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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明月当歌》》 · 楼小苏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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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著齐岚的特赐令牌,藉口说是王爷吩咐自己来交代几句,陈三很容易地就进入了大牢。

远远地听见有动静,老丞相正奇怪是不是齐岚去而又复返,冷不防地却听到是另一个人与狱卒说笑的声音。

「大哥,没事儿,我交代完王爷的话就出去,不劳烦你陪著了。」

陈三是个自来熟,只不过几句閒聊就与守卫套了近乎,守卫叮嘱了几句後便离开了,空荡荡的牢房里就剩下了陈三和老丞相两人。

「王爷命你来是有何事吩咐?」

若非陈三手里拿著齐岚的令牌,老丞相根本不相信这样一个嬉皮笑脸的人竟然会是齐岚的手下。他心里正觉得奇怪,恰巧陈三又慢慢走向他,即便大牢里的光线再昏暗,如此的距离已足够让他看清陈三的样貌。

老丞相心神恍惚,只觉得此人的样子极其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陈三见状,扬唇一笑,竟是恭敬道:「孙儿来看你了,丞相大人。」

老丞相听到此话,顿时心中大惊,脚下一软,竟是没能站稳。

陈三大步一跨,小心地把他扶好。

「你、你竟然没有死。」此时,老丞相已是脸色惨白,颤抖著伸出手,指向陈三。

陈三笑嘻嘻看向他,得意地说道:「可不就是没死吗?丞相大人一定没有想到,整个春风阁上下五十多口,多少无关紧要的人都被您派去的人杀死了,偏偏我这个祸害逃过一劫。」

老丞相一把甩开陈三的手,气愤地指向了他,怒道:「你……你竟然没有死。那个贱人的孩子竟然没有死,那我真正的孙儿,燕君又是死是活?」

闻言,陈三不禁笑了起来,他说道:「丞相大人的话还真奇怪,难道我身上流的不是你儿子的血?」

此话一出,丞相更是气恼,他直指著陈三,否认道:「你是那个贱人的儿子,和我们赵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陈三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说,「我的身上分明是流著你儿子的血,哪里是你一句没有关系就可以否认得了,丞相大人真是老糊涂了。」

说到这里,陈三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如今确实是老了,也是该糊涂了。不过,当初呢?当初您也是这样糊涂吗?明明我和赵燕君同年同月出生,只不过他的母亲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而我娘是云州城的青楼名妓,你便只认赵燕君而不认我。

「不认我也就罢了,我娘也没贪图你们赵府什麽。明明都带我逃到冀州去了,您倒是十馀年来没少追查我们的下落。末了,还不远千里派人追杀,我倒是觉得奇怪了,究竟我们母子两个是欠你们赵家什麽?」

此时,老丞相已恢复了平静,他冷眼看向陈三,狠狠道:「为了什麽?为的就是杀死那贱人替我儿子报仇,不过是个青楼妓女,竟敢迷惑我儿。当年,少卿才三十出头,久久寡欢,终日成病,不出三年就病逝了。临死前,竟然还念著你跟那贱人的名字。」

说起当年种种,老丞相就难以平静。他虽有三子,其中最疼的便是赵燕君的父亲赵少卿。

当年,赵少卿刚入官场,风头正盛,老丞相正好促成赵家和华家的联姻,为的就是替自己的儿子寻得一个有力的背景。不料,成亲前夕,赵少卿去了一趟云州城,与当时的名妓白莲相恋。两人难舍难分,赵少卿甚至替她赎身,想要带她回京城纳为妾室。

虽说,纳妾之事也算寻常,但赵少卿与华家千金刚刚成亲,白莲又是青楼出身,莫说是为赵家召来閒话,更会得罪当朝皇甫华大人。

当时,老丞相当然不会同意,无奈那个白莲又怀有身孕,赵少卿甚至说,若是不答应他,他就不肯成亲。无奈之下,老丞相只得假装同意,待到赵少卿成亲之後,再悄悄地杀死白莲。

不料,事情未办妥前就被赵少卿发现了,他自知无能,只得恳求父亲放走白莲。

老丞相不愿多生事端,当时便留下了这个祸患。只是,自从白莲走後,赵少卿终日寡言少语,再不复当初的风流潇洒。三年之後,竟是久病成灾,撒手而去了。

老丞相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只认为是那妖女作祟,害得他平白失去了儿子,於是派人四处搜寻,只求找到母子二人要出一口气。

