尝试做朋友,这在以前也是天方夜谭,他们同样生活在上海,但好像来自两个星球。周一一边总结边吃面包,面包上面涂着新鲜番茄酱,周一一光吃这个差点就吃饱了。

不一会儿,菜陆陆续续都上来了,除了主食,曹砚还点了羊排,扇贝,烤蔬菜拼盘,两个小食,一道是炸虾很好吃,还有一道是用三文鱼做的也不错;烤蔬菜拼盘从选料到摆放到sauce都比较用心。周一一最喜欢的是那道南瓜甜橙汤,有香浓的南瓜味,但又不是很甜,再放点烤面包粒放进去,贼香。

“好吃吗?”曹砚问。

“嗯。”

“我这个星期忙死了,所以一定要吃顿好的慰劳自己。”曹砚转了转自己的肩膀。

“工作很忙?”周一一问。

“工作倒还好,我妈那边的事儿!她忽然跟我说,要重新装修诊所。不知道谁跟她提了个建议,说最好改变一下内部格局,我妈就心血来潮歇业装修了。她没跟你说?”

“说了。”周一一汗,那个多嘴的人就是自己。

“我妈那身子骨经不住折腾的,装修很磨人,我吃过这个苦,整个过程都很琐碎。大到什么风格,空间处理,小到磁砖缝,埋线头都要你去判断、比较、决定,没有一样是轻松的。别人看到的只是结果,他们顶多会说好,不错,谁也不知道你付出的是什么。你付出的不是精力和金钱,付出的是感情。也不知道是谁跟她说的,没事找事。”曹砚慢慢说着。

“那个……”

“嗯?”

“是我跟尤医生建议的。”

91.--(91)定力

“……”曹砚抬起身,看着她:“我妈要是累着哪儿了,你必须负全责。”

周一一脸白了:“……”

曹砚扑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没让我妈出面,都是我在盯着。既然是你给我妈出的这馊主意,那这顿你请。”

周一一脸更白了。

曹砚好像很爱看她窘,就好像她很爱看马路窘。曹砚哈哈笑起来:“还是玩笑。”

主食海鲜饭需要半个小时的烹饪时间,感觉是烤出来的,料多实在,味道浓郁,对周一一这种没有去过Span的人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吃完这些,周一一已经快撑死了。没想到这时候曹砚又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咕噜咕噜又说了一通。

“你又点了什么?”周一一紧张地问,“我什么也吃不下了。”

“不行,”曹砚为人并不强势,说话云淡风轻,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以前一个人来都不敢点,分量太大,但我很好奇,很想有机会尝试一下。”

周一一叹气,好吧,舍命陪君子,顶多晚饭不吃,明天早饭和午饭也不吃。不过,他要的到底是个什么东东咧?等到那个家伙被端上来,周一一差点昏过去。

是巧克力火锅。试问当今世上,有几人够胆能挑战巧克力火锅?那个卡路里简直爆棚了。

“自己动手。”曹砚招呼着她,自己先拿起了叉子涮冰激淋。

“我,吃不下了。”

曹砚抬抬眉毛,做出一个很遗憾的表情,没说话,自己接着吃:“吃东西是为了享受,老实说,为了保持身材而放弃美食,我觉得得不偿失。男人也怕胖,所以我选择健身。”

健身?周一一想到了上官燕给的瑜伽卡,下礼拜争取抽个时间去体验一下。既然要去做瑜伽了,那么……周一一看着巧克力火锅心路历程千回百转,巧克力粘稠地翻滚着,香气袭人,周一一最后还是拿起了叉子。

“我发现,你总是很容易就想通了,或者说,你很容易就改变主意。”曹砚不紧不慢地说。

“人活着,总要吃一次巧克力火锅。”周一一想通了之后就百无禁忌了,迅速成为这道甜品的主力。

“我刚才的话没说完。从好的方面来说,这是你的优点,你不固执,能改变自己适应别人。从不好的方面来说,这也是你的缺点,你缺乏对自己的坚持。”

“我现在就向你展示我的定力。”周一一放下了刀叉。

曹砚笑起来:“朋友是一个人的镜子,你感到不满意的,也许不是我说的话,而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周一一正要回击,一阵风吹来,巧克力火锅下的蜡烛眼看就要被火熄灭,说时迟那时快,周一一和曹砚同时伸出手去护住火苗,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事实上,比碰到一起还严重,由于两个人采取的都是从侧面烤火的手势,曹砚两只手整个盖在了周一一两只手上。

两人的手迅速分开,各自都没流露什么,曹砚潇洒自然,这只是一个小意外而已。周一一则是强行压制自己的尴尬。

在她的脑海里,她又化身可怜巴巴的小秀女扑倒在地,东宫娘娘跳出来,在她身上又掐又拧,严厉地对自己说,不许脸红!脸红就打你板子!西宫娘娘跳出来,揪着自己的头发往地上猛磕,边磕边说,你敢脸红!脸红就给你上祖宗的家法!

周一一运用惊人的意志力,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场好戏,才化解了刚才的危机。她很高兴,因为她也能做到淡定了。周一一,你好歹也是谈过恋爱的人,不能老像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吧。这时,曹砚已经招手买单了。

他们下一站是老点子,古北家乐福。

92.--(92)无妄之灾

古北家乐福人潮如涌。由于周一一没什么特别要买的东西,他们共用一辆车。周一一和他保持着松散的关系,到达某一区域的时候,自己跑到货架看看,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回来扔进车里。

当她流连在饼干区域琢磨着给自己写作备点干粮的时候,进口食品区域,一个家庭主妇走到正在挑选意大利面条曹砚面前,用不确定的口吻问小心翼翼问:“微风?你是微风?”

曹砚笑笑,点点头。

那个主妇很开心地叫起来,呼唤同伴:“哎,那个谁谁谁,你快来呀!我就说他像嘛!他真的是微风!”

她的同伴,另一位主妇迅速走了过来,两人表达了一些看到曹砚的喜悦之情。曹砚看了看远处的周一一,超市音乐很大声,她压根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等到两位主妇拿到签名后离去,周一一拎着两袋粗粮饼干回来了,放进车里:“我还想买点洗发水。”

“好。”曹砚说。

他们朝日用百货那边走。通道上,一位不锈钢锅厂家的推销员正在卖力演示此锅乃优良不粘锅,一堆人围在那儿看。人群中,有个中年妇女无意中朝他们看了一眼,眼神明显一亮。

曹砚赶紧避开眼神,他有经验,通常这种眼神一亮就表示听众们认出自己来了,紧接着她们会上来询问你是不是你,然后和你热情攀谈,最后还要签名或者照相。不幸的是,尽管他避开了眼神,

那位中年妇女还是顽强地朝他们走了过来,曹砚装作去看旁边的货架。

周一一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曹砚想,哎,这下要揭穿了,周一一终于要知道曹砚就是微风,微风就是曹砚了。

曹砚万没想到,中年妇女走向的是周一一。

周一一正在弯腰扒拉着车子里的东西,把属于自己的都归到一起。那位中年妇女径直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周一一吓了一跳,曹砚也吓了一跳。

中年妇女用凌厉的眼神以及咬牙切的口吻说:“你是电视上那个购物主持人吧?”慌乱之下,周一一就点点头,她还搞不清是什么状况,这位欧巴桑来者何人?

欧巴桑又加强了语气问:“你是卖过豆浆机的那一个吧?你旁边还有个女的?”欧巴桑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就是自己没错了,她旁边的肯定就是庄静。

“怎么了?”周一一问。

她说怎么了,就代表她承认了。欧巴桑突然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用一根短短肥的手指指着她的鼻子,以尖锐刺耳的扩散性音波失控狂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就是所谓的购物节目主持人!我就是上的她的当,买了她推荐的豆浆机!呸!什么豆浆机!根本就是废铁!一用就坏!我打电话要求退货,他们还不给退!跟我扯皮!把我们消费者当猴子耍!喏喏喏,当时就是她,在电视上吹得眉飞色舞,神乎其神!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你们跟奸商穿一条裤子的,骗子,都是骗子!还我钱!……”

闹剧忽然上演,围观人群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他们团团包围,众人指指戳戳,议论纷纷。

周一一如遭五雷轰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遭受这无妄之灾。作为购物主持人,卖力帮商家摇旗呐喊也是分内的事,就算有不实之处,也不用这么炮轰人格吧?

93.第九章:星光游乐园--(93)逃难

写在第八章前

我的亲们:

我已经写到了16万字,请允许我为自己大力鼓掌,掌声噼啪噼啪噼啪~~~~~~~~~~~~~~

同时请各位亲放心,我的肚子里还有一堆事没写呢,这16万,故事才刚刚开始啊,哈哈哈哈。待我慢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喷出来。

在这里要跟大家交代一下我的心路历程:前阵子吧,我过会儿就来看看自己的点击率,新鲜得很。这段时间沉淀了下来,点击率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对喜欢《电台名媛》的朋友们认真负责,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你们。

接下来的,就是要对你们认真负责,好好的把这个故事娓娓道来。不可草率,不可盲目追求跃进,不抛弃,不放弃。

在这过程中,我允许你们不断催更,我也允许自己偶尔歇歇脚,哈哈哈哈哈。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跑完全程,完美落幕……加油啊加油!

好,马上进入周一一和曹砚的爱情故事——

谢谢您继续观赏《电台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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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路一十三》收听率从1降到0.5;

有个神秘听众开始关注周一一,周一一非常困扰;

曹砚和周一一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仅限于手部;

到底他们还将经历什么?

马上进入今年夏天你最爱的小说《电台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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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首《星光游乐园》

词:不知道

曲:不知道

歌手:Twins

在周遭群众质疑的目光中,曹砚率先恢复了神智,他往前一步挡在周一一身前,对欧巴桑不卑不亢地说:“这位大婶儿,你对产品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消费者协会申诉,你这样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也解决不了问题。”

话音刚落,欧巴桑的唾沫星已飞溅到曹砚面门上:“喔唷!你是谁啦?你凭什么帮她说话?我骂她关你什么事啦?去消费者协会,喔唷!你聪明死了,我自己不知道,我要你告诉你我!滑稽吧?”欧巴桑由于过于激愤,她高高蓬起的喷气式鸡冠头也跟着一甩一甩。可能骂得还不过瘾,她又指着周一一对这旁边的群众说:“这个人你们要看看清楚,以后凡是她推荐的东西都不要买,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曹砚内心一声叹息,他知道,跟这个欧巴桑是没道理可讲了。他回头去看周一一,周一一满脸涨得通红,眼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她使劲忍着,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曹砚不假思索,购物车也不要了,拉起周一一的胳膊就带着她从人堆里冲了出去。

身后,欧巴桑扯着嗓门喊:“我今天没让你赔我的钱已经是对你客气了,算你跑得快!喏,大家看呀!她心虚呀!不心虚跑什么呀?……”

曹砚拉着周一一在商场里一通狂奔,通过步行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曹砚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周一一憋到这会儿眼泪终于掉下来。

坐在车里,曹砚转身去后座上拿了纸巾盒递给坐在副驾驶的周一一,周一一抽泣着,接过纸抹眼泪。这叫什么事儿,她越想越怄,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泼妇指着自己骂街的场面,真是太可怕了,太太太可怕了!

曹砚让她哭了一会儿,才劝她:“没事儿吧?”

“嗯。”周一一鼻子都嗡了。

“刚才连我都吓了一跳,更别说你了。别难过了,她不值得你难过。不知道他老公刚才在不在场,我要是他老公,回去就跟她离!”

周一一苦笑起来,想,你怎么可能娶这种悍妇?不过,周一一领他这个情,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她心里毕竟还是不好受,她泪眼汪汪地看着窗外,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曹砚看她好了点,松了一口气说:“我送你回家吧。”

周一一紧紧攥着手里的面巾纸,点点头。

曹砚把车开出了家乐福,朝着淮海路方向驶去。一路上,周一一都沉默着,曹砚想办法逗她说话。

“你以前在电视台啊?”

“嗯。”

“那为什么后来又去电台了?”

周一一看着窗外的建筑,人群,树,不说话。

曹砚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了,接着是一片大面积沉默。

周一一家门口,曹砚把车停稳。周一一低低地说了句“谢谢”就要打开车门下车。

曹砚:“……那个,你没事儿吧?”

周一一摇摇头。

曹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周一一即将消失在他视线里的时候,他摇开车窗喊了一句:“周一一!”

周一一回头。

94.--(94)不情之请

“……”其实曹砚也不确定自己要说什么,他顿了顿,“你一个人回家,只会越想越不开心,上来吧,我们找个地方咖。”

“不用了。”周一一勉强笑笑,打开包在里面找钥匙。

曹砚跳下车,走到她面前:“走吧,就当陪我。”周一一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曹砚塞进了车里。

曹砚打开车里的CD,音乐让周一一慢慢松弛下来。

“让我想想啊,我们去哪里咖?你有什么好主意?”曹砚这头苦思冥想,周一一那头无声无息。

曹砚看她一眼说:“完了,小喇叭今天停止广播了。”

周一一也不想这样放任自己的坏情绪,更何况整个事件跟曹砚没有任何关系,他刚才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挺自己。周一一心里很感动,也想拼命欢快起来,可越强努就越拧巴,眉头紧蹙。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忘记过去,努力适应新的环境,这些天以来的所有不开心、压力、烦恼,都借由这次机会释放出来了。此时的周一一卸下招牌的阳光笑容,静静把头靠在座椅上,听着音乐心头,反而感到少有的宁静与放松。

曹砚问周一一:“想好去哪儿了吗?”

周一一振作起来,尽量用不让人担心的口吻说:“随便,都行。”

“每次都是我说去哪儿,好像太霸道了点。这样吧,你今天心情不好,你说,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真的?”

“嗯。”

“我中午吃得太饱,现在没肚子咖。”

“我也是。”

周一一想了想:“我们不一定非要去咖。”

“也行。不过,不管去哪里,你都要快点决定,我可不想一直在街上乱窜。”

“我说去哪儿都行吗?”周一一突然灵光一闪。

“快说。”

于是,曹砚来到了周一一指定的地方,后悔莫及。他刚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心里就有点排斥,不过既然自己话已说出口,又不好意思反悔,只能硬着头皮驱车前往。但是周一一明显开心了起来,甚至很兴奋。曹砚很想对她说,既然你已经好了,那么,我现在送你回家吧。自己刚才只是心一软,这就是心软的代价。

周一一已经欢快地下了车,一点看不出是个刚才还在哭的人,曹砚叹了口气,熄火。

周一一抬头看着招牌上那几个大字,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有了笑容。曹砚买好了票走到她身边,也苦着脸去看那几个大字。

锦江乐园。

有没有搞错?这么低龄幼齿的娱乐项目。

周一一接过票,一拍他肩膀:“Go!”说完自己率先朝大门口的检票处走去,曹砚再叹了口气,跟上。

95.--(95)过山车

过山车“嗖”的上去,“嗖”的又下来。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一阵夺命狂呼,曹砚即使不用回头看,他也听得出来,叫得最响的就是周一一。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直冲云霄。过山车呼啸旋转,劲风扑面,曹砚一阵眩晕,死死抓住压在脖子上的保险杠。

沿着扶梯走下来的时候,曹砚的腿都有点打飘。他有点恐高,不是很严重,但是感觉也不太好。周一一因为兴奋和紧张的双重作用,已经只剩傻笑了。

曹砚捂着自己的心口,心脏乱跳:“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歇会儿。”

“要去你去,我要再玩一次,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一定要玩个够本。”周一一坚定地说。

曹砚像看个外星人那样惊恐地看着她。

过山车“嗖”的上去,“嗖”的又下来。周一一仍然是叫得最响的那一个。曹砚在下面趴在栏杆上,仰头欣赏着周一一夸张之极的表情,她头发忽的竖起来,忽的又被风吹扁,眼睛瞪得浑圆,两只胳膊支楞着,全神贯注地体验着过山车每一次的速度变化,值回票价。

随着过山车疯狂绕圈,周一一高开低走,很快又回到了起点。她扶着栏杆朝下走,腿也有点发软,带着满足的笑容,走到曹砚身边。

曹砚说:“走吧,去买点水喝。”

周一一走了两步,捂着自己的脑袋:“等一下,等一下,地还在转。”

曹砚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拽着她朝前走。

小卖部。曹砚已经点好了冰冻可乐,周一一的视线还在饮料当中努力搜索,曹砚和营业员都等着她。

“有乌龙茶吗?”

“没有。”

“还有什么无糖饮料吗?”

“都在这儿了。”营业员指了指。

“那,算了,你给我个健怡可乐吧。”

两分钟后,曹砚和周一一坐在喷水池边上喝饮料,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到上海的第一年也就是大一,跟同学来玩过,后来就再也没来过。那时候真开心啊,成天无忧无虑的,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呢?”周一一回忆着。

“我从来没来过。”

周一一像看鬼一样看着他:“你还是上海人呢。”

“很多香港人也没去过他们自己的迪斯尼。一样东西摆在那儿,你觉得随时可去,反而会忽略。再说——”

“什么?”

“我本来也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这里应该是高中生来的地方,不合适我。”

“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七老八十也可以来啊!人不论活到多大,都要保持一颗童心。”

“谢谢,童心我有。”

“没看出来。”

曹砚没理她,两人继续喝饮料。

“你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证明你有一颗童心吗?”

“不全是。”周一一犹豫了一下,“我以前很想和男朋友一起来玩游乐园,但是一直都没来。他老说很忙,从来没有时间陪我去逛街,逛超市。基本上,只要是他没兴趣的事情,他都很忙。所以分手后,我就一直想自己来玩一趟,今天终于……”

周一一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她曾经写给上官燕的那张关于约会地点的清单,那次,她为什么把游乐园写上去了呢?他们明明就没有来过。可能内心里,那是周一一的夙愿,因为没能在生活中实现,于是她就自作主张把它添加在回忆里,人为地将记忆篡改,然后自己都信以为真。

“那说明他不够爱你。”曹砚歪过头对她说。

周一一也看看他:“本来我很感谢你陪我来玩,现在因为这句话,抵消了。”

曹砚好笑,扭头去看游乐园里的其他游客。

96.--(96)12点方向

周一一叹口气,更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自己也明白的,算了,反正都过去了,说说也无所谓的。你知道吗?在每个女孩子的心里,都很想跟男朋友一起来玩游乐园。说不出什么道理,就是喜欢,你去问,十个有九个都说喜欢。旋转木马,云霄飞车,这些画面想想都很浪漫,很唯美。”

“也未必吧?”曹砚想,十个里面唯一不想的那个就是刘真,刘真就从来没有过这么幼稚的想法。所以他喜欢刘真,她跟别人不一样。

“你以前没跟女朋友来过吗?”

