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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男人,祸水》》 · 呢喃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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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产科医院里一片寂静,安静地教人心慌。

于洁珞咬住唇,不安地绞着小手,圆亮的大眼瞬也不瞬地看向落地窗外。

怎么办?她好害怕,恨不得马上离开。

但是她不能,她的生理期已经迟了两个月,有种最坏的打算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于小姐,”白衣护士亲切地唤她,打断她纷乱的思绪,“请妳进来。”

于洁珞微乎其微地点点头,尾随她进入诊疗室。

“于小姐,恭喜妳,”帮她看诊的是位女医师,她微笑向她道贺,“妳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

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尽,她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果然──

天花板不停地在旋转,天地瞬间崩塌变色。

“于小姐,妳还好吗?”女医师见她神情不对,关心地询问。

“确定吗?”于洁珞听见自己这么问。

“当然,妳不高兴吗?”

“我……我可不可以不要他?”冰冷的小手紧紧压在腹部,她涩涩地询问。

“妳不要小孩?”听见她的回答,女医师蹙起眉心,“这可能不是妳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妳的丈夫呢?他有陪妳一起来吗?”

“我、我没有……”

“如果妳的丈夫今天没来,不如下次等你们一起过来的时候,我们再做讨论,我们也必须尊重妳丈夫的意愿。”女医师冷静地回答。

“我没有丈夫,”女医师的话对她而言无疑又是划下另一道伤口。于洁珞深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才能把话说完全,“我们离婚了。”

“离婚?”女医师微微吃了一惊。她是因为看到于洁珞的配偶栏有名字才会认为她结婚了,没想到……

“是的,我们离婚了。”她小小声的重复。

日前她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寄给章海阙,他应该将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吧?

“这样的话……”女医师欲言又止。

“我一个人,没有办法留下他。”泪水慢慢地在她眼底凝聚,“真的没有办法。”

“你们离婚之前,他知道妳怀孕吗?”女医师问道。

于洁珞摇摇头。

“妳要不要和他联络看看,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毕竟是即将诞生的小生命,彼此间还有再商量的余地。

“没用的。”于洁珞轻声回答。

对于那种用情不专,视承诺为粪土的男人,告诉他她已怀孕会有什么不同吗?她才不会相信!

“不如我们先来照超音波吧!”女医师叹口气,示意她躺到病床上,“等妳看完后再做决定。”

于洁珞依言乖乖地躺到病床上,女医师将仪器轻压在她的腹部,传出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是宝宝的心跳,妳有听见吗?”女医师笑问。

“……嗯,”闭上炙热的眸,一颗不争气的泪滴悄悄从她眼角滑落。

“他的小心脏很努力的在跳动着,即使这样,”女医师婉言相劝,“妳还是决定不要他吗?”

于洁珞猛然睁开眼睛,望住女医师温柔的笑脸,她的心在拉扯,眼看就要撕裂成两半。

留与不留,如此重大的决定,他竟然没有陪在她身边,而是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难道,这就是他允诺的幸福快乐?

“结果,她竟然当真抛下我,快快乐乐的出门去了。”带着可爱的小奕擎坐在咖啡厅里的吧台前,章海阙半撑着下颚,不断抱怨。

“我看不出你有任何一丝丝的不愿意,”特地免费赠送两大球冰淇淋招待小贵客,可心瞄了章海阙一眼,“我倒觉得你很开心。”

桃花眼顿时笑得弯弯,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样也被妳看出来?”

“当然。”可心笑答。

“因为我是她最放心的人。”慢条斯理地喝口咖啡,他心里可开心了。

洁珞是个戒心很强的女孩子,当她放心把儿子交给他,就代表她对他不再排斥。

也代表离冰山融化不远了。

“小朋友,冰淇淋好吃吗?”可心问小奕擎。

“好吃,我最喜欢巧克力。”小奕擎马上回她一个甜甜的大笑容。

可心看了小奕擎一眼,再看看章海阙,玩味的笑弧浮现唇边。

“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咦?妳看得出来?”章海阙又是小小吃了一惊。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为什么看不出来?”可心的语气平平淡淡地,听不出任何异样。

她怎么说起话来的口气和他的母亲大人如出一辙?

