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情疏迹远只留香》》 · 花柳似伊 · 2026-07-26
《情疏迹远只留香》
作者:花柳似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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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无穷无尽是离愁
“姐姐,你看,那可是烟花?”一个清丽乖巧的女孩笑盈盈地指着那些绚丽的色彩,喜悦地对她身边的女子说道,淡淡的微笑,纯真的表情,她是如此纯美,如清晨还沾着露珠的兰。
繁华漫天,只见无比绚烂的彩色,在墨蓝的夜空中绽放,而后消散。唯有片刻的芳华,有如昙花一现。
被唤作姐姐的女子点点头,抬头望着天空,一朵烟花,又盛开在夜空之中。“绚丽至极,繁华如斯,是的,是烟花。”她回望了身边人声鼎沸的夜市,店铺都卖起了新酒,城中人争相沽酒于饮,还有石榴,梨,葡萄,枣子等,皆是新上市的。丝篁笙竽之声,张灯结彩之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热闹。又接着说:“仲秋佳节,这京城的夜市,还真是热闹非凡。妹妹,你要到哪里去逛,姐姐领你。”
“我已经十五岁了!”妹妹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地娇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姐姐领着啊,况且,这胜景如此热闹繁华,又有烟花,还有这么多好玩儿的,好看的,好吃的,在北辰宫怎么能......”未等她说完,年长的少女忙给她使了个颜色,止住她继续说下去。“蘅儿......你忘了,父亲在我们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说我们的身份......”姐姐嗔怪地说。“好了姐,蘅儿知道了。”妹妹俏皮地笑着说,“走,那边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她的姐姐忍俊不禁,一改方才的严肃,“真拿你没有办法,还好刚刚人少,到处这么热闹,未被听见,人多的时候你可别......”“知道了知道了,好姐姐,我们快点过去吧。”她边拉着姐姐走,迅速地穿过人群,凑到了更热闹的地方。
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从其举手投足,气度与穿戴,都可以看出他是富家公子。他被一群看似家丁的人包围着,不知争论些什么。半晌,双方争论未果,几个家丁干脆强行将其带走。只是无奈这个青年文弱,虽然十分不情愿,几欲挣脱,但仍然强不过这几个家丁。蘅儿忙对身边的姐姐说:“姐姐......你看这......是否要帮帮这位公子......”其姐丝毫没有犹豫片刻,立马走上前去。
众家丁见到一个看似文弱的女子,微微含怒,挡在面前。走在最前的喊道:“丫头!休挡着我们的路,你可知道我们主子是谁?”女子冷冷地说:“不要仗着你们主子是谁,你们就能为所欲为。”说罢,她出手,催动法力,只见这些家丁目瞪口呆之时,只见寒气袭来,这些家丁的脚下寒气聚集,顷刻间,众家丁由于脚皆被寒气冻住,不得动弹。
“公子,请跟我走吧。”她走到青年的身旁,对他说。青年这才仔细端详着这个女子,她清丽的面容,让他不禁想起了冬天在雪中开得正盛的梅花,有着在霜风之中纤尘不染的素净清冽与坚韧倔强。“这寒气凝结的冰虽是坚冰,但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还是会想法挣脱的。”她边说边望了望身旁几个敲着坚冰急的不得了的家伙。妹妹也追到姐姐身边,青年点点头,三人飞快地离开,剩下人群中的喝彩声,还有鼓掌声,响起在节日的喧闹里。
“这些家丁,总是仗着黎丞相之势胡作非为。这下可有小姑娘为饱受这些家丁的气的人出气了!”
“就是,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小姑娘,干得漂亮!”
叫卖声,欢呼声,喝彩声渐远,三人跑到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来。
“姑娘今日能出手相助,在下真是感激不尽......”青年微笑着道谢,文质彬彬,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有着温润如玉的儒雅,并且礼节周到,贵胄之气十足,或许是个世家子弟。
妹妹笑着说,“公子不必言谢,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是黎家的走狗,怪不得如此嚣张。家姐向来仗义,这也是举手之劳。”
青年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淡淡地说:“刚刚那些人,是家父派来,带我回府的......”
话音刚落,妹妹吃惊万分,姐姐脸上的微笑也淡去,又恢复了严肃淡漠的表情,更多了些冰冷与不可亲近。妹妹慌忙道:“公子......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青年理解地微微一笑,“没关系,算了,我知道黎府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姐姐轻笑了一声,用不夹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调说:“黎公子,我妹妹她向来心直口快,如有冒犯,请公子不要介意。今日一切,都是小女子的误会,望见谅。”她缓缓行礼,起身淡淡地说,“好了,天色已晚,我们姐妹二人要赶紧回家,以免家人牵挂才是,告辞。”说罢,她拉着妹妹,欲提步离开,只听身后的青年道“无妨。虽然这本是家中私事,家父让家丁带黎某迅速回府,不得耽搁,然而黎某并非心甘情愿被带回府内。多亏姑娘及时让黎某得以解围,所以还是十分感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姐姐依然冷冷地,头也不回,“公子身份高贵,敝人之名怎配说与公子听?”不带一丝犹豫,她加快步伐,把青年远远落在后面。妹妹到回眸数次,望着青年,远方的烟花,灯火的亮光,映衬出了他俊朗,儒雅的样貌,还有他面庞上的一丝失落与无奈。姐姐,蘅儿觉得,这位公子他好像不是什么坏人啊......”待走远了,妹妹皱着眉头对姐姐说道。“你太小,又那么单纯,好多事情你是不会懂的。”姐姐依然头也不回地说,却轻叹。她这个小妹妹,依然是这么不谙世事纷繁, 让她怎能对她放心?
远处,青年望着姐妹俩走远了,缓缓跪在了地上,他的泪水滑落,打湿了草地。
黎府内。
宽敞却又清冷的大厅里,身着一袭华服,居高临下的黎仲玉面色愠怒,望着跪在他面前的青年,黎歌,他的儿子,更是他的独生子。黎歌却面无一丝表情,一言不发地跪在黎府厅堂内冰冷的地板上。唯有黎夫人站在一旁,望着这对峙着的父子俩,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黎仲玉开口,努力压制住怒火,问黎歌道:“今天,你可是不听我不让你出府之令出了门?”
黎歌听罢却不回答他的问话,依然跪在那里,平视前方,仿佛他父亲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快说!”黎仲玉震怒,拍案而起。黎夫人一惊,仿佛要说些什么,但被黎仲玉的目光瞪了回去。
他走到黎歌面前,生气地问:“你,去邓家找那个小子合谋些什么了?是不是你想帮邓旸那小子他爹把丞相之位从这儿夺去?哈哈,我的儿啊,让你爹告诉你吧,若真是如此,你就什么都不是!你不是丞相之子,就不会这么容易平步青云,宦途无阻,那大将军之女也更不会嫁与你!”
黎歌依然十分淡漠,面无表情地说:“爹,这些在孩儿眼里,都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黎歌的态度,言辞彻底激怒了黎仲玉。黎仲玉气得跳起,指着黎歌,半天只说了个“你......”,而后拂袖,并打翻了桌上的茶杯。他转向不知所措的黎夫人,气愤地说:“看看你,蓉月!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看看你的好儿子是怎么气他老子的!别让我看到他!让他滚!滚!快滚!”他紧闭双眼,试图减少他的愠怒。
蓉月愣了半晌,缓缓坐在了黎歌身旁的地上,她抱着她的儿子,低下头,泪流满面。待黎仲玉的怒气稍减,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高高站在面前,满面愤怒与不屑的黎仲玉,她凄凉地笑了,长叹一声,她轻声说:“我一直就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黎夫人,无论我对你多么体贴,无论我这个蓉月公主的身份让你离权势近了不知多少步;你亦不爱这个儿子,无论他多么优秀,无论他多么有英俊,多么有才华,多么善良体贴。因为……因为我不是她!我不是雨柔,那个你所爱着的师妹......儿子,也不是雨柔给你生的,你当然不喜欢!那你当年,为何要跪求父皇,让我嫁与你为妻?你那是信誓旦旦,要只疼爱我蓉月一人。是的,你没有纳妾,但是......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都说你专一,没错,你专一,因为你从未忘记过雨柔!你娶的只是一个公主的身份,这个身份娶到了,你就不必纳妾,而是把雨柔放在你心里!仲玉......你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母子?到底有没有......"蓉月就这样跪在地上,抱着她唯一的儿子,泣不成声。
黎歌听到雨柔这个名字,本来淡泊如无风水面般毫无涟漪的表情顿时僵住,而后,漾起了一丝痛苦与心酸。长跪于地的疼痛散去,只有蓉月那凄楚无比哭泣声让他痛心不已。
雨柔,他忘不了这个名字。
他依然记得那个夏末的午后,天气还有些热,幼年的他和蓉月从宫中回来,他跑回屋里,想在黎仲玉的书桌上找那把他一直喜欢的扇子。他走到书桌前,拿到扇子,看到扇子下的一幅画中画着一个美貌娴雅的女子,提为雨柔。还有一句词,“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他后来,才知道这句词的含义。他也已经懂得了些什么。雨柔,是他父亲最挚爱的女子,爱了一生却不知为何,无法相守的女子。
他的母亲,是当朝皇帝之女,从小倍受呵护,仲玉后来入朝为官,正是年少,英俊潇洒,倜傥不羁。他的才华,他的智谋,他的勇敢,让年少的她对他爱慕不已。她曾以为他爱她,因为他答应过她的父皇,一定疼爱她。但是,她发现,在嫁给他后,她错了。他爱的,是那个叫做雨柔的女子。美丽有才情。虽然黎仲玉从未对蓉月不好,但他永远都是如此冷漠,若即若离。
他的父亲黎仲玉,官拜当朝丞相。自从他懂事时起,就是那么不苟言笑,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蓉月深情地描述的那样,才华横溢,总有桀骜不驯笑容的那个才子的一点儿痕迹。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满腹心事的黎歌待天亮之后,便牵了他最钟爱的马,策马出府,把追来的家丁甩得老远。
郊外的风光,在微醺的晨风中,如此旖旎,清新美好,让黎歌轻松不少。远离了黎府,他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仿佛羁鸟出樊笼般自由。心情变得好了许多,他放慢骑马的速度,直至马停下。利落地下马,牵着马信步于这深秋的郊外。远离喧嚣,远离浮华,换的真正的自得。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黎仲玉所提到的功名利禄。他想要的,只是一份淡泊致远的生活。若有一种能远离喧嚣,采菊东篱的日子,黎歌愿舍弃那些所谓的荣华。这些,只是些浮华,其背后,哪能有这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田园生活幸福。
悠扬的笛声,在高秋的原野上响起。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含情脉脉,愁绪万千。如此清丽悠扬的笛声,饱含深情,吸引了黎歌,他循声走去,只见湖边苍苍蒹葭的映衬下,一个女子独立寒秋,在忘情地吹奏着。黎歌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驻足在原地聆听她的吹奏。
那女子吹完这一曲,睁开双眸,转身回走,正好望见了站着不远处牵着马的黎歌。
是她!那个昨晚见到的女子,那个用法术替他解围,却又听说他是黎府公子,态度冷淡的女子。黎歌十分惊讶,却不知为何又有一丝欣喜。
那个女子也认出了他,微微吃惊后,淡淡行礼,道:“黎公子好兴致,不在城中享福,到来了这城郊,难道,城中的纸醉金迷让您厌倦了,您来这里换换口味?”
黎歌走上前去,听了她的一番话之后笑着说:“在下本恋这郊外天然去雕饰,毫不沾染世俗的景致,对城中所谓的那些荣华自然毫无留恋。”顿了顿,他真诚地说道:“姑娘怕是误会了,黎某的行事不会像......黎丞相般,追求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在下自小开始,修身养性,研读道家经典,现在也有一定的修为,自认为以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没想到......姑娘昨日的话,让在下伤心了好久。”
女子听罢,颇为吃惊。细细打量黎歌,发现他也并非是一个轻薄狂妄之徒。他有种气质,超凡脱俗,淡泊世俗与名利。心软了下来,她面色缓和了些,微微一笑:“小女子有些失礼,还请黎公子多多包涵。”黎歌笑着说:“姑娘言重了。能结识姑娘,真乃黎某三生有幸。这次,可否请问姑娘芳名?”女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姓姜,单名一个玥字。”黎歌道:“好名字。在下黎歌。”
姜玥看到了他真挚的笑容,如此温暖,仿佛能融化寒冬里的冰雪。她心上的那块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冰,也渐渐融化了。对他的认识,从此改变。“黎歌......离歌......祖席离歌,长亭别离,香尘已隔犹回面。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
是那首词......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黎仲玉为雨柔题的那首晏殊的《踏莎行》一词中之句。或许,他的名字就是由这首《踏莎行》而来吧,祖席离歌,长亭别离,香尘已隔犹回面。还是为了她,那个黎仲玉挚爱一生的女子。无奈,苦楚,他微微叹气,全被姜玥看在眼中。
“黎公子?”姜玥有些犹豫地问:“是不是,姜玥又......说错了什么?”黎歌淡淡一笑,那些悲凉烟消云散。“没有。姑娘才华横溢,想必能写得一手好词。方才......只是因为这词中的离情别绪,让黎某感叹不已。”姜玥笑着说:“还以为,又是姜玥的一番话让黎公子又要伤心许久了。姜玥道歉!”黎歌道:“姑娘言重了......昨日的事情不能怪你,姑娘仗义,帮助了黎歌拜托尴尬之境,黎歌应该谢谢姑娘才是。只是......黎丞相的所做实在是......”他重重叹了口气,“不提也罢......总之,他的做法让黎某实在不能苟同!”“但是......”姜玥微微皱眉,“你不是......他的独子么?怎么......”黎歌道:“身为本朝的重臣,黎丞相本应胸怀天下,捐躯为明主,不说身死为国,也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你看他的做法!仿佛另一个王莽!另一个梁冀!不止这些!还有……算了,不提这些事了。”他一挥手,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烦恼与痛苦抛开。
二人席地而坐,此地风景之美,以及遇到了与他相谈甚欢的姜玥,黎歌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笑着问:“姑娘有一个妹妹,我已见过;家中可有其他兄弟姐妹?”姜玥莞尔道:“只有那一个宝贝妹妹,姜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惯了,口无遮拦的,但是,她是个心地善良,单纯的孩子。从小在家中,大家都喜欢她,关爱她,她没有怎么经过世事艰险……而我,从小内敛,不喜言谈。”黎歌点点头,道:“大的持重,小的活泼。你们姐妹二人真好。因为是独子,在下从小也就是自己一个人,读书作画,赏赏花,有空也会在京城中走走。其实,京中好玩的地方有很多。后来年龄大一些之后,我就喜欢去喝茶,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吟诗作对,谈谈对道学的见解。”
就这样说说笑笑,不觉已是暮色四合。黎歌起身,微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姑娘,你快回家吧,今天真的很愉快。后会有期!”姜玥含笑点了点头,望着他牵了马,跨上马向她招手告别,策马欲行。像是想起了什么,姜玥叫道:“黎公子留步!”他“吁!”得一声停下,正欲下马。姜玥赶忙道:“不用下马。黎公子,我只是……想为你奏一曲。”黎歌笑了:“在下荣幸之至。”
姜玥抚笛。闭上双眼,动情地吹奏了一支曲子。黎歌则慢慢骑马前行,闻笛之声,默默不语。这笛声,好熟悉,原来就是清晨黎歌遇到她时,她所吹奏的那曲,含情脉脉,如泣如诉。羁马,回首,不顾已经停止吹奏的姜玥的讶异,他下马,向她那边走去。“姜玥姑娘刚刚所奏的那曲,实在是好听,优美的节奏中含着一丝的凄清,就如秋日的寒冷。不知道是哪位名家之作?”姜玥抚笛,低头道:“哪有什么名家之作,只是家母传授给小女的,名字……叫作‘君莫悲秋’。”“君莫悲秋……”黎歌细细寻味,这名字的悲秋之意中有诗情,又有钦慕之思,“我自小喜爱音律,不知可否请姑娘教我吹奏这曲‘君莫悲秋’?”姜玥笑了:“当然是好的。不知,公子何日有空?”黎歌道:“还是在这里吧,明日晌午,不见不散。”说罢,他又一次跨上马,微笑着望了她片刻,而后策马远去。夕阳西下,他骑马时风度翩翩的矫健,竟不同于往日的儒雅,反而更多的是几分英姿飒爽。姜玥望着他,待他走远,才依依不舍地收起了笛子,往回走,流连忘返地时不时回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此情无计可消除
北辰宫。
那是一片有着宛若世外桃源般的美丽景致的花园,处处都是桃花,在春日和煦的温暖中绽放出粉嫩柔美的花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亭台水榭,映衬着粉红的桃花,相得益彰,美不胜收。还有片片花圃,春暖时节,里面的花盛开的时候,馥郁满园,戏蝶翩跹,娇莺恰啼,生气盎然;溪水淙淙流过,溪底的细石光滑,在清澈见底的溪中直视无碍,到了每年的炎夏时节在水边戏水别有一番清爽。潺潺溪水汇成了一池碧水,湖中的芙蕖,在盛夏的傍晚,可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清冽的湖水中,是游鱼在田田莲叶中悠闲地嬉戏,棹桨泛舟于藕花深处,乐趣无穷;高秋八九月,白露为霜之时,也有秋日里的黄花开满东篱;冬日里还有梅花映雪,傲立严寒。野花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荫。北辰宫的四时之景,皆是各有风韵。
月下,姜玥走到了桃花林间,想起了与黎歌相识的点点滴滴,望着满园夏末秋初的景致,她凝眸不语。虽然桃花以谢,但月色撩人,花园里的花悄悄地,羞答答地开出了美丽与馨香,开在落英缤纷的花林外,美不胜收。想起白天的黎歌听她吹奏时的专注与欣赏,一丝喜悦与娇羞让她绯红了面颊。姜玥又握笛,闭上双眼,抚笛又奏出了那曲悠远清朗,饱含柔情的《君莫悲秋》。
原来,这就是思念一个人!若一日不见,便如三秋般漫长。她怅然停下了吹奏,慵懒地倚着一株桃花树,坐在了月下的桃林边。和风吹动了她的发,她就这样默默坐在那里,相思情长,满腹心事都只为了那个翩翩少年。
“姐姐?”是她,是蘅儿。姜玥回眸,望见了妹妹,起身笑着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姜蘅笑着说:“这么美的夜色,月华如练,照入这片桃花林之中,甚是美丽。《春江花月夜》中所谓‘月照花林皆似霰’,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致吧。既然是如诗中所描写的美景,[奇+书+网]我自是想出来欣赏,然后,听到了姐姐的笛声,清丽悠扬,中有深情,亦有愁绪,不知是何曲?”姜玥道:“这曲子是娘亲教的,是她亲自谱写的《君莫悲秋》”“《君莫悲秋》?”姜娴喃喃地说,“现在已经是高秋时节了,这名字倒是应了这个秋景。”“是啊……”姜玥低头不语。现在的他在做什么?也是在望着皎洁的明月,在思念么?
姜玥望着凉如水的夜色,如此清冷的名字,她们的娘亲在写这首《君莫悲秋》时,究竟倾注了怎样的思慕之情?是多么深沉的爱恋,才让她写出了如此婉转动听,感人至深的曲子?