几年後,派出去的人总算有了消息,一个弱质女流哪里养活得了自己的儿子,无奈之下在第二年就重操旧业,如今安顿在冀州的青楼里。得到消息後,老丞相一刻也无法等待,立刻派人赶往,打算杀死他们母子二人。

为了不被发现目的,他们假借火灾来行事,整个春风楼被烧得一乾二净,五十馀人无人幸免。只是,老丞相绝对没有想到,唯一活下来的人竟然是陈三。

陈三,原名赵子儒,当年,母亲不敢让人发现他的身分,只得随著自己姓。只是,许是惦念当初的赵少卿,白莲只唤他的名而已。

子儒,子儒,自从那场大火烧死了母亲和夥伴,陈三再不叫这个名字。

眼见著当年的仇人如今已垂垂老矣,陈三心里自有说不出的痛快。

「可怜我爹年纪轻轻就病逝了,不过,如今有娘陪著,地府里也不算寂寞。」

「住口,不准你叫他爹。」

陈三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他道:「丞相大人,你可知我这人运气有多好?这麽多年来非但从没受过伤,唯独两次遇险也得贵人相助。当年,您的一场大火烧死了我的母亲,却让我遇到了一个好师父。

「您可听说过夏国有名的高人,毒仙林绝,他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收我为徒,一身武功和使毒的本事统统教给了我。後来,我和师父在云山遇险,又被华月阁阁主柳梦已所救,他不但带我回岛,还收留了我。您说,我怎麽就运气这样的好?」

说到这里,陈三忽然大笑道:「若是当年你接我们母子回府,兴许我的好运能分给你们赵府一点儿。那样的话,如今赵大人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看著老丞相气愤地涨红了脸,陈三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痛快,他放肆地大笑著,十多年来再未有这样爽快。

当年种种,陈三说来轻松,实则却非如此。那时候,母亲拼著最後一口气把他送出去,他却得看著母亲死在杀手的刀下。十馀岁的孩子再怎麽机灵也敌不过这麽多杀手,他一路狂奔乱跑,眼睁睁地看著身上的鲜血直流,却无暇处理伤口。

不过,他运气确实好,跑进树林的时候恰巧撞上了毒仙林绝,那人白天的时候刚好与他在酒楼撞上,一老一少甚是投缘。後来,更是从杀手中把他救下,还收他为徒,把一身本领传授给他。

追去的杀手自知没有达成使命,又不敢得罪於林绝,只得回去禀报说春风楼上下无一人逃脱。

而几年前,陈三和林绝在云山上遇到仇敌埋伏,双双跌入悬崖,林绝虽然死了,陈三却被沿途路过的柳梦已所救。柳梦已这人也怪,虽然沈默寡言,却喜欢捡人回去,治好了他的伤之後,便留他在身边做事。

「荒谬。」隔了好半天,老丞相才憋出这麽两个字,光是陈三还活著的消息就足够让他愤怒,更何况那人的疯言疯语处处刺著自己的痛处。

陈三摸了摸耳垂,皱眉说道:「小声点,你吵著我了,老人家火气这麽大做什麽,还真当自己是丞相大人?」

「你……究竟有何企图?」再无力与陈三拐弯抹角,老丞相并非没猜到他的来意。

陈三上前一步,故意凑近了他,笑嘻嘻地说道:「能有什麽企图?当年你杀了我娘,如今,我当然是要为她报仇。」

闻言,老丞相顿时白了脸色,果然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陈三见状,更是笑得一脸得意。其实,陈三也明白,皇帝不会放过赵府全家,老丞相的死是早晚的事。自己如今过得悠閒自在,何必多添杀虐?

而且,当初母亲把自己送出去时,就逼得他发誓绝对不可以去赵家寻仇,要不然这麽多年来,他又怎麽会忍得了这笔债?