“无可奉告。”

“切。”周一一已经喝完了饮料,她很豪气地捏扁易拉罐说:

“走吧!”

曹砚吃惊:“走哪儿?”

“海盗船啊!我想坐海盗船。”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曹砚说。

周一一不满:“这里是游乐园,你有没有一点娱乐精神?”

“我有没有娱乐精神,跟我想不想坐海盗船没关系。”

“没劲。”周一一说完,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勇猛地朝售票亭走去。

毫无悬念,周一一把海盗船也坐了两遍,她尖叫的分贝令坐在几十米开外的曹砚齿冷。等周一一终于心满意足回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劈了,她一边用手为自己扇风,一边用劈了的嗓子不住意犹未尽地说:“过瘾过瘾。”

“你是一个主持人,你怎么这么不爱惜你的嗓子?”曹砚皱着眉。

“……”周一一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应该没什么吧?喊两声也犯法吗?”

“如果你嗓子坏了,就不能工作,就是对听众的不负责任。”

看着曹砚有点认真的样子,周一一说:“奇怪了,你的口气很像陈老师,我们领导。我告诉你,跟我的嗓子比起来,我的心情也很重要。懂吗?我喊两嗓子我就高兴了。”

“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高兴。”曹砚深沉地说,“肩膀上都有责任,不能由着自己。”

“嘿!跟我扯大道理,安得上吗?”周一一也皱起了眉毛,

“就是刺激的才好玩嘛!不然来游乐园做什么?散步打太极拳吗?那你说,还能玩什么?你提议。”

五分钟后。周一一和曹砚坐进了摩天轮。

他们面对面坐着。

周一一东张西望着:“转一圈要多久?”

“我怎么知道?”

“好像很慢哎。”

“你安静一会行不行?”摩天轮越来越高,曹砚有点紧张。

于是安静。周一一不停东张西望,并不是真的有多动症,而是想打破这种两个人的气氛。现在,他们在一个远离地面的封闭空间,就他们两人,安静的气场会让周一一觉得不自在,她总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周一一站起身,趴在玻璃上朝下望去:“白天的游乐园好玩是好玩,总觉得少点什么,不够梦幻。最梦幻的游乐园是晚上,到处挂着彩灯,亮闪闪的,好像嘉年华一样。那个时候再来坐摩天轮,应该又是另一种滋味吧?”

曹砚瞥她一眼:“你电影看多了。”

周一一不说话了。

摩天轮越转越高,曹砚往下看了一眼,连忙缩回脑袋。

“哈哈哈,你怕高?”

“还好,一点点,不严重。”

周一一欣慰地点点头:“很好。”

“好什么?”

“你终于也有缺陷了,不然你太完美,就不真实了。”

曹砚哭笑不得:“这也叫缺陷?”

“当然,男人应该大无畏,应该一往无前。”

“怪不得你到现在也嫁不出去,你对男人的要求太高了。”

周一一坏笑着,狡猾地转换了话题:“的确很高。我说,我们现在到12点方向了,你敢不敢朝下看?”

曹砚果然立刻闭上嘴,一动不敢动,刚才就是为了跟周一一别口气才提议来坐摩天轮。现在,别紧张,深呼吸,闭上眼睛,很快过去。

“哈哈哈,”周一一看到他的样子嘲笑一番,便开始模仿导游自娱自乐:“各位听众朋友,我们现在在100米的高空为您做现场直播,在我的左手边是沪闵高架,我们可以看到高架上车水马龙。我们再往右边看,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房子,除了房子,还是房子……我们再向下看,可以俯瞰锦江乐园的全貌……”

周一一嘴巴哇啦哇啦说个不停,曹砚被她说得胃一阵翻腾。曹砚用手捂着肚子,眉毛越皱越紧。

突然,就听“哇”一声!

97.--(97)乐极生悲

周一一吐了出来。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乐极生悲。她连续坐过山车和海盗船,一顿午饭都被翻了出来,这下,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唯美了。

曹砚赶紧一把扶住她,让她在凳子上坐下,问她:“有面巾纸吗?”周一一脸色苍白地指指自己的包。曹砚在包里找出面巾纸递给她,然后又拿几张纸盖在地上。

周一一胃里还在抽搐,她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以为自己还要吐,但是又吐不出,反复折腾了几回就向后靠在靠背上,脑袋打蔫儿,靠在硬梆梆的玻璃上怎么都不舒服。

曹砚看了有点于心不忍,把肩膀送过去:“靠会儿吧。现在离地面还早着呢。”

周一一看了他肩膀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那样好像不太好。”

“行。那你撑着吧。”

周一一猛地鲤鱼打挺,又要吐,干呕了两声,没货。周一一头晕目眩,喘着粗气对曹砚说:“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说完,把头靠在曹砚的肩膀上,还在兀自感叹:“我太点背了,难得吃顿白食,吐了。想要唯美一下,砸了。”

“你别说话,休息一会。”曹砚人一动不动,贡献着自己的肩膀,他看了一眼周一一,语气里不经意流露出关切。

“怎么还不落地啊?”周一一喃喃自语。

“很难受?”

“还好。”

“再坚持一会儿。”

“我以后在你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太糗了。”周一一看着地上的纸巾,它们掩盖了最不唯美的东西。

“没事,上次拼酒输给你,我也活到现在了。”

周一一乐了,她闻到了曹砚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心跳忽然加速。她赶忙坐起来。

“好点了?”

“嗯。”周一一胡乱点了点头。

公园管理处门口,曹砚道歉着从里面退了出来,周一一等在外面,一脸讪讪的。曹砚瞪了她一眼,往前走,周一一赶紧跟上。

“赔钱了吗?”

“没有。”

“都怪你,好好的坐什么摩天轮。”周一一嘀咕着。

曹砚猛刹车,猛回头,猛瞪眼。

周一一心虚的低下了头。

晚上,上官燕还没回来,周一一独自在家,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在闪回从认识曹砚到今天下午的过程,她翻了个身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但电影还在循回播放。

她想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心跳又是一阵加速。周一一呼地一下坐了起来,把电脑打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周一一调出电脑里曹砚的照片,还有刘真的照片。

周一一,你现在有点危险了,人家当你是朋友,你千万不要多想。三十二岁的人了,脑子清楚一点,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把年纪要是再玩暗恋就不是可笑,而是可悲了。更何况,曹砚一看就跟你不是一路人,他是小众精英,而你是大众平民,他是玩家,而你玩不起。就算要谈恋爱,他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周一一,你在恋爱这条路上已经连滚带爬,不要再自讨苦吃,人在长年纪的时候总得长点智慧。

她想了一想,删除了那个文件夹,同时也把曹砚清除出了自己脑海里的文件夹。朋友就是朋友。她微笑着关上电脑,很好,这样就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果然,周一一很快进入了梦乡……

98.--(98)瑜伽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美术馆上的Kathleen’s5露台上,曹砚跟大廖等几个朋友正在喝酒聊天。

大家三三两两站在露台的栏杆附近,曹砚笑着把马天尼酒杯搁在栏杆上,伏下身,人民广场一带的璀璨夜色尽收眼底。喧嚣就在脚下,这里却沉静而美好。烛火摇曳,空气中隐隐有花香,他望着眼前的繁华世界出神。

大廖过来拍拍他的肩:“我们待会要转场子,新天地新开了一酒吧,听说还不错,一起去吧!”

曹砚笑着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没什么兴趣。”

大廖不说话,笑了笑,也趴在栏杆上看风景。

“想说什么就说吧,别酝酿了。”曹砚打趣。

大廖哈哈一乐,转过身,背对霓虹,两只胳膊肘搁在栏杆上,对曹砚说:“这两年你真的变了很多。”

“我就知道,没什么新鲜的。”曹砚笑着,饮了一大口马天尼。“不过,我很有兴趣听你说说,我哪儿变了?”

“你变得有点封闭自己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刘真那件事,你还没过去呢?”

曹砚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没说话。

“其实这两年,刘真也不容易。她一个人在北京打拼,你知道这个圈子竞争有多激烈。现在她既然回来了,你干嘛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好过现在这样,两个人僵着。早年,你们可是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大廖。”

“嗯?”

“我们的感情,没你说的那么好,我们的问题,也不是一时的事。”

大廖一愣。

“很多东西,会时过境迁,会一去不回头。”曹砚的眼神望着虚无的远方。

“我看就是你心里还有疙瘩。你要是对刘真还有感情,没什么过不去的。再说了,刘真当年跟你也算是友好分手,人家没对不起你的地方。”

那边朋友喊着:“大廖,走不走?”大廖拍了拍曹砚,曹砚笑笑,大廖离开。

曹砚一个人留在原地发呆,他脑子里很乱,理不出头绪来,伸手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周一一从睡梦中醒来,上官燕仍在熟睡,昨晚她回来得晚。周一一便没有吵醒她,找出了那张瑜珈卡,再接着找衣服。瑜珈当然是有专门的瑜珈服的,可好像一般的有莱卡成分的T恤也能穿,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成本,要是为了去做瑜珈专门再买套衣服,那就不划算了。

周一一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果绿的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齐活!她再拿了些洗漱用品,这就出了门。

Y+新天地会所整体色调以绿色为主,这让周一一有些自鸣得意,她和环境显得多么和谐。她选的课程是高温瑜珈,可以多出汗,加快新陈代谢。她选的课程是90分钟的,其实初学者最好选60分钟的,是她贪心,想多减二两肉。

课程进行到15分钟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没有人告诉她,高温瑜珈这么热,整个就是桑拿房啊!仅仅15分钟,她就已经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她身边的一个男老外更夸张,流的那个汗真的像在下雨,不是一滴一滴,是一根一根,瑜珈毯上一片汪洋,让人心惊。后来他自己大概也不好意思了,就用浴巾铺在上面。

老外做什么事情都还是认真啊,周一一感到很难为情,她脑子里尽想着怎么偷懒。高温瑜珈一套26式,都不是高难动作,但都要求动作到位。

关键就在这个到位二字,比如一个最简单的姿势,两手合掌高举过头,肩膀下沉,老师要求两手尽量向上延伸,周一一认为自己已经到达自己的极限了,老师过来,手上运力,把她的腰往上一拔,周一一差点就断了气。最要命的是每个动作都要保持很久,周一一对着镜子摇摇欲坠,出尽洋相。

99.--(99)身轻如燕

终于熬过了第一个45分钟,站姿部分全部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第二阶段,垫上部分。老师刚一发令说躺下,周一一就迫不及待地四仰八叉了。累到这个份上,啥仪态也顾不上了。

老师接下来又让大家闭目休息一会儿,周一一困顿地闭上了眼睛,就再也没睁开,呼呼大睡,睡完了接下来的45分钟。

直到一个保洁阿姨轻轻地叫醒她,她睁开眼才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一排排空空入也的瑜珈垫,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两个保洁阿姨正在收拾垫子。

周一一这才强撑着起身朝女更衣间走去。她胡乱洗了洗就出来了,站在梳妆镜前吹头发。女更衣室的梳妆区沿着一面墙有一个长长的平台,上面放着吹风等一系列女用物品。周一一吹着头发,打量着左右隔壁的女孩们,她们一个个身姿窈窕,年轻诱人,散发着刚刚沐浴完的芳香。

周一一挨个看过来,看到镜子里有一个漂亮女孩在朝自己微笑。周一一再一看,妈呀,是刘真。

刘真放下吹风机朝她走过来,态度大方:“你好。”

“……你好。”周一一有点不自然。为什么会不自然呢?因为周一一心里有鬼。她偷窥刘真和曹砚的照片好多回了,所以做贼心虚。

刘真并不知道这些,她淡淡地笑着:“我刚才在教室里就想,会不会是你?没想到这么巧。”

“你也在刚才那堂课?”

“对啊。”

这下,周一一的所作所为被刘真给偷窥了。周一一尴尬不已。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我看你后面一直在睡觉。”

“呃,对。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认识的人,早知道我就再忍一忍,坚持坚持。”周一一尽说大实话。

刘真笑了起来:“世杰很小,你要当心。不过没关系,刚开始练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周一一笑了笑,刘真的态度亲切诚恳,真是让人如沐春风。第一次在直播室见面的时候,周一一觉得刘真有点冷,但没想到,冷美人也有热情的这一面。没来由的,周一一突然有点喜欢她,美女通常都比较葛,不葛的美女比较稀有。

“对不起,我忘了你的名字。”刘真有点歉意,“但是那次节目做得很愉快,你和你的搭档都很可爱。”

“我叫周一一。”

“啊,对,周一一。”刘真恍然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你的搭档叫马路。真抱歉,这次一定记住。”刘真做了一个有一点点俏皮的表情。她这样的得体,即使忘记了别人的名字,也不会让别人有丝毫的不快。相反,别人会被她的魅力迅速征服。

“没事。”周一一被这魅力的光环辐射着,整个人有点木。

刘真笑笑,拿起吹风继续吹头发,天哪,她连吹头发都吹得那么风情万种。周一一赶紧朝她挥了挥手,刘真在镜子里冲她点点头,周一一便慌忙夹着自己的小包包逃跑了。

走出会所,周一一长长舒了口气,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有点好笑。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平素对谁都很亲热,见人就自来熟,今天对刘真怎么就是热乎不起来?说自己是慢热,鬼才信咧。可能就是不太熟,所以有点尴尬吧?

周一一找不到确切原因,很快也就忘了。做完瑜珈的感觉好棒!身轻如燕,小风一吹,简直想飞。据说运动会刺激多巴胺,让人愉快,等同恋爱,果然名不虚传啊。

周一一以前的健身活动均已失败告终,就是因为她觉得去健身房是件很枯燥的事。一个人在健身房做运动对男人来说很容易做到,对女人来说就很难。不过瑜珈很适合一个人,不需要呼朋引伴,也不会觉得乏味。

周一一迫不及待想上第二节瑜珈课。可惜周三前都要为了广播剧而奋斗,那就周四周五的白天吧,哇哈哈。

100.--(100)残疾人

星期一,1088的办公室,曹砚的办公桌空无一人,桌头堆满了正版CD,未拆封的听众来信垒成了一堆山。

1088的频率主编,精明能干的45岁男性赵民喜一走进办公室,蓝芝琳便站了起来,嘴甜地喊了一声“赵老师”,赵民喜点点头,看看曹砚的办公桌,问:“曹砚没到呢?”“嗯。你找他?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赵民喜想了想:“他来了,你让他到我办公室一趟。”

“好咧!赵老师,您今天这身衣服真精神,哪里买的?”

“忘了。”赵民喜看看自己。

“特别趁您的气质!”蓝芝琳恳切地回答,“一般人还真穿不出这味道。”

赵民喜笑笑,走出了办公室。

蓝芝琳这才松了一口气,拍领导马屁也很累啊,一不小心就会拍到马腿上。只可惜这个赵民喜油盐不进,不然凭自己的媚功,也能拍得他晕头转向。她打开小镜子照照自己今天的妆容,完美。

这时,陈墨抱着一大捧华丽包装的花走到史耕耘办公桌前,把花放下,被蓝芝琳拦住。

“呵呵,又是热心听众送来的?”

陈墨点点头。

“我就纳闷,怎么她的粉丝都这么有钱啊?每天一束花,谁呀?出手这么大方?”蓝芝琳在花丛里扒拉扒拉,“有留条儿什么的吗?”她在花丛里找到了一张卡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史耕耘姐姐加油!哼,托儿吧?”

陈墨为难地站在一边。在1088,谁都知道美女蓝芝琳和才女史耕耘是死对头,陈墨本能地就想逃脱这局面,他可不想掺乎进去。

“蓝姐,我还要剪个片头,我先去了。”陈墨匆匆退下。

蓝芝琳把卡片插回花丛里,撇了撇嘴,转身朝自己的位子上走去。刚走两步,史耕耘进来了,两位死敌目不斜视,谁也不看谁,擦肩而过。

13楼,999办公室,周一一正像个残疾人一样扶着墙走路。她每走一步,都像牵动全身酸痛的肌肉。得瑟!让你得瑟!周一一万没料到,睡了半堂课的瑜珈威力仍然这么大。她早上差点起不了床,硬是像蜗牛一样爬到了单位,浑身僵硬。一把老骨头年久失修,偶尔做了做运动就犯死相。

马路从后面走了过来,口没遮拦:“周一一,你大姨妈来啦?”

周一一晕,她正要说话,被马路抢走了气口:“就算这样,广播剧星期三也要交!”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你……你去死吧!”周一一只来得及朝他背影喊这一句,她总不能喊“我没有来大姨妈,你才来大姨妈!”

好不容易爬啊爬,爬到了自己位置上,周一一重重摔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真是自讨苦吃啊。哎!作孽来兮。不过,当她看到了桌上一堆厚厚的听众来信,她立刻又振奋起来,痛苦马上不复存在。

周一一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听众来信。啊呀,群众那叫一个热情,句句话暖心窝子。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路一十三》大家庭来,他们真心喜欢节目,毫不吝啬对节目的夸奖。

周一一捧着信眉开眼笑,人怎么能如此虚荣?怎么能如此喜欢受人爱戴?听众们恨不得把心掏给周一一,周一一恨不得给听众们磕大头。啥叫知音,这就叫知音。

101.--(101)娘舅

王抱娣的来信她反复读了好几遍,决定亲笔给她写封回信。在电台呢,主持人很难做到每封信都回,所以一般由娃娃统一给寄去一封感谢函,上面签上各自栏目的主持人亲笔签名就是了,传统就是这样。但是周一一看了王抱娣的信很感动,决定要给她写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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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娣:你好!