她与蘅儿的父亲,北辰宫宫主姜枫曾经告诉过她,她们的娘亲是一个才华横溢,知书识礼的女子,顾盼生辉,天资聪颖,稍稍有些多愁善感,能弹得一手好筝,亦能抚笛吹出有优美悠扬的曲子。
姜枫当年则是江湖上有名的剑侠,正直善良,武功高强,行侠仗义,名震一时。后来他创立了北辰宫,成为北辰宫宫主。他此生只爱一个女子,就是他的妻子,既是她在驾鹤归西之后他也没有另娶。被问到为何,他只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然而,不止姜枫一人在思念着她,她走了,带走了姜枫的思念,还有他,黎仲玉的。姜玥与姜蘅的娘亲,就是蓉月所说的雨柔,是黎歌小时候看到的黎仲玉扇子底下画像上的那个雨柔,也是黎仲玉深爱了一生的女子。
曾经的黎仲玉与姜枫是至交,而雨柔的心,当时不是属于姜枫的,而是那个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聪颖过人的黎仲玉。
姜枫亦知道,雨柔爱的人,是黎仲玉,而不是他。他的正直豪爽与玩世不恭只允许他自己默默祝福二人,他敬重的师兄,以及他倾心呵护的师妹。
后来的黎仲玉变了,曾经不羁却有着正义的他心之所向的是权势,如此热衷,让他最后放弃了他挚爱的雨柔,选择了迎娶先皇之女蓉月公主。雨柔伤心地离开了他,选择了一直爱着她,保护她的姜枫。
半年的光阴如此之快,弹指一挥间,春日已至。
姜玥闲暇之时,会来到郊外,黎歌总是在秋天的清晨,他们遇见的那个地方等着她。姜玥闲暇之时,会来到郊外,黎歌总是在秋天的清晨,他们遇见的那个地方等着她。黎歌衣袂飘飘,依然是独立寒秋之中。那超脱尘外的气质,让姜玥总是觉得,他是那么的孤独。不知为何,有一次,竟然让她热泪盈眶。
与他谈天,让她了解很多很多事情,长了很多见识。而且,他的持重与超凡脱俗,让她感到着迷。虽然她的父亲允许她带着妹妹出北辰宫,但毕竟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在深闺之中,专注地望着窗外的满园春色,姹紫嫣红,花开花落,手执一卷书,不求甚解地读书,或者闲暇之时,与妹妹蘅儿谈心,嬉戏于北辰宫的花园之中。外面的世界之大,世事之纷繁,她闻之甚少,因此,她虽然严肃内敛,事实上却和其妹蘅儿一样,有着不知世事不知愁的单纯。
黎歌从小生长于候门,在繁华的京城之中,交游广泛,见多识广,又饱读诗书,对于好多事情与道理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每次见面,姜玥总有新的收获和对世事的认识,也有一份满足于愉悦。他们也志趣相投,相谈甚欢。黎歌与她谈心时那柔和的表情和对她的理解,欣赏,让她十分喜悦,感到亲切与温暖。
或许真的爱上了,爱上了他,尽管他是黎仲玉的儿子。
坐在窗前,望着满园春色,她怅然。想到了多年前父亲的话。
那时的她与妹妹蘅儿,还是总角之时的孩子,无忧无虑,涉世尚浅。一次,二人溜出去到京城里玩,姜枫派了许多门中的弟子去寻找她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后,一行人回到北辰宫时已经很晚了。姐妹俩因为姜枫的担心转化为怒气冲冲的时候吓得大哭,却只见姜枫开始的确十分生气,片刻后表情稍缓和,开始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两个丫头,知道爹有多么担心么!如果你们在京城中遇到了黎仲玉……”顿了顿,他愤懑地说:“往后,你们不许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出北辰宫,如果在京城之中,你们姐妹二人不要称你们是北辰宫的人;还有,对黎府的任何人一定要保持距离,不可多说!”蘅儿擦了擦泪,嗫嚅到:“爹……为什么……”姜枫叹道:“黎仲玉其人与北辰宫对立,这是人们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去城中,再遇见了他,他若知道你们是我姜枫的女儿,一定不会轻饶。好了,阿玥,蘅儿,你们可知道了?”姐妹俩乖巧地点点头。
这么多年了,姜玥依然记得那时姜枫的谆谆教诲。那就是对黎府中的人,一定要保持距离。但此时的她,怎能舍得黎歌?有那么好多次次,她很想告诉他,对他说出她的爱。只是,她的内敛持重,让她怎么也无法开口。这份情愫,她从未轻言出口,就算对与她无话不谈的妹妹,她也没有告诉。
只是时时为了他心痛。他的父亲黎仲玉,是怎样对待他的?那冷漠,对于黎歌来说,是一种痛,一种伴了他数十载的痛。她无数次希望她可以为了他抚平这些痛苦,让她成为他的依靠,因为他幸福,她就会快乐了。
不……不……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散了。她的微笑的表情,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落寞。他的父亲,是黎仲玉,是黎仲玉啊……爹不会答应她的,因为,嫁给黎歌,黎仲玉的独生子,她就是黎家的儿媳了,姜枫和黎仲玉,向来有隙的二人,会成为亲家。又想到了儿时姜枫的话,他的语重心长让她知道,姜枫是不会允许她与黎歌的结合的。然而,她又怎能割舍如此真挚的感情?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了绝望,二人相爱不能在一起的绝望。
独坐窗前,她望着月下的花园,思绪回到了白天,她与他见面的时候。
二人坐在郊外的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刚刚褪去料峭春寒的春日里,感受温暖的天气,还有见面时的温馨。
“姜玥。”黎歌望着远处,如此专注。
“嗯?”她望着水面上自由戏水的天鹅,默默不语,似乎在想着心事。
顿了顿,黎歌缓缓说道:“你知道么,其实,我一直在想,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入朝为官。为了苍生,为了解天下之忧。但是,”他自嘲地笑了,“你也是知道的,黎家的做法……一味地为了朝廷尽忠效力,鞠躬尽瘁,等于是为黎家做些损人之事。当然不利于黎民!然而如果不为朝廷效力,还有什么仕途可言。毕竟,黎仲玉他是父亲,怎么说,都不能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这些年,我还是会敬他,甚至有些怕他。好多人看不惯黎家的做派,就是因为他摄政不归政于当今的皇帝,自然不能服众。他也有他的优点......然而,他在朝中霸道的行为,黎某实在是不能接受!就像……西汉末年的王莽的那些不当的做法。不,他的好多做法还不如王莽…...如果,他当时选择做周公,学周公辅佐成王该有多好……”黎歌低头,半天无语。而后又继续说道,“有时我真的希望我不是黎家的公子,这样我便能不按照他安排好的道路,入朝为官,做另一个傀儡,更不用按照他的安排联姻……” 黎歌下面所说的一切,,姜玥已经浑然不觉了。因为,联姻二字,已经让她震惊不已,更让她回避不了她过去一直试图去回避的事实。她知道,黎歌这样的相国公子,若要能与一个与他黎家的地位相配之家的小姐成亲的话,真是一件对于他和其父的仕途十分有利的事。黎仲玉是如此具有谋略与野心,一定会让其子与王侯大家的千金小姐联姻,结为秦晋之好的。她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也唯有无奈,绝望地去接受这个事实。
半晌,姜玥才平定下来,用她的坚强与倔强忍住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淡然地笑了笑。他与她之间有太多无奈,她凄凉地想,或许,他们终究无法在一起。她,姜玥,是北辰宫宫主姜枫之长女,怎能嫁与朝中那个一直与北辰宫作对之人黎仲玉的独子?她从未如此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总是天真地认为,他们会在一起,用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天真想法,想象他们琴瑟和谐的幸福生活。这个问题,太过于现实,她承受不起。然而,黎歌亲自说了出来,她才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怎么都无法再逃避。我到真想逃避呢。她想,泪水,在没有流出之前,就被她冰封在了心中。
慢慢起身,她无力地笑了笑,自己就知道,这笑容是如此苍白,无力遮掩她的痛苦与绝望。“黎公子,”不知怎么积攒下来了勇气,她坚定住后,一字一顿地说,“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告辞!”说罢,她起身,缓缓离开,丝毫不忍瞧见他惊诧,不解的面色。
待她迈出了几步,离他愈远,只听他在后面喊:“姜玥……”
她没有回眸,只是淡淡地说:“黎公子请讲。”
他微微一笑,说道:“明日若有空,就进京找我吧,老地方,不见不散。”说罢,黎歌起身,只听其履在浅草中的声响。待他上马后,马蹄声渐渐离她远去,此时,她含泪望向他回京城的背影,任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
或许就这样结束了吧,唯有半年的缘分,就当做从未遇见,从未遇见……
这个她父亲苦心创建,闻名江湖的北辰宫,凝聚了姜枫与雨柔二人共同的努力与汗水。她想到了这些年,姜枫等人经历的风风雨雨,才有了北辰宫的一切。她在这里生长,热爱着这里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还有她与姜枫,雨柔,姜蘅,以及师兄弟所共度的年月。她太爱黎歌,又太爱北辰宫了。如此艰难的抉择,怎能割舍?
放下吧,放开她对黎歌的爱,他可以追寻自己的自由,最起码,也不违背了他父亲的安排,这样才是对他好吧。弱水三千,他会在这种安排下,找到一个好妻子。只要他幸福就好。这样,她也可以不离开北辰宫,让姜枫失望。
擦干了泪水,她决定,明日见到黎歌,她要亲口向他道别。
黎公子,若是此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此生恐怕是有缘无分了。
就当从未遇见。
思君之情终无绝
京城中,最有名的茶楼要数水榭小筑了。公子王孙十分喜爱来到这里品茶,会友,吟诗作对,听曲对弈。此中装饰陈设皆是一流,桌椅茶具皆是上品,名贵却毫不流俗,足以看出水榭小筑老板的高雅情趣。老板本也是个喜好结交文人墨客之人,不喜凡俗,因此对那些博学多识,才华横溢的客人格外欢迎。黎歌,姜玥二人就是这里的常客。
今日,姜玥早到,于是便坐在了二人每次光临时常坐的地方。因为那里,能望见水榭小筑外的一池春水,还有水中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姜玥喃喃地念道。黎歌,你的痛,我都知道。你如羁鸟,如此渴望飞出黎家的樊笼,然而,你生为黎家的独子,你太无奈了。黎仲玉的自私作为与行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你的理想,你依然胸怀天下苍生,愿意为了他们而为官,虽然是黎仲玉之子,却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声音,是黎歌。当他站在她面前,微微笑着,衣袂飘扬。举手投足之间的儒雅,翩翩,不羁于尘俗,让她十分难拚对他的这份爱慕之情。如果就这样与他分手,无法见到他温柔得让她心醉的微笑,无法在等待他们二人相约时尝到等待的甜蜜与期待,让她怎能放下这份恋意?她望着他,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时,又强忍住了心痛与无奈,挤出了一个微笑,起身行礼:“黎公子,小女有个不情之请。”黎歌笑了,道:“姜小姐到客气了,敢问有何事?”姜玥道:“我带来了我的竹笛,斗胆献丑,吹奏一曲。”黎歌微笑着说:“在下荣幸之至,愿洗耳恭听。老板!”他面朝柜台喊道,一个中年男子闻声而来。“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想必你以前曾见过。她不仅能赋诗词,亦能用笛吹得许多好曲。她想在此,为大家表演,在做的各位也是饱读诗书,在辞,曲等方面都颇有造诣,因此也算是会友。敢问可否借贵地一用?”老板笑着说:“当然,黎公子的朋友,也定是才华横溢之人,在下十分有荣幸让姑娘来到敝地!小茹,来,你领这位姑娘上去奏一曲。”一个小丫环走到姜玥身旁,客气地带领她离座。
轻抚竹笛,姜玥叹道,又是一曲,也是为黎歌而奏,却与着前番初见之时格外不同。心境不同了,原来是初见之时,而现在,则是别离。这一别,不知可否再相见,而再相见,一切,都事过境迁了吧。
黎歌!姜玥的内心在叹息。这就是无奈。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不能流泪,她想,我不能这样,黎歌他,或许只是把我当作知己而已。她自嘲地想,或许,他已经心有所系了吧。这样,或许对他和她更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姜玥这样想着,便淡漠了许多,平定下来。
黎歌,这曲骊歌,就为你而奏,而后,姜玥就离开你,独自回到北辰宫,衷心希望你可以实现你的理想,并且找到一个你爱的女子,与之结为连理。
终究忍住了泪水,她抚笛成曲。悠扬的笛声,婉转,动听,又有着丝丝哀愁,不舍,留恋。缠绵缱绻,百转千回。
依然还有着对他的眷恋,无法抛下的眷恋。无法对他亲口说出别离,她一定会说出对他的爱的,那样,只能更难割舍。
黎歌望着台上的姜玥。她却不忍望着他,又却想再看看他,看他几眼,永远记着他那英俊,温柔的面庞。往事如烟,她希望可以放下这份情愫。黎歌,黎歌,姜玥爱你。她的心,有一次哭泣道。我们之间似乎有万水千山,把我们遥遥相隔。况且,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这情意吧。
一曲终了,姜玥垂目,向观众席行礼,满座皆叫好。有人喊:“敢问姑娘,这曲子可有诗辞与之相配?”
姜玥微笑着回答道:“有的,这曲名为‘君莫悲秋’。”她思忖片刻,唱到:舞翩跹兮清歌扬 舒广袖兮唱彷徨 笛一曲兮遣情伤 秋已尽兮日犹长 泪如雨兮鬓如霜 一曲终后人尽散 寥落天涯旧事使人伤梧叶冷兮霜叶黄 山几重兮君何方 相思泪兮千万行 望君归兮雁字长 蒹葭苍苍露为霜 又忆初识清秋几多凉姜玥唱罢,人群中的掌声更热烈了,喝彩声迭起。黎歌起身,姜玥愣在那里。他目光从未如此专注,他的面庞也从未如此严肃。掌声渐停,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歌身上。面对下面的听众,黎歌微笑道:“诸位,在下今天在众位文友面前,想提出一件事情,”他说道这里,回望了姜玥,那微笑让她心动不已,却又痛心。
他移开目光,严肃,郑重地说道:“我,黎歌,今日在此,愿娶姜小姐为妻。”
愿娶姜小姐为妻……黎歌说的,是他亲口说的,愿娶她为妻!
泪水这次终于夺眶而出。她曾经想要逃避这份感情。她知道,就算她与黎歌相爱,这份真情也有着艰难险阻,风霜雪雨。但她终究无法抗拒这句话的力量,因为她的心告诉她,她再也不愿与黎歌分开了。
含泪而笑,姜玥的笑容是如此灿烂,宛如盛开的夏花般绚丽。
人群中发出鼓掌声,祝福声。二人这样两两相望,再也放下不了彼此。
姜玥正欲走下台,走到黎歌面前,只听见外面突然嘈杂声四起。一个中年男子迈着步子走入了茶楼内,凛冽地望着黎歌,冷声到:“你这小子竟然来此,不去好好经营你的仕途,却与这等不知名的女子混在一起!我说你这几日都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到了这里,你以为黎府找不到你么?下人在里面听罢就赶紧告诉了我,幸亏及时!你居然要娶这个女子,妄想!”
只见黎仲玉站在门前,怒视黎歌。黎歌也冷冷地望着他。黎仲玉生气地向黎歌走去。所有人都见状,知道黎仲玉的手段与朝堂上的权势,赶紧避开出了茶楼。只剩下黎仲玉父子以及姜玥三人。
黎仲玉怒目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冷冷望着姜玥,却马上,冰冷愤怒的表情消失,他的脸上满是惊愕。
“雨柔……”他喃喃地念道,“是你么?你……怎么会在此?”
这个一袭青裳的柔弱女子,双眉如黛,眉眼间有着智慧与一丝倔强。仿佛看透了好多世事,有着超脱尘外的气质,正如雨柔。她就像风雪中盛开的梅花,傲立雪中,看似柔弱,却飘香于寒冬。她现在十分讶异,双眉微蹙。如果笑起来,一定如雨柔般柔美,清丽吧。
姜玥十分吃惊。雨柔,是她娘亲的闺名啊。黎仲玉怎能知道?难道,黎仲玉认识雨柔?
黎仲玉意识到了他自己的失态,在儿子与这个酷似雨柔的女子面前。难道,儿子所深爱的女子,是雨柔与姜枫的女儿?原来是姜枫之女啊……他眯起眼睛,嘴角生了一丝嘲弄的笑意,随即便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与冷酷。
“你是谁?”他毫无一丝感情地问道。
她听到了他语调冰冷的问话,紧张得一抖,但仍然平定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小女子姓姜名玥……”
姜玥?她那倔强不屈,如同雨柔。错不了了,她一定是姜枫与雨柔之女。
“姜玥?呵呵,那,北辰宫宫主姜枫可是你爹?”黎仲玉冷笑着问。
姜玥方才虽然做到了镇定,但被黎仲玉那十分有压迫感的话一问,不免有些紧张。她才想起数年前姜枫的教诲,不能让黎仲玉知道她的身份。然而既然她决定了与黎歌在一起,反正黎仲玉早晚要知道了,告诉他也无妨。于是,她更加鼓起勇气,倔强地望着他:“是的,正是家父。”
北辰宫……原来,姜玥是北辰宫主姜枫之女。素闻北辰宫主为人仗义,年轻时就因为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而闻名,现在更是建立了北辰宫,更是名震江湖。黎歌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拉着姜玥的手,对黎仲玉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我决定了,此生只愿娶姜玥为妻!”
黎仲玉笑了,出乎两个年轻人的意料,他的笑中带着些许凄凉。雨柔啊,黎歌愿娶你的女儿。这,就是宿命?
当年,他的确觉得对不起雨柔,因为他娶了蓉月公主,又想让雨柔为妾,再与之相守。殊不知,雨柔知道,他是为了蓉月的公主身份才迎娶了蓉月的。她十分伤心,因为,仕途对于仲玉来说,竟然比她还重要。雨柔虽然有着她的倔强,但如果是形势所迫,她甘愿为仲玉之妾,只要她在他心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然而,仲玉让她失望,让她伤透了心。因此,他们渐渐疏离,仲玉想要挽回时,为时已晚。后来,雨柔嫁给了姜枫,自此,仲玉再也未见过雨柔。望着他的儿子,以及雨柔的女儿姜玥,仲玉十分怅然。
黎歌察觉出了仲玉的迷惘与不知所措,二话不说,拉起姜玥,跑出了水榭小筑,在黎府家丁们的讶异中,跑向了远方。家丁们正欲追去,黎仲玉喊道:“算了……不要追,让他们去吧。”雨柔,既然这两个年轻人两情相悦,就让他们自己去追寻他们的幸福去吧。一个是我的儿子,虽然平日对黎歌表面上冷漠严肃,但是仍然是万般疼爱他啊!而姜玥,又是你的女儿。他们不应该再为我们已经付出过的而再付出更多了吧。雨柔啊雨柔,这,就算我黎仲玉欠下的情债吧。
此刻,他又成了冷心冷面的黎丞相,对家丁们严酷地吩咐道:“今日之事,你们万万不可再在府中说半句,就当……你们公子远行去了吧。还有,和夫人更不得提起此事,知道么!”
家丁们忙不迭地点头,黎仲玉又望着两人跑远的方向,依然面若寒霜,但内心甚是无奈,苍凉。
从此萧郎是路人
姜枫虽已到了不惑之年,但依然可以看出他年少时卓尔不群,意气风发的风采。潇洒,不羁,却又比年少时的玩世不恭多了一份严肃,此时的他,十分愠怒,因为此刻,他正在望着一个多月后归来的长女姜玥。而且他也已经悉知,姜玥是与黎仲玉的独子私奔了,偏偏是黎仲玉的独子……
“说,”他开口,用一种出乎在北辰宫大厅之中所有人意料的冷冽与愤怒的口气问道,“你这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到北辰宫,究竟是去了哪里?”
姜玥低头不语,姜蘅在一旁,望了望从未如此生气的姜枫,还有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的姐姐,很是着急。
“姜玥!”姜枫的怒气又涨了几分,他抓着了椅子的扶手,目光未离开姜玥片刻。他抬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和一个姓黎的小子私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北辰宫的能力完全可以知道你和那个姓黎的小子幽会,而且还在黎仲玉的面前私奔的!”姜玥听罢,抬起头,望着姜枫,依然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没想到,您会派人跟踪阿玥与黎公子!”姜枫震怒,喊道:“跪下!”姜玥不再言语,跪在了地上。“京城传言,大将军之女要嫁与黎仲玉的独子为妻,你也知道了吧,那个不知廉耻,心目中只有权力的朝廷的走狗已经把他给带走了!我也是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你,把你给带回来的。私奔……姜玥!为父没有想过,从未想过你会这样!本来,我想把你许配给你的师兄的,这是北辰宫几乎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知道的事实。潇湘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为人正直,一表人才,一定比黎家那个小子强不知道多少倍!”姜玥闻之,抬起头,倔强地说:“爹,黎歌他是个好人!他绝对不会像他父亲黎仲玉那般……”姜枫听罢,气愤道:“够了!姜玥!我不要再听你这些说辞了!潇湘,佩铎!”两个男弟子闻声而入。
楚佩铎是个深沉并且有些内敛的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仿佛很冷漠,给人以距离感,但对身边的人都很好。相处久了才知道他的和善与温情。只是,他喜欢把好多感情深藏于心,不露分毫,比如他对于蘅儿的爱慕,让他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关心着她。
谢潇湘是姜枫的大弟子,深得姜枫的喜爱与器重。他虽然有时显得有些玩世不恭,但待人接物却是成熟稳重,十分得体。姜枫则时常亲传武艺与他,俨然父亲对儿子般的培养。北辰宫中的人都知道,姜枫有意把长女姜玥嫁给他为妻,姜玥自己也已知道,但是,她从来只把潇湘当做一个大哥般敬重,从未想过儿女私情。
佩铎进门,第一眼便望见了站在一旁,早已落泪的姜蘅,不觉又心痛不已。
而至于潇湘,其本身的几分玩世不恭,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姜枫。此时的他,对姜玥跟着黎歌私奔之事知道一两分的。一直以为,姜玥爱的人会是他,然而,现在他才确定了一个事实,姜玥心中早已有了他人,却偏偏是个朝廷命官之子,更是黎家的独子。为她爱的是别人的事实而痛苦,更为她的无奈绝望的表情而伤心。
“潇湘,你就送姜玥回房吧,顺便帮我劝劝她……让她放弃这份吧,我已经累了……”姜枫挥袖,转身叹道。
潇湘正欲扶起姜玥,只听她突然离开了意欲搀扶她,呵护她的潇湘,对着姜枫喊道:“父亲……求求您,我与黎歌真心相爱,黎歌又是值得托付的良人!他虽然是黎仲玉之子,却有着赤子之心!他善良,才华横溢,姜玥钦慕已久!承蒙黎公子也能报之琼琚,用以为好,奇Qīsūu.сom书姜玥已与黎公子真心相爱,不离不弃!我与公子二人,早已拜了天地结为丝萝!为什么,为什么……”方才还是镇定无比的姜玥,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一个多月,真的可谓琴瑟御合,恩爱非常!我不知道是否再有人能像他那样让我爱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像他那样爱我!一女不侍二夫,此生姜玥之夫唯有黎歌一人!求您成全……”说到这里,她早已泣不成声。
满屋的人皆是十分震惊。潇湘本扶着她,此时却愣在那里,不断想着姜玥的那句“此生姜玥之夫唯有黎歌一人”。
姜枫最先从震惊之中缓过来,他气愤无比,道:“你们二人,把她关在屋内,除了我以外别人谁都不可进去,佩铎,潇湘!你们二人把住房门,日夜守在她门口,不许她迈出房门一步!去!我不要看到她!拜堂成亲,亏你们想得出!”
姜蘅跪在地上,哭着道:“父亲……姐姐她,或许真的爱着黎公子,而黎公子又的确是个好人,求您,求您成全了姐姐和……”
不忍再听到姜玥和黎仲玉之子在一起的事实,也更不忍心看到他所疼爱的女儿为了情而痛苦不堪,姜枫下定决心,坚定决绝地说道:“和黎仲玉的儿子?笑话!蘅儿,不许再提此事!你现在回房,这是命令,听话!”
待四个年轻人都离开了,姜枫跌坐在了椅上。缓缓起身,他一人在屋中开始踱步,并且愁绪万千。
雨柔啊雨柔,姜枫长叹,难道这就是情债?上一代的情债,真的要让这些孩子们来付出?看得出来,阿玥是真心爱那个黎歌的,甚至……还与他成了亲。然而为何这个黎歌偏偏是黎仲玉的儿子?为什么……如果不是,二人一定会幸福美满地在一起,长相厮守吧!雨柔,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办?这样不让他们二人相见就对了么?他复又坐到了椅子上,陷入深思与踌躇无奈之中。
三个月后。
姜枫在大厅中处理着事务。已经是盛夏了,午后的薰风温暖中有着几分暑天的热气,他停笔,倒了一杯清茶。望着窗外的莺歌燕舞,生机盎然,他从今日为了姜玥之事的牵挂中稍稍缓解了一些。不知阿玥她现在近况如何。这段时日他一是因为事物众多,十分繁忙,二则是因为不知对姜玥说些什么,怎么样去劝她才好,因此没有去探望她。或许,她已经想开了,潇湘也是个好孩子,细心善良,她终究会慢慢接受她,去放弃那个黎公子吧。也或许,她依然在思念着他,不肯释怀呢?
“大人……”一个侍女匆匆跑进来,看起来怕得发抖,跪在了姜枫的面前。“大小姐……大小姐她……她……”
他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打碎在地。侍女吓得更是浑身发抖,竟哭了出来。姜枫颤抖地站了起来,“阿玥她……怎么了?”
侍女用哭腔道:“大小姐……昏厥在地,医生来诊断过后,说……说……”她吓得直哭:“大人……大小姐她……大小姐她害喜了!”
姜枫差点跌坐在地,扶着身旁的桌子,他半天才缓缓开口:“几个月了?”侍女仍然害怕地回答:“回……大人,三个多月了……”
“孽种!”姜枫喃喃道,继而,他不带一丝情绪地说:“传我姜枫的话,大小姐姜玥,与朝廷走狗之子私奔,做下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实在是败坏了北辰宫的门风。即日起,赶出北辰宫,任何人皆不得求情!”说罢,他痛苦地紧闭双眼,轻声长叹。
依然记得姜枫赶她离开北辰宫的那日蘅儿的泪水。姜蘅跪在姜枫面前,请求他可以网开一面;还有潇湘痛楚的表情,本不该出现在像他那样玩世不恭的人的面庞上。潇湘,那个对一切仿佛都满不在乎的师兄,那一刻,心或许在哭泣吧。她如此聪颖,已经看出了他对她的用情至深。对不起……姜玥心中的声音在喃喃地说,潇湘,我的心,已经属于他了,他在哪儿,心之所向就是哪里。愿你能忘记,有个叫姜玥的女子,找到一个与你互相倾慕的女子,幸福地生活吧。
一夜的凄风苦雨,在她看来,不算凄清。因为她知道,她有了黎歌的孩子,并且,可以离开北辰宫,到黎歌在的地方了。
终于可以见到你,黎歌。姜玥轻抚小腹,幸福地笑了。你要为父了。这是你的孩子呢,你的,也是我的孩子。这个孩子一定很希望见到你。只是,你在哪里?