“我不记得我小时候这么娘娘腔。”章海阙不是很服气地嘀咕。

对他的抱怨当作没听见,可心忽地停下擦拭怀盘的动作,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的交情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小海。”低着头,她轻唤。

“嗯?”忙着帮儿子擦嘴的章海阙应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握住杯子的手如此用力,偏偏说出口的话轻得没有重量,“当年我们没有分手的话,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章海阙手一顿,桃花眼狐疑地瞧她。

“好端瑞的,怎么忽然提起当年的事?”

可心深深吸口气,给他一抹不在乎的微笑。

“人嘛!到了一定的年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慨,”她摇摇头,装作不在意,“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

“哪!当年呢!我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他再正经不过地看着她,笑容灿灿,“可是现在呢!妳是我最好的朋友。”

咬着唇,可心定定看了他许久,漂亮的脸蛋没有特别的神情。

难道他真的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

或许他是,但她不是。

“如果于洁珞她没有回来,你会怎么办?”

“随缘啰!”他笑嘻嘻地回答。

“如果这样,我──”

“等等,我有电话,”他匆匆忙忙截断她的话,接起手机。“章海阙。”他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

“章先生,我是简克凡。”

“简先生?”他蹙起眉心,“有事吗?”

这只烦人的苍蝇打电话给他准没好事。

“洁珞昏倒送进医院了。”

“洁珞?”他心一跳。

“目前医生正在为她检查。”

“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章海阙急切地道。

待简克凡报出地址后,章海阙切断电话,立刻抱起小奕擎准备离开。

“抱歉,我们有事先走了。”

“好。”可心点点头,表示明白。

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将未说完的话吞回腹里。

如果子洁珞没有回来,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吗?

“她的情况怎么样了?”章海阙匆匆忙忙地赶到病房,映入眼帘的,是于洁珞苍白如纸的憔悴容颜。

看着她正吊点滴的纤细手臂,他的心剎那间疼得拧成一团。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就算是绑,他也要将她绑在家里。

“感冒引起的轻微肺炎,”简克凡一脸担忧地坐在病床旁边,“没想到她病得这么严重,我不该让她去外地出差。”

“她的身体本来就比别人差,这不是你的错,”抱着小奕擎,章海阙轻轻地在另一头坐下来。“奕擎,妈咪在睡觉,小心别吵醒她喔!”

“好。”小奕擎点点头,小小声地回答。

简克凡抬头要反驳,却意外发现他们的轮廓长得非常相似。

将话咬在舌尖,有种诡谲的感觉在他心底慢慢发酵。

“谢谢你通知我。”章海阙表示感激。

“不客气,我刚好在她身边。”简克凡的思绪有些紊乱。

他们……有血源关系吗?

“你在她身边?”闻言,章海阙微微拢紧眉心,“你不是没有一块儿去?”

“这是我策画的节目,我当然会去。”以为他正以赞助商的身分问话,他不解地迎视他探询的眸光。

“所以……”章海阙桃花眼微瞇,胸臆间有股熟悉的怒焰在燃烧,“你一直都在。”

绕了一大圈,原来洁珞欺骗他。

真正没有信守承诺的,是她,而不是他。

“是的,是我第一个发现她晕倒在房里。”

“是吗?”章海阙瞬间沉下俊颜。

“抱歉,我有事先离开,还有一些事等着我处理,”总觉得章海阙和洁珞之间是外人无法介入的,简克凡轻轻吸口气,起身告退。“你过来陪她,我也放心了。”

仅是沉默地点点头,章海阙没有回答,心思全缠绕在于洁珞身上。

为了这个男人,于洁珞不惜欺瞒他,难不成在她心里,简克凡真的有这么重要?

那么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叔叔,你在生气吗?”乖乖站在病床旁的小奕擎怯怯地问。

“你在问我吗?”怒气像黑洞不断凝聚,章海阙绽开微笑,轻声反问。

“嗯。”小奕擎用力地点点头。

“你从哪里看出我在生气?”他在笑,不是吗?

“叔叔的脸都扭曲了。”小奕擎小声地回答。

章海阙垂下眸光,浓密的眼睫掩住他复杂的思绪。

是吗?原来他有这么生气,连小孩子都轻易地瞧出来了。

“叔叔是在生我的气吗?”小奕擎继续问道,“我一直都很乖。”

“是呀!你的确很乖。”他颔首附和。“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那叔叔在生妈咪的气啰?”