我是一一。

谢谢你喜欢我们节目。我跟马路从开始做这个节目到现在,眼看着听众越来越多,内心的喜悦难以言喻。

那么多听众来信中,我最看重的是你。尽管大家都喜欢节目,但是对有些人来说,《路一十三》可能只是下班路上的一个乐子,但是对你来说,《路一十三》是你在这个城市里的一个朋友。我也很高兴听你说,你有自己想去实现的梦想,我不会笑话你。所有的梦想都应该受到尊重。

嗯,抱娣,你问我的梦想?嘿嘿,不好意思。我30岁以前的梦想是做个女强人,30岁以后的梦想是嫁人!所以,是你不要笑我才对,哈哈哈哈!

工作辛苦,多保重,向姐妹们问好,今天晚上就放你点的歌,但愿你们听得到。祝好!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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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砚一走进办公室,蓝芝琳就招招手把他叫过去,低声说:“哎,娘舅让你去一趟。”娘舅是他们背后给赵民喜起的外号,因为赵民喜长得就很像一个标准娘舅。赵民喜跟999的陈老师不一样,陈老师是老一辈的传统型领导,赵民喜不仅年轻得多,而且是复旦大学的EMBA,他更代表着一种新的电台管理者形象。

曹砚说好,知道了。蓝芝琳又拦住他,千娇百媚地说:“你是娘舅跟前的红人,不要忘记替我美言几句。我又不像人家那么会做人,到时候真有什么事,还是我们这种人吃亏呀,你说对吧?”她说着就白了史耕耘一眼。曹砚不置可否,走出主持人大办公室,向赵民喜的主编办公室走去。

赵民喜抬头看见他,指了指沙发:“坐。”

曹砚:“您找我?”

赵民喜点头,关上电脑,坐到曹砚身边:“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曹砚一时踌躇,不知该如何作答。

“昨天集团人力资源部的老张跟我说,这次去英国培训的名单中有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三个月之内就要走了。走之前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是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桩。”

曹砚仍然不发一言。

“我要走了,并且从英国回来后有可能不会再回1088,你要是以为这样我就会对1088撒手不管,你就错了。1088是我的心血,我不想把它交给一个想往上爬的人,或者一个思想僵化的人,总之,我不想把它交给一个不爱它的人。”娘舅顿了一顿,把烟头在烟缸里拧了一拧,“这是我找你的原因,我相信你也明白我的苦心。”

“谢谢您的信任,但是我……”

“上次你已经跟我说过你的理由,你要自由,你不要权力。我理解为,你没有想清楚,所以我给了你一段时间考虑。”娘舅之所以被称为娘舅,是因为他长得没有什么攻击性,很像一个老好人,但实际上,工作作风是强势简洁,丝毫不会拖泥带水。

“是。我爱电台这份工作,非常热爱,但我厌恶人事斗争,不喜欢当官,所以赵老师,我恐怕还是那句话,谢谢您的美意,但我不能从命。”曹砚在这位赏识他的老大哥面前,态度仍然不卑不亢,而这正是娘舅看重他的地方。

“曹砚。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是什么吗?其他主持人若是来找我,基本是来哭诉,来抱怨,来争取,唯有你曹砚不看重那些,永远是淡泊得很。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热爱电台,虽然你对名利这些都看得很轻,但你是从心里喜欢电台这份工作,这我看得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才是我需要找的人,我认定你了。”娘舅脸上带着笑,他势在必得。

曹砚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固执,娘舅比他还固执。娘舅拍拍他的肩:“不着急,我一时半会还走不了。”娘舅站起身,“集团还有个会,我先过去。我们改日再谈。”

曹砚点点头,走出了娘舅的办公室。娘舅上次找他大概是在两个月前,集团每年都有一批名额要送往英国参加业务培训,能够榜上有名的都是集团要委以重任的人,这等于是集团内部的一次人才选拔。所以娘舅知道自己有可能被选上的时候,就找曹砚吃过一顿饭,跟他谈起这个问题。

曹砚当时就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想法,事隔两月,他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娘舅还念念不忘。他不想拂娘舅美意,但他也不想违背自己,娘舅如再来找,他就再拒绝。

102.--(102)乔迁

签完了租房合同,刘真很快就住进了自己在上海的家。搬进来还真容易,一个行李箱就是全部家当了。入伙几日,韩尧请了一些朋友来做客,大家在屋子里做东西吃,大廖和他的新女朋友也来了。

韩尧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乎着,刘真进来问:“要不要帮忙?”

韩尧围着围裙,忙而不乱,说:“你陪客人去吧,我这儿全妥。”

刘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个DV对着韩尧猛拍。

韩尧回头,乐了:“拍我?我一厨子有什么好拍的?”

刘真说:“看你这架势,将来准是个家庭妇男。”“男人下厨跟女人下厨,道理都是一样的。”

“什么?”

韩尧忙着手里的一盆沙拉,还要兼顾烤箱里的红酒基围虾,一边还要回答刘真的问题:“看心情。心情好,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心情不好,一切免谈。”

“哦!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刘真接着访问。

“那还用说?很好,好极了。你呢?”

刘真继续拍,不作声。

韩尧把手上的一只虾捏着凑近镜头,很像是在喂刘真。

刘真忽然把DV镜头晃开,垂在一边,喘了一口气,用手焦躁地撸了一把额前的长发。

就这一个动作,韩尧就知道了,她还是开心不起来。自从她决定回上海后就一直这样,情绪反反复复。韩尧笑了笑,把虾壳剥开放进自己嘴里,一脸陶醉的样子,伸出两个大拇指赞自己。

接着,他把锡纸里的红酒基围虾全部盛盘,交在刘真手上:“去吧,别冷落客人。”

刘真捧着一盘虾,问韩尧:“我最近这样……公司给你压力了吗?”

“有什么事我帮你顶着。”韩尧不经意地说着,又开始忙乎手上的吃的,“再说了,公司也很开明,知道艺人都有自己的低潮期,会给你时间。”

刘真不说话,也不走,就站在原地。

“还不走?我的拿手菜要冷了。”

“韩尧。”

“嗯?”

“谢谢你。”

“嗨!说什么呢?说这个咱可就生分了啊。快去吧!”韩尧笑笑。

刘真也笑了,一手还拿着DV,一手托着虾盘离开了厨房,韩尧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大廖的模特女友和几个朋友在斗地主,大廖一个人在屋里参观着,他对墙上的一个威尼斯面具产生兴趣。刘真端着一个纸盘走到他身边,盘子里放着虾、烤鸡翅什么的,刘真把盘子递给他。

“你的?”大廖问。

“房东的,我自己就带了些随身衣服。这些年跑东跑西的,倒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东西越带越少。”

“要不要我借一套房子给你?我的房子有格调多了。”

刘真笑了起来:“算了吧,你就靠房租致富呢!再说了,我也不是住一天两天,住久了给你添麻烦。”

“都是朋友,别说麻不麻烦这种话。”

刘真笑笑,看了看他的新女友:“你的女朋友越换越小了啊,看上去20岁都不到。”

“那还用说?我自己今年都35了,让我找个30的?女人一到30就没法看了……当然你除外啊,你是永远的女神。”

刘真笑了起来。大廖没有夸张,刘真的气质和长相似乎是超越年龄的,你看她的第一眼就会被吸引,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她的年龄。

“你打算跟她结婚吗?”刘真又问。

“结婚?呵呵,没想过。男人是不会主动跑进婚姻这个牢笼的,除非他很爱你。”

刘真听了这句话心生怅惘,脑海里浮出当时曹砚向自己求婚的场景。

大廖就像读懂了她的脑电波一样:“不是每个人都像曹砚那么爽快。”

刘真发愣,大廖的话让她更难平静。

“算我多嘴,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大廖想想,还是忍不住,“我再说最后一句——”

刘真笑了起来:“你说吧。”

“曹砚心里还没放下你,你走了以后,虽然他女朋友不断,但我知道,没一个能走进他心里。”大廖看看自己的小女友,“他跟我不一样。我图个年轻貌美,而他只想忘了你。”

刘真内心一时五味杂陈,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人真是一点不能错过,错过的一段感情再要追回来,就要费劲千辛万苦。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大廖的话算是一点安慰吧。至少现在她知道了,在曹砚的冰山下面,也有对自己的难以割舍。

103.--(103)宠辱不惊

周一一的星期一到星期三过得巨快,一篇广播剧稿子便占据了生活的全部内容。

虽然这个礼拜神秘听众4057也每天照例给节目发来信息,但周一一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了。因为这个4057似乎并没什么恶意,他大概只是因为喜欢节目,所以发短信来逗周一一吧。

周一一每天晚上出广播大楼的时候都会看看周围,真的没什么可疑,但不知道这个4057为什么总有办法知道一些细节。所以渐渐的,周一一也能跟马路一样,把4057当成一个调味剂。

日子过得快,她甚至忘记了在周四去查看收听率,还是娃娃提醒她:“姐姐,收听率出来了。”

“哦。”周一一又在吃小灯笼牛肉干,马路找的这个赞助商还挺靠谱,只要存货一用完,一个电话他们就又快递来几箱。周一一已经快吃吐了,但是还在顽强吃。

“你不想知道吗?”娃娃好奇地问。

“有时候不知道更好,知道了,反而得失心更重。”

“那我能看吗?”

“看呗。但是别告诉我。”

娃娃点点头,打开电脑,果然什么也没说。

“多少?”周一一问。

“啊?”

“收听率。”

“你不是不让告诉你吗?”

“咝,我发现你跟马路学坏了嘿。”

娃娃咯咯直乐:“你真想知道?”

“算了还是别说了。”周一一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心里百转千回,矛盾得很。

“嗯,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娃娃平静地点点头,然后她拿过几张奖品登记单,开始往讲义夹上誊写一些东西。

周一一坐在位置上小猫挠心,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牛肉干。她忍不住还是问娃娃:“娃娃,到底是多少?”

娃娃看着她。

“快说!”周一一做东宫西宫状。

娃娃笑了:“1.6。”

“你骗我。”周一一倒抽一口凉气。

“我就知道你不信,你自己看吧。”

周一一把牛肉干一把扣进垃圾桶,慌里慌张地打开电脑页面,赫然看见《路一十三》的收听率1.6!并且高居999频率第一名!周一一靠在椅背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娃娃走到她身后,周一一回头,两人微笑地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真叫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些事情你不那么在意它了,反而会得到惊喜。马路知道这个消息也是喜不自胜,频率第一名,这个位置他还从来没坐过呢。他们再也不提什么庆功不庆功,胜败乃兵家常事,宠辱不惊才是最高境界。

当天晚上的999频率直播间充满了欢笑。周一一、马路和娃娃三人挤在短信平台前,一边自我欣赏最新出炉的《东宫西宫》,一边看着听友发来的短信。周四周五已经成了《路一十三》家族的法定狂欢日。

这个礼拜,剧情已经发展到两宫娘娘施展各种手段,争取让这批秀女统统报废。

104.--(104)深情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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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自从御医叶青松给小主们施了针,秀女个个饿得眼睛发绿。安禄海带着一众小太监及时到达钟萃宫,把御膳房准备的点心发给各位秀女。秀女们一个个已经饿得发疯了,宫里又没有便利店,想吃也没地儿而买。这会儿,她们一看到宫里的美食,直流口水,立刻分而食之。

安禄海:这是两宫娘娘特别吩咐御膳房做的枣泥糕、月饼,两宫娘娘对你们的恩典,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众人:谢娘娘隆恩。

安禄海:我说,你们别光顾着吃!今天傍晚时分要组织你们集体收听广播,每个人都要听,一个都不许开溜,违者一定重罚,听到了么?

众人:是,公公!

旁白:又到了傍晚时分,小新子的声音准时在紫禁城的上空响起。

小新子:紫禁城广播电台,调频3721兆赫,这里是成功人士访谈时间。我是如意馆的小新子,三年一度的秀女选拔工作已经展开,为了给她们一点成功的经验,我们今天特别荣幸请到了两宫娘娘。两位娘娘好。

两宫:嗯。

小新:请问两位娘娘,一名秀女,要走多少路,才能成为一名娘娘?

东宫:这个,首先要看个人资质,如果这个人秀外慧中,则能一步登天,如果这个人粗鄙愚笨,我看一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

西宫:娘娘所言极是。我再补充一点,我觉得这个还要看心理素质。宫里头的生存法则及其严格,甚至可以说是残酷。娘娘,想当初,您被皇上18次打入冷宫您都挺过来了。

东宫:我这点事迹何足挂齿,最叫我佩服的是妹妹你,当初你和陈妃争夺圣宠,若不是你设计圈套说陈妃私通侍卫扰乱宫闱,当场赐她毒酒,今天坐在这里的可能就是她了。

西宫:哎,是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就是后宫的游戏规则。用民间的通俗的语言来讲,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都说宫里的女人最幸福,谁知宫里的女人多辛苦。

东宫:啥也别说了,都是眼泪阿!

旁白:看到两宫娘娘的这番深情告白,紫禁城著名电台节目主持人小新子差点要笑出声来,不过他死忍住了,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两宫娘娘不敬,否则那个死法简直要多惨有多惨。

插入宣传小片头。

她,是执掌凤印的东宫娘娘!——心狠手辣!

她,是呼风唤雨的西宫娘娘!——诡计多端!

他,是医术高明的御用太医!——助纣为虐!

他,是至高无上的大清皇帝!——昏庸糊涂!

四个人的宫廷,百万人的期待。

欲知后事如何,请继续收听——

《金枝欲孽》“路一十三”版——《东宫西宫》!

马路、周一一、娃娃——深情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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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阳今天来得比较早,他推开导播间的门,隔着玻璃望着直播间三个笑得直不起腰的人,也沾染了这份快乐。

不过,他的目光似乎有更多内容,直播间里有一个令他牵肠挂肚的人,他的眼神因而分外温柔。他从来没有把爱说出口,但是每天能看到她,就已经很快乐。

105.--(105)难以言说

宫中一日,世上千年。周一一的一周又过完了。她的心情无比矛盾,很享受这样的每一天,也很担心以后每一天就是这样,匆匆太匆匆。

她忽然想到一个礼拜都没再做瑜珈,预定了课程便赶往新天地。刚把更衣箱打开,曹砚的电话就到了。

“喂?周一一,你能过来帮我参谋一下吗?装修工人今天做好了水电,要做空间隔断了,你过来帮我看看应该怎么分割法?我妈给我画了一张图,我也看不太懂。”

“……”周一一看看表,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

“喂?”听曹砚的口气有点焦躁,装修能让脾气再好的人也起急。

“尤医生呢?这个你还是问她吧,我说了不算。”

“她跟几个朋友去泰国玩了,我打她手机打不通。你有事儿啊?”

“我……我马上有节瑜珈课。”

“多久?”

“一个小时。”周一一今天量力而为,定了60分钟的课程。

“行,我等你。你把你做瑜珈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周一一把地址给曹砚发了过去,便去上课了。她一走进教室便看见刘真,刘真正躺在毯子上闭目养神。她穿着合体的瑜珈服,身材匀称姣好,皮肤紧实细腻。

周一一找了个离她远一点的位子。上课的时候,刘真看见了她,在镜子里对她微笑致意,周一一也朝她笑了笑。

周一一发现刘真的瑜珈动作完美流畅,一点不输给老师。她站在瑜珈毯上,脚下生根,眉头舒展,气定神闲,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韵味。周一一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像只企鹅,还是一只笨拙的企鹅。

女更衣间,周一一动作飞快地沐浴完毕。当她走出会所的时候,曹砚的车还没到,周一一便站在路边等。

“周一一。”

周一一回头,刘真笑吟吟朝她走来。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

“那好,再见。”刘真打开自己的甲克虫,坐了进去,正要发动车子。韩尧打来一个电话,她便接起。

曹砚的车子出现在了新天地的喷泉边上,那是周一一跟他约好的停车地点。他把车停好,便看见马路对面的周一一,便揿了揿喇叭。

周一一正要过马路,刘真从车里走了出来,扶着自己的车门。

“周一一!”

周一一回头。

“不好意思,我经纪人想让我问你一下,上次我们做的那期节目,你能帮我们刻碟吗?他想留个资料。”

周一一本能地说:“哦,好,没问题。”然后她也很本能地抬头去看马路对面的曹砚。

曹砚坐在车里,已经看到了刘真。而刘真顺着周一一的目光也看到了曹砚,曹砚和刘真的表情是一致的,都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惊愕。

三人隔着一条马路,站在三个方位,周一一便成了多余的那个。因为曹砚和刘真的目光一旦交火便产生了一种磁场,闲人免进。

那交织在一起的目光,难以言说。

曹砚下了车,闪过来往的车流,过了马路。刘真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越走越近。

曹砚最终走向了周一一,他什么也没说,拎起她的胳膊就过马路,至始至终也没看刘真一眼。而刘真脸上毫无悲伤,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曹砚去拉周一一。

周一一被曹砚拉着过马路的时候有点别扭,她想绕开他的手,但曹砚抓得很牢,她竟然没挣脱开。

曹砚一言不发把她塞进了车,自己也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周一一透过窗户去看马路对面的刘真,她如同一尊雕像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周一一的视野里。

106.第十章:《如果还有明天》--(106)人非圣贤

写在第十章前

我亲爱的朋友们:

现在已经第十章了,你们终于如愿以偿了,我花完了我所有的储备,史上第一次出现了,我在写第十章,而你们也看到了第十章。多可怕。。。。哈哈哈。。。我快疯了。

但是我愿意咬牙泣血来博得你们的宠爱,绝无怨言。

由于实在太爱你们,我必须要提前打出第一批鸣谢名单,以表达我对你们的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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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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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猪——女,SMG大型节目组晚会导演,是她坚定地鼓励我把小说放在网上,没有她就没有小说的今天。

她的先进事迹是:她会直接打电话来问:喂?今天更不更?