走出了北辰宫,她的心之所向,只有远在京城的黎歌,她孩子的父亲。
来到黎府门前,她驻足而立,望着整座府。如此威严,又如此冰冷的感觉。他一定仍身在这樊笼之中吧。或许……她又不由得心痛起来,他是否已经娶了大将军之女?三个多月了,沧海桑田,或许万事已经时过境迁。
正在踯躅着,黎府沉重的大门开了,一个家丁走出门,望见了徘徊于黎府门前的姜玥,蛮不讲理地喊道:“小妞,你不看看,这是谁的府啊,你也敢在这里瞅?走远点儿!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大爷早就让你滚了!”姜玥听罢,丝毫没有发怒,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就是黎仲玉的府么?现在,他软禁了小女的相公,小女怎能不来到府前?”那个家丁闻之,愣了一下,而后嚣张地大喊:“不得了了,大胆!黎丞相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你这女人来这里可是想找事?”姜玥冷冷地笑着说:“并非找事,是来找你家公子。”
“原来是你,姜小姐。”黎仲玉身穿朝服,看上去像是刚刚下朝回府。他冷冷地问道:“请问有何贵干?”姜玥垂首,坚定地说道:“我想要见黎公子,请您让我见见他……”“黎公子?”他冷笑着说,“吾儿黎歌他,过些时日就将要迎娶大将军的女儿了。你看看,这是一门多么美好的婚事啊,丞相之子与大将军之女,将军之女才貌双全,黎歌他自是满心欢喜,心甘情愿地要早些迎娶将军小姐。姜小姐,你说,这一个要娶,一个要嫁,你还来黎府门前作什么?”“黎丞相……”姜玥垂目,本是倔强的表情多了些许凄楚,“黎歌对我说了你们父辈的那些感情之事……但是,黎歌是我相公啊!我太爱他,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求您,让我见见他,见见我的相公,好么?”黎仲玉看到她面色苍白,泪流满面如梨花带雨,看着这与雨柔极为相似的面容,竟不忍再看。雨柔,本以为已经把你忘怀了,却未曾想到仍会想到你,仍会为你心痛。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太爱你,爱到无法将你忘怀。她是你的女儿,为了我的儿子,黎歌,竟此时抛却了倔强。为什么会这样……
不……这二十年来的努力,岂可白费?仲玉已经和你分开了,这就是代价。所以,只能如此,否则,一切努力,一切付出的辛劳都会付诸东流。铁下心,他冷冷地说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黎某可以不追究你与吾儿之事,但是,绝对不能让这门与将军府之间的婚约受到分毫影响!姜小姐,恕黎某人爱莫能助……你走吧,只是,不要说出你们二人的事。就请你当作你们从来没有遇见过罢了……”说罢,他不再看她,疾步走进府内。沉重的府门关上了,把姜玥隔在了黎府之外,生生与黎歌隔开来。
彻底的绝望似乎把姜玥从希望推向冰冷的寒冬之中。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不,相思难拚,唯有相见方能消除相思情长,既然已经遇见了黎歌,并且与他相爱,成婚,怎能当做从未遇见?然而……姜玥伤心地想,她与黎歌现在的距离如此之近,仅有这一墙之隔,侯门却深似海,他们之间竟相去这么远,仿佛是千山万水般。难道,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见到黎歌?连日的劳累,身子的不适,加上对黎歌的相思致使思虑过重,让她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她就这样昏倒在了黎府门前。
往事如过眼云烟
不知多久,姜玥才转醒过来。只见她躺在一个好似驿馆内的房间中。方才她不是昏倒在黎府的门前么,却怎么会在此?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一个男子走到了她的床前,微笑着说道。姜玥向他的身后望去,只见另一个冷峻的少年,正坐在桌边,若有所思,不知思忖着什么。这个少年有些面若冰霜,因为有一种与实际年龄极为不相符的严肃表情,所以更显得不容亲近,但他却十分英俊,气质卓尔不群。他大概十六七岁的样貌,俊朗的面庞上带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青涩。与其相比,黎歌也是个和这个少年一样俊逸脱俗的男子,但黎歌从来都是含笑的,给人十分温暖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且有着比他的实际年龄更多的成熟。
“少主!这位姑娘她醒了。”姜玥身旁的男子欣喜地对那个少年说。冷峻的少年听到了之后,抬起头来,望见了转醒来的姜玥,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先下去吧。”男子对少年行了个礼,走出了房门。
姜玥缓缓下床,行礼道:“多些公子的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少年起身忙扶起她,微微一笑,道:“在下姓顾,名凌霜。”
顾凌霜?姜玥抬头,望着这个被称为少主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有着一种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相符的,如冬日里寒冰般的严寒,近距离看更为冷冽。|Qī-shū-ωǎng|既然被称之为少主,想必这个少年就是姜枫曾提到过的凝霜城少主吧。凝霜城与北辰宫在江湖上是齐名的。北辰宫的剑术名扬天下,宫主姜枫的剑术更是精湛,所向披靡。而凝霜城则是由于其铸剑之法,天下闻名。许多名于世之剑皆出自凝霜城,比如她曾听说过的凝霜城至宝,也是名震天下的名剑龙吟剑,以及她的佩剑寒霜剑。
“小女姓姜名玥,见过凝霜城顾少主。”少年微微一笑:“姜小姐不必拘礼,不用叫我少主,叫我凌霜就可以了。”他扶着她坐下,道:“姑娘……身子不便,要多多休息才是,刚刚来为你诊脉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怎么,黎府的人欺人太甚,仗势欺负了小姐?”姜玥深知凝霜城城主为人仗义和善,其子顾凌霜也是和善之人,虽然外表很是冷漠。况北辰宫素与凝霜城平素交好,姜枫与城主顾啸天又是年轻时结识的友人。因此,姜玥鼓起勇气,告诉了凌霜事情的原委。 凌霜听罢,沉吟了半晌,关切地对说罢后泪流凄恻的姜玥说:“姜小姐,你现在这样,一定要好生休养,并且有人照顾才是。依凌霜看来,黎公子必定是被其父软禁在府内了,黎仲玉之所以这样,无非是想让他与那个将军之女完婚。小姐当下第一重要的,是把身体调养好,这样,对孩子也有好处。”姜玥垂泪道:“顾公子有所不知,我太爱黎歌,现在一想,那短暂的婚后生活,如此美好,但却只剩回忆了……这个孩子,虽然让家父生气万分,但是,姜玥真的很舍不得他,因为他是让我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了……”凌霜叹道:“顾某理解姜小姐的心情,因此,想帮姜小姐。你所说的家父,可是北辰宫的宫主,姜枫前辈?”姜玥点点头。他又接着说:“这就对了。因为,小姐的佩剑寒霜,是出自凝霜城上代城主亲自所铸的,是当时赠予了北辰宫宫主几把名剑之一。而且小姐的名字更让我确定了小姐是北辰宫宫主之女。此番家父派我来此地,就是要去北辰宫一趟,拜见令尊的。”姜玥听罢抬头,望着他,凄楚地说道:“顾公子……愿意帮助姜玥?”凌霜点头:“其实姜小姐是无错的,只是……黎公子身处黎府,也有太多无奈了。”姜玥泪流,道:“顾公子……小女三生有幸遇见了贵人,怎能表达对公子的谢意?小女有个妹妹,单名一个杜蘅的蘅字。”说着,她取下了一副珰,道:“这个是小女的,蘅儿她认得,见珰如面,我马上修书一封,她会帮助小女的!”凌霜接过了这副珰,又请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待姜玥写好了给姜蘅的信后,把信与珰放在一起保存好,说道:“此行我们会在北辰宫待上数日,到时候,顾某就把小姐所托的东西交给令妹,请姜小姐放心。”姜玥听罢,感激不已,上前行礼:“顾公子,请受小女一拜!”凌霜忙扶起了她:“姜小姐真见外了。家父与令尊是至交,吾今年一十六岁,不知小姐……”姜玥道:“今年十七岁。”凌霜微微一笑:“那,你我二人与亲姐弟无异,自家人当然不必言谢。”说罢,他走出房门,唤来方才姜玥醒时守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吩咐道:“子龙,此次我去北辰宫,姜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一会儿我就出发。”那个叫子龙的男子点点头,离开备马去了。而后凌霜又扶姜玥躺下歇息后,嘱咐他的属下照顾好这位女子,才走出房门,准备好向北辰宫出发。
姜玥躺在床上,泪水打湿了枕头。幸亏遇到了顾凌霜,姜枫友人之子,否则,她的孩子不知道能否安然来到世上。本来就见不到黎歌,但还有这个孩子,是支撑着她的念……孩子……她闭上双眸,轻声长叹,又鼓足了勇气好好照顾好她自己。为了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她一定要挺下来。
北辰宫的气势宏伟,凌霜曾经听其父说过,今日见了,方才知道北辰宫的壮阔与大气。而宫中的建筑本身都是精雕细琢,十分高雅精致,有着书卷之气,又不失气势磅礴。而且,还有那花园,真的美如世外桃源,让凌霜参观罢后游目骋怀,心旷神怡。
步入北辰宫的大殿,只见姜枫与众弟子已经在恭候他们的到来了,姜枫正襟危坐,见凌霜进入厅门,忙起身上前相迎。凌霜从未见过姜枫,只听他的父亲凝霜城城主顾啸天说过,这位北辰宫的宫主年轻时是一位剑侠,行侠仗义,交游甚广,十分潇洒,又有些玩世不恭。今日所见,果然是潇洒不羁,却有着文人的儒雅之风,若不是他知道这位姜前辈的武功十分高强,他会把他当做一个倜傥,儒雅的文人才子。
“在下顾凌霜,拜见世叔!”他恭敬地行礼。
“贤侄不必多礼,请起吧。”姜枫忙扶起凌霜,和蔼地说。待凌霜等人起身,他又笑着说道:“天色已晚,贤侄不必赶回京中了,你们一行人可在我这北辰宫中多住上个几个月的,若要到京中办事,就在马厩里选几匹良马就是。你们是远客,也是贵客,因此现在我让弟子陪你们参观一下这北辰宫。佩铎!你就这几日陪着顾贤侄他们吧。贤侄啊,你不是外人,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就是。”凌霜言谢,之后便在佩铎的带领下出了大厅,向北辰宫的花园走去。
北辰宫的夏日,少了几分酷暑天的炎热,多了几丝由满花园的绿意与花香鸟语带来的凉爽与惬意。尤其是水塘边,芙蕖在水中依然亭亭净植,花瓣似薄纱,微风过处,轻轻摇摆,好似在随风而舞,如诗如画。
还有北辰宫有名的桃花林,春日里桃花绽放的时候,一定美不胜收。现在已经是差不多仲夏了,桃园已是落英缤纷。灼灼其华的景象,只有春天才能看到吧。
他本不喜多言,只和佩铎寒暄了几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说,二人就这样走在北辰宫的花园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驻足,不再前行。只见前面是一大片花圃,种满了兰花。馥郁满园的兰香,伴着傍晚和煦的微风飘然而来。
只见一个女子,在花圃中,悉心照料着这些兰花。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衫,与淡雅的兰衬托得相得益彰。浇好水,她把水瓢放入了木桶里,轻轻拭汗,然后拎起桶,转身,回眸。
她与姜玥生的十分相像。不过,姜玥的美,美得高贵,宁谧,又有着一种倔强和清冷。而眼前这个女孩的美,则是一种柔和乖巧,单纯得不带任何瑕疵的美。不用说,她就是姜玥的妹妹姜蘅了。
看到了佩铎,她开心得笑了,笑意盈盈的双眸,微微上翘的嘴角,富有纯真的魅力,又让人忍不住去呵护这种美好。但是,她目光从佩铎身上移开时,只见一个蘅儿素未谋面的英俊男子站在佩铎身边,一袭青衫,风度翩翩。
望见了佩铎身旁的顾凌霜,她微微惊讶,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未曾与除了潇湘,佩铎以及其他师兄弟等以外的同龄男子有所接触。但现在所见的这个甚至比佩铎还要俊逸的男子就站在她面前,默默地望着她。本来应该是严肃冷漠地面庞上,眼角却有着真诚的笑意,十分和善。本来就英俊非凡,身姿挺拔,气质高贵优雅,加上笑意中的柔情,蘅儿只是伫立在原地,微微张开樱桃小口,望着这个卓尔不群的公子。却又想起他应该是今天北辰宫中所谈论的凝霜城远道而来的少主,想到要尽的礼仪,蘅儿赶忙有礼貌地上前,巧笑嫣然:“见过顾少主,小女姓姜,单名一个蘅字。”凌霜淡淡一笑,让身旁的佩铎有些惊讶。素闻凝霜城少主是个冷峻无比的少年,有着冷若冰霜的严肃,几乎从未有人见到他的笑容过。但是,他的笑容,竟是这样温暖。
“在下顾凌霜,以后不用叫我顾少主,就叫我的名字就好。”
姜蘅点头,对他报以一笑:“小女见过顾公子……”
佩铎在一旁插话道:“师妹你又在种兰花了?顾公子您有所不知,我这师妹最爱的就是兰花。她每日都要来这花圃,亲自照料这些花。公子住的地方,距离这兰花花圃很近,现在已经为您布置好了,请。”姜蘅忙点头,道:“是我让丫鬟琼珠帮你布置好的房间,不知公子是否满意,还请随我来吧。”
一间布置得极为考究的卧室,陈设装饰,十分温馨。阳光倾泻而从窗棂而入,暖暖的,愈发显得整个屋子柔和舒适。凌霜走向窗前,望着满园美丽盎然的景致,欣赏赞叹不已。同时,又细细回味着刚刚在院中邂逅了这个女子的情景。她那含羞却温暖的笑容,让他感觉如沐春风,十分倾心。纯真的表情如一个孩子般纯美,一看就知道她还涉世未深,无忧无虑。不知为何,凌霜十分想去呵护这个小姑娘,让她幸福,并且免受世事纷繁,现实中的冷酷与风霜的吹打。
姜蘅敲门,凌霜忙回头,是她!她果然来拜访了。只见门口的她,手执几株盛开的兰,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与衣袂,飘然而立,一时间,他站在那里,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二小姐快请进。”
她把几株清新淡雅的兰小心地放入了几个空花盆中,笑着说:“我看房中没有什么花草,就拿了几株兰花来,增添几分生机也是好的。”
凌霜微微一笑,真诚地说:“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劳烦费心了。天色不早,姑娘还专门来布置房间,真是过意不去。对了,楚公子他人呢?”
姜蘅道:“师兄他被父亲叫过去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凌霜听罢,拿出了姜玥拜托的信和珰来,递给姜蘅。她一眼便认出了姐姐的珰,十分惊讶,忙问:“公子可是在来北辰宫之前见到了家姐?”
凌霜点头。她眼眶红了,问道:“姐姐她……可好?”凌霜回答:“请放心,她现在很好,我的亲信现在在照顾她。”姜蘅看完信,泪水夺眶而出。凌霜不忍看到她落泪,为她拭泪:“请你放心,如果有什么顾某能帮上的,顾某自然是在所不辞。”姜蘅抬起头,对他说:“顾公子,请你……让我见家姐一面,大恩不言谢,但受小女一拜!”凌霜忙搀起她,微笑着说:“见外了,我与姜大小姐一见如故,视之如亲姐,因此,顾某一定会尽力帮助姑娘见到姜玥姑娘的。”姜蘅黯然道:“家父此段时间, 不许任何人出去见姐姐,恐怕……难以相见……而且,若是真连累了顾公子,真的过意不去。”凌霜忙道:“无妨,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答应了帮令姐与姑娘,自然就要让你们姐妹二人见一面,至少也要有书信往来才是。容我想想如何是好……”他在房中踱步,姜蘅则是坐在了桌边,捧着姐姐的信,为了姐姐焦急万分。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凌霜微微一笑,对蘅儿说道:“有了,你看这个方法如何。正巧,我要在这里待上几天。马上便是端午,我可以要求去京城内看龙舟比赛,你就可以在旁边说你也想去就是了。然后,我带你去见你姐姐,可好?”姜蘅破涕为笑,愁云顿散。她开心地说:“谢谢你,顾公子。”凌霜也望着她开心的笑容而笑了,有如冬日的阳光,不仅毫无他英俊的面庞上向来的冰冷,而且还是温暖和煦。不知为何,凌霜认为,倘若是为了蘅儿的幸福与快乐,做好多努力,都是值得的。
征得了姜枫的同意之后,二人便准备出发去京城。
望着开心的女儿,在顾凌霜的陪伴下准备进京城,姜枫微微叹气。他是知道的,她要跟凌霜进京城,一定是为了见到她这段时间想念的姜玥。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这个大女儿,他无数次想让她回到北辰宫来。但是,他无法看着她与黎仲玉的儿子在一起,更无法想着他与雨柔的外孙,竟也是黎仲玉的孙子……
两处闲愁与牵念
在顾凌霜的部下方子龙等人下榻的驿站中,姜蘅见到了她的姐姐,姜玥。
二人见面,自然是分外欢喜。拥抱过后,姜玥抬头,长叹一声,对姜蘅说:“他爹,还是不让我见他。而且,妹妹,你知道么,京城中的人都说黎家公子要在数月后,迎娶大将军之女了……”姜蘅担心地望着憔悴的姐姐,道:“姐,我相信,黎公子是爱你的。只是,他爹不想让你们在一起,才编出来这些,说不定只是传闻。好了,姐姐,现在你和你那要出生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所以,不要想太多了。顾公子已经帮你找了房子,是可靠的人的,你可以住在那里,安心待产,生下这个孩子来。有空了,我一定会去看你。好了,姐,开心些,毕竟身边有妹妹在陪着你。一会儿,我们和顾公子一起去看赛龙舟,好么?”她甜甜地笑着问道。这个小妹妹,平时爱撒娇,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但是,关键的时候竟这么的体贴,俨然一个大人。姜玥淡淡地笑了:“好的。我们姐妹二人,多久都没有一起去京中过过节了……那次,我们就认识了他……”是啊,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概一年了吧,仿佛如昨日,但却又是一生,一世。“姐……”姜蘅难过地看着姐姐的落寞。原来,这就是爱上了一个人的姐姐,如此之深地爱着,爱到无法释怀的姐姐。而那个人,也同样深地爱着她,却无法出现在她面前,更无法与她一起,分享将有孩子承欢膝下的喜悦。一个在这里愁相思,一个被所在侯门中苦牵挂……蘅儿不忍再想,又止不住欲流的双泪,便回过头去,不想让姐姐看到她的泪水。只见凌霜站在门前欲进门,看到了姜蘅的凄楚无奈,愣在那里。
仿佛是兰花在清晨时沾染了露珠般,让人怜爱。依然如初见时那般柔和,只是此时平添了些许愁绪,淡淡的如雾,如细雨。多想要呵护她,不让她再垂泪。望着她好半天,凌霜也发现了他自己的失态,赶忙道:“不早了,一会儿龙舟大赛就要开始。姜小姐,请问你与令妹可否出发?”
姜玥微笑着点了点头,把相思与落寞掩在了笑容之后,道:“顾公子,多些你的盛情,那,现在就出发吧。”在姜蘅的帮助下,她慢慢起身,下了床,缓缓走向门口。
好不热闹。街上熙熙攘攘。与往常逢过节一样,人们都喜气洋洋,携家眷或与友人一起,来分享节日的喜悦之情。
多久没有来到京城中了,姜玥想。上次,是和黎歌一起,到水榭小筑之中,她抚笛一曲,又唱了那首《君莫悲秋》。这里,似乎与水榭小筑不远吧。依然记得几个月前的那个春日里,她唱完了那词,他缓缓起身,郑重地要她嫁与他为妻。然而,如今他们相见竟是如此之难。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舞翩跹兮清歌扬 舒广袖兮唱彷徨 笛一曲兮遣情伤 秋已尽兮日犹长 泪如雨兮鬓如霜 一曲终后人尽散 寥落天涯旧事使人伤梧叶冷兮霜叶黄 山几重兮君何方 相思泪兮千万行 望君归兮雁字长 蒹葭苍苍露为霜 又忆初识清秋几多凉想起了那时她为他而唱的这首《君莫悲秋》,她喃喃地念出了词来。泪水夺眶而出。在这喧哗纷繁的热闹中,这凄清的词显得格外寂寥。
泪如雨兮鬓如霜 一曲终后人尽散 寥落天涯旧事使人伤……
姜蘅与顾凌霜注意到了她的悲怆。蘅儿走到她身旁,扶着她坐在石凳上,靠在她肩头,难过地说:“姐,不要这样……黎公子他……”只听一个嘲弄的声音道:“吾儿怎的,容两位姜小姐如此记挂?”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是他,黎仲玉,与两个家丁站在他们面前。他看了从未谋面的姜蘅几眼,又看了看姜玥,发现了她的身子,顿时大惊失色。他镇定住后,冷冷地说:“莫要以为,凭一个小孩子,就可以让黎家承认你的身份,给你一个名分。所以,你最好不要……”“笑话!”不知怎的,姜蘅十分气愤,抛却往日的羞怯,冷笑道:“不要以为你们黎家多么了不起。姐姐爱的是黎公子,不是你们黎家的地位!爹可不希望与黎家结亲。他说了,娘也不希望!”黎仲玉望着姜蘅,这个与雨柔如此相像的女子,依然冷冷地说:“若说你姐姐有六分像你娘,那你,就有九分。而且,你们都如此决绝……不愧是雨柔的女儿啊!”
姜蘅大惊,喃喃道:“你……你怎知娘的闺名?”黎仲玉哼了一声:“雨柔?怎会不知道她?当年我们师兄妹几人中最聪慧的是她,她和姜枫一起,建立北辰宫,反对他们的师兄!还有……”
听到这里,姜玥猛然想到新婚时,黎歌曾对她提到过的有关仲玉与雨柔之间的故事,年少的仲玉当时和雨柔互相爱慕,在同门心目中是一对璧人,只是后来,二人却没有在一起……这个事情姜枫从未告诉过姜玥与姜蘅姐妹二人,因此,可能不想让蘅儿与她知道有关仲玉的这段往事吧。于是姜玥忙大喊:“够了!黎歌人现在在何处?人们都说他病了,病得很厉害。你说,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这样把他软禁了,对他有何好处?求求你,黎丞相……不要再这样下去了。黎歌他是个好人,他有他的理想,有他的信念,莫要再这样耽搁他了……你知道的,他是个性情中人,不会追逐名利荣华,他只愿与他爱的人在一起!”黎仲玉微怒,冷冷地说:“是么?好吧,他喜欢的人是将军之女,这样按照姑娘的说法,就是为他好,不是么?”姜玥气愤地大喊:“你……”顾凌霜走上前去,作了一辑,道:“黎大人,顾某知道这是您的家务事,我本无权过问。但这二位姑娘都是顾某的朋友,而黎公子与姜大小姐的事情顾某也曾有所耳闻。顾某斗胆一言,为了令郎,也为了姜玥姑娘,请您抛开偏见,让二人相聚,岂不是两全其美?”黎仲玉望了望顾凌霜,道:“这位公子,你所说的‘抛开偏见’,竟又是从何说起?倒是这位姑娘的父亲,若不是他极力反对,又怎能让她不能回到北辰宫?所以,你还是问问他父亲去吧!”姜玥冷笑道:“黎大人此言差矣。若不是您,家父怎能如此让姜玥离开北辰宫。既然见不到黎公子,小女只好……与他两处相思,把这份爱放在心中了,告辞。”说罢,她忍住了泪水,回头就走。姜蘅对黎仲玉不满地哼了一声,赶忙追上姐姐。顾凌霜也冷冷地告辞,与姐妹二人一同走开了。
原以为姜玥像足了雨柔,没想到,今日见了其妹姜蘅,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谈,都与雨柔太像了。他望着几个年轻人的背影,叹道。 不过,那个少年是谁?顾某……难道,是凝霜城城主顾啸天之子?北辰宫,凝霜城,恐怕要联手了。他要把此事上奏给小皇帝么?不,不是时机。丝毫没有任何现象表示二者要联手,也更不能对小皇帝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黎仲玉才发现二者的往来的。再者,这个“顾某”也未必是凝霜城的人。如果说这二者真的联手呢?那么……小皇帝该怎样看邓旸呢?