经历过两次的生死之际,陈三早就把一切都看开了,如今的日子只当是白捡来的,终日悠哉寻乐子,可不是惬意自在,何必为一个快要死的人染上杀虐。

只不过,陈三到底是没能咽下这口气,不把这老头吓破胆,他岂不是白来一场?

想到这里,陈三心里越发得意,脸上却是露出了狠毒的表情,他冷笑著抬起手,对老丞相道:「丞相大人,你可知道怎麽死才最痛苦吗?」

说罢,未等老丞相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手里的力气慢慢增大,果然见老丞相脸色惨白,已是喘息连连,快要无法呼吸。

「那就是被勒死,被掐死。」陈三冷笑,眼中射出无限狠绝,全然不似平日的样子。

就在老丞相几近窒息的时候,陈三也知该松手,脸上满意一笑,刚要放开却听到身後传来一声喝斥。

「住手。」

陈三闻言转过头,来者正是齐岚。

「你在干什麽,还不快放手。」齐岚神情肃然,语气急促,冷眼看向陈三。

陈三慢悠悠地松开了手,仍旧是满不在意地答说,「没干什麽,和丞相大人开个玩笑而已。」

话音刚落,便听到齐岚厉声道:「荒谬,你可知伤害朝廷命官是什麽样的罪?」

陈三闻言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朝廷命官?如今还不是阶下囚而已。」

「住口!」

从未见过齐岚这样生气,就连老丞相也不禁一吓,齐岚察看了他的情况,然後便匆忙告别。陈三跟在他的後面,两人从大牢到外面,虽然仍是一路无话,却已不是像先前那次的样子。

陈三虽然不知道齐岚是什麽时候到的,但他却想,有必要这麽生气吗?不就是开个玩笑,吓吓那个老头而已。不过,陈三也知道这样的理由,齐岚不会相信,见齐岚脸色深沈,抿唇不语,他也不会自讨没趣,跟著他走便是了。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更是一路无话,齐岚紧闭双眸,根本不想看身边的人。满脑的思绪都因为陈三而乱了,心里又气又恼,烦闷之感更胜当初在宫里看到那张奏摺。

半个时辰前,他还为这个人而惬意安心,不料,只是短短片刻之间,就已是天差地远。齐岚向来心思慎密,却没有料到会被陈三利用。

纵然齐岚再怎麽不想承认这一点,事实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从陈三主动说要陪自己去天牢,到後来扶自己上马车,难道不是他有意为之的?甚至还有这些日子来的朝夕相伴……

想到这里,齐岚甚至不敢猜下去。如果连这些日子来的事情,都是陈三为了哄自己带他入天牢,那麽,再之前的事情呢?难保不是另一个局。

回想起近日种种,齐岚竟然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猜测会成真。

当他走进大牢的时候,刚好听到陈三说起自己的身分,原先他还为陈三和赵燕君的关系而震惊,不料,後面竟有更多变故。

若是自己来晚一步,陈三是否会杀了老丞相?

会的,当时陈三脸上的表情是齐岚之前无法想像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人竟然也有这样浓烈的狠意。

阴冷,狠毒,还有决绝,那时候的陈三陌生得让齐岚害怕和心凉。

枉费自己还想著要去找他,没想到竟然目睹了这样一个事实,齐岚本以为自己算得上敏锐细心,没有想到竟然著了陈三的道。

原本,自己是对他有所防备的,种种怪异的表现不难看出陈三此人不简单。可是,随著他们之前的亲密关系,还有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就连齐岚也不禁松懈下来。

半个时辰前,同样是坐在这个马车里,自己甚至还想著有陈三陪在身边是件幸事,如今想来,难道不是荒唐吗?

确实荒唐,就如同他们之间的肌肤相亲一样,根本是不应该发生的。

根本就不应该相信陈三这个人,根本就不应该和他发生那种关系,根本就不应该妄想他是真心关切著自己。这个家夥的胡言乱语,难道不是哄骗自己的手段?

二十多年来,齐岚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样愚蠢。好在他及时赶到,没能铸成大错,不然的话,自己要怎样向赵燕君交代?