钱蕾拉——女,我的闺蜜,心灵导师。她早在去年就是我的第一批读者,哈哈。今年,人在国外,都还时刻关注我的小说,偶感动真的不是一点点。

她的先进事迹是:从第一次看到小说起就鼓励我,中途我中断了,她也不批评我。我现在重新出发,她又再次为我加油。

小金牛——女,我的前同事,共事的时候没那么多机会交流,分开了却发现越来越多的共同点。同样身为金牛女,我很信任她的审美,她说喜欢,我就安了。

她的先进事迹是:先是一天刷新N遍。然后用欺骗自己的方法“忘记”我的小说存在,回头攒在一起,以图看个痛快。

薇薇安——女,我的前同事。她小小年纪却永远那么善解人意,她的留言永远最感性。

她的先进事迹是:有一次,发了短信问我,今天更不更?我还没回短信呢,她就已经自责而死。

腻腻——女,闺蜜,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同寝室,头对头睡了四年。她要求我把曹砚写成一个完美先生,这曾经让我吓出一身冷汗。完美男人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有谱吗?

她的先进事迹是:我把她拉出来谈剧情,她不仅解决了困扰我的问题,还买了单。

仙遇奇缘——没有见过面的小朋友,但是一直神交。他从支持我的博客到支持我的小说,一路跟随。

他的先进事迹是: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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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中有爱,有感动,我会做到更好。

好,马上进入边写边播的清新电台爱情故事《电台名媛》——

让我为你唱响第十首《如果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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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周一一在超市遇到欧巴桑的发难,曹砚英雄救美,两人来到梦幻游乐园;

因为周一一的合理化建议,尤医生决定重新装修诊所,但是具体实施的还是曹砚;

周一一在瑜伽会所碰到刘真,曹砚正好来接周一一,刘真眼睁睁看着周一一上了曹砚的车;

听,电台情歌第十首已经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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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首《如果还有明天》

词:不知道

曲:不知道

歌手:信乐团

车上,气氛有点尴尬。曹砚和周一一都沉默着。

曹砚有点像跟自己赌气,开车也有点冲。

“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表演夸张了点?”最后还是周一一开口打破沉默。

曹砚瞪她一眼,周一一无惧目光,坦然迎上。

曹砚调开视线。

“你不仅下了车,还过了马路,当着人家的面把我拽走,你不就是想气人家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是一个男人,你应该大度点,是吧?”周一一诚恳地批评他。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在滨江大道,你当着你的朋友面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演得比我还夸张。”曹砚平静地说。

周一一愕然,她差点忘了这事。她在指责别人的时候,忘了自己也有过这个时候,人类都有这个毛病吧?有这样一个小故事,众人都在指责一个犯了错的妇人,上帝说,你们当中如果谁从来没有犯过错,就出来指责她吧。结果所有人都瘪掉了。

曹砚回头,看着她瞠目结舌的样子,“扑哧”笑了。“我承认,刚才我是有点过。但人非圣贤,孰能不过?”

周一一哈哈哈地仰头大笑,招牌的周一一式笑法。曹砚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里有一种共识,两人笑得肆意开心,一扫刚才的阴霾。

前面有辆实习车,司机开得抖抖嗦嗦,后车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纸,上写“实习”二字。曹砚心情多云转晴,好脾气地跟在后面,毫无怨言。他用修长的手指拍打着方向盘,跟周一一闲聊。

“你会开车吗?”

“不会。”

“为什么不学?”

“太复杂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能掌握这项技能,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得原因。”

“什么?”

“我怕讨骂。”

“什么讨骂?”

“我有时候坐朋友的车,他们都很痛恨那些开车技术不好的菜鸟。我觉得如果我开车,我一定就是讨骂的那种人。朋友说,这种人就叫马路杀手。”

“哈哈哈。”曹砚哈哈大笑,“你怎么那么不自信?”

周一一听到“不自信”这三个字,心里突然一动。她找到答案了,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老躲着刘真了,就是不自信。

曹砚没察觉她的走神,继续说:“其实开车就是个技术活,就跟你打字一样,熟能生巧。”

“托你吉言,我要是真学会了开车,我准备在车后头贴——大龄,手潮,人面,实习,让开。你觉得怎么样?”周一一思忖着。

曹砚哈哈哈哈大笑,从未见他如此开朗,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帮你修改一下——熟女,妩媚,实习,别走。”

周一一狂笑,一边笑一边拍着车子仪表台,就像在直播室拍着控制台。

107.--(107)辞职

两人到了尤医生的的诊所,里面已经是一片工地景象,到处是灰。三五个装修工人正在埋头苦干,曹砚拿出尤医生给他画的图交给周一一看。周一一说了自己的意见,他们稍微做了一点改动,以求空间分布更合理。

“你要把这里弄成什么样子?”周一一看着眼前的狼藉,无不担忧。

曹砚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曹砚继续跟工人师傅沟通,周一一则走到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坐在一个涂料桶上等他。

曹砚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周一一,忽然想起今天自己曾经碰见过刘真。每次他碰见刘真的结果就是情绪低落,需要好一阵调整。可是今天好像没那么难过,都是因为这个开心果在身边的缘故。

这时,周一一也无意中朝这边看了过来,曹砚扭过头,继续跟工人师傅讲话。

很快,周一一在999频率就待满了一个月。马路说,台里要求每个节目都要有“五一”特别节目,不要求直播,录播就好。其他节目都在加班加点赶录,而他们决定重播《东宫西宫》,所以不用特别费工夫,真是太好了。平时赶广播剧很辛苦,没想到这时候却省了力气。可见天道酬勤,哈哈。

“五一”用来干嘛呢?要好好睡大觉,还是刻苦去练瑜珈?周一一苦苦思索着。

上官燕好不容易也歇了下来,前阵子忙惨了。两人睡到中午,商量着去哪里吃东西?可一想到外面人多,又产生畏惧心理,最终还是在家下冷冻饺子。

周一一掌勺,上官燕做调料。两人坐在沙发上吃饺子。上官燕特别不经意地对周一一说:“跟你说件事。”

“说。”

“我辞职了。”

“……”周一一愣住,一只饺子堵在嘴里,脸颊胖出来一大块。她看着上官燕,辞职在什么时候都还是一件大事,但上官燕却是一脸轻松。

“有一天早上我醒过来,突然有个声音对自己说,上官燕,你这日子再也不能这么过了。我真的受够了,每天忙得像个牲口,做的东西得不到一点成就感,纯粹就是为了糊口。糊口就糊口吧,谁不是糊口?可偏偏上司又是个白痴,不会看人,谁最卖力他整谁,做得多错得越多,会干活的人就干死为止,不会干活的人一点没损失。我凭什么?”

“……那你下家找好了吗?”周一一愣了半天,也只想起来问这句,这句最实际了。

上官燕耸耸肩膀:“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对周一一挤挤眼睛,“我存了老本,别为我担心,大不了以后我吃你的喝你的。”

周一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起了自己刚失恋那会儿。从电视台辞职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一个外地女孩儿能留在电视台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周一一当时挣扎了很久,她没上官燕这么勇敢,她向领导提出调动。正好那时候999频率缺人,她就调过去了。虽然999是个小台,而且是传说马上要合并的台,但那好歹是份正式工作。上官燕这一辞,前路有多艰险,她想过吗?

108.--(109)奢侈

不过,显然上官燕目前还沉浸在辞职的喜悦之中,压根没想那么远,她兴致勃勃拿出一张清单递给周一一。

“这是什么?”

“还记得你曾经给过我一张曾经约会地点清单吗?这上面呢,是我未来约会地点清单。”

“啊?”在周一一听来,这话跟绕口令一样,费解得厉害。

上官燕充满了憧憬:“我早就想通了,职业女性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其实很不划算。年轻的时候累死累活,错过了最佳结婚年龄,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等到人老珠黄,公司就会把你一脚踢开。其实,男人才是女人最值得投资的事业,找到一个真命天子,然后终身幸福,这才是女人应该做的。这些都是我在网上当的全国各地的精品酒店。”

“你想改行做酒店?”

“笨死了,还不明白?我将按照这上面的地点,游遍全国精品酒店,我将在这里,或者那里,和我的未来老公邂逅。”她随便在名单上指了一指,周一一就快昏厥了。她满眼看到的都是触目惊心的价格表。

上海首席公馆:RMB1800-4500/天

北京四合宾馆:RMB580-1180/天

大亚湾三门岛:RMB850-950/天

云南仁安悦榕庄:USD280起/天

周一一紧张得都结巴了:“这,这些你都要去啊?”

“啊。”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我知道,你就是替我心疼钱,对吧?”

“能不心疼吗?真金白银的,你挣再多的钱也不够这么糟践啊。”

“这怎么能叫糟践呢?”上官燕从她手上拿回了那张纸,“我再三强调,这叫投资。你知道什么人才去精品酒店?”

“有钱人。”

“是精英。精英和有钱人的区别在于,精英不仅有钱,还有品味。”

“还很臭屁。”周一一补了一句。

“你不是有仇富心理吧?”

“我不是普通仇富,我是相当仇富。”

“哈哈哈哈,”上官燕笑了起来,“当我走进某一家精品酒店的大门,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我的周围有很多精英分子,我会在庭院、回廊、客栈与我的真命天子邂逅。邂逅的时候,我穿着白棉布裙,带着银质的叮当耳环,喝着咖啡,看着徐志摩的翡冷翠花。他微笑着朝我走过来,我们相视一笑,在阳光很好的午后聊天,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我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地老天荒……”

周一一奋力摇晃着上官燕:“上官燕同学,你醒醒,你醒醒!”

上官燕很不满美梦被打断,瞪着眼问:“干嘛?”

“太不现实了,代价太昂贵。听我的,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明儿我就给你买《前程无忧》,你歇上一段时间,赶紧给我找工作去!”

“啊呀,就算我找不到老公,我也不会白走这一趟。我想要一次旅行想了好久好久,我不要当背包客,我要住大床房,我要松软的鸭绒被,我要24小时可洗热水澡,我要睡到自然醒,我要吃精美的食物,我要全新的生活。我要这种感觉!”

“可是……这感觉太奢侈了!”

“你答对了,就是要奢侈,不折不扣的精神奢侈。”

“咱明明不是那个阶层,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上官燕一听这话有点不高兴了:“周一一,只准你切肥皂,不准我去住酒店啊?”

周一一再次哑口无言。事实上,今天一天之内,有两个人指出了她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实质,使她对自己的为人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人有问题?我怎么只知道说别人不知道说自己啊?

周一一看着上官燕,她热切地盼望着鼓励和支持。周一一终于松口了:“好吧,你去吧,多拍点照片回来。”她的这句话成为本次交谈的结束语。

109.--(109)皇宫选秀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周一一仍然像往常一样为电台工作忙的不可开交,而上官燕则为她的度假做起了准备工作。她每天拿着时尚杂志领会学习,要把一场旅行武装到牙齿。

一次有质量的旅行意味着,每件衣服都必须有型有款,它们可以是醒目的单品,也可以互相混搭;从高贵晚装到炫目比基尼,一样都不能少;

一次有质量的旅行意味着,从箱子本身到箱子里的每个细节都要完美无缺,不管是苹果Mac超薄电脑还是Canon最新数码相机,每样东西都是时尚的,潮爆的;

一次有质量的旅行还意味着,所有的鞋子和包包都要各就各位,配饰上所体现的匠心将体现一个人对生活的审美。

整个“五一”期间,周一一就陪着上官燕到处血拼,平时像恒隆广场这种地方,周一一连边都不敢拢的,现在也以上官燕之名,大模大样走了进去。上官燕说,这次血拼的最终目的,就是要破除对奢侈品的神秘感。

那些名店店员势利而冰冷,目光像老鹰一样锐利,周一一浑身寒酸气,只得每每低下头去。而上官燕就敢把她们使唤来使唤去,她悄悄对周一一说:“现在不使唤什么时候使唤?以前进来转转也要看她们脸色,今天老娘可是带了信用卡来的!靠!”

据周一一最保守的估计,上官燕还没上路就已经花掉了积蓄的一半。

五天以后,上官燕拖着箱子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寻夫之旅。周一一只能在上海遥祝了,祝她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以对得起她下的血本。

五天以后,新的一期《东宫西宫》也轰轰烈烈上演了。两位娘娘为了撵走秀女,无所不用其极,先是言语恐吓,晚上又导演了一出装神弄鬼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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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自从听了东宫西宫的成功访谈录以后,晚上,钟萃宫里的秀女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们虽然有各自的房间,但长夜漫漫,她们当中有的实在忍受不了寂寞,就跑到自己要好的姐妹房里,聊聊天,对抗失眠。三更过后,她们忽然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声音。

宝婵:(鬼声——)我好冤啊,我好冤啊——

秀娥:(鬼声——)我好惨阿,好惨阿——

旁白:秀女们听得真切,胆子小的,吓得躲在被子里,拿被子死死蒙住头。胆子大的,悄悄看了一眼窗外,立刻吓得魂飞魄散。窗外,绿光冲天,两个女鬼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白,她们的哭声像小刀片一样凄厉。

宝婵:想我陈妃,自进宫以来,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事,却被诬陷与侍卫私通,活活被陷害致死,我好冤啊——,我好冤啊——

秀娥:你还好啦,总算享过荣华富贵,不像我,进宫刚两天,先皇就驾崩了,我就被拉去陪葬了。我好惨啊,我好惨啊——

旁白:秀女们听这样的声音,更加深信不疑,以前听到的关于皇宫的种种传言,都是真实可信的。皇宫里,一定有无数这样冤屈魂灵在游荡。此刻,她们对这个皇宫的恐惧几乎快让她们崩溃了。

音乐过渡。

旁白:第二天,秀女们早晨集训的时候,人人都在议论昨晚闹鬼的事情。经过接二连三的折腾,秀女个个脸如菜色,眼袋大的都能砸在脚面上。安禄海看看表,按照计划,两宫娘娘们就快到了。果然,外面的小太监喊到——娘娘驾到!

旁白:这回,不用安禄海维持秩序,秀女们自己就安静下来,诺大的宫殿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两宫娘娘深清气爽的出现了,她们俩上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东宫:怎么样?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如果觉得被子不够,你们就直接跟安禄海说,别冻坏了身子。

西宫:姐姐,我估计她们都想家想得厉害,你看,她们一个个熊猫眼都出来了。

东宫:是啊,就跟当年咱们刚进宫那会一样。

西宫:宝婵,快把我的宫廷秘制再青春牌眼霜给她们拿过去。

旁白:宝婵把一个个玲珑剔透的琉璃小瓶子发给众秀女,安禄海赶紧在一边递话。

安禄海:还不谢恩?这是西宫娘娘的独家专利产品,从不外传,今儿赐给你们用了,简直就是隆恩浩荡。

众人:谢娘娘恩典。

东宫:对了,还有个事情要跟大家说一下,为了确保公正、公平、公开的选拔秀女,我们要举办一个——超级秀女比赛。

西宫:希望你们想唱就唱,唱得响亮,想秀就秀,我型我秀。

两人:好女孩,站出来!

旁白:秀女们听到这里,不由得欢呼雀跃起来!早就听说皇宫里选秀女的时候有很多争斗,如果采取公开比赛的方式,那是再好不过了。与此同时,东宫娘娘的贴身宫女已经到了如意馆,找到了小新子。小新子虽然是紫禁城广播电台的著名节目主持人,但是他还有一份工作,就是在如意馆里画肖像。

小新子:哟,秀娥姐姐!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秀娥:娘娘派我过来的,娘娘让我问你,你给那些秀女画的肖像画好了没?

小新子:画好了,都在这儿了,请秀娥姐姐姐过目。

秀娥:你没把她们画成丑八怪什么的吧?

小新子:当然不会啦,奴才做事一向很守规矩,有一画一。秀娥姐姐你看,这些秀女们原来是什么样子,奴才就给她们画成了什么样子,绝对忠实原著。

秀娥:那就好。娘娘就担心你把他们画成丑八怪,那就太假了。

小新子:不会的。奴才谨遵娘娘的教导,有的帮她们在鼻子上加了一个鼻环,有的在手背上加了个纹身,还有的在耳朵上多加了十个耳钉。

秀娥:皇上喜欢像林志玲那样的优雅女人,最不喜欢这种狂野的前卫女孩了。这下,就算她们长成天仙也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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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0)提高警惕

大概是放了几天假骨头放懒了的原因,周一一爱迟到的老毛病又犯了。这天,她向马路请假在家赶稿子,答应在五点钟赶到台里,可她一不小心打了个盹,被马路的电话叫醒后一看表,大事不好,大事不妙,已经六点了!

六点的上海交通已经陷入瘫痪。周一一站在街头,眼看着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从面前经过,没有一辆是空的。马路的电话几乎是五分钟一个,催得周一一快发疯。

终于,她看见一辆车驶进隔壁小区,周一一早已总结了一整套在高峰时间抢车的心得,像这种开进小区的出租车必然是要下客,她赶紧追着出租车一路小跑。果然,进了小区,她看见有人下车,别人下车的同时,周一一已经一屁股坐了进去。

师傅掉头说了一句:“我要换班了。”我要换班了的意思就是不拉你了,周一一五雷轰顶。

“师傅,能不能拉我一趟?我真的不能迟到,求你了。”

“不行啊,我们换班也不能迟到,不然要罚钱的。”

“罚多少?我给你。”

“不是钱不钱的事,是规矩。”

“师傅……”

“小姐,请你换辆车好吧?我也没办法。”

周一一沮丧得说不出话来,懊悔不已。自己不是改邪归正了吗?不是发誓从此不迟到了吗?怎么会又犯?如果我和马路换个位置,我也会恨死周一一的。

师傅看了她的表情有点于心不忍,不由又问了一句:“你去哪里?我看看能不能顺便带你?”

周一一立刻像垂死的人看到希望:“虹桥路,我要去广播大厦!”她飞快地说。

师傅听到“广播大厦”迟疑了一下,问:“你在电台工作啊?”

“嗯。”周一一用力点头。

“你……是不是《路一十三》那个周一一?”

周一一惊讶得差点忘记迟到这回事,她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你怎么知道?”

“啊呀,我经常听你们节目的嘛。刚才我就说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呢!一时没想起来,原来你真的是周一一。别说这些了,快上车!”