凌霜的表兄邓旸,年纪轻轻,在朝廷中却已经是重臣,并建立了许多功勋,最为先皇与当朝皇帝所器重。邓旸长凌霜九岁,对这个表弟十分疼爱。凌霜对这个表哥也是钦敬不已。他安排姜玥所住的地方,就是邓府的园子,同时又是先皇为了表彰邓旸的业绩而赐予的宅邸。
罢了……不由得想起了他的独子,与邓旸素来关系很好,年纪又相仿的黎歌,此时正躺在府中,缠绵病榻,蓉月也为此担忧了好些时日了。想到这里,他又望了望姜玥等人远去的方向,提步回府。
回到了住处后,凌霜出门去找他这位表兄,姜蘅则在房中陪着姐姐。
姜玥进门,坐在桌边沉思不语。难道,这就是她与黎歌的缘分?为何,他们如此相爱,却无法相守?此时的黎歌一定很需要她的陪伴,而她,也需要黎歌在身旁,听她诉说这些日子的离情,还有他马上要成为父亲的喜讯。
然而,当日在府中,黎仲玉甚为决绝地拒绝了她要见黎歌的请求。如今,他又要黎歌迎娶大将军之女。相思似海深,却无法与之相见,如此无奈与痛楚,她却要咬牙坚持下去,生下这个孩子,然后等待着有机会与他相见。
思索了好久,姜玥才对身旁的姜蘅说道:“蘅儿,麻烦你帮姐姐研些磨来。”
铺好纸,蘸了些许刚刚研好的墨汁,姜玥提笔写道:阮郎归曾忆秋来雁南飞,落英舞翩跹。离歌一曲音尘绝,旧事如天远。
侯门内,深似海,何时续前缘?两处闲愁与牵念,相思难相见!
写罢,蘅儿接过宣纸,看了词,尔后沉默地伫立着。相思难相见……可怜的姐姐,如此相思却不得相见……还有那个黎公子,恐怕此时也是相思情长。终究是,两处闲愁与牵念……
数月后。
姜玥怀着孩子,已经有七个多月了。现在,她不再整日待在屋中,以泪洗面,而是偶尔待姜蘅来看她后,出门走走。
邻街的大宅搬来了一户人家。家中只有一个老婆婆与她的儿子两人。有时姜玥出门,见她在屋外坐着,晒着太阳,便会和她打打招呼。姜玥身边有个名为小婉的小姑娘,是邓府的丫鬟,由于姜玥行动不便,会帮她打点家务,照顾她的身体。
一日与那老妇人闲聊,姜玥才知道她是个稳婆。那老妇人笑着问:“姑娘的丈夫,是否是个游商?或者……”她自知不该问,便不语。姜玥想老妇是误会了,认为她是个妾,便道:“小女的丈夫,本是……戍边的征夫,驻守边关,不忍写信相告,虽沉痛破中肠,却怕形势反苍黄,影响他行军。”说罢,她低头不语。新婚别……仰视百双鸟,大小必双翔。人生多错迕,与君永相望……老妇见她的悲伤,道:“莫难过,姑娘,你相公等驻守后会回来的。倒是这孩子,有几月大了?”提及孩子,姜玥的难过减了些,温和地一笑,道:“就要八个月了。婆婆,细想想,成亲有十个月了呢。虽不到一年,但也彼此十分相敬,相爱。只可怜才一个月他就被……他就去戍边了。”老妇又笑着说:“姑娘一看就十分有贵气,知书识礼,想必姑娘的相公不是一般人家吧,再看看这宅邸,如此气派,定是将相王侯之家莫属了。”姜玥淡淡地说:“您说笑了。这宅子本是朋友的。婆婆,若无什么事,小女就先告辞了。”说罢,她微微行礼,转身离开。这老妇,听谈吐,仿佛也十分识礼数,并非是个为普通民家接生的稳婆。算了,也不知北辰宫中现在怎样了……想到姜枫,蘅儿,还有潇湘和佩铎,以及北辰宫的师兄弟们,姜玥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
更隔蓬山一万重
姜蘅坐在湖边的凉亭中,望着湖面寥落泠清的深秋之景,凝眸不语。湖中的藕花已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在渌水间,水风轻,一片烟水茫茫。湖畔梧桐的叶在霜中飘黄,寒风初起,吹起了数片落叶。已是暮秋,马上要进入隆冬时节。
顾凌霜终究要回到遥远的凝霜城了。这段时间,他有时住在北辰宫,有时会去京中,几天才回。但是,他毕竟是在距离北辰宫不远的京中啊,虽然也会想念他,但是,她知道他会过几日就回来,并依然住在北辰宫的那个离花圃不远的厢房,这样,她就可以见到他了。才分别几日,她就每日期望着他早点回到北辰宫来,等待着,仿佛在等待自己远行的丈夫回到家中,待他回来后,共剪西窗之烛,畅叙离情。然而,现在他要回与北辰宫相去千里的凝霜城,不知何时是归程,这样等待着,为他担忧不已,更让她心痛的是,如果从此佩铎不来北辰宫,或者……如果他回去之后订了一门亲事,要择日完婚,这……蘅儿想到这里,十分痛楚,不舍,却又十分无助。
湖面虽未结冰,但湖水已经冰冷到砭骨了。他曾说过,凝霜城的冬天,也是冷冽的。寒风凛冽,飞雪漫天,却别有一番粗犷豪放的美。凝霜城,她是多么想去看看这座有着他的热爱与眷恋的城池,因为那是他生长的地方,以及凌霜从刚刚出生的小婴儿长成一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少年这段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也有着他孩提时代的无忧无虑和笑语盈盈。
渐渐地,她发现,她对于凌霜竟有了一种依恋之情。他不在她身旁时,她便觉得百无聊赖,好多事情都变得索然无趣;唯有思念他,绵延不断地思念他,才能帮助她打发时间。思如潮,情如潮,澎湃如江水般难绝。无数次想到他的高大挺拔,风度翩翩的气质,以及冷冽如冬日的凝冰般的面庞,还有,他虽然外表冷峻,而内心则是十分善良温暖。在她心目中,他是如此完美。他的武艺高强,才华横溢,冷冷的外表下却温柔和善,以及帮助姐姐的恩情……可是,每当凌霜回到了北辰宫时,她却担心见到他。有时为他送东西,只见他伏案练字,或者作诗,她就把东西放下,只是诺诺问候几句,就快速跑开了;又有时,见他在花园中舞剑,只敢远远地,默默地望着他英姿飒爽的身影,在心中为他喝彩,近君情怯,无以能言。想到这份相思与倾慕之情,她含羞而笑,笑靥中却有苦涩。从小除了姐姐,只有佩铎能在她无聊的时候开心起来。但这次,佩铎却不能帮她排忧。或许,找姐姐谈谈可以帮她解除她的困扰吧,蘅儿想,一定要找姐姐谈谈。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出了门,去马厩牵起一匹马,向京城中策马绝尘而去。
当她来到姜玥那里,发现姜玥万分痛苦地躺在床上,已经快要临盆了。姜蘅竟不知所措,茫然地站在那里。姜玥忍痛道:“蘅儿,快,快去……对面,找项婆婆,她……她是稳婆,定能帮姐姐……”姜蘅急忙道:“那么,谁来照顾姐姐?小婉她人呢?”姜玥痛苦地说:“她……她早上出去买东西了……谁……谁知道……这孩子会……会早出来……十多天……快……蘅……蘅儿……快……”姜蘅点点头,忙跑出了门。
坐在姐姐房外一整天了,蘅儿和知道姜玥待产而前来看望的凌霜皆是沉默不语,都紧张地在门口守着。只听见屋内传来婴孩的啼哭,二人欣喜不已,微笑着舒了一口气,忙站了起来。
只见项婆婆微笑着抱着一个小婴儿,走出了房门。“恭喜了!小姐,你姐姐生了个男孩儿,真是太可爱了!”“项婆婆,”蘅儿开心地说道,“让我抱抱他,好么?”项婆婆道:“好啊,来,慢点儿……”说罢,小心翼翼地把婴孩抱给了她。刚把小婴儿抱好在怀里,只听屋内小婉焦急地大喊:“不……不好了!二小姐,大小姐她……还有个孩子没有生出来呢!”三人大吃一惊。稳婆道:“照顾好小公子。”又对里面喊:“来了,小姐您先挺住了!”说罢走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原来,姐姐怀了双生子。姜蘅又坐在了地上,听着屋中姐姐痛苦的声音,紧闭双眼,担忧不已。凌霜却沉着地缓缓开口道:“姜玥姑娘十分坚强,蘅儿,你放心好了。先把你的小外甥放到摇篮中吧。”姜蘅点点头,抱起孩子,放到早买好的摇篮里。望着没有睁开眼的小外甥,她喃喃地说:“你说,这孩子会像谁呢?”只听屋内又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二人松了口气。蘅儿笑着说:“太好了!”她温柔地望着婴孩:“你说,你会有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她推门欲入,竟发现门推不开,大惊不已。凌霜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忙问:“蘅儿,这是怎的?”屋内传来了小婉的呼声,又没有了声音。
“顾公子……”蘅儿十分着急,“这……姐姐那边到底怎么了?”凌霜道:“不要急,待我把门撞开。蘅儿,你也来帮帮忙,委屈你了。”
蘅儿点头,随着二人齐心协力的一声“喝”,门被推开了。
只见屋内因为生了双生子用力过度而昏迷的姜玥,晕倒在地的小婉。项婆婆和新生的孩子已经不知去向。
“姜玥小姐一定是因为产后身体孱弱而昏迷的。而小婉她……”凌霜看了小婉的情况后,严肃地说:“是因为那个稳婆的缘故,那个稳婆把姜玥小姐的孩子带走了。”蘅儿却喃喃道:“不……顾公子,姐姐的孩子……”望向窗外,还哪能见到稳婆的踪影。“或许,”凌霜道:“这个稳婆是黎仲玉派来的人。”“等等……”姜蘅道,指着桌上的一封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姜玥姑娘,看到这封信,想必汝已知汝子之事。黎歌之子,亦是我黎某之孙,无论这个孩子是否有你们姜家的血统。自此以后,这孩子将是相府之人。实不相瞒,黎歌他因为缠绵病榻有些时日,已驾鹤归西,为父之心,是为痛楚。唯有此孙,若为男子,他日可承其祖父之位,在朝堂为官,替代黎歌,使老夫与黎歌之母得以享天伦之乐;若为女子,自会好生教养,将来嫁一户好人家,待子孙满堂时承欢膝下。黎某奉劝汝莫要来黎府追寻汝儿。黎府人丁众多,恕老夫直言,汝既不知其样貌,倘若寻一家丁之子,交与汝,言其为汝子,如何能得知?是为老夫护孙心切而为之,且莫要相怪。老夫唯此一孙,定当全力呵护,悉心教育。请姜玥姑娘放心。 黎仲玉书纸张从姜蘅手中滑下,宛如秋日枯叶般,掉在了地上。凌霜拾起信,看罢,大吃一惊。他看看依然熟睡着的姜玥,叹道:“黎公子他竟然归位了……姜玥姑娘若知道了,这可怎的是好?况且,黎仲玉在信上,亦写道不让她去寻这个孩子。两件事一起,怎能让她受得住?”
蘅儿走到了门口,望着摇篮中的婴孩,轻声说道:“孩子,幸好姐姐还有你……姐姐那么坚强,一定会为了你挺下来吧。”凌霜望着无助的姜蘅,轻叹一声。她那无奈悲伤地表情,印在了他的心中,让他心疼。越来越关心这个小他一岁的女孩,只是心疼她的无助么?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不可断绝的情愫,从他邂逅她的那天起就开始了吧。她爱他,他亦爱着她。从初见的钦慕,依恋,到现在成为了爱。他早已发现,他不能没有了她。
一个男子走近,到摇篮前。二人抬头,发现此人是姜枫。他的身后,还有潇湘和佩铎。姜枫一言不发,却为姜玥感到心疼。潇湘怆然望着姜玥所在的屋子,想到姜玥在这里,为黎歌生下孩子,缺少北辰宫中无微不至的照顾并备受煎熬,内心十分痛苦。而佩铎则一方面为了敬重的师姐担心,另一方面看到蘅儿的悲怆而不知所措,因想要为她分忧而焦急万分。
“爹……”蘅儿有些慌张,“请您不要责怪顾公子,他是在我的请求下才陪我到这里的……”
姜枫望了望蘅儿,怜爱地叹道:“好孩子,你们都是爹的好孩子,爹怎能不理解你们的无奈。姜玥身边,临产之际怎可无人照料?孩子还好吧,毕竟,他是我姜枫的外孙啊……”
“爹……”蘅儿啜泣道:“姐姐生下了一对双生子,这个是哥哥。但是,另一个孩子被黎家抢走了……黎公子也已经驾鹤归西,为什么会这样……姐姐她知道了,该怎么受得了啊!她该怎么办才好……”蘅儿说道这里,早已泣不成声了。
姜枫大惊,连忙问道:“阿玥她人现在可在屋内?”
凌霜道:“世叔,姜玥小姐因产后虚弱,现在在休息。或许一会儿便能醒过来。”
姜枫与蘅儿,凌霜,潇湘,佩铎几人赶忙走进屋内,只见面色苍白,还未醒过来的姜玥,躺在床上,十分虚弱,柳眉微蹙不展。潇湘心中十分痛楚。不忍看到她的憔悴,更不忍想到,她知道一切之后的痛苦。
姜枫哽咽,走上前去坐在了姜玥床边,握着她的手:“阿玥,对不起……爹不能看着你痛苦欲绝,本想让你回心转意,才让你离开北辰宫一段日子。却不料……黎仲玉竟然用了这种手段。如果你现在在北辰宫,孩子也不会被黎仲玉抢了去。”
蘅儿叹道:“爹,您莫要自责。因为依黎仲玉那个性,千方百计也会抢走孩子的。毕竟,孩子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北辰宫。还好,这个长子留了下来,都是蘅儿太大意了……”说道这里,想到了姐姐对黎公子的情深意切以及对孩子出生的喜悦与期冀,她心中一阵酸楚,拭泪不语。
“算了,蘅儿,”姜枫轻叹,“或许,这都是宿命。从我年轻时候认识了他,雨柔,这一切就是注定了的。不要喟叹了,马车在外面,快带你姐姐回北辰宫吧。”
鸳鸯瓦冷霜华重
姜玥醒来,看了黎仲玉留下的信后,顿时面色惨白,不执一言。她就这样靠在床上,毫无一丝生气,也没有任何表情。蘅儿在一旁,心痛地看着其姐的痛楚,哭着说:“姐……求你不要这样下去了,要哭就哭出来吧,会好些啊!”而姜玥仿佛没有听到,依然纹丝不动,一言不发,惨白的面色愈发清冷。“姐……”蘅儿从摇篮里抱出了婴孩,“这是你与黎公子的儿子,还好你还有他,为了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照顾他,把他抚养成为一个像他爹那样的男子汉!”姜玥听到这里,移开目光,看向了她的儿子,颤抖着双手,从姜蘅怀中接过孩子,望了他一会儿,只见泪水从她面颊上流到婴孩儿的褓上。她的哭声一开始是十分细微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到,后来,渐渐成为了啜泣。“黎歌……黎歌……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样走了……”她的泪水“啪啪”地打在了锦被上,“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她喃喃念着,轻轻抱着仍在熟睡的孩子。泪眼朦胧,她望着怀中的儿子,轻声说:“孩子,你爹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你长大了,一定要成为像你爹一样的男子汉……”她抬起头,望着身旁的妹妹:“蘅儿,黎歌他虽然已去,另一个孩子也被带走到了黎家,但是,我还有他!我还有暮云……这个孩子,就叫暮云吧。曾记得,新婚燕尔之时,我们一起坐在所住的小屋外的石阶上,望着傍晚的天空,他微笑说,最美的景色,就是那‘暮色四合,云蒸霞蔚’之景。美得一生都难以忘却……”“好名字,”蘅儿含泪道:“这个孩子,叫暮云。”姜玥望着窗外的秋景,垂泪叹道:“只是,那温暖的黄昏如今早已远去,现在却这剩下暮云过了,秋光老尽,故人千里。尽日空凝睇……”她靠在蘅儿的肩头,蘅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的悲痛与无可奈何。
一个月后,黎府。
黎家为了孙子的满月,办了满月宴。朝廷要员携家眷来到黎府中喝满月酒。由于黎歌才去,满月酒的场面并没有太大。蓉月公主欣喜地抱着黎家的孙子,看着他那极肖其父的面庞,又不由得想起了她的独子,黯然独悲。
黎元翀的样貌很像黎歌,但是仍能从他清秀的外表看出三分姜玥的样貌。黎仲玉望着蓉月怀中的元翀,望着他那像姜玥,亦像黎歌的样貌,心中感慨万千。雨柔,这可是你的外孙,亦是仲玉的孙子啊,你看他,长得多么像黎歌,却又有的地方像你。(奇*书*网.整*理*提*供)如果当年,我们在一起,待得子之后,身边一起为子孙办满月酒庆祝弄璋之喜的,是你吧。虽然满席皆在恭贺仲玉得孙之喜,但仲玉与蓉月此时却是怅然无奈,想着二人各自的心事。
而此时,双生子中的哥哥暮云,正在北辰宫由他的外祖父姜枫为他置办满月酒宴。
潇湘听姜玥说,暮云与其父黎歌长得十分相像,而且,这孩子又生得与他所爱的女子姜玥有几分像,想到姜玥对于黎歌的情深意笃,整个满月宴不怎言语。未等满月宴结束,就离开了坐席。
姜玥身子弱,仍在房中休息。他敲门走了进去。她抬头,望见是他,淡淡一笑,复又低下头。
他坐在了床边,轻声问:“姜玥……你如今这样,可曾后悔?”
姜玥没有回答。只见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又像是在隐忍着泪水。紧闭双眼,二人都默默不语。
半晌,她轻启朱唇,道:“姜玥不曾后悔过片刻。不后悔认识黎歌,不后悔与他成亲,亦不后悔生下暮云兄弟两人。只是,师兄,姜玥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你难过……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师兄……”她握住了他冰冷的双手,“师兄你从来都是看似玩世不恭,但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人,正直善良,体贴身边的朋友们。我也从来都把你当做大哥般敬重……师兄真的很好很好,但是此生,我的心只属于黎歌一人了,他走了,也带走了全部的爱恋……阿玥没有什么能再给师兄了……我知道这样说,师兄可能会伤心,但是,阿玥知道,这些必须说出来,才能让师兄放开,忘了阿玥,去追寻你的幸福啊……祝你能早日找到一个爱你,懂你,更值得你呵护的女子吧……”
他笑了,凄凉无限,是姜玥不曾见过的。“师妹,你认为我能再去爱上另一个人?不,你爱黎公子,可以一生一世;而我呢?与你一样。”他站了起来,苦笑着说:“我会视暮云为己出的,好好对待他,教他武艺,教他做人。你一直都是这样,外柔内刚,所以,师兄相信你一定能挺过来。为了暮云,你也要挺过来。”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关上房门,风吹得烛影摇曳,昏黄的光线下,姜玥孑然的身影,拉的老长。
顾凌霜自喝了暮云的满月酒之后,就回到了凝霜城,向城主复命。姜蘅就既担心着姐姐的身体,又牵挂着相去万余里的凌霜。
已经是寒冬时节,北辰宫的梅花都在严寒中傲立着,如此清冷,却又如此高贵。有时,长夜漫漫,她挑灯而起,披上冬衣,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一簇簇在枝上绽放的梅花,陷入深思之中。梅花似雪,暗香淡淡,冷峻,却有着骨气。正如那个人,凌霜,如此冷冽的名,冷峻的容颜。然而,他的笑容,仿佛是最温暖的阳光,可以融化积雪。她就这样默默等着,等着哪怕对他消息的只字片语。
夜深了,只有繁星点点,在寒冬的星夜中格外的亮。窗外的佩铎望着那烛光下的身影,把她的忧愁看在眼底,默默为她担忧不已。他以为,蘅儿是为了姐姐姜玥,才如此担忧,殊不知,她其实在想念着身在远方凝霜城的顾凌霜。佩铎的自负,也绝对不会让他认为,她在为了另一个男子,相思情长。
#奇#姜玥自从身体恢复起来之后,就开始与姜蘅一起照顾暮云。只有她一人时,姜玥会抚笛而奏,往往就是那曲《君莫悲秋》。
#书#黎歌……欲把心事付笛音,知音殁,长歌有谁听?遥寄相思,愿你能知道。暮云他有半岁了呢,现在看,他与你长得如此之相像,一看便知是你的儿子。不知道……暮云的弟弟像谁。只听派去打听的人说,他名为元翀……
#网#长相思,长相思,如此思念。
只愿这两个孩子长得都像你,更愿他们都有你这样的善良温和。
“姐……”姜蘅抱着暮云,走进了房间。姜玥停止了吹奏,微微一笑,掩去了方才的悲伤,她知道,蘅儿这孩子这几日为了她十分担心,愁眉不展,她不想看到妹妹往日的活泼被愁绪所代替。
“你看,暮云这孩子,睡着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好想多抱抱他。”她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婴孩。姜玥微笑着说:“等你以后成了亲,一定是个极爱孩子的好娘亲。”蘅儿的脸微微一红,小声道:“这……还早着呢……”姜玥笑着说:“不早了,你已经十六岁了,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可以嫁人了。”她走到姜蘅的身边,接过她怀中的小暮云,轻叹道:“黎歌他,终究没有见到他的两个儿子。暮云,元翀……”蘅儿刚刚想要安慰安慰姐姐,抬头只见潇湘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姜玥。他眸中的哀愁与无奈,她从未从这个玩世不恭的师兄身上见到过。一定是为了姐姐,他为姐姐的痛而痛着,却也同时心中因为姐姐爱的人是黎公子而痛楚,她是知道潇湘对姐姐的心意的。于是蘅儿便起身告辞,走出房门。
回到她自己的房内,她想起了姐姐刚才的话,她已经到了及笄的年龄,能够成亲了……可是,可以让她托付自己的那个人在何处?顾凌霜此番一去,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依然是杳无音信。而她自己根本无法主动向姜枫问起顾凌霜的情况,否则,姜枫一定知道她喜欢上了凌霜。
不知道凌霜是否安好……她这些日子以来,无时无刻地牵挂着他,自凌霜从北辰宫出发返回凝霜城时,她就开始思念他,并且担心他在漫长路途中舟车劳顿,也不知道凌霜为了赶路有没有休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他比她年长一岁,有时,蘅儿会痛心地想,或许凌霜已经向哪家提亲了……从来没有如此思念,却又如此无奈,因为她是如此渴望想见到他,然而却有可能再也没法遇见他,只有在北辰宫,守着花开花落,然后嫁给一个人,比如佩铎师兄,她深知姜枫是很器重潇湘与佩铎的,而蘅儿与佩铎的年纪最为合适。
“小姐……”在凌霜离开数月之后,蘅儿正在房中看书,她的贴身丫鬟琼珠掀帘子进来,笑着道:“小姐,今天北辰宫可热闹了,说是有远方而来的贵客,又是姜宫主的友人到此做客,是凝霜城的城主呢,还有凝霜城少主,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顾公子……”
听到琼珠提到凝霜城和凌霜,姜蘅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缓缓地起身,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是……顾城主和顾公子?”琼珠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琼珠……”她声音颤抖地说道:“快……去打听一下,顾城主与顾公子此行是来做什么的。”琼珠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点点头,担心地望了她一眼,便退下了。
蘅儿又坐回了椅子上,依旧面色苍白。商议,有什么与父亲商议的。她的内心狂跳不已。即是因为凌霜来了,又是为了商议之事。难道,是婚约?