明明坐在同一个马车里,齐岚却不愿看陈三一眼,他始终闭著眼睛,双手埋在厚厚的毯子下面,生怕眼底里的神情和颤抖的双手会出卖自己。

齐岚向来不会故作坚强,却也不愿意在陈三面前示弱。那样愚蠢的信任和奢望,只有自己知道便足够了。

原本还以为齐岚会把自己送到大牢之类的地方,没想到马车还是回到了王府,陈三倒也从容,神色如常地跟著齐岚进了书房。

他心里想著,怎麽这人还会有如此生气的样子,难道赵燕君对他就那麽重要?

也说不上是什麽缘故,想到这一层面上时,陈三倒觉得有些不高兴了。

书房的门刚一关上,齐岚便问道:「把令牌交出来。」

陈三嬉皮笑脸地拿出了令牌,凑上去递给齐岚。

齐岚一拿到令牌,便把手背过去,指尖抚摸上面的纹路,似是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齐岚不说话,陈三心里也不痛快,他心想,如果齐岚真要这麽误会他,那麽,往後在王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王爷,您就信我一回吧,我真没想杀那老头。」

闻言,齐岚冷眼看向陈三,「你若是不想伤害丞相大人,为何要偷我的令牌,为何要掐他?」

陈三心想,横竖你也听够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害死了我娘,也差点害死了我,难不成我连吓吓他都不行?」

不是齐岚不愿相信陈三,而是此人向来半真半假,当初还一脸懊悔地叹息没能为自己挡箭,如今想来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的。

想到这里,就连齐岚也不禁心生怒气,他轻挑秀眉,讥讽地反问道:「吓吓他?他杀你挚亲,你会只想吓吓他?」

闻言,陈三便不爽快了。他的行为处事从来不需要对人解释,要不是自己还挺喜欢齐岚的,他也不会多费口舌。

「王爷,您信不信是您的事情,我说过了,我就是只想吓吓他。如果真要杀他,以我的武功闯入赵府根本不是难事,岂会等到今天?在天牢里杀人,难道我是傻子?」

不等齐岚开口,陈三又道:「再说了,他都是个快死的人了,这一点您可比我更明白。我不过是想看看这老头临死前的样子,也好把这些年来的怨气发泄个够。」

说这话时,陈三虽没了平日的吊儿郎当,但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脸的痞气哪里能让人相信。

齐岚早就乱了心神,更加无法分辨。何况,他在乎的不仅仅是陈三要杀老丞相的事,还有他在自己身上设下的局。

谁能忍受被人利用的真相?更何况,自从陈三出现在王府之後,与自己最为亲近的就是这个人了。回想起当初,自己因为陈三而心神不宁,他为自己暖暖脚,陪自己说说话,就让自己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惬意。

这样的感觉是二十年来从没有过的,从刚开始的烦忧和逃避,到後来慢慢地接受,如今,总算可以安心和陈三坐在一起,偏偏又发生了这些事情。

还有那两次的肌肤之亲,若连这些也是陈三的算计。那麽,自己哪里还有脸面?

忆起当时的情景,齐岚至今仍是觉得羞涩,再一想到自己非但没有排斥,还在不知不觉中沈溺於此,甚至感到美妙和舒服,他更是无颜抬头。

「你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你。」齐岚心里狠狠地揪起著,那种隐隐的痛楚既是陌生,也令他越发苦闷难受。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倦地对陈三说道。

陈三见他如此神色,心里有些不好受,可转念一想,哪里又是自己的错呢?