周一一连忙拉上车门,手激动地发抖。她万万想不到,居然遇上了自己的粉丝。

师傅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加速冲了出去。

路上,师傅一直问她节目里的事,她都耐心回答,师傅还问,你跟马路在节目里吵架是真吵吗?周一一说真吵。师傅哈哈一乐。

路上虽然塞车,但周一一的心情大好,不过,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表情立刻又变得古怪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师傅,你……车号是多少?”

“车号?”

“啊。”

“问这个干什么?”

“就……就随便问一下。你的车号是不是4057?”周一一紧张地扒住车门。

111.--(111)抒情

“4057?我是9348啊。”

周一一听了,卸下心口大石,表情一下明朗起来:“哦噢!9348啊?哈哈哈哈,这个数字很好啊,很发啊。哈哈哈!”

师傅觉得很莫名其妙,从后视镜看了看她,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

慌里慌张到了台里,周一一直奔13楼直播间,马路手忙脚乱在弄机器,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姐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周一一理亏,嬉皮笑脸地坐到主播位上,也赶紧做起直播前的准备工作。

马路百忙之中还要数落她:“你知道堵车你就早点出门,又不是第一天做直播,成天让我这么担惊受怕,你安的什么心呐?”

“嘿嘿,我错了。”

“你为什么就不学学我的敬业精神?亏了我已经搜好了娱乐新闻,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周一一不爽了:“喂!你说够了吧?我好脾气忍到现在了,你别一直碎碎念,影响我做节目的情绪。”

“明明是你影响我。”

马路气呼呼地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北京时间19;03分,最后一个广告结束,马路手指一按鼠标,节目片头放准时放送出去。再一次,周一一和马路的声音回响在上海的夜空。

“大家好,这里是999频率,全城最红电台娱乐节目《路一十三》,我是马路。马路天使的天,马路天使的使。”马路对节目已经烂熟,所以一边说话一边头侧过去朝机器里放碟,由于分心,不幸出现了口误。

“所以,其实你叫天使。”周一一用戏谑的口气说,“这样的名字你也敢叫,你就不怕听众朋友把晚饭吐出来。”

马路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心里一慌,头回过来的时候帽沿重重地磕在话筒上,发出“砰”的一声。

“哈!你惨了。请问节目监制陈老师您现在在收音机边上吗?您刚才听到的那声动静是……”周一一故意看了马路一眼,然后说,“是马路在用脑袋撞墙。”

马路更加六神无主了,陈老师最反感他的帽沿磕话筒,已经提出了好几次严重警告,但马路就是永远戴着他的棒球帽,周一一是故意逗他。

马路即将出现6秒钟空白的重大播出事故,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嘴巴已经自动开启了:“周一一你不要恶人先告状,你今天差点迟到,你先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

“说到这个,我在这里一定要感谢一位车号是9348的出租车司机,如果不是他帮忙,我今天恐怕就真的要迟到了。最让人感动的是,他居然不肯收我的钱。”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了对吧?”马路不怀好意地说。

“什么顺水推舟?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收。这位司机师傅说了,每天工作很枯燥,但是听我们的节目让他觉得很轻松。对了,他给我们节目提了一个宝贵的意见——”

“换掉女主播。”马路缓过来了,见缝插针。

“看不出来你还真恶毒。”周一一皱眉看着马路。

“你不知道这是我的心愿吗?”

“绝不成全你,我一定跟你死磕到底。”周一一笑起来。“那位司机师傅提的意见是,让我们多说话,少放歌。哈哈。他说反正每个台都在放歌,但是敢在节目里吵架的主持人就只有我们俩。”

“哦,闹了半天,他喜欢听相声。”

“哈哈哈哈。无论如何都要感谢这位司机师傅,以及所有喜欢《路一十三》的朋友们,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面,但我和马路因为有你们,才有了存在的意义。走在大街上,我们可能擦肩而过都不认识彼此,但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只要我们相会在电波中,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没错。”马路也开始进入情绪,“我曾经想过,我的人生有一万种可能性,但我选择做了一个电台DJ,就是最好的一种可能。有人说电台DJ很寂寞,因为你看不见自己的听众。但我觉得很幸福,因为我知道在电波的那一头,有你们在。正是因为听友们对电台的喜爱,才让我们拥有不断前进的动力,这种互相依存的关系,才是电台这份工作最迷人的地方。”

“哇。”周一一情不自禁对着马路拍手鼓掌,“马路你说得真好,从此我要对你刮目相看,原来你不仅会数蛤蟆,你还很会抒情。”

“切,那当然,你以为只有你会。”马路翻了翻白眼,换了很温柔的语气对听友接着说,“不过,抒情结束后,我们还是要数蛤蟆的哦。先来听首歌!”

112.--(112)退休

马路按下播出键,旋律响起。放歌的时候,通常就是两位主播说说八卦聊天的时候。

两人动作一致地摘下耳机,动作一致地从隐蔽处拿起乌龙茶来喝。

“明天晚上有空吗?”马路问。

“怎么,你想约我啊?”周一一看了看摄像头,把转椅转过去,背着镜头喝。

“你做闷。”

“哈哈哈哈。”

“我跟你说呀。”马路神秘兮兮的样子,“陈老师要退了,你知道吗?”

“陈老师?她犯什么错误了吗?”周一一很吃惊。

“去你的,陈老师都那岁数了,还能犯什么错误?她年纪到了。”

“退休年纪啊?”

“啊!”

“多少?”

“六十啊。”

“哟,还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她五十出头呢,没想到都六十啦?”

“你放心,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哼。等我到了六十,你以为你还能蹦达?你也年老色衰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明天大家都去吃晚饭,吃完饭再去唱歌。”

“那我们直播怎么办?”

“明天是流水席。当班主播都正常工作,下了直播就可以去话别了。我们嘛,第一场晚饭是赶不上了,赶第二场吧,去唱歌。”

“好耶!虽然你刻的碟大部分都是烂歌,但偶尔也有几首好的,我天天听,早就学会啦,明天可以大展歌喉。”

“我刻的碟很烂吗?”

“是的。”周一一回答得很坚定。

第二天晚上,周一一和马路下了节目赶到腐败现场,999家族相聚在徐家汇辛耕路上的优派KTV,除了九点档的主播罗阳和电话编辑娃娃没到,大家都聚齐了,坐了满满一个大包房。陈老师一曲嘹亮的《青藏高原》获得了满堂彩!

一曲唱罢,陈老师有点感伤,她拿着话筒说:“谢谢大家能来参加我的欢送会,我……我今天终于光荣了,光荣退休。本来我还跟钱老师说,别弄得这么大张旗鼓,但是一想呢,这是最后一次了,那就还是跟大家聚聚吧。毕竟,以后这样的机会也不多了。”她说到这里有点哽咽,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平时都习惯了陈老师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作风,这会儿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大家都很不适应。

“我呢,在电台工作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啊。我进台的那时候还梳着两个齐腰的大辫子,一转眼就成老太婆了。”

“陈老师你一点都不老。”小雨老师在下面叫了一声,大家都附和说“就是,就是。”

陈老师笑了笑:“谢谢。没关系,老是正常的,长江后浪推前浪,电台就是这样一辈一辈代代相传的。我走了,担子落在你们身上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把999频率发扬光大的。老实说,我这一走,心里也是非常非常地不舍,我在电台工作了一杯辈子,这种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我实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心愿,就是做一辈子的广播人。我做到了,我没有遗憾了!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我知道,关于我们频率是不是要被合并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大家最关心的,但是我想说,999频率只要存在一天,大伙儿都要好好干,因为999频率永远是最棒的!”

话音一落,高明老师立刻用浑厚的男中音带头叫好,大家一起拍手,群情高昂。

高明老师站起来,向着大家说:“各位,刚才我听了陈老师说的这番话,心里非常激动。我想代表大家向陈老师表个态,我们一定尽我们的力量,永远捍卫999频率,大家说对不对?”

“对!”众人叫到。

周一一和马路也拍烂巴掌,大声跟着叫好。周一一拍完手悄悄对马路说:“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什么?”马路是个迟钝的人,这会儿正准备对付桌上的鸭脖子。

“陈老师这么一说,我更加觉得我们频率要玩完了。”

“不会吧?”

周一一轻叹一声:“但愿吧。”

113.--(113)大冒险

十点整,罗阳在直播室和大家道别后走出直播室,娃娃还在导播间坐着,她的面前是一本厚厚的英文单词书。罗阳走了出来,把获奖听众名单交给她。

“娃娃,我要回办公室拿点东西。你跟我一起上去,还是到大门口等我。”

“我到大门口等你吧。”娃娃想了想。

“好,那待会儿见。”罗阳微笑。

“嗯”。

999办公室,罗阳拿钥匙打开自己的办公桌的中间抽屉,里面是一堆全新的别致小玩意,相框,书签,可爱的鼠标垫,好玩的笔,MP4,等等。罗阳想了想,挑了几样好玩的放进一个袋子里。

电台门口,娃娃在等罗阳的当口都还在看英文书,罗阳看着她的剪影朝她走过去。娃娃一抬头,浅浅笑了。

罗阳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用最随意的口吻说:“娃娃,我前两天收拾办公桌,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用了,你看看你需要么?”

娃娃打开口袋一看:“哇,都还很新啊。如果你不要了,那就给我吧。”

“好。”罗阳尽量保持平静地点点头,“谢谢你帮忙,给。”

娃娃笑笑,把袋子拎在手上:“快走吧,马路都催了好几次了。”

他们到达优派的包厢时,郝萍姐姐和若然老师正在合唱一曲《东方之珠》。马路和一一看到他们,赶紧朝他们招手,罗阳和娃娃坐在他们身边。

长长沙发的另一头,坐着陈老师、小雨老师、方明老师、还有钱老师、方老师等一些元老。他们玩他们的,年轻人扎堆玩自己的。元老们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话题,小雨老师大声笑了起来。

马路很八卦地对大家说:“哎,你们看,小雨老师今天这套造型,是不是埃及艳后啊?”

大家窃窃私笑。

马路提议:“哎,我们几个玩‘十五二十’的游戏好不好?输了的人要真心话大冒险。”

“哇,好老土的游戏。”周一一叫起来。

“那我们数蛤蟆?”马路接口非常快。

周一一翻了翻白眼。

“都一样啦。”罗阳笑着说,“谁先来?”

周一一对马路说:“我要先跟你PK。”

“谁怕谁啊?”马路撸袖子。

“十五,二十,五,十,十五,关!”马路三下五除二就把周一一给灭了。周一一沮丧得很:“再来,再来。”

“什么再来?愿赌服输,你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马路的记性来得个好,揪住周一一不放。

周一一无奈,撅了撅嘴:“我才不傻呢,甭问了,每回我都选大冒险,你想趁机听我隐私啊?没门!”

“好!你说的!”马路也来劲了。罗阳和娃娃看着他们两个,默契地笑了笑,摇摇头,安静地坐在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马路凑近周一一,压低声音说:“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你去想办法,把我们999频率最大的秘密给破解一下。”

“什么啊?”

“啧!”马路瞪起眼睛:“小雨老师的年龄啊!”

“你好八卦!”周一一断然拒绝:“不行,这样太不礼貌了,我不去。马路你很过分,我可不希望等我上了年纪,别人拿我的年龄逗乐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自己选大冒险的好吧?又没人逼你。快点!”马路催促着。

周一一为难地看了看小雨老师,她正笑得花枝乱颤,浑然不知这里正在酝酿一场和她有关的阴谋。周一一求助地看看娃娃和罗阳,他们也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没办法,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啦。周一一不情愿地站起身,朝小雨老师那头挪过去,一步三回头,苦着一张脸。马路兴奋死了,拼命做手势,叫她快去快去。

114.--(114)神经病

周一一坐在元老们身边,满脸堆笑。包厢里音乐声音本来就很吵,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见周一一对小雨老师说了什么,小雨老师很严肃地听着,然后又附在她耳边对她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周一一回来了。

马路很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问到了没有?多少?”

周一一没回答他的问题,自己先偷偷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吓死我了,我真害怕小雨老师跟我翻脸啊……还好没有。”

“那你问到了吗?”罗阳的好奇心也被勾上来,毕竟,全台最大的秘密,谁不想知道呢?

“小雨老师大概今天兴致比较高,我战战兢兢问了那个问题,没想到她一点儿没生气,非但没生气,还说没关系。”

“哇!小雨老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娃娃也发出感慨。

“她说,她可以告诉我们她的真实年龄,不过,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马路问。

周一一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说:“她说,如果你能告诉他你为什么永远戴着帽子,她就告诉你她的真实年龄。”

马路的脸立刻变了,变得惶恐不安:“不可能,我不会说的。”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马路,我们都不想逼你,但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只要你肯牺牲了一点个人隐私,我们全台最大的秘密就将在今晚揭晓,你不好奇吗?你会名留青史的。”周一一真诚地看着他。

“对呀对呀,马路,你就答应吧。”娃娃也在起哄。

罗阳也笑了:“马路,如果我是你我就答应,这笔买卖划得来。”

马路在大家的集体攻势下阵脚一时不稳,慌里慌张居然就答应了:“好吧,不过你们发誓,就你们几个知道,你们要是外传我就不干了。”

“哎哟,我们能告诉谁呀?”周一一拖长声音。

马路的防线终于松动了,他扭扭捏捏地说:“我,我戴帽子是因为,是因为……”马路脸红得像个大姑娘,跟罗阳似的。最后,他像下了决心,突然就加快了语速,“我头顶上有两个旋,好了吧?你们满意了吧?”

“切——”马路话音刚落,便遭到了大家的集体鄙视。

马路急了:“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看!”他站起身,一把拉掉了头上的鸭舌帽。谢天谢地,他果然没有秃顶,一头乌发。他把头低下来给大家看,果然是两个旋。

周一一好气又好笑:“哎!你就为了这个,一年365天把帽子捂在头上啊?你也太神经病了吧?”

“我讨厌我头上有两个旋,难看死了。”马路赶忙把帽子又戴了回去,像遮丑似的。

周一一、娃娃、罗阳三人已经笑成一团,歪七歪八倒在沙发上。

115.--(115)风生水起

马路站起来去拉周一一的袖子:“好了,我已经说了,你快去那边交换!”

“交换什么?”

“交换秘密啊,你不说小雨老师怎么会告诉你?”

罗阳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马路:“马路,你还没明白过来啊?你被一一姐耍了。”

娃娃似乎也早看出来了,掩着嘴笑得泪水都快飙出来了。

马路呆呆地看着周一一,周一一笑得已经变形了。

“周一一,”马路缓缓地说,“你刚才到底跟小雨老师怎么说的?”

“我说,小雨老师,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你,你的节目她每期都听,她拜托我跟您要张签名照片可以吗?然后小雨老师就对我说,好的,没问题。哈哈哈哈!”

马路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说:“周一一,我恨你。”

众人再一次笑翻过去。

周一一回到家,已经夜深,她推开上官燕的房门,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床,突然很想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在哪里?她有没有找到自己理想的爱情呢?

本周的收听率《路一十三》达到了2!周一一和马路很想把这个成绩告诉陈老师,可惜陈老师已经退休了。现在频率当家人由钱老师暂时代理。

周一一同时不忘去打开1088《七点夜未央》的收听率,他们是18!呵呵,完胜!周一一在收听率对决表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2和18。虽然只是几个小小的数字,但是它凝聚了多少心血和汗水,其中甘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那个传说中的微风,应该也在看收听率表吧?就算他再电台一哥,面对不断下滑的收听率也不会无动于衷吧?

周一一还真答对了,曹砚真的也在看收听率表。周一一说的对,他没有无动于衷,他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他很高兴现在终于有对手了,尽管那个对手差距还很远。曹砚为周一一高兴,因为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陈老师退休后,999频率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合并传言再一次风生水起。

第二天,若然老师和郝萍姐姐站在卫生间里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这次陈老师是提前退的。”若然老师说。

“是么?”

“嗯。因为我们频率要合并了,人员都要遣散,陈老师因此提前半年退了。要是我的

话,我也退,这把年纪还要被遣散,谁受得了啊?听说陈老师退下来之后就去澳大利亚了,帮着女儿带外孙。”

“不是说合并是谣言吗?”郝萍姐姐轻轻地问,她保持着一贯的优雅。

“嗨,无风不起浪啊。现在外企要裁员,机关要精简,我们电台也要合并,哪儿都不太平啊。”若然老师看着镜中的自己,四十岁的女人,安定最可贵,经不起折腾。

周一一正好来上洗手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把这段对话完整地听了去。两位老师抬头看见了她,对她笑笑。

“若然老师,郝萍姐姐,你们说的是真的吗?”周一一问。

若然老师苦笑笑:“我也希望是假的。电台这份工作虽然收入不高,但是挺清闲,我不想变动。”

郝萍姐姐也忍不住感慨:“哎,世事难料,哪能尽如人意呢?我看大家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呢。一一,你真不走运,刚到我们频率来就……。”

周一一惨淡地笑笑。郝萍姐姐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和若然老师走了出去。周一一愣在那里。

116.--(116)冷清

晚上,周一一在直播室听自己录的《东宫西宫》时,史上第一次眉头紧锁,史上第一次没吃零食。马路趁节目空档问她:“周一一,你今天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不像你了。”

“你是不是也听说了?”

“什么?”

“合并的事。”

马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准备接下来要放的歌。

周一一好奇地看着他,马路平时喜欢大惊小怪的,遇到大事倒是很镇定。

周一一问他:“你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像我们这种小人物,从来也左右不了什么。”马路点开歌曲,过门出来了,他在小抄上核对是否跟歌名吻合。

周一一点点头:“所以上官燕是对的,她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马路眉毛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一一便大概跟他讲了上官燕的壮举,马路嗤笑:“这么拉风?她倒是敢作敢为,看不出她这么豁得出去。你怎么不拦着她?就这么看她花钱如流水啊?”