就这样想着,不出一会儿,琼珠跑进了蘅儿房内,因为焦急而断断续续地说道:“二小姐啊……听说……听说……”琼珠红着脸,停了一会儿待平定下来,又接着道:“是……因为顾少主提亲,要让您作顾少主的妻子……”蘅儿笑了,脸色十分通红,吓得琼珠忙问怎的了。但她却仿佛没事人似的,只是问:“顾城主和公子现在可在与父亲议事?”琼珠点点头。蘅儿二话没说,只身走出了房门,慌得琼珠追了上去,在她身旁边走边问:“二小姐,您……没事吧?千万不要吓琼珠啊……”
蘅儿笑着说:“琼珠,你先别忙,我只是去看一个故友而已,你现在,就去顾公子前番来时所住的厢房,帮他布置布置吧。或许他与顾城主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呢。”如果真的是凝霜城的顾公子提亲来了,那么,小姐她喜欢的人是顾公子么?琼珠似乎放心不下,但又无可奈何,只好退下了。
姜蘅望着大厅的朱门。一直心心念念的顾凌霜,此时就在大厅之内,终究又可以见到他了。他此番来,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提亲不成?不管怎的,只要见他一眼就好,哪怕只是见到他,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鼓起勇气,蘅儿轻轻推开了门,只见唯有一个未曾谋面的中年男子,还有姜枫二人坐在厅中,却唯独不见他的身影。有些失落,她喃喃念着:“凌霜……”而后背过身去。
只见佩铎站在她的身后,从未见过他这般冰冷,表情冷冽犹如霜天的寒风,往日的温和爽朗全然不见。
第二卷 鸳鸯两字怎生书
醉里不辞金盏满
“姜蘅师妹。”他冷冰冰地说,“恭喜你,你要嫁人了。而且还是你刚刚念到名字的那位顾公子。这个顾凌霜,平日里仿佛对诸事从来都是如此冷漠,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来提亲。更没有想到,你还念着他的名字!”顿了顿,他冷笑道:“难道,你爱的人,是顾凌霜?”
姜蘅从未见他如此冷漠,着实吓了一跳,但听到顾凌霜提亲,更是十分吃惊,难以置信。看来,佩铎师兄也这么说,那顾城主与凌霜此番来北辰宫,一定是为了提亲的事了。顾公子……真的要娶她为妻……她要成为他的妻子,和他一起回到凝霜城,那个他成长的地方,与他相伴,长相守,还有……将来可以与他一同吃饭,一同赏花,与他谈天……想到这里,蘅儿欣喜不已,两颊飞红。楚佩铎把一切看到了眼中,愠怒无比,于是拉着她到了一旁,狠狠把她逼到了墙壁边上,两手撑着墙,把她环在了面前。不顾她的惊恐,他激动地问:“姜蘅!你告诉我!你爱的人,究竟是谁!”她吓得快要哭出来,方才的喜悦与娇羞褪尽。他依然不依不挠,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他!难道……你真的这么需要他娶你!姜蘅,只有顾凌霜才对你好么?我楚佩铎对你有何不好,这么多年的情分,竟然比不上一个你才认识几个月的顾凌霜!”她还未说什么,只听见楚佩铎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道:“现在既然已经提亲,蘅儿应是别人的未婚妻,岂能容许你这样放肆无礼,楚公子,顾某奉劝你注意男女之大防才是。”二人看去,只见顾凌霜冷眼看着楚佩铎,冷意森然。
二话不说,凌霜上前,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道:“蘅儿要成为吾妻,凝霜城的少主夫人了,请楚公子自重。”
这一刻,她愣在了他面前。吾妻,他的妻。她仍然年幼,但是,已经能读懂这句话的分量了。她等了多久的话,听到他亲口说出,是多么的幸福。
“是你啊,顾凌霜。”楚佩铎轻蔑地笑了笑,“你,为何要与北辰宫联姻?又为何,要让涉世未深的师妹,就这样嫁给你,而不顾她的感受就上门提亲?”说罢,他扑上去,几欲抢走他怀中的姜蘅。
凌霜怎能容许佩铎的行为。他摆好阵势,准备迎战,并冷冷地说:“顾某喜欢蘅儿已久,现在也已经求亲,她已经是顾某的妻子,顾某决不允任何人把蘅儿抢走!”
“不,不要!”蘅儿十分慌张。二人都是习武之人,一个是她深爱的人,一个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兄,她不忍看到任何人受伤。凌霜催动了剑气,而佩铎则使用法术,欲以“凝冰术”击之。蘅儿忙挡在了凌霜身前,默念法术,霎时一道结界在佩铎与她面前形成,保护了她与她身后的凌霜。她面庞上,满是无奈与恳求,望着佩铎,泪光盈盈,柔弱如梨花带雨。
佩铎见状,十分不忍心,便收起了招数,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就决定要跟了他?”蘅儿听罢不语,半晌,点了点头,却又是十分坚定。
默视二人良久,佩铎毫无情感地说:“随你吧,姜蘅,师兄从小就什么都让着你,也听凭你的想法,现在,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吧……只是,将来如果他真的负了你,你……就来找师兄,师兄还是会像从前一样,保护你……”他又对凌霜冷冷地说:“蘅儿从小在北辰宫长大,对外面的复杂纷繁不甚了解。你一定不要让她受了半分委屈!看来,她……此生要嫁定了你,因此你更不要辜负了她!”又望了他们一眼,他转身,离开了。只听他唱到: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他唱的这首歌,如此婉转,悲切,爱慕之情全在其中。唱着,他走远,留下姜蘅跪在地上,泪流如雨。
凌霜扶起她来,待她擦干泪水,道:“蘅儿……顾某不会强迫你。只是,你告诉我,你心中到底爱着谁?”她抬起头,望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她只见过他的冷峻,与冷峻之下的温柔,还有仗义。他总是如此镇定,不为外物所动,但此时,焦虑,担心,全部写在了他脸上。
她微微一笑,顷刻间,他心中的寒冰消融,因为,他看到了她对于他的爱的肯定。心中暖暖的。
把她拥入怀中,他知道,自己要用一生一世去呵护她,心甘情愿用一生去守护她,让她幸福,这就够了。
如此温暖的感觉。蘅儿闭上双眸,依偎在他的怀中想。不知从何时起,多少次,她就希望有一天能与他这样,相知相伴,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这,就是她的幸福。可是师兄他……却为此付出了痛苦。
师兄……想到这里,她的心,又痛了起来。是她欠他的情。他爱上了她,她怎能不知?只可叹她早已爱上了凌霜了,无法改变,只好视而不见……但是,怎能忍心?师兄,请你原谅蘅儿的自私,蘅儿爱凌霜如此之深,无法割舍这份爱……
姜玥独自坐在房中,望着摇篮中有半岁了的暮云,疼爱地微笑着,细心地为孩子掖好了被子。
姜蘅轻轻叩门,待屋中的姜玥道了一声“请进”,轻轻推开门,走入了房间。姜玥抬头,望见是她,笑着说道:“是蘅儿啊,这么晚了,来看暮云么?”蘅儿微笑着道:“是啊,来看你们二人。因为……我要嫁到凝霜成了。”姜玥十分吃惊,待姜蘅将此事原原本本地道出后,她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顾公子倒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只是……”她抬头望着姜蘅,严肃关切地问:“你告诉姐姐,你是否爱着顾公子?”蘅儿坚定地点头:“是的,我确定,我爱的是他。或许,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爱上了吧。自从他离开北辰宫回到凝霜城的时候,思念就开始了。当时,真的担心再也无法与他相见,担心与他缘浅……没想到,他主动提亲,并且,我们二人心心相印。我们彼此了解,彼此欣赏,因此我确定,爱上了他,并且不会更改,这爱,韧如浦苇,坚如磐石。”顿了顿,她鼓起勇气:“只是……楚师兄他很不开心……他对我很好,只是,只是我把他全当做一个朋友般,但蘅儿知道,只是朋友,师兄妹之间的情谊。蘅儿真的不想负了他……”说着,她止不住泪水。姜玥清楚了佩铎对姜蘅的情谊,让妹妹靠在了她的肩上,叹道:“真没有想到,佩铎也与谢师兄般……”蘅儿听罢,想起了潇湘对于姜玥的情谊。姐妹二人沉默,未在说什么。暮云此刻又开始了哭闹,姜玥忙起身,抱起他,哄着他。蘅儿也起身,说道:“姐姐,让我再抱抱暮云吧,不知下次见面何时了。”姜玥点头,把暮云抱给了姜蘅。蘅儿笑着说:“小暮云,长大了一定很玉树临风。”姜玥望着蘅儿,又望了望儿子,只是轻叹:“只愿他像他的父亲……”蘅儿又回望孩子,想起了姐姐与黎歌的爱。那时,初次见到他,是在那个仲秋佳节,姐姐仗义帮助黎歌拜托了黎家家丁的纠缠,然后,他们二人牵绊,相知相许,却无法白首偕老,错过了那真挚的依恋。如今,往事随风,寥落天涯。
姜玥淡淡地一笑,对姜蘅说:“蘅儿,你爱着顾公子,又能和他结为连理,以后成为了他的妻子,要好好地爱,幸福地生活。顾公子他是个好人,也是真心爱你,姐姐其实从前就看了出来,而且现在凝霜城来提亲,足以见他对你的爱。至于佩铎……他有他的想法,他爱上了你是他的选择,是他的真心,谁都不能强求他爱,或者不去爱。毕竟,世事不可两全其美。佩铎他,或许能遇到他爱着的女子,这样,他也能得到他的幸福吧。你莫要前思后想就是。”
从那日起,蘅儿就再也没有正面见过佩铎。有时在北辰宫中或者花园里相遇,他总是会避开她,绕道而行,或者干脆就从她身旁经过却对她置之不理,越发冷漠起来。琼珠嘀咕道:“这个楚少爷,平日对小姐这般好,怎么现在这么冷漠,让人无法接近!”每回蘅儿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出一言。
只剩下昏暗的烛光,在屋里陪着佩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依然记得她那天的决绝,如此坚定地爱上了顾凌霜,她的恳求,怎么都不能让他再与顾凌霜对峙下去。她真的很爱他,和她的姐姐一样,爱上了一个人,全心全意,情至深处无怨尤。
他现在懂得了潇湘的苦楚。因为他知道潇湘爱着姜玥是如此之深,姜玥的那句“此生姜玥之夫唯有黎歌一人”的确让潇湘心痛不已。而他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承受相思之痛。
想着想着,他又举杯而饮,一杯一杯,最后干脆用起了酒壶来。
“师弟”醉眼朦胧中,是他,谢潇湘,关切地收起了手中的酒壶,“师弟,不要再喝了……”
佩铎眯着眼,喃喃地说道:“师……师兄,把……酒……给我……”潇湘把酒壶“啪”地丢在了地上,佩铎的酒也醒了些。他望了望潇湘,从未轻弹的泪水,竟涌了出来。
“为什么……”他拉着潇湘的袖子,凄然道:“为何蘅儿要嫁给那个顾凌霜?她爱他么?她会幸福么?她到底爱谁……她不知道我……楚佩铎,爱着她多久了?”
潇湘坐到了他的身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师弟,我知道,你是真心爱着蘅儿的。只是,师妹她如今要嫁给顾公子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不要再这样了。你可知道,姜玥……”想起姜玥,他的表情多了几分温柔,却又多了几分无奈,“她爱着那个黎公子之深,为他受了这么多委屈,经了这么多痛苦与辛酸。为了他,姜玥甘愿被赶走,只为去找寻他;为了他生下小暮云,并尽心教导他,照顾他;会为了他的快乐而笑,为了他的痛苦而泪流。我能怎样?只有默默地去关心她,爱着她。这是师兄的无奈与苦衷啊。如今,蘅儿她也要嫁人了,不管怎的,她是顾凌霜的妻子,恕师兄直言,这已是定局,只好默默祝福她了……”
佩铎听了,仰天长叹,尔后泪流。潇湘轻拍他的肩膀,叹道:“后天,就是蘅儿出嫁的日子了,她要远嫁,相去万余里。师弟,她向来敬重你,所以是希望你去送她的。她希望你能为他们祝福,因为她一直把你当做好友,把你当做兄长。”说罢,他留佩铎一人在屋中,让他独处去想通这个问题,走到了园中。
如此宁谧的夏夜,褪去了白天的炎热,倒是凉爽。微风习习,吹动了他的发。兰花的馨香飘来,淡淡的,飘荡在夜色之中。潇湘席地而坐,望着满天繁星。记得多少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宁谧,繁星点点的夏夜,他在花园中踱步,望见了姜玥。
那年他十八岁。师父姜枫派他远行,一去就是半年,当他回来时,刚满十四岁的姜玥,在他出行的这半年之中,竟褪去了稚气的外表,多出了几分成年女子的妩媚与优雅。一时间,他有些怅然。因为她再也不是那个小女孩,会在他面前撒娇,嬉笑着奔跑,玩耍。从来都是把她当做一个孩子,一个小妹妹般看待,但当他见到了那个女子时,他才发现,他不能,也不愿再把她当做一个小女孩看待了。因为她是个女子,将来总要为人妻,为人母。不知为何,那一刻,他要她做他的妻子,呵护她,为她避风遮雨。
而如今,姜玥她已经是别人之妻,并有了别人之子,却为了黎歌的早殇而悲怆,为了小儿子被黎仲玉抢走而不得相见而无奈……他为她感叹,虽然知道,她的外柔内刚让她挺过这些艰辛与苦楚,但他仍然会为她心疼。因为他只愿为了她遮风避雨,读懂她的痛苦。
她曾对他说过,希望他能放开,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潇湘想到这里笑了。她是善良的,希望他能得到幸福,但是,姜玥啊,你可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长亭此去满别情
姜蘅远嫁凝霜城那天,姜枫,姜玥及众师兄弟在北辰宫外为二人送行。一夜细雨潺潺,这初夏的清晨竟然有着丝丝凉意,毫无平日里的酷暑。晨光熹微中,她望见姜枫的几丝银发,被晨风吹拂着,想到这些年岁月的积淀,他的苦心与努力,都是为了她,为了姐姐,为了北辰宫,竟心酸地簌簌流泪,打湿了这片依然泥泞的土地。微风拂过,泥土的气息,馥郁的兰香,让她如此不舍得这片她生长的故土,眷恋不已。姜枫,姜玥也是十分不舍,早已是泪水盈眶。就连半岁了的暮云,或许知道了这个十分疼爱他的姨妈即将远行,在姜玥怀中大哭不止。姜蘅含泪抱了抱小外甥。幼小的暮云望了望小姨对他的微笑,停止了啼哭,复又对她报以一个甜美的微笑。蘅儿把暮云抱给了姐姐,又与父亲,姐姐,师兄弟们告辞。听着暮云又开始啼哭,蘅儿泪眼婆娑,恋恋不舍,十分怅惘。
当她要走到车前时,她看到了佩铎,冷冷地站在那里。走上前去,她拥抱了他一下,而他却丝毫未动,仿佛一尊雕像,冷漠非常。蘅儿知道,他仍然在生她的气。抿抿嘴,止住了又欲流下来的泪水,她上了北行的马车。顾凌霜对众人行礼后,跨上马,策马而行。姜枫叹了口气,喃喃地对身边流泪的姜玥道:“蘅儿大了,自要嫁人。毕竟,虽然是远嫁,却也选择了一个她所爱的人。阿玥,不要伤离别了,看,暮云他,也在难过呢……”姜玥望了望怀中的暮云,轻轻哄着他。佩铎见状,只推说不舒服,就告辞回到北辰宫中去了。
“还有,阿玥,”姜枫方才低头不语,此时才抬头说道:“蘅儿的房间,平日有空了去打扫打扫吧,东西全按照她出嫁之前摆好就是……”说罢,又不舍地往远行的马车处看了几眼,直到他们走远了,方才离开。
姜蘅坐在马车中,垂泪不语。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片见证了她年少时的欢笑与回忆的地方。就连她身边从小和她一样,在这里出生,这里长大的琼珠,也黯然落泪。
依稀记得,儿时与姐姐所学的那些诗歌,她触景生情,在马车中,柔弱地靠着冰冷的车壁,吟唱道: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身旁的琼珠已经泣不成声,蘅儿闭上泪眼。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叹此番远行,唯有寒风北渡,方能遥寄思乡情长。精巧的屋宇,亭台楼阁,还有桃之夭夭,莲叶田田,东篱菊蕊,雪中寒梅,这些景致,汇成了怀乡之情,让她不忍挥手别离。
凌霜与蘅儿二人,先来到了京城之中,与凌霜的部下会合,一起回到凝霜城。本来要拜见凝霜城城主顾啸天,而由于城中事务繁多,他在为凌霜提亲过后,已先行回去了。凌霜知道蘅儿不舍离乡,于是众人决定在京中待一天再踏上回凝霜城之途。
第二天晌午,大家在食肆中用膳,由于对于即将离开这个她生长的地方的不舍,蘅儿只尝了一点菜品,就停箸起身,准备在上马车启程之前再在京中走走。
由于这个食肆是在比较繁华的地方,人群熙熙攘攘。蘅儿在京中的街道上走着,只见茶坊中,酒肆中,食肆中生意皆是很好,此时正是用午膳的时候,食肆中饭菜的香味,还有酒肆之中飘来的酒香,卖各色各式的小吃,以及工艺品的铺子传来叫卖声,街市上是如此热闹,蘅儿却怅然不舍,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如此让她留恋不已。
“元翀,你看,这么多好玩的,你看看你喜欢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那一瞬间,蘅儿仿佛被冰冻住般,驻足半晌才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贵妇在几个丫鬟的陪伴下,抱着一个约有半岁多的孩子,在她附近的一个作泥塑的摊前。那孩子,有着和小暮云一模一样的样貌,依依呀呀地,伸着小手,好奇地望着五彩的泥塑,十分开心。是他!是姐姐和黎公子的小儿子。看样子,这个中年贵妇,就是黎仲玉的妻子,小暮云与元翀的祖母了。
蘅儿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请问,您可是黎夫人?”
中年贵妇回头,望见了蘅儿,有些讶异,仍有礼貌地说道:“正是。请问……姑娘怎知道?”蘅儿眼眶红了:“那么……这孩子,可是小元翀,黎公子的儿子?”
中年贵妇,黎歌之母蓉月大惊,打量了蘅儿几眼,问道:“姑娘可是……姜玥小姐?”“不,我是她妹妹……小女姜蘅,拜见黎夫人。”蓉月和蔼地搀起蘅儿道:“姑娘不必拘礼。”蘅儿谢过蓉月,望着小元翀,十分欣喜,又为了姐姐无法与他相见而难过不已。蓉月把元翀抱给了身边的一个丫鬟,并拉蘅儿到一旁,半晌才问道:“姜玥姑娘她……现在可好?”