见陈三不动也不说话,齐岚心里更觉烦忧,他摇了摇头,吩咐说,「这几天,你哪里都不准去,若是让我知道你胆敢私自出府,我绝不轻饶。」

即便齐岚性情再温和,到底还是个王爷,说起重话来气势到位,活脱脱就是个位高权重的样子。

陈三长这麽大,从来都没怕过谁,哪里听得了这样的命令,他冷冷一笑,说道:「王爷好大的脾气啊,真是吓坏了小人了。不过嘛,小人确实怕死,王爷说不准出府,小人就连院子也不出。」

听到这话,齐岚不禁心头一颤,隐隐泛著生疼。

陈三说完,转身就要走,临出门时又道:「忘记说了,王爷记得让人送来饭菜,不然的话,饿死小人可就得给王府添晦气了。」

说完,陈三冷冷地看了齐岚一眼,如此神色是齐岚未能想像的,不等齐岚多说,他已摔门而去。

齐岚愣在原地一时恍惚,待到他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陈三的身影。

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却连唯一能诉说的人都没有了,他惘然若失地坐在了桌边,整个人渐渐失去了力道,就连握著令牌的手慢慢松开。

这样的感觉何其熟悉,宛如当初刚得到赵燕君弃城的消息。

可是,赵燕君是自己多年挚友,那个陈三又能算什麽呢?

令牌滑落在地上发出了一记声响,就好像是有人拿了个大榔头,「乓当」地敲在齐岚的心上。

一连十多天,陈三果然没有踏出过院子。每日早晚在院子里架个炉子,为齐岚煎好药後再让总管送去,除此之外,也就只有送饭菜的侍女会和他聊上几句。

这些天,陈三的日子并不好过,或者说从那天离开齐岚的书房起,他的心里就是极不痛快的。虽然脸上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则却是越来越无趣慌闷。

陈三本来就是个随性所欲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日子?按理说,以他的功夫不难离府,但他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说了绝对不会离开院子半步,就是哪里都不会去。

答应了要照顾齐岚一直到调理好身体,他就算再怎麽憋气也会待下去。

那天,不光是齐岚生气,陈三也不痛快。

虽说,他也不是没有被冤枉过,更加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可是,偏偏在这件事上就是不服气,明明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要杀死那老头,凭什麽就得被齐岚白白冤枉。

不就是掐了他的脖子,比起他的所作所为已是简单。至於那个令牌,自己也只是顺手牵羊而已,也没给齐岚添乱,哪里值得他这样生气?

一想到齐岚当时的样子,陈三更是满肚子的怨气。他自认对齐岚相当不错,见他冷著了就替他暖脚,见他烦闷就整日陪著他散心,就连药太苦的事上也会劳神去找口味清凉的药引。

要不是自己占过他的便宜,又觉得那人挺有意思的,他怎麽会做这麽多的麻烦事。

陈三是向来不介意别人对自己有所误解的,但是这一次,偏偏他介意了。真要让他说出个缘故来,他也道不清楚,总觉得自己白忙了一场,到头来还撞上了个冷屁股。

虽然那人的屁股是自己一直惦记著的。

正如陈三不明白齐岚为何会这样生气,齐岚也不明白,陈三怎麽就能什麽都不在乎。虽说,齐岚已有十多天没有见过陈三了,但是,当他知道那人每日还记得给自己煎药,心里还是觉得舒坦的。

每日,总管送来药时,齐岚总忍不住问上几句,陈三的饭菜是否有送去,陈三在院子里做什麽。

总管也不管怠慢,自然是如实禀报。

陈三的饭菜都按时送去了,陈三说要喝东风楼的酒就也给他。陈三每日都吃得饱睡得好,不到晌午绝对见不到他从床上下来。陈三刚还在跟几个侍女玩游戏呢,逗得那几个姑娘眉开眼笑的。

齐岚手里翻著书册,嘴里嗯哼几声,心里早就看不进书了。

他心想,怎麽陈三就能这样悠哉,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该吃该睡。就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心里翻来覆去地不踏实。

齐岚从来都以为自己是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偏偏在这事上就认栽了。从前,赵燕君他们常笑他跟个神仙一样,不会生气也不会烦忧,就连病得昏沈沈的时候,也照例过日子,从未没有为自己的身体担忧过。

齐岚那时也没有当真,如今也发现自己实在不对劲。

现在的齐岚已经能够冷静看待当日的种种,正如陈三所说,要是他真想杀老丞相,多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老丞相进了天牢,平白为自己添麻烦呢?