“我……我怕耽误她的幸福。”

“你们女人啊,成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马路用很少有的正经语气对周一一说:“别想那么多了周一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台要合并,朋友要走,都不是你能控制的。我们做好每天的节目才是你能控制的。快点,准备了!”马路手放在操作台上的复杂按钮上,示意周一一。

周一一很乐意在这个时候听从马路的教诲,那里面有马路的人生哲学,或者说是人生智慧。于是周一一就不想那么多了。今天的节目最重要,做好今天的,就要为明天的节目做准备。生活就是这样。

这个周末曹砚并没有打电话来,突然间,上官燕不在身边,曹砚消失不见,周一一的生活冷清了下来。

周一一坐在马桶上,随手在旁边一堆读物中抽出一本打印本,是那本网络小说《离别之后》。一个人的时候,周一一偶尔也会想起一个人。他现在好吗?开心吗?离开我之后他真的很快乐吗?跟我在一起他有那么难受吗?

其实,周一一的这种想念并不带什么感情色彩,虽说是自己曾经爱过的一人吧,但他既然不爱自己,那也没什么可惜的。回头想想,也许两人在一起就是个错误。小说里的这个男主角倒是有情有义,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可见男人其实并不都无良,情深义重这件事不分男女,谁深情谁倒霉。张诚军,周一一几乎快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忘记他比恨他更对得起他。

所以,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要减肥!要自信满满!要活得精彩!好久没购物了,要去购物,要买漂亮衣服,要美美的!

周一一去了久光商场,瞎转悠,很想花钱的时候钱却好像花不出去,因为商场里的那些衣服实在贵得离谱,还有那些鞋,有没有搞错啊?她想,现在GDP真的有那么高了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穷?在商场内穿梭的摩登女郎们,个个富贵逼人,她们是真的那么阔,还是为了出来行街把家里压箱底的衣服都穿出来了?周一一开始想念静安小亭,那是静安寺附近的一个平价服装市场,但是好像听说关掉了,遗憾啊。

周一一在底楼化妆品柜台流连,空气中有化妆品独特的香味,她瞥过柜台上的一面镜子,看到自己那张茫然的脸,为了让这张脸青春永驻也得花巨款,做女人容易么?

“周一一。”一个男人的声音叫她。

周一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用回头她也认得出这个声音,像来自远古时代,穿过了漫长的时光隧道来到她身边。她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张诚军那张欠扁的脸。

117.--(117)幻灭

张诚军是体育频道的主持人,长得也像个运动员,身材魁梧,虽然长相不是特别出众,但是他很有男人味,在上海众多的“面”男人中突显雄性气质。

当初周一一是很爱他,可内心里也并不觉得他有多稀罕。因为周一一是这样的脾气,爱起来就很投入,爱得毫无保留是她的风格,也不是说对方就有多好。后来见庄静猛扑,周一一才意识到,原来这样的男人对别的女人来说已经是如获至宝。那么,这样说来,他还是应该和那个更爱他的女人在一起吧?周一一有时候真的是这么想的,但因为这样,就可以原谅他们么?

绝不。

周一一的心变得坚硬起来,脸上闪过一道寒光。张诚军感受到了这份敌意,表情也有点不自然。“你好吗?”他说。

周一一没有预料过这样的场面,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早知道在家里练一练。仓促之中,她很难看地笑了一下,头一低就准备跑。

“我听庄静说……”张诚军用这个延长的语调留住了正要逃跑的周一一,周一一只好又停了下来,听他继续说,“你有男朋友了?”

“对!”周一一心虚地点点头。

“挺好。”张诚军点点头,“他是干什么的?”

“……”周一一愣了愣:“这个,好像跟你没关系。”以前她绝不敢这么跟张诚军说话,现在,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张诚军笑笑,他永远在周一一面前能保持优越感,是因为自己曾经那么爱他吗?他就有这个自信。周一一想到这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脸也垮了下来。

“我和庄静下个月结婚,我们很想请你,但是怕你不肯来,所以就没写你的请柬。”张诚军倒是坦诚,可是这坦诚也洋溢着优越感,因为他在周一一面前才是真正的想说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顾忌。

周一一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恨不得给这个男人一巴掌。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一个人的空间么?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原来所谓不想很快步入婚姻什么的都是屁话,男人真是善变,变起来一点不比女人含乎。

这一刻,周一一真是心如刀割,她觉得自己“噌”地一下就缩小三圈,越来越小,最后钻进地缝去。张诚军的一句话就像宣判了她作为女人的死刑。她没有能力抓住一个男人,她辛辛苦苦地爱,提心吊胆地爱,渺小卑微地爱,统统敌不过另一个女人的媚眼如丝。

别的女人只要小指头勾勾,这个在她面前帝王将相的男人就立刻俯首称臣。周一一真是悲愤交加,她也不想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可是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是谁干的?

周一一难过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可怜巴巴地出于礼节说了一声:“恭喜你。”嗓子已经涩住,再也不能多说一个字,只要再说一个字,眼泪就要喷出来。她现在只想快点走,不要看见这个人。

张诚军提了提手上的购物袋:“这些化妆品都是庄静的,她要过生日了。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早知道碰到你,就请你帮忙参谋了。”周一一看了看,Sisley,真是大手笔啊,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是什么也没送过。周一一悲哀地想,自己以前到底谈的是什么狗屁恋爱?哼,帮你参谋,做梦吧你就,买点砒霜得了。

“你什么时候结婚?”张诚军好像生怕周一一还不够幻灭,看着周一一说:“能娶你的那个家伙还是挺幸运的。”

周一一真的要打人了。她拼命地压制着自己要哭的势头,死也不能在他面前哭。她勉强笑了笑,回一句:“谢谢,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急步离开。

118.--(118)宠儿

步出商场,周一一慌里慌张,左手一拐又上了自动扶梯往地下去。地下商场人头攒动,周一一在贝儿多爸泡芙面前发了会呆,缓了缓神,才朝旁边的面包房走去,买点面包做明天的早餐。天塌下来,人也得吃早餐啊。

那么多好吃的面包啊,发散出诱人的香味,人心里难过的时候,闻闻面包的香气就会好一点。周一一买了永恒的粗粮面包,没办法,一个体重超标的女人只能吃这个。

买单的时候,周一一的电话响了,是曹砚打来的。烦死了,周一一想,又要拉我去工地吗?老娘今天不伺候。

“喂?”周一一的声音死样怪气的。

“周一一,下午有空吗?”

“没空。”周一一生硬地回答。

“哦,没空。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我在跟人谈事情。”周一一伸手去掏钱包。

有个人走到柜台前,把面包们混在一起对营业员说:“一起算。”这人不是曹砚,更是何人?

周一一呆若木鸡。曹砚把手机关上:“你说谎技术还行,就是运气不太好。”曹砚付了面包钱,对营业员笑笑,一手拎起面包一手拎起周一一就往外提溜。

曹砚把周一一放下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在静安寺公园里边的巴厘岛餐吧。巴厘岛是一个三层建筑,座落在水中央,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建筑旁边,沿岸摆放着白色的休闲伞,绿色植物,异域石刻,极富巴厘岛风情。

曹砚叫了两杯喝的,周一一精神恍惚地望着窗外的竹子发呆。曹砚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周一一回过神,直愣愣地看着曹砚。曹砚低头喝东西,被她看着,终于看毛了:“你这样看着我,我食不下咽。”

“自从遇见你,我的生活就很像偶像剧。”周一一缓缓地说,“我怎么老是碰着你?”

曹砚扑哧笑了起来:“好还是不好?”

“不好。”周一一疲惫地摇摇头,“累死了,躲都没地方躲。生活不是电视剧,生活现实逼人。前男友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是你上次在滨江大道碰到的那个。我本来今天心情挺好的,难得休息,一个人出来逛逛街,现在全毁了。”

曹砚笑着说:“这只能证明你太脆弱了。”

周一一不高兴了:“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我有难过的权利。”

“你有难过的权利,也有调整的义务。”

“滚。”周一一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不爽。

“哈哈,急了?”

“跟你说不清了,我能不急吗?你就会说风凉话,你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曹砚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扶着面前的杯子:“人只能靠自己。你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永远都会失望。”

“你怎么老跟我说大道理啊?”

“你要是能静下来,你就会发现我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都是最简单不过的真理。”

周一一叹口气:“不说了,跟你交流很困难。像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

“何以见得?”

“你是上帝的宠儿,上帝对你偏心眼儿,你这辈子大概也没为谁伤过心。”

曹砚笑笑,沉默了。

周一一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包里翻啊翻,翻出一本打印本放在曹砚面前:“我说了没用,推荐你看本书,我已经看过一遍了,很喜欢。你看看吧。看过你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容易的事,喜欢一个人,忘记一个人,都是艰难历程。”

119.第十一章:《路人》——(119)借书

写在第十一章前

第11首《路人》

词:不知道

曲:不知道

演唱:江美琪

曹砚笑笑,接过那本书:“什么书?让你这么景仰……”话没说完,他看到封面上写着《离别之后》。

《离别之后》。曹砚不语,玩味着这几个字。

周一一趁机再向他灌输:“这是我这段时间唯一看的书,以及唯一看得进去的书。严格说来也不是书,只是个打印本。不过它其实是书,是本网路小说,很红……”

曹砚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继续听她唠叨。

“啊,对了,听说最近要改成小剧场话剧了。到时候我是一定要去捧场的,我很担心他们不能掌握小说的精髓。”

“应该不会。”曹砚说。

“那就更好。”周一一笑嘻嘻地喝那杯印尼特饮,咬着麦管玩了会儿又说,“你想听真话么?”

“你其实觉得这个小说写得很烂?”曹砚顺着她的话猜。

周一一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刚才看到我的旧爱,我居然一点没感觉,哈哈哈哈。”周一一仰起脖子大笑,“看来我也应该写本书,书名就叫《再见旧爱》,或者《旧爱白白》。”说到这里,周一一很事儿地举起右手,对着空气摇一摇,模仿痕迹很重,模仿的是一款洗发水,女明星说的是“干枯白白”!

曹砚笑:“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周一一忽然很兴奋,她跟打了鸡血一样瞪着两眼对曹砚说:“他一定很希望我离开他之后过得惨绝人寰吧?每天以泪洗面,怎么劝也走不出失去他的阴影,先把他的照片剪了,回头又捡起来抱在心口哭。最好还要晚上失眠,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觉得这辈子的爱情都随他而去了。说什么也不能振奋,从此成为地道的怨妇,见谁都倾诉,大街上要是遇见他一次,整个世界都崩溃了。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做人的信念都没了。他就是这么想的吧?肯定是。想的美,做闷。我活得好着呢,不知道多开心,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N倍。跟他在一起的唯一好处就是,从此知道跟错误的人在错误的时间走到一起是个什么情况。”周一一说完之后,甭提多爽了,一口气把特饮吃了个干干净净。

曹砚哭笑不得,他忽然有点羡慕周一一的态度,如果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很多事情就会简单一点。过去的,也许真的应该挥手告别了。他看看周一一,周一一发表完了长篇大论后也有片刻的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曹砚想了想,对她说:“其实你的态度也不完全对,还有改进的空间。”

“你答对了。我曾经想过把他的脑袋塞进微波炉,然后高火一小时,砰一声炸掉,一了百了。”

“哈哈哈哈,”曹砚想跟她说些正经的,却发现怎么也正经不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最正确的态度应该是路人。”

“路人?”

“嗯。你刚才的反应说明你还是很在乎他。”

周一一听到这里急切地想反驳,但是愣没把气口抢过来。曹砚继续说:“不一定是在乎他这个人,而是在乎分手这件事。你在不在乎一个人,对方心里完全知道。真的不在乎,就是当路人。”

周一一陷入沉思。

“我发现你安静的时候挺好,平时太刮躁。”曹砚忍不住逗她。

周一一不理他,正在努力领会“路人”的精髓,半晌,她说:“理论上是对的,不过,你能做到么?”

“我?”曹砚愣了愣:“你想听真话么?”

“嗯。”

“……不能。”

“哎。”周一一叹了口气,“那就共勉吧。”

曹砚笑了笑。

“那个……你跟刘真为什么分手呀?我觉得你们俩特般配。”

曹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分手总有原因。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都过去了。”

“哦。”周一一点点头。

“这本书我收下了,回去慢慢拜读。”

“要还的。”周一一急忙补充一句。

“知道了,我还要再去工地看看,买单吧。”曹砚朝服务生招招手。

“尤医生回来了么?”

“回来了,在家休息。”

“帮我跟她问好。”

“好。”

120.——(120)PK

跟曹砚分开后,周一一也就回了家。没戏唱了,老实写作,为下一期的《东宫西宫》做准备。周一一无限怨尤地打开电脑想,以后若是别人来问,做电台最深的体会是什么?她一定回答,千万不要做广播剧。哎,照理说,节目应该花银子请写手来写,可是因为一分钱经费没有,只能自己亲自上阵,痛苦死了,每次都向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因为这样的付出,节目就有了自己的灵魂,那也是值得的。

周一一发现自己现在受曹砚影响很大,灵魂,路人,这些都是他的理念,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身体力行。

马路周二就拿到了新的剧本,感到很欣慰,下午《路一十三》剧组就进了录音间。上回说到,两位娘娘要举办一次秀女选拔大赛。

××××××××××

旁白:经过了精心的准备,第一届紫禁城——超级秀女选拔大赛正式开锣!这件盛事吸引了宫里的所有的太监秀女们,这件盛事也让紫禁城外的老百姓感到新鲜,他们聚集在紫禁城外,透过墙上的大屏幕观看比赛,如意馆的小新子众望所归,成了这次比赛的主持人。比赛开始前,两位娘娘还在窃窃私语。

东宫:妹妹,你的再青春眼霜果然有奇效,她们用了,一个个像老了10岁,哈哈。

西宫:哼。

小新子:大家好,我是小新子。感谢社会各界对本次秀女选拔大赛的关注,经过层层选拔,现在我们已经进入总决选,现在站在台上的是全国十强!请大家拿出你们的手机,赶紧为你喜欢的秀女投票!她的去留,由你决定!好,接下来我们要隆重介绍本次总决选的评委——东宫娘娘!西宫娘娘!请问两位娘娘有什么话要对这些选手说?

东宫:看到她们,我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我自己,加油!

西宫:你们是最棒的,加油!

小新子:好,各位现场的朋友以及电视机前的朋友,现在我们进入到机智问答环节,有请1号选手,接受评委的考验。

西宫:我问你,如果你跟娘娘同时有喜了,你生了个阿哥,娘娘生了个格格,你怎么办?

甲:啊?如果我有这样的幸运,我一定把阿哥过继给娘娘,我,我自己不要紧的,我年轻,我体力好,我再生就是了。

(笑声)

东宫:年轻了不起啊?哼,一看就是言不由衷。这样的人,本宫万万不能让她留在身边。

小新子:下面有请2号选手,接受评委的考验。

东宫:我问你,你是否会为了皇上改变自己?

乙:我不会。虽然入了宫,我还是希望能做自己,我是怎么样的就是怎么样的。即使是为了皇上我也不会改变自己,因为我就是我。

(掌声)

西宫:真是会说话阿,我就不相信,如果皇上指东,她还敢往西?只怕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这样的人,本宫是绝对不能给她一点机会的。

旁白:就这样,全国十强里面的选手,但凡有几分姿色的,都被两宫娘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给pk掉了。舞台上只剩下几个中等姿色的选手,留在待定席。

小新子:现在,我们有请大众评委进行投票。现在投票的是敬事房的小平子,现在投票的是御膳房的碧兰,现在投票的是御书房的小和子,好,三十位大众评委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旁白:就这样,这些由太监宫女组成的大众评审们,遵照安禄海的指示,顺利的又把几个中等姿色的选手,又给pk掉了。

××××××××××××××××

录制的时候,周一一看到自己关成无声的手机闪了一下,有条短信进来了。周一一打开看了一下,曹砚发来的:大功告成。晚上庆祝,九点半,南昌路YY酒吧,不见不散。

121.——(121)才子

周一一发了一条回去:什么大功告成。

曹砚没回。

晚上下了节目,周一一就打车找到了YY。刚到门口就看见了曹砚的路虎。周一一进门的时候,曹砚正在跟Kenny聊天,见她进来便冲她招手,把她介绍给Kenny.

等两人坐定,周一一便问:“你说什么大功告成了?”

“我妈的诊所啊。”

“哦。”周一一恍然大悟,“那你明说不就得了,弄得我一头雾水,给你发短信你也不回。”

“我下午正好在做一个唱片发布会。”曹砚说完,自知失言,但也没再刻意解释。

“哦。你旗下艺人发新碟啊?以后可以来上我们节目做宣传,虽说也没什么人听,但聊胜于无。”

曹砚看着周一一这副模样有点于心不忍,自己就是微风的事她迟早也会知道,一开始就是出于开玩笑,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想到这里,他说:“其实,我……”

“尤医生什么时候重新营业啊?到时候我给送个大花篮去。上写:妙手神医,还我窈窕!”

“省省吧,听上去跟老军医似的。”

“哈哈。”

“周一一,其实,我……”

“你装成什么风格了?快跟我说说!我太好奇了。你将彻底暴露你的审美,我希望我到时候看见了你的作品,不至于崩溃。”

曹砚两次被抢走气口,话题已经被周一一带走了:“你崩溃就被崩溃吧,既然你那么爱崩溃。”

“哈哈哈哈。”周一一乐完了,开始打量这个酒吧,地方不大,十张左右的桌子,风格上也无甚别致之处,喝的东西也很常规。“你觉得,这家店是什么风格?”她问。

“风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坐在这里舒服么?”曹砚缓缓地说。

周一一晃了晃腰:“木头椅子,有点硌得慌。”

曹砚乐了:“不是椅子,是感觉。”

“哦。感觉,感觉还行。至少在这里不用装,有好多酒吧,大家上那儿就是为了装,装时尚达人,图个自我感觉良好,没啥大劲。”

曹砚赞许地笑了起来,把一本书递给周一一。周一一接过来一看,《离别之后》。

“咦?出书了?”

“当然,早就出了,送给你的。”

“谢谢。”周一一满心欢喜地收下,就着酒吧里昏暗的灯光翻阅装帧,那装帧也是甚得她心,简约大气。

这时Kenny坐了过来,跟曹砚聊天。“怎么样?最近?”