蘅儿点点头:“家姐……现在恢复了产后的虚弱,只是,因为黎公子的事……”顿了顿,蘅儿又恳求道:“夫人,请让蘅儿抱抱小元翀,好么?毕竟,他是姐姐的儿子,我的小外甥。”蓉月点点头表示同意,唤来了抱着小元翀的丫鬟,让她把元翀抱给姜蘅。
小元翀刚刚被从泥塑前抱走,未能看到,此时正在哭闹,但他看到蘅儿温柔纯美的笑容,竟停住了哭闹。蘅儿小心地接过他,把他抱在怀中哄着他。小小的元翀对她报以一笑,就像他的哥哥暮云的笑容,可爱纯真,让人疼爱不已。
蓉月也慈爱地望着小孙子,对蘅儿说道:“这孩子平日里也认生,没想到和姑娘这么投缘,可能因为姑娘是他的姨妈的原因吧,他这么乖没有哭也不闹。”停了一下,蓉月问:“令姐……如今可也在京中?”蘅儿黯然:“没有,姐姐她还在北辰宫……因为我要远嫁他乡了,路过京城,奇Qīsūu.сom书因此才遇到了您,还有小元翀……如果,姐姐见到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蓉月叹道:“黎歌告诉过我,他爱姜玥姑娘之深。他病中还念着她的名字。只是仲玉他……唉……我知道,要让姜玥姑娘见到这孩子一面,但是,仲玉是不容许的……所以,若姜玥姑娘现在在京中,我可以让她见见着孩子,毕竟我也是黎歌之母,知道春晖之情。但是他太强硬,是不允这个孩子回到姑娘身边的,他不会轻易放弃这孩子……倘若真的把元翀带走到姜大小姐的身边,仲玉他怪罪下来,这几个今日一行的丫鬟实在无辜,还望姜小姐你理解。”蘅儿点点头,柔声道:“我听姐姐提起过您,夫人您是个好人,黎公子与蘅儿又一面之缘,也是个翩翩君子……”二人沉默,蘅儿轻轻抱着小元翀不语。过了一会儿,只见子龙走来,上前道:“少夫人,该启程了,否则天色晚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城镇,行路会不便。”蘅儿把小元翀抱给了蓉月,笑着说:“既然见了小元翀,看他如此喜欢刚刚的泥塑,带他去挑一个喜欢的,我买给他作为小姨给外甥的小礼物吧。”蓉月微笑着点点头,抱着元翀到了方才的泥塑摊之前。元翀咿呀地指着一个泥塑的虎,蘅儿笑着道:“这孩子属虎,蘅儿就给外甥买个泥塑的虎。”孩子接过虎,开心地笑了。蘅儿告辞了蓉月,又望了望小元翀,那孩子还在笑着,望着刚刚蘅儿买给他的泥塑虎,十分开心。她微微一笑,恋恋不舍地离开,与子龙一起回到了食肆门口,登上了马车。姐姐,看来,小元翀他很幸福很快乐。姜蘅闭上双眼,想着那个与暮云生的如此之像的他,感慨万千。
数十天后。
一路颠簸,风尘仆仆,一行人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凝霜城。
当蘅儿得知到了凝霜城城内时,掀开了马车上的窗帘,好奇地向外望去。虽然是一个小城,没有京城之大,但只见城中一片繁华,却不减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叫卖声,吆喝声,热闹非凡,衬托出了一个祥和,热闹的城市之貌。
此时已是仲夏,凝霜城却比北辰宫一带的天气凉爽许多。夹道的杨树,高大挺拔,显得顶天立地;水岸风堤的扶柳,垂下了绿丝绦来,优雅中带着几丝柔弱。早晨的阳光洒在清波如鉴的湖面上,洒在大街小巷里,为整座城增添了温暖的气氛。蘅儿第一眼便爱上了这座城,凌霜成长的地方。
这座城池,有着与凌霜十分相似的气质。比如说,此地寒风凛冽,听说冬日里纷纷白雪,刚入冬时,有时就飞雪漫天了。湖水冻成坚冰,只有松树与冬青才能为城市带来些许盎然。然而,凝霜城的阳光,又有着如此温暖的色彩,冬日里气候虽然寒冷,却也有着暖意与温馨。凌霜亦是如此。他虽说表面十分冷峻,淡漠,但是内心其实十分和善,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的温暖。
每当凌霜骑马经过,遇到城中的居民,他们都会热情地和凌霜打招呼。看来,少主成亲一事,大家都知道了。蘅儿面色绯红,要嫁为人妇,心花怒放的同时,又有些少女的羞赧。于是她便放下了窗帘。
琼珠这小丫头则又掀开了窗帘,好奇地望着外面的繁华,不时地向姜蘅描述着街市上的热闹非凡。“小姐,你看,那边茶肆,倒茶所用的茶壶有那么长的茶壶嘴……”说罢赞叹不已,还一边把长度比划给了蘅儿看。这个丫头,蘅儿笑了,几乎没有怎么出北辰宫,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马车停了。琼珠小声说:“小姐,好像……到了。”蘅儿从帘子向外看去,只见窗外,凌霜骑着骏马,身穿蓝色的衣衫,清冷却又俊逸无比。此刻,他向马车这边望去,看到了微笑着望着他的蘅儿,温柔地一笑,而后下马,道:“蘅儿,我们到家了,下车吧。”
到家了,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是她的归宿。这是不争的事实,从爱上他的那时开始她就知道,海角天涯,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是她心之所属,身之所依。
香灯半卷流苏帐
朱门一扇,黄瓦红墙,凝霜城主顾啸天之府邸的气派之大可与北辰宫媲美。
走近了顾府之中,蘅儿向顾府的园中望去,只见满园已有了无尽秋色。一池的秋水中已是菡萏香销翠叶残,梧桐树的叶也已飘黄。晴空中,一行南飞的雁,就这样带走了姜蘅的思念。怀秋,思乡,蘅儿的心事被凌霜看了出来。“蘅儿,”他微微一笑,牵起了她的手,“来,其他地方以后慢慢看,我先带你去看看我自己的院落。”说罢,就拉着她快步前行,穿过花园的小径和长廊。
微启朱唇,姜蘅望着满园的桃花林,惊讶之余满是感动与幸福。好似北辰宫的桃花园啊……儿时的记忆,在桃花树下的盈盈笑语,嬉笑奔跑,长大后和姐姐在那里席地而坐的畅谈,有时姐姐还会吹奏一曲……蘅儿望着满园的落英缤纷,伫立在那里。刚刚跑来的琼珠也十分吃惊:“小姐……这,不失桃花园么?”凌霜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差不多一年前到北辰宫的时候,惊讶于北辰宫之景,写信让人在此栽下了桃树,成了一片桃林。当半年前我回北辰宫的时候,望着这片桃林,想到了在远方的你。而后,就让父亲帮我说亲,父亲答应了这门婚事,并且要亲自去北辰宫提亲。当时,凌霜真的十分高兴,想到你要嫁过来了,一定很喜欢。就会减少几分思乡的愁绪……”
“顾公子……”蘅儿拥抱住了他。望着他温柔的笑容,热泪盈眶。“听姜玥姐说,你小时候可是十分活泼,怎么现在竟多愁善感起来了?”他笑意盈盈地为她擦干了泪水,温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你还叫顾公子么?”她莞尔,道:“凌霜,谢谢你……”凌霜笑得如一个孩子般天真,丝毫未见平日的冷峻,就连琼珠这个好几次见过他微笑的都没有见他笑得如此得开心。太好了。看来,他对小姐真的很好呢,琼珠高兴地想。“来,蘅儿,看看我们以后住的地方。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在这里……”蘅儿笑了,面颊飞红,更加光彩照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琼珠在一旁笑着说:“小姐,姑爷,那个……你们俩去吧,琼珠要去管家那里一趟,今天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尔后笑嘻嘻地退下。
蘅儿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任凭凌霜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前行。他的大手是如此地温暖,让她觉得在他的保护之下,如此安全。凌霜的手能为她抚平一切心痕,会拥她入怀,让她体会到温暖如春,会拉着她,带她穿过风霜雨雪,艰难险阻,走向幸福。
凌霜的房间布置得简单,大方。没有什么特别奢华的装饰,却十分整洁干净。紫檀的家具被小心地呵护,看上去还是很新,其实也已经用了好几年了。书籍也被有序地码放在书架上,纤尘不染;笔墨纸砚也一一俱全,都被整齐地摆放着。秋日的阳光柔和地洒进了屋内,有种十分温馨的感觉。蘅儿走到窗前像院落中望去,只见那一大片桃林,正如在北辰宫她房间内能看到的那样,仿佛她从未离开北辰宫。来年春天,桃花开时,满园一定是温暖的色彩,其叶蓁蓁,生机盎然。那时一整个冬天的积雪都会融化,一池春水中,会有小荷尖尖的晴柔之景,到时候,可以和凌霜一起去赏荷,去踏青,那是多么幸福之事。
再一看书桌,一方镇纸下,是他的字,清秀飘逸,又多了几分有力,十分好看。凌霜上前抽出了上面的白纸,露出了这张写了字的纸的另一半。这回她看清了,那是她的画像。画中的蘅儿,笑意盈盈,站在兰花花圃边上,身穿着她最爱的那件青色衣衫。他竟记得她与他第一次在兰花圃见到对方时穿的那件青色衣衫的款式。原来,那次邂逅也对于他来说,也是难以忘却的美好回忆啊。再看他题的字,只见是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姜蘅望着凌霜,幸福地笑了。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对他说道:“说起这块玉佩,到得提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去京城中,姐姐买了一个玉扳指,我买了这块玉佩。我们相约定,将来嫁人了,就把所买的当做定情物送给自己的相公。”她微微一笑,脸有些因为害羞而微红,“虽然是当时儿时的言语,但是,我们姐妹俩都把这个看得很重要。凌霜,今日这块玉佩就赠与你了,见玉佩就如见到了蘅儿一般,这玉佩也是蘅儿的一份情意。”说着,就轻轻把这块玉佩系到了他的腰带上。凌霜拥她入怀,他的怀抱,竟是如此温暖,仿佛能为她驱走一切严寒,让她永远拥抱着春暖。她就这样依偎在他的怀中,只听他开口,平日里镇定与严峻中多了许多柔情:“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蘅儿,谢谢你的玉佩,我顾凌霜要一直守护着这个玉佩,就像守护你一样,守护着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幸福地微笑着,闭上双眼体会他的话和他的怀抱的温暖。与子偕老,凌霜,与子偕老……
“少主,今天是您和少夫人的大喜的日子,城主已经为二位准备了酒席了,晚上在大厅宴请宾客。”蘅儿抬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约有十八九岁的丫鬟。她生得很白净,清秀,个头不太高,很纤细,柔弱。但此时,那丫鬟望见了蘅儿,却嘲讽地一笑,其中还有着一丝令蘅儿不解的愤怒。但当这个丫鬟瞪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去看凌霜的时候,她的鄙夷的脸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甜美的笑容,根本不像是丫鬟见了主子……蘅儿打了个寒战,仿佛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凌霜没有察觉到什么,笑着说:“好的,知道了,嫣红,我们马上就准备过去,你先退下吧。”这个叫嫣红的丫鬟行了个礼,冷冷地向蘅儿望了一眼,就退下了。
从小,姜蘅就生活在北辰宫中,北辰宫中的所有人都对她呵护有加,姜枫与姜玥更是对她疼爱无比,蘅儿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她望着那个方才退下的丫鬟,十分难堪,也很委屈。况且她又是十分思念着北辰宫,却忍住了泪水,挤出了个笑容,对凌霜说道:“凌霜,晚上去,可要穿嫁衣?”凌霜点点头:“是的,一会儿就在大堂中,拜堂成亲。”此时,他察觉到了她的面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她忙说:“没有……只是。来的路上舟车劳顿。”她又想了想,决定问问他那个丫鬟的来历。“对了,刚刚那个是……府内的丫鬟?”凌霜问:“嫣红?是的,她是府中上一任的管家的远房亲戚。大厅的打扫都是她和其他几个丫鬟负责的。”蘅儿才放心一些,还好,这个丫鬟不是凌霜的贴身丫鬟,因为,她总觉得,那个女子……似乎对凌霜十分有好感……
夫妻对拜……
红盖头下,那凌霜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是他的妻,姜蘅的。此时的她一定是喜悦万分,又有些紧张与些许对于从少女变为少妇的无可适从吧。他太了解她,这个单纯如水晶,纤尘不染的女孩子。行礼之后,她被贴身的丫鬟琼珠扶回房中,等待着他,为她揭开红色的盖头,看到她低眉时的幸福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得以从酒席上退席,来到房中。还好,他没有喝多少,记得来时的路上,蘅儿半开玩笑地告诉他,她不喜他多饮,看来,才刚刚结为丝萝,他就如此听她的话。他笑了。有人说,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所爱之人的话铭记于心吧,哪怕是一件小事。
屋内烛影摇曳,他望着烛光里的妻子,身穿着鲜艳动人的大红礼服,坐在床边,等着他的到来。
蘅儿。他微醺,笑着望着她,缓缓走到她面前,她知道他来了,抬起头。他挑开红色的盖头,望见她的面庞。从来未曾上过妆的她,此时微微施了些胭脂,加上她因为害羞而酡红的面色,更加衬得她的容颜如桃花般娇艳,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动人。如春水般的似水红颜,让他怜爱不已。“蘅儿……”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蘅儿,你可知,我等这一刻多久?”坐在床边,他望着她,有些醉意朦胧地喃喃地说:“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以后,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蘅儿笑了,坚定地点点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微微一笑,在她耳边呢喃:“蘅儿,唤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她与他十指紧扣,用她清新如兰花叶上的晨露般的声音道:“凌霜……凌霜……”他吻住了蘅儿,拉下了芙蓉帐。
还君明珠双泪垂
新婚的早上,整个庭院都是处于一篇鸟语与花香之中,秋日温暖的阳光丝毫没有夏日般炎热,柔和地洒进屋内。蘅儿醒来后,望着枕边的凌霜,娇羞地微微一笑。昨日的事情,仿佛在梦中一般,回味起来,她幸福极了。温柔地端详着他熟睡时的样子,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那样天真,英俊的面容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的是许多曾以为不属于他的柔情。依依不舍地望着他许久,只因为离开了床,离情就油然而生了。虽然不舍,但今日还要早去向顾城主,她的公公去请安。于是,她缓缓起身,准备梳洗。
轻声下床,担心吵醒了他。当她坐到床沿,准备穿上鞋子时,躺在床上的凌霜握住了她的手。她回眸,微微一笑,道:“醒来了?”凌霜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眸中的爱意如故,就像他们二人初见时他望着她那般。原来,缘分在那时,就把他们二人联系起来了[奇[]书+网]。他温柔地对她说:“蘅儿,你先别走,再躺躺。”一边说,一边拍了拍他身边的空着的床。枕上还有她的断发,以及淡淡的余香。“好,”她温和地笑了,“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就起床离开你呢……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说罢,回躺在了他的身边。“想什么呢?”半天,见她只是笑着望着他,不执一言,他问道。“其实,”她缓缓地说,“你笑起来,真的很温和,温润如玉,又如冬日里的阳光,尤其是冰天雪地的那一缕光芒,给人带来许多温暖。”凌霜微微一笑:“不过,好多人都觉得我平日里十分冷峻严肃,如寒冬中的冰雪。”蘅儿认真地说:“因为那只是外表,虽然外表看似很冷漠,其实,你很热心善良,温柔体贴,只是不太想表达出来而已。我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你外表的冷冽,而是温暖,真正的温暖,后来,你主动要帮助姐姐,为了她和黎公子的孩子做了这么多,蘅儿十分感动。”凌霜的表情一紧,郑重地说道:“谢谢你,蘅儿,有妻如是,夫复何求?你懂我就足够了。”
梳洗罢,蘅儿挑了一件碧蓝色的衣衫,淡淡的颜色,淡泊致远,愈发衬得她高雅脱俗。旋即走到妆台前,她打开妆奁,挑选了一支她最喜爱的钗。上面装饰的是一只翩跹的蝴蝶,又配上她的兰花的发饰,显得清新自然。复又挑选了一对玉质耳坠佩戴上,梳妆好的蘅儿是如此清丽动人,婉如清扬。
娉婷出屋,她步履轻盈地走到起居室外,厅中却不见凌霜。走到房门口,她微微一笑,只见凌霜坐在了阶上,独自凭栏。清晨些微冷冽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袂,青衫猎猎飘扬在风中。他的发也被晨风吹动着,看起来格外潇洒。此时,凌霜默默不语,凝望着小院中的桃花林。她走上前去,他回首望见了她,笑了笑,为她拂去了身旁台阶上的些微尘土,示意让她坐在身旁。相比于北辰宫一带的气候,凌霜城的气候微寒,高秋之时的秋意更浓。蘅儿步履若凌波微步,轻快地走到了他身边坐下,和他一同望着满园的秋色。又一阵秋风吹过,她穿得单薄,不禁打了个颤。凌霜二话不说,进屋片刻便拿了件外衣为她披在身上,抵挡住风霜的凉意。她莞尔一笑,望见他拿出的还有一支玉笛。
有些微的惊讶,她问道:“凌霜,你可会吹笛?从未听你提起过……”
他笑着说:“这就奏一曲与你听。”蘅儿笑吟吟地点点头,他便横笛而奏,吹奏出婉转清扬,悠远恬淡,却又有着淡淡的思慕之情的曲子。一曲吹罢,蘅儿叹道:“真好听,一情一意,都通过曲子倾诉出来,感人至深。让我想起姐姐也是吹笛的高手。姐姐闲暇之时,会站在花园中,抚笛一曲。只是……”蘅儿轻叹,“自从她与黎公子分开后,再也未吹奏过她那竹笛了。”凌霜拥她靠在他的肩上,她闭上双眸,二人沉默片刻,凌霜笑道:“不早了,今天还要向爹问安。穿戴好了就去他那里吧。”说罢,他拉起她来,二人欢笑着穿过桃花林。这一切,被一个身影尽收眼底。毋庸说,是她,嫣红。她愤懑不平地望着那对璧人,却又有一丝无可奈何,她垂首,不甘地转身离开。
凌霜城城主顾啸天端坐在高堂之上,面色温和,平易近人。他与姜枫一般年岁,皆是刚刚过了不惑之年。有些饱经风霜的面庞上的沧桑,却是姜枫所没有的。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了,但还能看出年轻时候被公认为武林高手之一的侠客风采。蘅儿缓缓行礼,他慈祥地笑了,忙扶起了她。望见父亲的朋友,她倍感亲切,啸天本人又是如此和蔼可亲,她心中暖暖的。“蘅儿啊,不必拘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既是我的挚友姜枫的爱女,又是顾某的独子凌霜的妻子,以后就与我的亲生女儿无异。从今往后这个凝霜城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事情就告诉爹,千万不要见外,包括一切吃穿用度不合适了,就给爹提一下,爹立马去给你喜欢的东西;还有啊,凌霜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了,自有爹帮你做主!”蘅儿笑着说:“谢谢爹的关怀……”凌霜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也是十分温馨。正说着,有婢女端来了要向长辈敬的茶来。凌霜上前端起一杯茶,道:“凌霜谢父亲的养育之恩。今凌霜已为人夫,已是成人,又回想儿时的教诲与关爱,十分温馨难忘,心中感激不已!”说罢,他敬茶与啸天。啸天有些热泪盈眶,道:“好!凌霜,你一直做的很好,不愧是我顾啸天的好儿子!”尔后端茶而饮。凌霜行礼,蘅儿走上前去端起另一杯茶道:“嫁入了顾家,姜蘅就是顾家之人,承蒙爹看起,把蘅儿当做亲女儿般关心,这份恩情与温情,蘅儿无以回报!蘅儿定当做好儿媳,尽心尽力,照顾好您和夫君。”啸天高兴地接过她敬的茶,道:“蘅儿,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必拘礼。”说罢饮尽了一杯。
此时的北辰宫,佩铎孑然一人,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的秋景。桃花瓣已飘零,只有雨后的兰花泣露,香气淡淡,十分柔美动人。他又饮尽一杯薄酒,之后便铺开宣纸,蘸好了浓墨,在宣纸上洇出一片淡淡的墨兰。高洁淡雅,一如她在兰花圃中驻足时的气质。如今,她已经远嫁他乡了,只空留他的思念。想着她的倩影,她微微含羞的笑颜,还有她的温柔与可爱,他提笔,端坐良久,在纸上画着那个他心中的女子。此时的他,如一个浪子,心早已随她浪迹天涯去了。
画出她曼妙的身材,仿佛她会像从前那般,步履轻盈地来到他房中,即使姗姗来迟,但依然会在他的身旁,不曾归去。
画出她美丽的容颜,那红颜似水,如此惹人怜,从她开始长大,他也懂得情为何物,就为她的开心而喜悦,为她的痛苦而痛心疾首。朱颜犹在,却不得相见。笑意盈盈的姿容,让他想起年少在一起嬉戏的时光,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她笑声如银铃般动人,笑靥如花,与桃花映衬,让他心醉。
画出了她绰约的风采,娉娉婷婷,将她豆蔻梢头二月初的美好展现,岁月流年,仿佛不曾走远,她依然用清新如花瓣上露珠的声音唤着他“师兄”,对他莞尔一笑。
他含泪,望着栩栩如生的姜蘅的画像,以及画中她最爱的兰花,垂泪不语。残烛泣泪一夜,蜡炬成灰泪始干。终究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她在盈盈地笑着,温柔娴雅,清丽如画中的墨兰。
拭干了泪水,洗了一把脸,他唤进一个僮仆:“你知道凝霜城在什么位置吧?”僮仆点点头,佩铎接着吩咐道:“我有东西要交给她,而且比较急,所以,想让你亲自帮我将其送到凝霜城,而且,一定要送到琼珠,她的贴身丫鬟的手中,并把她的回信交给我。”这个僮仆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点点头。
数月后,为佩铎传书的僮仆到了凝霜城。当他找到了琼珠,并交给她佩铎嘱咐亲自交予她的物品时,琼珠有些诧异,不知佩铎寄来这东西有何用意,但也是高兴的。她知道佩铎自小与小姐亲厚,却并未猜出对她小姐的爱慕之情,故十分高兴,认为小姐看了会开心不已,不想蘅儿听说是佩铎与她的东西,顿时面色煞白,有些不知所措。自从那次佩铎在北辰宫与凌霜发生争执,蘅儿为了使凌霜得到保护而挡在佩铎的面前,佩铎就再也没有找过她。如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蘅儿双手冰凉,颤巍巍地打开包裹,只见是双明珠。顿时,她知道了他的用意。原来,他还对相思之意无法释怀。她让琼珠取来笔墨与纸张,提笔而书: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以远嫁他乡远,琴瑟在御相合偕。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愿君寻得一心人。
写罢,蘅儿把信装入信封,并以蜡封缄,又把这双明珠包在原先的包裹里,一并交给身旁的琼珠,对她嘱咐道:“琼珠,这个信和包裹一定要亲自交给那个来送信的人,去吧。”说罢,琼珠仍然有些不解,却点点头,不再多问,拿着信与包裹出了屋。
寒风飞雪愁永昼
把小姐托给她的东西交与了那个僮仆,琼珠送走了北辰宫的来人,才舒了口气。不知小姐要交给楚公子的为何物?她心想。但心思如琼珠般聪慧灵巧,此时琼珠隐约猜到了些。又回想到小姐要嫁给顾公子的时候楚佩铎的若即若离,十分冷淡,毫无往日对蘅儿的关心与爱护。现在小姐已经远嫁他乡了,他又行此举,遣人给小姐送来东西,难道……琼珠大惊,原来佩铎心中所系的人是小姐?只是,她知道小姐爱的是顾公子,也深知这些天他们二人的恩爱非常,她也了解小姐,小姐之所以选择嫁给顾凌霜,是因为她深爱他,而且,是确定的挚爱,一生只有一次。只可怜楚公子,为了小姐这么痴情,然而又无法了却相思。叹小姐,又叹楚公子,琼珠却是无可奈何,起身向府中蘅儿与凌霜所居住的小院走去,心事重重。琼珠自小与蘅儿,佩铎一起长大,与佩铎也熟识。只是,她是真心关心着蘅儿的,更希望蘅儿能够与姑爷生活得幸福美满,因此……她驻足沉吟片刻。只有努力,不要让楚公子再这样下去了,因为如果他依然难拚相思,不能释怀,一再这样纠缠着小姐,小姐会如方才那般,为此担心,忧思不已的。考虑好这件事情后,琼珠提步继续前行。因为她知道,此时小姐一定十分忧虑怅惘,不知所措。她要赶紧回去帮助她,为她排忧才是,于是她便加快了步伐。
当她回到了蘅儿的卧房时,已经是天黑了。蘅儿房中还未点灯。琼珠秉烛而入,只见蘅儿躺在床上。见琼珠进来,她微微坐起,烛光里的她,面上还有泪痕,黛眉紧蹙,柔弱的模样犹如梨花一枝春带雨。“小姐……”她轻轻放下烛台,而后床边奔去,坐在了床边。蘅儿哭着倒入她怀里,如小时候顽皮,摔了一跤之后痛得直哭时,姐姐姜玥闻声赶来,她就在姐姐怀中大哭起来,因为,姐姐怀中格外安全,温暖。姐姐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让蘅儿格外得心安。如今在离北辰宫千里之外的凝霜城,蘅儿身旁能为她消减源于佩铎这件事的忧愁的,只有琼珠了。她是唯一不远千里从北辰宫陪着她远嫁到凝霜城的人,而且从小就和她一起玩耍,照顾她,关心她,她心中早已把琼珠当做了一个大姐姐,能说体己话的知己。琼珠慨叹道:“楚公子他……还是对小姐难以忘怀吧。他是个重情谊的好男人,只是,琼珠知道,小姐已经心有所属了。”蘅儿啜泣道:“琼珠姐姐,我在给师兄的回信中写道: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愿君寻得一心人。为了让师兄忘却这份无果的爱,蘅儿实在是无奈至极,唯有写下这番话,让他才能彻底忘记。长痛不如短痛,只愿他可以放开,去追寻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吧。但是,依师兄的性情,他只会因为这种拒绝而痛苦万分。他与大师兄是如此相似啊!大师兄因为姐姐的事情,想必也很痛吧,但是,他却能平衡好对她的深情……然而与大师兄比起来,佩铎师兄却是十分感情用事,知道蘅儿拒绝了他的柔情一定是痛苦万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说到这里,她早已泪水滂沱,泣不成声。琼珠叹道:“小姐心太好,善良,喜欢为了他人着想。只是不知,楚公子他本不应强求您。这么多年,可以看得出来,谢公子为人洒脱,但楚公子却有些自负武断,他又深爱小姐,而小姐爱的人是姑爷,因此楚公子的痛苦是难免的。但小姐您也已经很为了他考虑了。想想姑爷,他对您也是一心一意,而且您的心也全在他身上,现在,姑爷小姐才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则无旁骛;时间久了,又隔着千山万水的,或许楚公子能放下也说不定呢。他也是个聪慧过人之人,理顺了他自己的感情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深爱的小姐幸福。”但愿吧,琼珠想,如果楚公子能够把他的儿女情长放开,或许对所有人都好。但是……她皱眉,楚公子能做到如此洒脱,去放下这份相思与爱慕么?