可是,齐岚仍旧无法释然的是陈三对待自己的事上,那人所做的事到底是为了骗得自己的信任,还是真的出自於真情实意?齐岚分析不出,也没法做出定论。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只是少了一个聒噪的人,忽然就变得冷清起来了。明明只是回到原来的日子,齐岚却觉得不习惯起来。

往常的这个时候,陈三必定是缠在自己旁边,想方设法地逗自己和他聊天。

不过,这些烦闷都是自己的,陈三不还是照常过日子,哪里有半分忧愁。

每每想到这里,齐岚起初会觉得不甘心,慢慢地也就释然了,甚至暗笑自己,怎麽能把一个刚认识半年的人这样当真。

可是,偏偏他就是当真了。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他竟然感到寂寞了。

夜里,总管照旧端来了药,齐岚接过碗就喝了起来。书房的窗子半开著,恰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月色,夜空中挂著皎洁的明月,柔和又明亮的月光让他不禁想到先前两次和陈三喝酒的情景。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脸红了,齐岚不自然地遮掩道:「是不是习惯喝这药了,总觉得一点儿也不苦了。」

总管诧异地看著那个空碗,反问道:「难道不是陈公子在里面加了新的药引吗?半个月前他还跟老奴说,那个叫什麽草的,清凉可口,放在药里可以减淡苦味。」

齐岚一愣,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说起来,陈公子也费了不少心思,那几天里跑了不少药铺。」

齐岚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麽一件事,他一时愣在了那里,心里感到几分热意。

「是吗?他倒是费心了。」齐岚恍惚地看著空碗,若有所思地说道。

自从齐岚说不准陈三出院子起,总管就看出了端倪,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

「王爷,您是不是和陈公子生气了?」

齐岚心头一怔,一时没答上话。

见齐岚不说话,总管又道:「陈公子这几天似乎也不太痛快,一日到头也只有几个送饭的侍女能跟他说上话了。您也知道他的为人,最是坐不住的,能在院子里憋这麽久也是难得了。」

齐岚沈吟片刻,点了点头,答道:「是的,他确实言而有信。」

「王爷您也别跟陈公子计较了,他的样子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是,大事上绝对不马虎,算得上一个人物了。」

听到这话,齐岚不禁笑问道:「你这麽了解他?替他说好话。」

「老奴哪里是替陈公子说好话,只是说事实而已。」说到这里,总管顿了顿,淡笑著看向齐岚,小心翼翼地问说,「王爷,其实您挺在意陈公子的吧?」

闻言,齐岚心头一惊,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浮现出陈三的样子来,隔了十多天倒是不觉得陌生,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再可恨,尤其是笑吟吟的样子更觉得顺眼。

齐岚原本以为,这世间不会有人能够惹得自己这样生气,他却还让自己牵肠挂肚,怎麽也没法放下。明知道应该把陈三抛在脑後,偏偏就是无法忘记。

那人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一旦黏上了之後,光是气味就沾染了全身。哪里都有陈三的痕迹,想躲也躲不掉。当初的怀疑和气恼,难道不是因为在意此人?

到底还是没能逃避得了,即便自己再怎麽敏锐,即便知道这个事实有多危险,一旦经由他人提起,齐岚还是没法否认。

「是,我是在意他的。」嘴角含笑,齐岚平静地答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不出是回答总管的,还是告诉他自己。

总管没有丝毫惊讶,和蔼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尽管,他并不知道陈三和齐岚之间发生了什麽,但是能够看到齐岚露出这样由衷的笑容,作为长者的他也是高兴的。

从前的齐岚虽然什麽都好,但却好像是沾了几分仙气,并不像寻常人那样会喜会忧。而此时的齐岚,渐渐地生动了起来,更像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了。

会气会恼,会喜会笑,这样才好。

「去年宫宴时,皇上赐的酒还有几罈?」

没想到齐岚忽然开口,总管愣了愣,赶紧答说,「还有两罈。」

齐岚淡淡一笑,神色温和而又惬意。「这就好,让人给我送来吧。」

知道齐岚不爱喝酒,总管诧异地问道:「王爷两罈都要?」

齐岚闻言一笑,点了点头,答说,「嗯,两罈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