“挺好。”曹砚微笑。

Kenny看见周一一手上拿的那本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对了,Chris,我要再跟你拿一本你的书,我的那本被朋友抢走了。”

“好。”曹砚笑笑。

黑暗中,周一一的脸顿时惶惑,惊恐地看着曹砚。

曹砚站起身对Kenny说:“书我车上就有,我去拿。”说完走了出去。

周一一问Kenny:“你刚才说什么?他的书?”

“对啊,你不知道么?这本书是他写的,他的英文名字就叫Chris.他没跟你说?”

周一一崩溃。

曹砚拿着书进来递给Kenny,并应他的要求再扉页上写字。周一一把自己那本也递了过去:“给我也写一个。”

“写什么?”曹砚淡淡地问。

“就写,献给崩溃的周一一。”

曹砚忍俊不禁,没说话,写了字。

周一一拿过来一看,曹砚写的是:周一一雅正。一手字写得非常漂亮,俊朗飘逸。

Kenny拍拍曹砚的肩:“你们聊。”

他走后,周一一还停留在混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呆呆地看着曹砚。

曹砚平静地说:“谢谢你喜欢我的书,真的。”

“我……”周一一无语,想了半天说:“曹砚,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曹砚一愣,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告诉她也好。“我……”

“你还会写书啊,真没看出来。”周一一感叹着,把书拿在手上翻了又翻,“才子啊。”

122.——(122)话剧

曹砚笑笑。

周一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夸奖的话已经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说过了,现在当面再吹捧好像也说不出口。两人都沉默了,有点尴尬,最后周一一硬着头皮又找到了新的话题点。

“是不是要改成小剧场话剧了?”

“是啊。已经排练一阵子了,导演叫周可,上海的著名新锐青年导演,作品有《单身公寓》、《晚安,妈妈》、《谈谈情,说说慌》,听说过么?”

“我不太看话剧。”

“有空可以看看。”

“好……票价贵么?”

“一般也就在100块左右吧,还好,等于两场电影。”

“嗯。演员定了么?不会就是你吧?”

“可能找新人吧,不太确定。我很信任周可,有她出马,她只会为小说加分,所以我放心把东西交给她,随她处置,我不过问。”

“挺有意思的。”

“到时候你会给我也送个花篮么?”曹砚笑着问。

“……”周一一愣了一下,“演出也要送花篮么?我以为只有开业才会送。”

“那当然。”曹砚笑嘻嘻地往椅子后背靠去,姿态放松而惬意,“到时候别忘了在花篮上写字,就写,场场爆满,票房灵丹。”

周一一笑了起来:“真舍得夸自己。行,就这么定了。”

曹砚也笑了,周一一看着他的笑脸突然再次怦然心动,赶紧掩饰地去看别桌客人。还好酒吧黑,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异样。音乐让人放松,可是周一一内心却很紧张,属于外松内紧。曹砚正相反,他不太说话,想着自己的心事,享受音乐,享受空白,心情却轻松而喜悦,因而是外紧内松。

晚上回到家,绷了一晚上的周一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把那本《离别之后》放在床头,很快就入睡了。清醒状态下的最后一秒,她在心里深情呼唤,上官燕,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有好多话想跟你讲,我,我好像……对那个人有感觉,我一定是疯了。

周三例会,钱老师主持了会议。他不改笑眯眯本色,不过大家都打不起什么精神来。“同志们,我想有一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当钱老师这么说的时候,每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说要合并的事么?结果钱老师话锋一转,“那就是《路一十三》节目的收听率达到了2,这几乎可以说是我们频率的常规节目较高水平了,当然,一些特别节目也曾经到达过4。”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把那颗心放了回去。

周一一和马路本能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低下头刻意低调。如果有一天999频率真的被合并了,周一一最怀念的就是这班同事,节目之间的竞争当然是存在的,可每个人得失心都不重,大家从来不会为了收听率的事伤和气,当面不说怪话,背后也没有小动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非常愉快,尽管性格不同,但每个同事都很可爱,这样的人际关系是非常难得的。她和马路只想把节目做好,没有存心去争这个收听率,所以就算现在收听率拿了第一名,他们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钱老师温和地说:“同志们啊,在999频率,除了陈老师,我的资历可以说是最老了。坦白地说,我们999频率从来不是什么大台,历来也没有什么惊人之举。我们的台风非常扎实,平实。我们频率到今年年底,就是成立35周年了。”

123.——(123)文件

钱老师说到这里,深情地看了看玻璃柜里陈列的各种奖杯,说实话,这些奖杯都已经落灰,周一一甚至从来没仔细看过,但显然钱老师对这些过往充满了感情,他说:“35周年,不容易啊。频率的老同志们仍然活跃在前台,频率的新鲜血液正方兴未艾,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我们999频率一定会越做越好。大家都知道,电台的总体环境这几年不太好,市场份额一直在萎缩,这方面跟电视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但这个难,不是难我们一家,大家都难,1088不难么?我认为他们也难,我们难在如何超越他们,他们难在如何超越自身。所以我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场公平竞争,关键还是看我们自己。在我们的常规节目当中,像《路一十三》和《相亲男女》就是找对了定位,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长处。假以时日,我相信你们会成为1088的强劲对手。说了以上这些,都是要给同志们打打气。陈老师退休前也关照过我,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鼓舞大家的士气,这个士气不能低落。希望大家都能振奋精神,再创佳绩。好,就说这么多。大家去忙吧!”

会场一片鸦雀无声,大家都无声地站起来收拾东西。周一一进台这些日子,从来没听钱老师说过这么多话。

电台合并的事大家已是心照不宣,周一一特别留心到,电台领导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对合并的事坚决否定,对一件事情没有坚决否定就说明内有玄机。想到这里,周一一的心情很复杂。她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前途,如果999频率真的被合并了,自己又该去向哪里了?路在何方?真是茫然。

钱老师散会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心情更为复杂。他坐在办公桌前,点燃一颗烟,沉思了许久。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红头内部文件,抬头是《关于做好999频率人员去留问题工作的几点建议》。

这份文件是陈老师退休前就和自己拟定好的,为了不影响军心,他和陈老师都决定先把这个消息压下来。这件事情只有他们和直接分管的领导知道,所以风声就算走漏,大家也是当传闻,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事实上,这半年以来,他和陈老师的主要工作就是努力协调999频率的人员去留问题,他们总想把大家都安排好,一直尽力在跟上头争取。上头一直在催这件事的进度,陈老师安排好一切后叮嘱他尽快把文件交上去。那上面有对999频率每一位员工的归属安排,做好这一切,陈老师才放心退休的。不管那些安排是否尽如人意,但他们确实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钱老师知道,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万般无奈之下,拎起桌子上的电话:“喂?集团吴副总裁么?我是钱广仁,您要的文件,我准备好了,对,下午就给您送来……”

124.——(124)仕途

这天中午,1088主编赵民喜约曹砚中午一起工作午餐。曹砚虽然明知道他的诉求也欣然赴约。在1088,桀骜不驯的曹砚服的人不多,但对赵民喜一直很敬重。他们虽然共事的日子也不算特别久,但彼此还是英雄惜英雄。

两人约在黄金城道的健康煮。赵民喜一边向他推荐这里的牛肉,一边在自己锅里煮着金针菇。

曹砚乐:“赵台,现在这么保养身体啊?”

“不注意不行啊,前阵子台里安排体检,我被查出三高,老婆天天敲我警钟。”

“没关系,到了英国,你想吃也没了,正好清清肠胃。”

两人都笑起来。

“去英国的事定了么?”曹砚主动问。两人离开台里,说话就更为随便了。

“定了,下个月月初。把那个菠菜给我。”

曹砚把菠菜递给他:“这么快?去多久啊?”

“一年,长了也受不了,英国消费太高。”

“反正是公派,怕什么?”曹砚逗他,“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求还求不来。”

“少说风凉话。我女儿今年高考,我这一走,担子全压在我老婆身上了,我还真不放心。”

曹砚笑笑。

“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新的认识?”赵民喜忙着桌上的杯杯盏盏,看似很不经意地问。

“没有。”曹砚笑嘻嘻地回,一点不躲闪,跟赵民喜这样的聪明人,最好别玩花招,“我是扶不起的阿斗。”

赵民喜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茅坑里的石头。”

曹砚忍笑:“娘舅,我们在吃饭,当心倒了胃口。”赵民喜知道背地里大家给自己起的这个外号,但当面敢这么叫他的,除了曹砚没有别人。

“你真是冥顽不化,存心让我走得不安心。”

“你走都走了,还记挂这么多干什么?反正按照集团惯例,你一年后就会高升,1088的事你就别费神了。你走了,很快就有新领导过来,我们的责任就是配合领导,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曹砚笑嘻嘻地说。

“少跟我油腔滑调,我还不知道你?你呀,你以为你辜负的是我?你辜负的是1088。”赵民喜仍然没放下筷子,吃得头上开始冒热汗。“等我走了,来一个不懂电台的领导,把1088弄得一团糟,那时候你别后悔。”

曹砚不语。

“我告诉你啊,我这是最后一次找你。古人也不过三顾茅庐,是吧?我用心良苦也得有人接招,没人接招么那只能拉倒,对吧?很简单的事。”

曹砚还是没说话,他不是轻易动摇立场的人。

赵民喜决定放缓节奏,先跟他聊别的:“哎,999频率要合并了,你知道吧?”

“这么说是真的?”曹砚想起罗阳跟他提过这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担心罗阳,罗阳是自己的徒弟,当初也是他把罗阳弄进999频率的,他对罗阳像兄长般关心,这个时候听说999频率有变故,马上就为徒弟担忧了。

“真的,很多传说的事情都会变成真的,所以你不要以为我跟你说的都是耸人听闻。”

此时曹砚已经急切地关注另一件事:“娘舅,那999的人怎么办?”

“听说要进行整编,但你知道的,现在每个频率都人满为患,他们那么多人,我看集团内部也消化不了,悬。”

曹砚的眉头皱起,他忽然又想起了周一一,对啊,还有个周一一呢。她知道这件事了么?

曹砚脸上的神情逃不过娘舅的眼睛:“怎么?你很关心999吗?我看1088合并你也不会这么着急。”

“……”曹砚顿了顿,“娘舅,消息现在公布了么?”

“你说哪桩?我走,还是999合并?”

“999。”

“你看,我就知道。”赵民喜笑起来,伸了筷子去挟牛肉:“我也想穿了,吃点牛肉算了,操心太多,做人没乐趣。”

“娘舅,我有朋友在999频率,他们……”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自己的频率现在也在经历变动,有可能变好,也有可能变坏,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不过,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向你学习。”赵民喜说话慢条斯理,但是句句都在点曹砚。

曹砚沉默着,不接招。他知道赵民喜在激将法,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好,接下1088的重任会否违背他做电台节目的乐趣。仕途无趣,他并不羡慕赵民喜这条高升路。

赵民喜看火候差也差不多了,便加了最后一把柴:“曹砚啊,你知道你最不应该的是什么?你有这个能力,你却不担当,这让我很失望。我现在要你接下的担子,并没有超出你能力之外。我了解你,你足以胜任,甚至绰绰有余。但你只想到你自己,你不喜欢当官,你不喜欢受束缚。你想过1088的将来么?电台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它现在也处在一个转型期,需要真正懂它爱它的人带领它登上一个新的高度。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曾口口声声说你热爱电台,那你的行动是什么?只管爱,不管它的死活吗?”

曹砚一句反驳能力也没有。

125.——(125)烤鸡翅膀

晚上,罗阳下了直播,收到师傅曹砚的一条短信:到我家来一趟。罗阳有点纳闷,但师傅说什么他从来都当圣旨,于是直奔曹砚家。

曹砚在宽大的露台上正在烧烤,一系列家伙事儿摊开在桌子上,桌子上还有一排啤酒易拉罐。罗阳来的时候,他已经弄好了第一批鸡翅膀和蔬菜,罗阳也不客气,接过鸡翅膀就啃了起来。

“好吃!”罗阳赞叹。

“在家吃自在点。”曹砚给罗阳拉开一听啤酒,又给自己拉开一听。

罗阳观察着师傅的表情,今天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低落的迹象,于是问他:“师傅,找我有事儿?”

曹砚淡淡地说:“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师徒叙旧,行不行?”

罗阳笑了起来:“行!”

“听说你们台的陈老师退了?”

“师傅消息灵通哦,嗯,退了,现在是钱老师当家。”

曹砚放下啤酒,又开始烤肉串:“你多吃点,我今天买的量足够。”

“放心吧,跟你我不会客气的。”

罗阳笑得星辰璀璨,曹砚心里就更不是滋味,这样兜圈子也不是办法,还不如直接跟他挑明了:“罗阳,你们台要合并的事,是真的。”罗阳啃翅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没说话,继续啃。曹砚继续说:“我今天刚听到确切消息,早点告诉你,你也好有个准备。”

罗阳笑了起来,把手里的细木棍放下:“师傅,这个传闻早就开始传了,我们从听到的第一天起就做好准备了。台领导一直不说,可能有他们的考虑吧,但是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

“合并后你们频率的人员要进行整编,关于你的去留问题,你心里有谱么?”

罗阳摇摇头。

“你放心,有师傅在。”

罗阳笑:“师傅,你不要为我费心,本来我能进电台工作就是你帮我的,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我不想什么事都麻烦师傅,你已经够忙的了。”

“别这么说,当年没能让你进1088我就一直很内疚,以你的才华,窝在999本来就很可惜。”

罗阳害羞地笑着摇头:“师傅,我刚去999的时候也觉得很难过,但后来我想通了,我喜欢的是做电台DJ,只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已经很好,人不能太贪。所以,1088也好,999也好,在哪里做其实并不重要。1088固然听上去很棒,但如果我跟999有缘分,那也不错。何况我在999也没给您老人家丢人啊!”

曹砚被他说乐了,罗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说得很好,师傅很欣慰。”曹砚把罐子递过去,两人碰了一下。

曹砚想了想问:“合并的事,你们台里其他人知道么?”

“都是道听途说吧?”

“……那,周一一知道么?”

“周一一?”罗阳很好奇师傅怎么会问起周一一:“师傅,你跟她很熟?”

曹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普通朋友。”

“哦。”罗阳故意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我跟周一一是朋友,但是她不知道我就是微风。”

罗阳看着曹砚,试图弄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她认识我,她知道我叫曹砚,但她不知道我是微风。”曹砚看着罗阳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不由苦笑:“这件事情很诡异,我自己也知道。”

“……”

“你去告诉周一一合并的事吧,找个合适的机会,但别说是我说的。”

“我知道了。”罗阳忍笑。

“臭小子,你笑什么?”

“师傅,为什么你不能自己跟她明说?”

“很怪。”

“是有点怪!哈哈!”罗阳索性笑了出来,“师傅你是不是喜欢周一一啊?”

曹砚拿起手中的烤串作势就要往他头上敲:“跟你说了是普通朋友,你师傅我是一片好心,你爱说不说。”

罗阳笑笑。

“说说你自己,你那个暗恋对象……”曹砚忽然停住,看着罗阳,“等一等,你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周一一吧?”

罗阳一口啤酒喷了出去,他赶紧站起身,曹砚把纸巾递给她。

126.——(126)散伙饭

"师傅……”罗阳咳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师傅,我真是被你打败了。”

“哦,那么说不是。”

“……”

“随便问问,反应这么大!好了,吃东西。”曹砚又开始忙碌起来。

上官燕刚走的那几天,周一一做了家里的大王。再也没人跟她抢厕所,也没人把冰箱吃得光光,但没过几天她就厌弃了,很想上官燕,盼着她早点回来。可这个人黑心肝儿的,自从出了远门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什么信儿也没有。周一一给她发的短消息也泥牛入海,周一一甚至担心她是不是被抢劫了还是怎么的。

这天晚上,她加强语气给她又发了一条:你还好么?在哪儿了?安全吧?上官燕这次回得倒是迅速:云南,很好,勿念。周一一又发:开心么?找到爱情没有?这次,上官燕又没回。

周一一只好作罢,熄灯睡觉。

第二天,罗阳特地早到了台里,周一一跟马路一般都是午饭前后到,他有时候来晚了就碰不到他们,只能在直播交接的时候匆匆见一面。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完成师傅的嘱托了。

一点左右,果然,周一一和马路、娃娃从食堂回来了,三人说说笑的。巧得很,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就他们几个。

“咦?罗阳,今天来这么早?”

“是啊,马路,一一姐,娃娃,你们今天不用录广播剧,也来这么早?”

“嗨,马路说了,经常一起吃饭有助于培养团队精神,可以交流感情。”

“我也是为了节目做牺牲,跟娃娃吃饭还能体现秀色可餐,跟你嘛……”自从上次的KTV“交换秘密”事件后,马路已经没有秘密,不过他还是每天带着棒球帽,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再说了,陈老师也退休了,再也没人说他了。

“就跟我多爱和你吃饭似的,我是冲着娃娃。再说了,真要团结我们就请我们吃小龙虾啊,叫上罗阳一起,就今天晚上,怎么样?”

“今天又没什么事由,好好的我请什么客啊。请客总得有个由头,你们不要没事就狂宰我好吧?我也不容易的,我也要养家糊口的呀!”马路顽强抵抗着,开始哭穷。

“你家几口人?据我所知你也不跟你的父母住一块,请问你需要养谁啊?养小老婆啊?”周一一还想说什么,被马路抢了气口。

“周一一我提醒你,你的口气越来越像你那个好朋友南宫燕了,这就叫进墨者黑。”

“我拜托你啊,人家叫上官燕。”

“我管她叫什么燕,叫血燕也跟我没关系。”

周一一和马路的斗嘴话锋绵密,两人一句叠一句,你来我往,寸步不让。罗阳看了娃娃一眼,娃娃好脾气的一个人偷偷乐,她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罗阳对娃娃说:“娃娃,你怎么受得了他们?”