不想,此时门外,嫣红已经将二人的话大致听去。她也听清了有这么一个被她们唤作做楚公子的人,是蘅儿的师兄,并且对她有着深沉的爱意,自她远嫁到了凝霜城了还毫不放弃。嫣红不怀好意地一笑,计上心来,转身离去。
凌霜身为少主,平日里要帮助其父处理好多事务,十分繁忙,却能体会到蘅儿远离北辰宫嫁到凝霜城,一定是十分孤独寂寞,因此又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着新婚的妻子。但鉴于他忙时多于闲暇之时,蘅儿只有和琼珠一起,有时做做女红,打发无聊的时间,或者去院中赏花,作诗赋词。
她在院落里中了一片兰花,细心照料,浇水,正如在北辰宫之时一般。自从那日寄信给了佩铎之后,她再也未曾听说过他的事情。姐姐姜玥有时会给她修书,告诉她有关北辰宫的诸多琐事。还有暮云成长过程中的一些有趣的事,总能让蘅儿看罢高兴地大笑,想到小外甥暮云的可爱的模样,她感到十分温馨,又思念不已。比如,他现在已经会牙牙学语,在满地乱爬,甚至让潇湘跟着他爬,还会骑在潇湘的背上,让潇湘哭笑不得。
看来,大师兄对姐姐真的很好,关怀备至,对小暮云也是疼爱有加,视如己出。姐姐现在也从当时与黎公子别离以及与小元翀分开的愁绪万千中走出了一些了,蘅儿微微放下心来,但她继续看信,只见姜玥提到的却是佩铎的事情。
“蘅儿,”姐姐写道,“佩铎之思,仍牵念着凝霜城中的你。他曾问我,你是否真的很爱凌霜。我先问他为何如此问,他说他试探过你的心思,你得知其意后,写信告诉他,不会考虑接受他的这份恋意,十分决绝。他念着你所书的诗句,十分怅惘,无奈。姐姐知道你爱的是凌霜,不是佩铎,见佩铎如此深爱着你,而且他从小就十分执着,自负,若告诉他你爱的人是凌霜,他一定会更加痛苦,因此不忍告诉佩铎你爱凌霜的事实;又知道你对佩铎说此番话,是希望他早些放手,但是,姐姐与潇湘都太了解佩铎了,他是不会放弃的。然而他对我说罢这番话,看到姐姐犹豫以及不忍心的表情后,可能猜到你爱的人可能不是他,于是便不再置喙,但他的骄傲让他无法真正了解到这个事实,他因而选择了去逃避,这段时间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再也未过问。出乎姐姐和你大师兄的意料的是,本以为他会十分悲痛,但听潇湘说,又不像刚刚得知你新婚时那般痛苦得以让所有人都能看了出来。虽然他是我疼爱关心的师弟,但姐姐真的怕他对你不放手,哪天如果再写信探寻你的心意,甚至去凝霜城寻你,凌霜知道了,会怎么想?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因为师弟他也不是个糊涂人,所以,给他一段时间,但愿他真的能想清楚这个问题。 愿你一切安好! 姐 姜玥。”
蘅儿看罢了信,告诉了琼珠佩铎的近况。琼珠沉吟片刻道:“大小姐说得对,如果楚公子再这么穷追不舍,只会给您和姑爷造成困扰。姑爷他再大度,再宽容,也不会容许楚公子这样念念不忘,百般致信询问您的心意。而且,您不是说过么,他们一度曾经当着您的面有过争执,如果不是小姐您当时在旁边,只怕二人已经比试起来了。所以小姐,在姑爷面前可千万不要提及这件事情。”而后她笑着对蘅儿说:“小姐,您也别再这么愁眉不展的了,外面的红梅花开了,虽然仍有积雪,天气也有些寒冷,但踏雪寻梅岂不是一件很雅致,并且能为您缓解现在的烦忧的事情?”蘅儿微微一笑,愁云消散了些:“是啊,上次赏梅,还是在北辰宫的时候,那时还未到及笄的年龄,只有你,我与姐姐三个人。也是这么大的雪,纷纷若柳絮洁白轻盈;盛开的梅花也似雪般晶莹无瑕,芳香不染,香气馥郁。”蘅儿说罢起身,取了两件斗篷,递给了琼珠一件,道:“就出去赏梅花吧,琼珠姐姐,穿上这个,外面依然是白雪纷纷,寒风习习,一定很冷。”琼珠忙谢过了她,笑着道:“见小姐开心,琼珠也放心了。”穿上了斗篷,她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道:“是啊,北辰宫此时应该没有这里寒冷,这里的风都是刺骨的。真是怀念北辰宫的景致……”说道这里,琼珠又担心牵起蘅儿思念北辰宫的情怀,忙说:“其实,院子中的景色也如此美好,小姐你也穿暖和些。”说着帮她穿上了斗篷,二人走出了暖和的屋子,来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早就听说了凝霜城的冬季,寒风凛冽,却别有豪放之美。白雪若飞絮般,纷纷而下,片片雪花如梨花尽放,如絮飘扬,地面上早已是一篇银装素裹,唯美至极。还有着院落内梅花的傲立,装扮了整个冬雪下的庭院,加上流风之回雪,因此并没有那种粗犷之美,反而多了几分幽柔。踏雪而行,听着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声,二人呵着热气,不顾脸颊上由于冰冷而成的飞红。琼珠打了个冷颤道:“这里还真冷呢。”蘅儿也冷得发抖,不由得想起在府中见到那个叫做嫣红的丫鬟的凌厉的目光,又想起她望着凌霜时的含情脉脉,叹道:“或许,有种目光,却比这砭骨的寒风还要冷冽。”
双剑龙吟与凤鸣
屋外是冷冽的寒风以及漫天纷飞的白雪,积雪深厚,冬景萧疏,显得格外清冷。凝霜城大厅中倒是因有暖炉而比较温暖,但此的时啸天与凌霜却无心去赏雪或者感叹天气之冷,而是十分严肃,并且担忧不已。窗外的风雪为大厅气氛增添了严寒。凌霜望着窗外的风雪,仿佛席卷了许多让他无法感到一丝暖意的无奈与纷繁,怅然不知如何是好。他是凝霜城的少主,凝霜城牵系着他的思虑,他要让凝霜城免于战乱,免于入侵,得到充分的保护啊,然而黎仲玉他……
“凌霜,”顾啸天的面色出奇地凝重,“看来,此番朝廷是要采取些手段来对付我们凝霜城了。事实上,与其说是小皇帝,还不如说是黎仲玉,想要得到我们凝霜城剑阁里的那柄龙吟剑。否则,黎仲玉一定会上奏说凝霜城不遵从圣旨,从而发兵攻打的!”龙吟剑!凌霜吃惊不小,那可是顾家祖传之剑,由顾家先祖所铸,并蕴有寒冰之气,剑气冷冽逼人。凝霜城一直把龙吟剑奉为至宝,放置于凝霜城中的玄冰剑阁之中,派人日夜把守。倘若没有了龙吟剑,凝霜城的实力就会大大削弱。曾经,朝廷想要染指凝霜城,都被城主以龙吟剑之威力压制下来,使得朝廷的大军不敢进犯。但如果不交出龙吟剑,黎仲玉就又会罗织理由去攻打凝霜城,凝霜城实力虽然十分强大,又有龙吟剑的力量保护着,但仍不足以抵抗朝廷的千军万马。况且这柄龙吟剑的材质是玄晶石,是铸剑的稀有材质,十分难以寻到;玄晶石凝结了灵力,不会让这寒气伤及习剑术并懂得怎样使用剑气的主人,而且,听说如果是修炼过“暖玉决”的人使用此剑,催动剑气,可使得对手无法捕捉其剑气的流动。此等罕见的宝物,铸剑时寻找材料就很不容易,况且又是凌霜城先祖苦心铸造出的宝剑,不可轻易交予朝廷,尤其不能交给黎仲玉。
凌霜十分为难,低头思忖了片刻,紧皱眉头,却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他抬头问啸天道:“除了交出龙吟剑,或者与朝廷的雄师抵抗,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么?”顾啸天想了想,道:“办法倒是有。这个事情,只有每一代城主才可知道。本来,当初铸剑时,铸成了两把剑,合称为雌雄双剑。凝霜城中的龙吟剑是雄剑,而雌剑名曰凤鸣,却不在凝霜城。凤鸣剑是由寒冰晶石所铸,剑气冷冽逼人,但如果可以好好使用这种寒气,便不会伤及持剑者。与使用龙吟剑的道理一样,若要使用凤鸣剑,则要修炼法术“凝冰术”以催动这柄剑的寒气,娴熟地使用剑气。此双剑由持有者保管,而凤鸣就是我的妹妹,已经驾鹤归西的盈盈带到夫家的陪嫁。”凌霜沉吟道:“在姑姑那里…..”他有些吃惊地问:“那岂不是在邓府了?邓府就在京中,邓家更是朝中重臣,如果让黎仲玉知道了……”顾啸天道:“人们只知道凝霜城中的龙吟剑,却不知当时还有一把凤鸣剑。当年铸剑之时,雌雄双剑是由老城主夫妇在同一时期所铸的。城主夫人也是精通铸剑之术,但时人只知城主的铸剑之术无双,却不知夫人所铸的剑丝毫不差于其夫君。因此,凤鸣剑亦成为了本城的一个秘密。通常,就由女子修炼这套法术,以便可以使用雌剑。盈盈嫁到了邓家之时,就带了凤鸣剑作为陪嫁,因为凤鸣的灵力也是很强,只有在主人处才能发挥出能力,亦只有修炼过“凝冰术”的盈盈才能催动它的剑气,如果凤鸣剑在凝霜城,而盈盈她人却不在这里,就无另外的人会在使用这把剑的同时不被寒气所伤。所以,如果凝霜城有龙吟剑与凤鸣剑雌雄双剑的威力,就可以凝成一股寒气逼人的剑气,用这股剑气中的寒气形成一道结界,犹如漫天风雪,由于这寒气是向结界之外散去的,因此结界外寒冷非常,而结界内的凝霜城却不会被寒气侵袭,此法可以保护凝霜城不被侵袭。几十年前,朝廷因为想要得到龙吟剑,就派大军攻打凝霜城,当时的少主与少主夫人共同抗敌,二人皆分别习过‘暖玉决’‘凝冰决’,因此可以熟练地使用雌雄双剑,凝霜城得以击退百万大军。所以,现在只有…..把凤鸣剑取回了。你自小学的那套法术,就是‘暖玉决’,虽不可退敌,却可以灵活使用龙吟剑的剑气。只是…..盈盈她……”想到了只有双十芳华的年纪却离去的妹妹,啸天怀念不已,轻轻长叹:“又想起了盈盈,我唯一的妹妹……她当时聪颖过人,习武十分有天赋。只叹现在,虽然有法术的口诀,却无人修炼这‘凝冰决’了。”说道这里,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黯然的表情又了光亮:“凌霜……不对,应该还有人知道怎样使用这个‘凝冰决’。而且,她与顾家关系亲密,因为她是你的妻子,蘅儿。”
院落中,皑皑白雪已经积得很深了,而蘅儿却望着开在寒风中的梅花,不愿意回到屋里去。雪中的红梅依然倔强地绽放在冰天雪地中,寒风的侵袭不仅丝毫没有让梅花凋谢,而且还散发出淡淡幽香。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了梅,尤其是风霜中的梅,总能让她想起一样倔强,外柔内刚的姐姐。姜玥就像满枝在层层冰雪,凛凛寒风中绽开出美丽傲人的花朵,馨香淡淡的梅花一样,清冽聪慧,美丽动人,却又有着一份坚强与倔强。记得佩铎曾经吟唱过一句歌:梅花似雪,独立寒冬。自君别后,相思深重。各一天涯,何时再逢?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
想着想着,她饱含深情地唱出了这曲歌,当然,并不是为了佩铎,却是为了姐姐。想到姐姐与黎歌的感情,姐姐的坚强倔强,就像这梅花,就算零落成尘埃,也仍有香如故。
“蘅儿……”苍茫风雪中,只见凌霜走进了院子,走到了他身边,有些焦急:“现在能和我去见见爹么?”
她从未见过向来沉着的他有如此焦急的面色,便猜到了事情之大,理解地点了点头,让琼珠回到屋内喝点儿热茶取暖后,她和凌霜在雪中踏雪向城主府的大厅走去。
望见蘅儿与凌霜进到厅内,啸天忙走上前去,问道:“蘅儿,你可听你娘亲说过一种叫做‘凝冰决’的法术?”蘅儿道:“是的,听说过,娘亲让我与家姐学习这法术,却不告诉我们用处,因为此法术不能退敌,不能防御,但我与姐姐必须很努力地去学。后来,姐姐主要修行剑术,而蘅儿则修行的是法术,于是就由蘅儿修炼‘凝冰决’了。”啸天大喜,高兴地说:“太好了……蘅儿,这下就有办法了!”于是他把告诉凌霜之事一并告诉了蘅儿。蘅儿大惊,道:“没想到,黎仲玉的野心这么大……还有,龙吟剑已经是闻名天下了,却还有一把凤鸣剑。原来,‘凝冰决’的作用就是使用凤鸣剑。可是……”她有些困惑,“为什么娘亲知道‘凝冰决’的修炼方法,而且要我与姐姐学呢?”啸天道:“这就是一段往事了。当时,我与姜宫主是至交,因为姜夫人从小成长于凝霜城,儿时便与吾妹盈盈一同长大,是盈盈的挚友,二人情同姐妹。所以在与姜宫主二人见面之后,对彼此都十分敬佩,又有好多共同话题,志同道合,啸天便与他成为了朋友。盈盈当时重病,甚至离开后,‘凝冰决’无人再会,又牵挂着凝霜城的安危,于是便告诉了姜夫人‘凝冰决’之事,让姜夫人教与你们两个孩子‘凝冰决’的使用方法。”凌霜与蘅儿方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顿了顿,啸天微笑着说:“你们两个孩子实在是有缘分。其实,当时为父还在犹豫,要不要因为这个原因娶蘅儿进门,没想到,凌霜就告诉为父,他喜欢上了你,为父真的是喜出望外,不仅是因为如此,而且你们二人真的是一对璧人,于是就赶忙前去北辰宫提亲。姜宫主开始也不知道你的所想,但后来,凌霜见到了你,也表明了心意,知道你也爱着凌霜,为父十分欣喜,不说雌雄双剑修炼之事,单是你们这两个孩子互相爱慕,结为丝萝,就是大喜。若单单只是为了双剑,断不可贸然让你嫁过来,因为你是吾友的女儿,凌霜又是独子,怎么也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幸福。”蘅儿微微一笑,心中暖暖的:“爹,孩儿都知道,您一心都为了我们,又心系整个凝霜城,您的辛苦我与凌霜都了解。”啸天和蔼地说:“如此甚好。那么,我就修书一封到邓府,我那外甥邓旸看了,就会把凤鸣剑带给凝霜城。实在不行……只有麻烦姜老弟派武艺高强之人把凤鸣交给凝霜城了。我这就给他们二人写信去,蘅儿,凌霜……”他语重心长地说,“保护凝霜城之事就系在你们二人身上了,任重而道远,但爹相信你们能做好这件事情的。待凤鸣剑送来,便能催动双剑的力量,形成结界,待黎仲玉派来的朝廷大军打到这里,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能得以保全。”说罢,凌霜与蘅儿告退,啸天则走进里屋,执笔而书。
又忆前事泪黯滴
“拜见姜宫主。”凝霜城的信使连日以来,快马赶到北辰宫内,此时站在姜枫面前,恭敬地行礼道。
“请起吧,不必多礼。请问这是……”
“此信函是城主要在下快马加鞭地赶到这里,亲手交到您手中的。还请姜宫主过目。”说罢,信使呈上了信函。
姜枫细细看罢啸天的致信,表情十分严肃。只见上面写道:“姜宫主,凤鸣一事,想必您已悉知。如今,黎仲玉打起了龙吟的主意,其手中掌握朝廷的百万铁骑实在是不容小觑。因此,凝霜城需要在京中的凤鸣剑。由于凤鸣剑也同样为凝霜城至宝,故把凤鸣剑送到凝霜城需慎之又慎。想请您派遣武艺高强之弟子护送凤鸣到凝霜城中,在下不胜感激!”
放下了信,他沉吟片刻之后,叫来了两个最得意的弟子,潇湘与佩铎,道:“凝霜城城主拜托我们北辰宫派人护送一件对他们至关重要的宝物去凝霜城。”佩铎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炯炯地注视着他的师父,难以掩饰他的欣喜之情。潇湘发现了他的表情之激动,马上猜出了他这般欣喜是为了何事,不禁有些担忧。如果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与佩铎二人护送凝霜城的至宝,只怕他把持不住对师妹的思念,会在凝霜城去找蘅儿表心迹,到时候凌霜如果得知,一定会十分不悦……正思忖着,只听姜枫殷切地说道:“凝霜城素来与北辰宫交好,况且现在又是姻亲。你们师兄弟的武功高强,办事又十分让人放心,因此,这等重任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即刻就收拾东西,马上启程到京城邓家取来那样凝霜城至宝,护送到凝霜城,且不能对外人谈起,你们可知道了?”师兄弟二人道:“是,师父,徒儿定当不辜负师父的厚爱。”姜枫点点头道:“你们快去吧,一会儿就和外面等待的凝霜城信使一起去凝霜城,路上奔波可能会劳顿些,你们二人辛苦了。”
回到房中,佩铎取出蘅儿的画像,喃喃道:“蘅儿,我终于要见到你了……你到底爱着谁,或许只有当面见到你,才能说清楚,我要听到你亲口说出你爱的人究竟是谁,因为,我不信你会如此决绝……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以远嫁他乡远,琴瑟在御相合偕。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愿君寻得一心人。”他吟道前些时日蘅儿给他回信中的诗句。轻叹一声,却又有了要见到蘅儿的喜悦与对她可能喜欢着他所怀着无限的希望。
只听潇湘站在门外,有些严肃地说道:“佩铎,或许,你该放手了。”佩铎回眸,发现了潇湘的表情里的隐隐担忧。他笑了笑,道:“师兄,我只是问问蘅儿而已,不会有什么别的举动……”“够了!”此时,一向脾气很好的潇湘竟十分愤怒,“佩铎,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蘅儿已经是顾凌霜的妻子,你这样问她,不管她爱得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如果她说她爱的人是你,你还能和她私奔不成?”他叹了一声,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不说你相思苦痛,就是对蘅儿,也不是益事……你让她在她夫君面前怎么办?她心里一定不会不在乎,因为你是她所敬爱的师兄啊!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什么事情都是先为别人考虑,最后弄得她自己非常累,难道你没有发现,这几年,她十分多愁善感,却无小时候的活泼了?她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比如黎仲玉抢走了元翀的事情,还有黎公子之事,还有你的……佩铎啊,师兄恳请你,潇洒一点,放开吧……”佩铎沉默了,收起蘅儿的画像,沉吟半天,挤出一个笑容道:“好的,师兄你放心,到了凝霜城,我们把东西交给城主就回北辰宫,佩铎不会去见师妹了。”潇湘看着他,又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快就选择放手了……“希望是吧,佩铎,希望你可以这样,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不去让她为你担心。”潇湘将信将疑地说道。事到如今,只有在到凝霜城之前路上好好劝劝佩铎,到了那里就拉着他离开,不让他见到蘅儿才能保全大局了,这应该是个办法。稍稍放下心来,潇湘拍拍佩铎的肩膀:“好师弟,我们快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吧。”说罢,转身离开,十分轻快,潇洒,正如他的性格,玩世不恭,洒脱不羁。佩铎望着他的背影,待他走远,才缓缓地说:“师兄,或许佩铎做不到像你般洒脱,师姐爱着黎公子,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你却淡然接受了,现在换做佩铎,却根本无法做到,怎能让佩铎放手……”
潇湘,佩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邓府,邓旸知道其来意,并看了北辰宫宫主的信之后,把凤鸣剑交予了潇湘等人。自从取到凤鸣剑后,他们丝毫不敢耽搁,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短时间内,到达了百千里之外的凝霜城。
“小……小姐……”琼珠一路飞奔到蘅儿的房间,蘅儿抬头,望见了一路跑到院子里的琼珠,有些惊诧地问道:“琼珠,究竟怎么一回事,让你如此匆忙?”琼珠抚了抚胸口,道:“北辰宫来人了……来送……城主要的东西……”蘅儿正在为屋里的花浇水,听到这番话,她愣了半晌,水已经漫出了花盆,还浑然不觉。她有些茫然地问道:“来者……为何人?”琼珠有些焦急,道:“是谢公子和……楚公子……小姐,你说这怎么办才好,楚公子他居然来到了凝霜城…….”
是佩铎!他终究还是来了,为此她担心了好久,但他还是来到了凝霜城!如若见到他,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才好。抬起头,她缓缓地问琼珠:“你可知,他们二人住在了何处?”琼珠已经带着哭腔了:“当然是府内了……城主素来重视待客之道,知道他们舟车劳顿,几乎马不停蹄地来到凝霜城,特地找了上等的客房让他们休息,还留他们在此地浏览观光再回去!”顿了顿,她又说道:“小姐……我方才见到谢公子了,他专程来让我给您说一声,他会尽力让楚公子不要来打扰您的,让您放心。”
是佩铎!他终究还是来了,为此她担心了好久,但他还是来到了凝霜城!如若见到他,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才好。抬起头,她缓缓地问琼珠:“你可知,他们二人住在了何处?”琼珠已经带着哭腔了:“当然是府内了……城主素来重视待客之道,知道他们舟车劳顿,几乎马不停蹄地来到凝霜城,特地找了上等的客房让他们休息,还留他们在此地浏览观光再回去!”顿了顿,她又说道:“小姐……我方才见到谢公子了,他专程来让我给您说一声,他会尽力让楚公子不要来打扰您的,让您放心。”蘅儿点点头,才平息下来,放下浇花的水桶与水瓢,坐在了桌边。她温和地对琼珠说道:“来,坐在这里吧,想必你也累了。”琼珠忙说:“小姐…..琼珠深知身份悬殊……”蘅儿假装嗔怒:“这有什么不敢的,琼珠你见外了。”而后微笑着说:“从来,蘅儿只是把琼珠当做姐姐般看待。哪里将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这么多繁文缛节。”琼珠笑了,点点头,坐在了她身旁。蘅儿如孩童般喜悦,搬凳子坐在了她身旁,靠在她肩膀上,道:“其实我是知道的,师兄对我很好,体贴关怀,无微不至,什么事都顺着我,只要我对他撒娇,他就会帮我,只因为,他不忍心看着他的小师妹落泪吧。小时候,我想溜出北辰宫去玩,爹爹不同意,于是我蹲在花园里一直撒娇地哭。然后,他就走来到我的身边,蹲下来,递给了一方手帕,道:‘蘅儿你莫要哭了,一切都有师兄,师兄带你出去。’然后,我就破涕为笑,他见我笑了,也表情柔和。”她微微一笑,心里十分温暖。本以为被尘封了的前尘往事,现在又被她回忆起来。多少年了,这几年,她从一个喜欢撒娇不知世事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少女,然后成为人妻。但是,儿时的天真无忧无虑再也找不到了。她与凌霜肩负着保护凝霜城的重任,因为朝廷的百万雄师随时可能为了争夺龙吟剑来攻打这座城池;那个黎仲玉,拆散了姐姐和黎公子,黎公子相思而成疾,驾鹤归西;黎仲玉又抢走了小元翀,让元翀无法与姐姐相见;谢师兄对姐姐爱得深沉,姐姐却只爱黎公子一人,而佩铎与谢师兄一样,情系只她一人,而她却只爱黎公子,他们一定很痛很痛……虽然她经历了如此多的无可奈何,也见了些心酸与离合,但年少的那些温暖,她不曾忘却,也不会忘却。“是啊,”琼珠也笑了,“要不是你提起来,琼珠还真想不起来,小姐当年撒起来娇,可让大小姐他们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呢。”蘅儿也笑着说:“你说,当时的事情怎么这么有意思……对了,后来,师兄他真的带我出去进了京城,当然,没有告诉爹爹。因为当天是乞巧节,车马盈市,罗绮满街,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城中很是热闹,所以爹派谢师兄找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正在一个塑泥偶的小摊前,专注地望着人家做泥偶。谢师兄当时的确对我们很无奈,他知道我们这样很调皮,回去一定会挨骂,但更无奈的是,他还必须把我们带回去。于是,我们得知溜出来的事情被发现后,十分泄气,就跟他回去领罚了……你知道么,佩铎当时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他看到小泥人雕刻得栩栩如生,还在师兄抓住他拉他回去之前,吵着嚷着要买泥人。师兄拗不过他,就等了片刻,然后,就见佩铎红着脸向他走来,道:‘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忘了带钱了……’其实啊,是我们小时候嘴太馋,买了好多好吃的……”说到这里,她抿嘴一笑,道:“儿时还真是调皮,但是现在,说是长大了以后持重了,却是整日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烦忧,很少能想到儿时的欢快……那些嘻嘻笑笑,无忧无虑的趣事早已不知去哪儿了吧。说真的,我也知道,最近这些年来竟多了许多愁绪,整个人愈发多愁善感起来……”顿了顿,她叹道:“琼珠姐姐,如果我当年没有遇到过凌霜公子,现在或许已经成为了佩铎师兄的妻子了吧……”
只听门外冷冷的一声:“姜蘅,够了。”蘅儿闻之一颤,是他的声音!从未用如此冷冰冰的语调念着她的名字……刚刚他在外面可是听到了她与琼珠的体己话?
虽然已经是初春,屋外依然是春寒料峭,凌霜走进屋内,带进了冰冷的寒气,风呼啸的声音又增添了几分凛冽之感。此时的他,素来冷峻的面庞上平添了许多蘅儿从未见过的愤怒,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Qī-shū-ωǎng|缓缓起身。琼珠望见这幅场景,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望望姑爷,又望望小姐,为小姐担心不已。
“琼珠,你先下去……”凌霜命令她道,却不看她一眼,一直冷冷地望着不知所措的蘅儿。
琼珠无可奈何,不得不下去,离开房间之前担心地望了蘅儿一眼。“等一下!”凌霜吼道,蘅儿与琼珠二人同时一颤抖。真的,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如此冰冷,仿佛凝霜城冬天最冷时的寒风,咆哮着,带来严寒与砭骨的痛苦,让人为之瑟缩发抖。琼珠缓缓从门口回来,低头道:“姑爷……请问何事……”凌霜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感情:“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并吩咐下去,让人看着院门口,今天任何人都不能进这个院落!”
只愿君心似我心
听到琼珠出门,缓缓把门关上,蘅儿的心便沉下来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她与凌霜两个人。而且,是如此陌生的凌霜,毫无平日的温情,如此的冷漠与激愤。他朝她走进,身上有种由于从外面归来带来的寒冷,还有饮过酒的气味,在这种严寒之中格外冷冽。她不禁向后退,没想到,他疾步上前,抓住了她的皓腕。真的很痛!她咬住嘴唇,恳求地望着他。她知道,一定是为了刚才她的话,他才如此生气。上次她见他生气,就是因为佩铎……
“凌霜……”她刚想解释,他便冷然道:“你又要对你方才在屋中对琼珠那番话有何说辞?楚佩铎千里迢迢跑到凝霜城,刚刚喝醉了酒,吵闹着要见你,还说他爱你,你也有情!是啊,你绝不可能对你那个英俊的,对你如此关爱的师兄无情!你们可真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么珍贵的情分,你怎么还不趁你这个对你体贴关怀,无微不至的师兄在凝霜城,和他远走高飞,鸳鸯双宿双飞呢!呵呵,姜蘅,如果你从未遇见我顾凌霜,现在,真的恐怕已经是楚佩铎之妻了!”她泪眼朦胧,一方面是因为凌霜的力道之大攥得她的手腕生疼,另一方面,是由于他的话,深深刺痛了她。她是爱着他顾凌霜的,一心一意,愿意白首不相离,与他偕老,但是,他居然误会了她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心好痛……凌霜,我原来以为你能理解我的苦痛,但是,我现在的苦,现在的痛,偏偏只有你最不能了解……心痛,委屈,万般无奈涌上蘅儿的心头。她眼角的泪光,在烛光下格外柔弱,让凌霜的心软了下来,稍稍松手。“没想到……”他轻声说,“你们的青梅竹马之情,你依然是铭记在心的……更没有想到,你居然觉得,如果没有遇到凌霜,你就会嫁给你师兄……蘅儿,曾经以为我们可以相偕老,没有想到你的心中还有着他……”不!蘅儿在心中呐喊,凌霜,蘅儿只是顾念着楚师兄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啊!只有对你才有那种爱恋之情,凌霜,只有对你……
“小姐……姑爷……”琼珠跑来,凌霜怒喊道:“不是说了么,不要任何人踏进院落,当然也包括你!”只见琼珠十分慌乱,道:“不……不好了……据来报,朝廷的大军要打过来了,现在,城主让姑爷和小姐赶紧去大厅商量对策呢。”凌霜听罢,不由分说,拉着蘅儿的手就出了门。蘅儿只是跟着他的大步流星小跑着,望着他牵着她的手。曾经,他也如此亲昵,牵着她,带她来到这个院落,现在,他的冷漠与冰冷,还有他抓着她的手时的力度,让她感到生疼,委屈。难道,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么?
望着如此粗暴地拉着小姐的姑爷,想到刚刚他的态度,琼珠怎么都不能把平日那个外表严肃冷淡却对小姐情深意重的姑爷与此时的他联系起来。难道他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只有去找谢公子方能商量对策了。她又担心地望了一眼凌霜与蘅儿,她缓缓走到门口,向潇湘所住的厢房跑去。
凝霜城大厅中凌霜恭敬地道:“儿子稍稍来迟,请见谅。”说着,拉着蘅儿进了厅门。啸天只见蘅儿面庞上有泪痕,手腕上也有一道红印,想问问为什么,却又想到凝霜城现在的状况迫在眉睫,便对二人说道:“马上凤鸣剑就被送来了,因为刚刚谢公子与楚公子二人把剑带到剑阁内让城中长老去看,长老为剑解印,毕竟,凤鸣剑已经不出江湖多年,盈盈为了保管它,着实用了不少内力。”正说着,只听外面禀报道:“青云长老与北辰宫弟子求见。”啸天道:“请。”蘅儿听到“北辰宫弟子”,心中一紧,凌霜望见她的表情,不由得握着她的手,同时递给了她一个冷厉的表情,她缓缓垂下了头,只有忍住了委屈的泪水。
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从容地走进了大厅中,虽然年事已高,却看起来十分矍铄。跟在他后面的,不是她的师兄谢潇湘与楚佩铎,又是何人?
佩铎走进门,望见了站在不远处垂目颔首的蘅儿,不由得愣在那里。她已经退却了少女时的稚气,再也不是那个梳着总角的孩童,整日黏着他的小师妹了。现在的蘅儿,云鬓梳着优雅的发髻,佩戴着金步摇,华贵柔美,有着少妇的风韵与绰约。她曾经的活泼可爱劲被一种娴雅的气质取代。他心中隐隐作痛,毕竟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多么希望,回到儿时,他们依然年少,中间没有隔着这么多人与事…..又望见了她身旁的顾凌霜,只见凌霜毫不退却地用一种冷冽的目光望着他,复又望着他们紧握的双手,他凄然一笑,不再往蘅儿的方向看去。他看看身旁的潇湘,只见潇湘无奈地望着他,轻轻叹息。看来,这个师弟是不愿意选择放弃他对蘅儿的执着了。姜玥原来嘱咐过他,让潇湘劝佩铎放手,但是,他这个师弟是做不到的,莫要说是佩铎,就是他谢潇湘,也未能放开他对姜玥的爱啊!但是,他隐隐觉得,从蘅儿的表情,以及凌霜的冷漠,或许,这个顾公子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潇湘猛然一惊,或许,顾凌霜他已经对蘅儿有所误会了。又想起姜玥的嘱托,他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两位贤侄……”是凝霜城城主在叫他们呢。潇湘忙抬起头,恭敬地和佩铎一起上前请安。啸天微笑着说:“不必拘礼。两位辛苦了,想必路上奔波劳累,现在帮了顾某与凝霜城的大忙,顾某自然对二位贤侄与你们姜宫主万分感激!若不嫌弃,请在寒舍住上些时日,等你们参观好凝霜城再回到北辰宫也不迟啊!”潇湘本想谢过他的好意,赶紧再说二人要尽快离开回北辰宫,因为他知道,倘若佩铎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更容易引起凌霜的不快与对蘅儿的误会的。但他刚想开口,只听佩铎抢先说道:“多些顾城主美意,在下与师兄心领了,至于在这里参观不敢当,朝廷大军即将到来,我与师兄愿意尽绵薄之力,为凝霜城助阵!”
听到这话,蘅儿,凌霜与潇湘皆愣住了。再加上佩铎,四个人站在大厅里,各揣心事。啸天岂知佩铎的真实用意,笑着说道:“贤侄真是太客气了,你们帮我们凝霜城千里迢迢把凝霜至宝送到了城中,怎能又劳烦你们帮我们守城呢?不过,你们是贵客,小住几日就当是顾某招待你们在此做客,让顾某尽主人之谊吧。”佩铎笑了,道:“城主客气了,那么,在下与大师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潇湘听了,颓然不语。看来,佩铎这小子真是机灵,如果他谢潇湘现在退却,在顾城主面前怎么能说得过去?如今只有去劝佩铎不要去打扰蘅儿了。凌霜听罢,忙对啸天说道:“这……两位是贵客,就不能在凝霜城多做停留,因为现在朝廷的大军将至,做主人的,怎能使两位仁兄陷入困境?您说是么,楚公子?”他冷眼看了楚佩铎一眼,佩铎也十分愤怒,二人剑拔弩张。啸天道:“你这个孩子,总不能让他们没有歇息,就赶人家回北辰宫吧!况且既然有了凝霜至宝,凝霜城自然能够得到保护,况且朝廷的大军才刚刚出发,京中距离凝霜城甚远,怎能在两天之内就到了凝霜城呢?好了,莫要再说,你和蘅儿先在这里,我有话要吩咐你们。两位公子,顾某再次谢谢你们!你们今日早些回去休息,吃穿用度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像管家说便是。”师兄弟二人听罢,谢过了顾城主,行礼告退。啸天又对长老道:“多谢长老……长老这几年为了凝霜城之事也实在是忙碌,操了不少心。这次又多亏了长老,晚辈感激不尽!”青云长老笑着说:“啸天,这是哪里话,不要客气。你还有话要对凌霜与他夫人说,老朽就告辞了。”说罢,青云长老也走出了大厅,现在大厅中只剩下啸天,凌霜与蘅儿。
啸天拿起方才青云长老带来的剑匣,对凌霜与蘅儿嘱咐道:“这里面装着的是龙吟剑,凤鸣剑双剑。你们把这个拿去,青云长老会指点你们怎么把先前你们各自所学的‘暖玉决’与‘凝冰决’分别发挥在使用龙吟剑与凤鸣剑上。所幸你们二人曾学过这些口诀,又是习剑术之人,因此学起来应该很快。总之,青云长老会让你们熟悉使用雌雄双剑,而后配合口诀催动剑气,形成结界,保护凝霜城。”他语重心长地握着他们的手,说道:“凌霜,蘅儿,你们切莫心急,我顾啸天对你们两个孩子还是很有信心的。作为凝霜城的少主与少主夫人,凝霜城的安危,全靠你们二人了。”
从凝霜城的大厅出来,直到回到了房中,二人一路上各自缄默,想着心事。凌霜心中十分痛苦,而蘅儿则十分委屈。
待二人进了房门,凌霜关上了房门,二话不说,冷冷地对蘅儿说道:“去,为我取一摊酒来。”蘅儿听罢他的要求,不由愣在那里,凌霜吼道:“听到没有!去取来酒!快点,莫要多言!”蘅儿抿了抿嘴,便不做声响地退下,不一会儿吃力地搬进屋内一坛酒来。他冷眼望着她费劲的样子,却不上前帮忙,直到她把酒坛端到了他面前。“凌霜……”她十分疲惫,却依然恳求道:“不要多饮,因为,这段时间,我们还要修炼双剑……”凌霜冷笑着说:“原来,你也知道我们要修炼双剑啊,姜蘅,这段时间,你只是顾念着你的好师兄了,凝霜城中的事情,你可曾过问过?”一边说,他打开酒坛,对着酒坛就饮起酒来。蘅儿忙说:“求你,凌霜,不要再喝了……饮这么多,你怎能受得了?”他嘲笑着对她说:“身体?没想到,你竟然关心起我的身体来了,我还以为,你只关心楚佩铎,而不是我这个娶了你为妻的相公!什么与子偕老,什么执子之手?”说道这里,凌霜往日的温存全无,此时只是愤怒地喊道:“你说,姜蘅,你的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楚佩铎么?你是否自从嫁到了凝霜城,就对他念念不忘,想着往事,你们一起成长的事情,自然是万般温暖,那时你怎能想到我顾凌霜!你心心念念都是他,不是么?”他又饮尽了坛子之中的酒,又接着道,“我绝对不允许你在我怀中想到的是他,把我顾凌霜当作他楚佩铎!”蘅儿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了委屈的泪水,泪流满面。她喃喃道:“凌霜……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你依然不懂得我的心。你当日一定是理解错了我对琼珠所说的那番话了。我一直以来,一直把楚师兄当做兄长般敬重,他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挚友,从小到大他照顾我,关心我,蘅儿怎能忘却他的关怀之情?至于我问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你,说不定就会嫁给师兄,是因为我对师兄的爱慕感到痛心!只因为蘅儿爱的人,是你,顾凌霜,所以无奈是要辜负师兄的一番情意了……蘅儿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啊……”凌霜冷漠地道:“够了!这些辩解莫要再说了,你以为你们眉来眼去,能瞒过我?”他从怀中拿起一张纸,道:“这个,是你的字迹吧,嗯?”蘅儿接过那张纸,看罢之后面色煞白。只见上面写道:楚公子,梅花似雪,独立寒冬。自君别后,相思深重。各一天涯,何时再逢?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
原来如此。蘅儿顿时想起前些日子嫣红来到小院中找她的事情。那日,她在院落里,只见嫣红哭着小跑过来,望见了她,就要躲开,被她叫住了。她忙走到嫣红身旁,关心地问道:“嫣红,你这是怎么了?”
嫣红忸怩了半天,最后才开口道:“少夫人……请您帮嫣红一个忙!嫣红知道少夫人善良,因此您一定会体谅嫣红的苦处。”蘅儿温和地问:“是何事?”嫣红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他人,才道:“嫣红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只是……”她看起来十分忧愁,“他是京城中黎府的家丁,因为与嫣红是同乡,只是后来辗转,在不同的地方了。回去探亲时见到了他,一见倾心,他也有意,但无奈他是黎府的人,无法在一起……他寄信来凝霜城,说要等我,想问问嫣红的心意……”她跪下道:“求夫人帮嫣红修书一封,以表嫣红对他的爱慕之情以及无法相见的无奈,这样,他就可以等着嫣红了……”蘅儿忙扶起来她,十分不忍,道:“好的,嫣红,你等等,跟我进来吧。”
当蘅儿握笔在房中,正思忖着怎么写时,嫣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夫人,嫣红又一个提议,还望夫人斟酌。那天下雪的时候,夫人在院中唱的那曲歌词真的很好,又十分有诗意,能否用那句歌词呢?他见了,一定会感动的。”蘅儿点点头,道:“好的。只是,这位公子姓什么?”嫣红狡黠地笑了,道:“这位公子姓楚。”
没想到,这个叫嫣红的丫鬟如此有心计,但她又是为何才出此计谋的呢?
凌霜冷笑道:“你自己看罢,自君别后,相思深重。各一天涯,何时再逢?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是啊,你们分开了,相去这么远,你当然思念他!庭院深深啊……你不愿意,你不愿嫁到这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名字写的就是他!楚公子,这不是楚佩铎,还有几个楚公子?”他说到这里,怒不可遏,扬手打翻了酒坛。蘅儿默默蹲下身去,准备拾起碎片,凌霜二话不说,不顾她的挣脱,抱起了她。她呼喊着,挣脱着,十分惊恐。他被她的表情激怒了,不顾她的哀求与无助,不由分说把蘅儿抱上了床。
第三卷 相思休问定何如
心如莲子常含苦
春寒料峭,露浓瓦冷。琼珠因为方才从蘅儿那里一路疾步走到潇湘与佩铎所客居的厢房,香汗淋漓,疲惫不堪。寒风习习吹来,她薄衫微微飘起,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已经在潇湘的厢房外等候多时了,冻得瑟缩,却依然坚持不懈地等待着,因为琼珠深知,现在只有潇湘才能帮助小姐。
待潇湘与佩铎二人从凝霜城大厅回来,她望见他们往厢房这边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喜悦不已,飞奔上前,哭着道:“谢公子……现在唯有您才能够帮小姐了……”
潇湘扶起琼珠,心下已经清楚,一定是为了蘅儿的事情,连忙问道:“琼珠你先别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琼珠忙擦干了泪水,把凌霜对蘅儿误会的事情告诉了潇湘。待她说罢,潇湘沉默不语,身旁的佩铎则轻蔑地笑了,道:“看来,如果顾凌霜那小子真心喜欢蘅儿,不会对她如此误解啊。当初在北辰宫,他曾经口口声声说什么他喜欢蘅儿……如今想想当时他的话,可真是可笑之极!”潇湘板起脸,有些愠怒地对佩铎道:“师弟,够了!要不是你一直纠缠,蘅儿何至于如此痛苦,又何至于与顾公子有如此误会?”佩铎望见素来脾气甚好的师兄竟生了这么大的气,皱了皱眉,却不再置喙。潇湘面色缓和,移开目光,望着琼珠认真地说道:“现在,得想法子补救他们的关系才是。琼珠,我们现在能否见到他们呢?因为我想当面向顾公子解释一下。”琼珠含泪点点头,仿佛看到了希望,道:“应该可以吧,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凝霜城的城主府有着很大的庭院,而潇湘与佩铎二人所居住的客房在府内的东北隅,蘅儿所住的院落则在府中的西南处。因此,当琼珠一行人来到蘅儿与凌霜所居住的院落门口时,已经是深夜了。只见院落的大门紧锁,一个十五六岁光景的小丫头正坐在门口,冷得瑟瑟发抖。琼珠走上前去一看,小丫头是刚被管家从别处调到院落没有多久的小玲。她走上前,关怀地问道:“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守着,不冷么?”小玲望见琼珠,泪水刷刷地下来了,她带着哭腔说:“琼珠姐姐,您有所不知……晚上……少主与少夫人从外面回来,少主不知为何似乎非常生气,你也知道,来府中这么久,也见过少主,少主外表冷是冷,但是待人接物从来都是很温和儒雅,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啊!”琼珠忙问:“小玲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为什么你在这里呢?是姑爷让你守在这里的?”小玲擦了一下泪水,接着说道:“是这样的……少主回来时,我正在院落里打扫。他带着少夫人进屋前,并吩咐我任何人也不能进屋里……后来……后来我听到屋里传来一声仿佛是瓷杯之类的东西碎了的声音,忙进屋准备打扫,只见他拦腰抱着少夫人放到床……到床上……”小玲面色绯红,琼珠听罢也飞红了脸,旁边的佩铎则勃然大怒,道:“顾凌霜!你怎能这样对待蘅儿!你这个……”潇湘忙拉住了佩铎阻止他继续骂骂咧咧地喊下去,琼珠沉住气,镇定地望着楚佩铎,缓缓开口:“楚公子,这是他们夫妻之事,您怎么能去管?再说……恕琼珠冒犯,此事恐怕皆是因为您的那些举动,已经让姑爷困惑,从而误会了小姐……再者,这里毕竟是凝霜城的城主府,这个地方更是小姐与姑爷的起居处,请您自重。”佩铎听罢,愣在了那里。琼珠没有再理会他,转而又问小玲道:“接着说吧,然后呢?”小玲哭着说:“少爷当时愤怒不已,冲着小玲大喊:‘我难道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屋里么!你现在就去外面看着,不许任何人踏进这个院子,直到有人肯替你在外面看着门为止!’琼珠姐……您说,他们说朝廷的大军要打过来了,少爷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烦恼,所以才怒气这么盛?”小丫头试探着问。琼珠含糊地回答道:“或许是吧……好了,我现在回来了,这外面这么冷,你又穿得单薄,天又这么晚了,快早点回去歇着吧。”小玲慌忙道:“这怎么可以,若是被少主知道了……”琼珠微微一笑:“姑爷不是说了么,如果有人替你看着院落的们,你就可以回去了不是么。好了,小玲,快去吧。”小丫头感激地道谢,又对那个怒气冲冲不减少主的楚公子投去胆怯的一瞥,然后小跑着迅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