娃娃浅笑:“我要是一天听不到他们吵架,我还失落呢,我就喜欢听他们吵架,他们的吵架可以出专辑发行,一定畅销。”

娃娃话音刚落,周一一哈哈大笑起来。

罗阳说:“今天晚上一起吃小龙虾吧,我请。”

马路有点不好意思,这本来是他的事,现在被罗阳主动承担了,他又不好意思马上顺水推舟,还要挣扎一下:“罗阳,你中计了!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日子,为什么要请客?”

罗阳笑笑:“晚上告诉你们。”

晚上10点,复茂龙虾店,马路、周一一、娃娃三人一个表情对着异口同声地惊呼:“什么?散伙饭?”

罗阳对他们的反应早已预料到了:“对,散伙饭。”

127.——(127)邀请

罗阳大概跟他们讲了一下自己听到的情况,他当然没说是师傅微风告诉他的。那头三个人都沉默了。

马路最先恢复神智,他举起酒杯:“来来,大家干一杯,不过就是电台合并嘛,也不是世界末日。”

周一一和娃娃没动,马路颓然放下啤酒杯,其实他连自己都不能说服。

罗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四个是一条船上的,这个消息无论如何都是重创。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娃娃,他知道娃娃不是正式编制,所以一直在等正式编制,就像他当年一直在等着进1088。这次最受打击的人应该是她,不仅没有结果,连过程都白费了。但娃娃淡淡地看着桌子,也没有流露特别的情绪。她越这样,罗阳就更不好受。

周一一也缓过来了:“好吧,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大家化悲痛为食量吧,最坏也就是这样了。有时候等待结果是最折磨人的,现在知道结果反而轻松了。”

娃娃也点头:“对的。”

罗阳也忍不住用力点点头。

马路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还好是跟你们几个同时得知噩耗,要是我一个人,搞不好要跳楼割腕。”

“你不会,你只有一个死法,就是话痨致死。”周一一瞥他一眼,“今天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散伙饭,真到散伙那天,你还要是请,请我们去吃大餐。”

“你这个女人,不敲我一顿你不甘心啊!”马路牙痒痒地叫起来。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周一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帮我刻张碟好不好?”

“什么碟?”

“上次刘真到我们节目做嘉宾的那期,你帮我刻一张,她经纪人想要。本来我想反正也不急的,现在……我怕再不刻就没机会了。”

马路打断她:“你已经没机会了,早没了,库里只保存一个星期的节目,你忘了?”

周一一呆了一下:“对哦!”

“这都能忘,你真行。”

“那……回头我跟她打声招呼吧。不过我好像连她电话都没有,你有么?或者她经纪人的,都行。”

“骚蕊,又让你失望了,我也没有。”

周一一回到家便给曹砚打了个电话。曹砚一听她要刘真的号码愣了一下,等周一一说清原由后,曹砚说:“她的号码我手机里没有了。”

“那你背得下来么?”

“……”

“喂?”

“不记得。”电话那头,曹砚电话“咔吧”就挂了。

周一一气得直冒青烟,什么人哪!突然,电话又来了。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13002578090……”曹砚说。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记得了么?”周一一问。

咔吧,电话又挂了,周一一怒!抬手就给他发了个信息:你没事儿吧你?太没礼貌了。有你这样的吗?

那头没动静,周一一哀叹一声,有些人好像天生掌握着任性的权利,这些人通常是漂亮的,英俊的,万千宠爱集一身的雄性或者雌性;而另一些人呢,好像天生就是要忍辱负重,这些人通常温良恭俭让,但往往就被人认为好欺负。社会啊!世界啊!人们啊!

周一一看看时间,还不是太晚,于是赶紧停止声讨,给刘真打了过去,刘真听到是周一一打来的电话,迟疑了一下,说:“周一一,现在有空么?出来坐会儿?”

“现在吗……”周一一还满惊讶的,她跟刘真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好像不是很熟哎。

“行么?”刘真在那头问,听得出来她的口吻很殷切。

“……行吧。”周一一只好说,她是那种不会说“不”的人,虽然她真的想不通刘真为什么要找她出去。

128.——(128)荒谬

刘真也在YY,周一一就更想不通了,全上海好玩的酒吧那么多,怎么都爱去YY呢?到了YY,今天人不多,或者时间还没到,酒吧里就几个客人。刘真坐在窗边,优雅地抽烟发呆。周一一想,妈哟,连发个呆都这么性感,哪个男人会不心动啊?刘真看到她,把烟掐了,朝她笑笑,招呼酒保给她上酒,周一一点了杯玛格丽特。

刘真的笑容让周一一恍惚,老让她想起袁泉,她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尤物吧?如果自己是男人,这样的尤物冲我任性一下也不要紧吧?可能还满享受的咧。想到这里周一一明白了,自己就是贱,可不是吗?怪不得别人敢成为你的八国联军,是你自己先丧权辱国的。

“最近怎么没看你去做瑜伽?”刘真的声音真好听,不仅在传递语言,还在传递着一种柔曼的身为女人的质感。

“我……最近比较忙。刻碟的事,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没事,没关系。”刘真淡淡地笑,雾蒙蒙一片。“本来就是我们说晚了,我经纪人也是随口一问,我自己就更无所谓了。麻烦你倒是真的,还让你这么上心,所以,要请你喝酒。”

周一一觉得刘真怎么说话也像唱歌呢?莺歌燕语,声韵动人。周一一问自己,同学,你到现在也找不到男朋友,你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这样的想法雷到了周一一,她赶紧正色,正经地看着刘真,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与同行恋挂钩的迹象。

“你做电台工作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来电台不久,以前是做电视购物的。”

“是么?呵呵,你的工作都挺好玩的。我以前的男朋友也是做电台DJ的……”

“你是说曹砚?”周一一话冲出去就有点后悔,嗨,自己这么一说就表明知道他们的事,也太八卦了。

刘真笑笑:“对,你们是同行,应该很熟吧?上次在瑜伽馆门口,我还看到你上了他的车。”

周一一终于明白刘真为什么要叫自己出来了,是为了曹砚。可是,又能说什么?周一一惶惑起来。

“我没看错吧?”

“没有……”

“你知道我们的事么?”

“知道一点。”

“他跟你说的?”

“不是,”周一一着急地辩解,几乎要结巴了,“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猜的。”

“为什么?”刘真轻轻蹙眉。

“他的女朋友很多,但那些人好像都可有可无。不过他对你,就是一副很纠结的样子,而且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还有,我看过你们的照片,照片上的日期已经是几年前了。”

“什么照片?”

“不知道,反正在海边,你们都穿着白衣服。”

“哦,那是海南。”刘真轻轻地说了一句,“那是有一年我过生日,我们去海南度假。现在想起来,好像做梦一样。”

“……”周一一无法加入她的梦境,这样的场面让她很不自在。她跟曹砚也不是太熟,跟刘真就更谈不上交情,现在要她掺和进来,这很荒谬。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让周一一觉得不舒服,那就是她也喜欢曹砚,本来这个喜欢跟任何人都不相干,但是一旦坐在刘真面前,周一一觉得这个喜欢也很荒谬。

还有比刘真更配曹砚的人吗?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王子公主的气质与生俱来,走到一起也是理所当然。周一一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损他们是绝配的事实。周一一感到万分气馁。

129.——(129)试探

刘真如梦如幻地说:“我知道今天找你出来很唐突,可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们那个圈子的朋友都说我,当初是你自己要分开的,你现在又后悔了,他们说的对,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对当初的选择不后悔,那是真实的我。但我现在后悔了,这也是真实的我,人为什么永远都这么难呢?”

周一一不敢确定自己全听懂了,但也听了个大概。她刚才仅有的一点逆反之心现在被刘真抚平了,她很同情刘真,但是仍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谈话一度进入僵局,还好有音乐弥补这空白,不让人太尴尬。

刘真调迅速整了一下自己,问周一一:“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可能喝了点酒。这个酒吧以前来过么?”

“曹砚带我来过。”周一一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怎么那么不会聊天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真的大眼睛看着她,神情有点异样。

周一一赶紧说:“就一次。”

刘真笑起来:“没关系,我就小小地吃了一下醋。他很喜欢这个酒吧,经常带朋友来玩,他对朋友都特别好,喜欢热闹,什么东西都喜欢跟朋友分享。这点我不如他,我有点慢热,喜欢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过对你,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亲切。”

“……”周一一笑笑,想想也没什么话好说,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

刘真也笑笑,泯了口酒。

这场谈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周一一不近人情,别人对她表示好感,她却一直不够热情。其实,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如果一个人说话完全发自肺腑,另一个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刘真说的并不是真话,今天整个见面都是她刻意为之。其实她第一次见周一一后连她名字都忘了,她根本当周一一是个路人。但自从上次在瑜伽馆门口看到周一一上了曹砚的车,她就有心想探探虚实。不一定是周一一的虚实,因为这个周一一好像实在不是自己的对手,她了解曹砚,曹砚当着自己的面对别的女人示好,有可能是为了气自己。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还是要试探一下,这样比较放心。

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刘真的座位对着门口,一眼看到了来人,她的表情愣住了。周一一回过脑袋,恨不得立刻从窗口跳出去。

Kenny今天不在,酒吧人又不多,曹砚进门后,直接看到了刘真和周一一,他对这个奇怪的组合也感到一丝震惊,但他掩饰地很好,波澜不惊。接下来他的表现完美地印证了他的“路人学说”。

他施施然坐在周一一旁边,先没看刘真,当她透明,径直对着周一一说:“我到处找你。你上哪儿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他的口气有点甜蜜有点责怪,总之透露着他们关系非同一般的信息。

周一一无辜地看着他,他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不久前才刚粗鲁地挂掉自己的电话。她知道他又要秀了,周一一可怜地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砚这才装作刚想起来刘真也在场似的,对刘真说:“你一个人?你经纪人呢?”

“他有他自己的事。”刘真从容地回答,她和曹砚两个才是棋逢对手。

曹砚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周一一,眉头皱了皱:“怎么喝酒了?你的皮肤酒精过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就是不听。”他把杯子挪到自己面前,“我帮你喝了吧。”

周一一想,你发什么神经?谁酒精过敏?瞎话怎么张嘴就来啊?她很执着地去夺那杯玛格丽特,她才喝了一口,挺好喝的。曹砚把杯子举得远远的,周一一够不着。曹砚笑笑,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周一一哑巴吃黄莲,只能看着他继续表演。

曹砚知道刘真在看着自己,他笑着对刘真说:“最近忙什么?”

“休息。”

“嗯。不错。”曹砚点点头,但摆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看表,又对周一一说:“走吧。”

周一一吃惊:“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看电影吗?走吧,永乐电影城22点10分有最后一场。”

周一一心怀歉意地去看了一眼刘真,刘真脸上似笑非笑,表情隐忍。

曹砚不容周一一再想,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块放在桌上,拉起周一一,对着刘真说:“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聊。”说完他就拖着周一一朝门口走。

周一一急急慌慌地拿上自己的包,跟刘真打了个招呼:“再见啊!”

刘真矜持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曹砚一直拉着周一一,直到他们上了车。刘真静静地在窗边看着他们离去。等到他们离开了刘真的视线,周一一冷冷地对曹砚说:“停车!我要下去!”

曹砚看了她一眼。

130.——(130)门

周一一瞪着眼睛:“让你停车!”

“哪来这么大火!”

“我讨厌被你当挡箭牌,一而再再而三。”周一一眉头皱着,确实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曹砚一点不怕,也不理。

周一一开始自己发牢骚:“以后你们俩有什么事单练,别拖着我。你们把我搅进来,我觉得很讨厌。”

“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停车。”

“我不会停的,有本事你就跳吧。”曹砚满不在乎地说。

周一一气结:“……为你摔残废了我多不值啊!”

“所以——”曹砚平静地看了一眼周一一,“稍安勿燥。”

周一一握紧双拳,闭起眼睛,用力大声尖叫:“啊——”

“没事吧你?”曹砚吃惊地看着她。

周一一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深呼吸:“这下好多了,不然我太压抑。我本来觉得自己挺有主见的一人,结果,一会儿被人当作倾诉对象,一会儿被人拉来做垫背,我觉得很不舒服,心情郁闷,难以排解。”

“哈哈。”曹砚笑了起来。

“是朋友就要互相尊重,可你……算了,我懒得跟你讲,放我下去。”

曹砚没说话,也没停车,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这下,周一一反而安静下来了,两人都不说话了。

“我是不是挺小气的?”曹砚问。

“绝对。”

“《离别之后》的结局是什么?”

周一一看着他。

曹砚也看看她:“你没看我的书吧?至少没看完。”

“男主角最后得知女主角得了绝症,他这才明白女友的苦心。我看了,很烂的结尾,大俗套子,非常没创意……”周一一忽然顿了一下,吃惊地问:“刘真得绝症了?”

“当然没有。那是我编的。小说需要完美,用来掩盖生活的不完美。”

“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分开的呀?有第三者?”

“她想去北京发展。”

“就为这个?”

曹砚点点头。

“妈哟。你们是外星人吗?北京上海又不是什么遥远的距离,她去北京了,你们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那时候很幼稚,谁也不肯牺牲自己的生活。”

“换作现在你肯么?”

曹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确定。”

周一一没想到最后曹砚把车开到了尤医生的诊所,他带周一一来看看自己的作品,周一一就没再提下车的事了。

当曹砚把车停好的时候,周一一已经注意到诊所的外观都改变了,原来的诊所还有个招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从外观看,没有任何显著标志,诊所的一面墙都改成了落地玻璃。建筑外观有夜灯,将整个小诊所照射得很漂亮。

“一看就是花了血本。”周一一说。

曹砚笑笑。

周一一走到门口,她回头望望曹砚,曹砚也望望她。

“开门啊。”

“你自己开。”

“我?我没有钥匙怎么开?”

“你找吧,只要你够聪明。”

周一一看到常规门把手的位置上有一个篆体的印章标记,上面只有一个字“尤”,大小也就一个拳头那么大。她用手指头戳戳它,没有任何反应。她再退后两步观察门周围的情况。

131.——(131)新诊所

她一边找开门的机关一边说:“你是在模仿穹六和莹七吧?”穹六和莹七是上海著名的酒吧,两家是一个品牌的,均以格调不俗而著名。他们最为人称道的就是进门方式,去过的人都会留下深刻印象。

岳阳路永嘉路路口的穹六,门口有个雕塑,模仿的是罗马著名的“真理之口”,手伸进去门就开了。莹七门口的一面墙上,有一个方格阵,全是方格,你必须伸准某一个方格,门才会缓缓起开。

周一一找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她看看曹砚,曹砚耸耸肩膀。周一一再找,发现台阶上有一个草编的门毯,淡茶色,薄薄的一片,浅浅的纹理,周一一掀开了这个门毯,地上有一个小洞,洞底是一把把凸出的钥匙的印记。她把手指伸了进去,蓝光一闪,诊所的门开了。

曹砚笑了起来,开心不已:“小时候我老忘了带家门钥匙,我妈就在我们家门垫下藏了一把。”

两人走了进去,周一一走在前面。曹砚打开灯,周一一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这曾经是尤医生的诊所,她怀疑自己走进了某个东南亚精品家私馆。曹砚把空间全部打通,地面除小径之外全部变成水,水面飘洒白色的鸡蛋花。

靠近落地玻璃的这块区域开发成休憩区,简洁深色藤椅和蒲团,简约雅致。休憩区和诊疗区以高大油绿的热带植物隔开,曹砚也没有像周一一当初建议的那样隔成小间,而是直接用一张张SPA卧榻床代替,利用高低平台造成卧榻之间的错落感。每张卧榻床都带有白色亚麻纱幔,只要纱幔放下来,里面是完全独立的空间。由于SPA卧榻床够大,相约而来的朋友还可以两人享用。

除了美妙的植物,富有东南亚风情的石雕,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平台上还设有香薰蜡烛和圆润的净白色卵石,整个诊所呈现一种淡淡的禅意。

曹砚打开了音响装置,明亮而纯净的音符在空气中飘逸,周一一瞬间被感动,烦躁的心得到了安抚。她静静地聆听着,呼吸来自遥远国度带有青苔味的幽远气息。周一一幻想自己成为一个东南亚姑娘,穿着民族服装,皮肤棕黑,笑容美好,耳边还别着一朵白色鸡蛋花,双手合十,在对自己微笑。

“你是不是该赞美两句,或者批评两句,总之给点反应?”曹砚在旁边冷不丁的说话打断了着周一一的美梦。

她清清嗓子,转头问:“尤医生知道么?”

“知道什么?”

“你把诊所弄成这样?”

“你觉得她会杀了我?”

“有这个可能。它很好,但是不像个诊所。”

“谁规定诊所是什么样子了?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没有规定说明你必须跟别人一样。”

“……”

“我一开始也是按照我妈给我的施工图施工的,后来装修到一半,我觉得丑疯了,就让工人全部拆掉重来。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创意来自巴厘岛,包括音乐。”

周一一沉默着,她没有去过巴厘岛,因而没什么发言权。

“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觉得太好了,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是在安慰我么?”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

“因为你转变得太快了。就像我以前说的,你太容易改变自己的观点。”

“你太难伺候了,说什么你都不满意,跟你这种人做朋友真累。”

“哈哈哈。”曹砚又乐了。

“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就对我这样?我就不信,你对刘真也这样?”

曹砚脸上的笑意悄然退去。

132.第十二章:《啵一个》——(132)祝贺祝贺

写在第十二章前

各位亲:

目前有两种倾向我们需要注意一下:一种是我前段时间更新较慢,辜负了更新超人的美誉。还有一种倾向是现在大家都掌握了方法,决定攒上个好几天看一次。

这两种倾向都会导致互动减少。哈哈。所以,我提出一些改进方法,一种是我尽力恢复更新速度,而大家也可以继续攒,但是每天还来这里看一下,看个进度,不看内容。如何?

哈哈。

好喽,就写到这里,周一一即将要告别999,好戏才刚开始,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马上进入——两人关系有重大突破的——第十二章——

首先进入前情提要:

~~~~~~~~

前情提要:

曹砚居然就是《离别之后》的作者!!!

999电台领导钱老是隐瞒下了999电台就要合并的事情,1088领导赵民喜力邀曹砚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但曹砚不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