微微瞇起黑眸,章海阙惊讶地瞅他。“你怎么知道?”这孩子敏锐得过了头。

“感觉,”小奕擎耸耸肩,“没有为什么。”

感觉?这回答真好。

润润唇,章海阙幽深的眸光落在沉睡中的于洁珞身上。

“叔叔一直认为,当初你妈咪带着你嫁给你爹地,是因为叔叔做得不够好,所以怨不得别人,而叔叔也很努力的补偿,想让你蚂咪感觉幸福,”修长漂亮的长指交迭成塔,他讥诮地抿紧薄唇。“没想到最后却发现,你妈咪早已经不爱叔叔。”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子,再深刻浓烈的情感也会有转淡的一天,是他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刻意忽略不去发觉?

小奕擎烦恼地皱眉,小脑袋里转的全是叔叔说的话。

他很努力的想,却还是一点也不懂。

他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爹地,就是飞机掉下来,跑去当天使的那一个,而他亲爱的妈咪,也从来都没有嫁人啊!

叔叔为什么会说妈咪带着他嫁别人呢?

大人说的话,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耶!

数日后,海阙帮于洁珞办理出院手续,在医生的再三叮咛下回家休养。

回程的路上,章海阙紧握着方向盘不发一语,俊逸的脸庞不见往日爱笑的痕迹,车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你在生气?”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于洁珞试探地问。

他的安静出奇反常。

“妳有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吗?”他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我?”

“例如……欺骗我?”

于洁珞咬咬唇没说话,心头一跳。

他铁定是发现简克凡也有去外地录影,认为她存心欺瞒,其实她也是逼不得已。

如果不这样做,他不可能让她去的。

“妳有欺骗我吗?”挑着眉,他再问。

“其实那天……”

“有吗?”

“有。”无声地叹口气,于洁珞像个认错的孩子。

听见她亲口承认,章海阙黑眸微瞇,胸臆间怒火更炽。

如果她喜欢简克凡可以明说,他章海阙绝对不会再来纠缠她,她何必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其实那天……我真的有想……”

“妳的身体才刚痊愈,”章海阙口气冷淡。“妳还是少说话多休息,小睡一下吧!”

于洁珞扬睫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代表他不想听借口吗?真像他章少爷的作风。

也罢,反正她已经打算亲手下厨,炒道洋葱炒蛋来巴结他。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生她的气吧?

“我已经都帮你们收拾好了,你妈咪呢?”将所有东西归定位后,章海阙俯下身问着小奕擎。

“妈咪在厨房。”

“她在厨房做什么?”拧着眉,他喃喃自诏。

“我也不知道耶!”小奕擎偏着头,一脸伤脑筋。

“海阙,”围着围裙的于洁珞从厨房走出来,朝他招招手,笑容甜腻,“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吗?”她的洋葱炒蛋热腾腾的刚装盘,色泽不错,只可惜还没有试味道。

想当然这份荣幸要交给章海阙。

望着她灿烂的笑容,他微微瞇眼,心中五味杂陈。

“我赶时间,必须先离开。”顿了顿,他回答。

“离开?现在?”

“嗯。”黑眸半垂,浓密的眼睫掩住他复杂的心思。

“不能再多留一会儿?”

薄唇微抿,他摇头。“不能。”

于洁珞咬咬唇,凝睇他温柔不再的俊逸脸庞,有种慌乱在她心中渐渐升起。

他很少会如此坚决的拒绝她,除非──

“你在生气简克凡的事?”她问。

“我没有资格生气任何事。”他平静地答道。

“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很多事情,景物依旧人事全非,解释也没有用。

他的态度让于洁珞千言万语全卡在喉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洁珞,是妳先违背承诺,”平时爱笑的桃花眼如今深邃闇黝,“妳出门前我曾再三问妳,妳还记得给我的答复是什么吗?”

记得,她当然记得。

“如果在妳心里认为简克凡的重要,值得让妳为了他隐瞒我,这就是再明确不过的答复。”一想起为了她那句“放心”,他满心欢喜地照顾小奕擎,事实上她却是和简克凡在一起,胸中被愚弄的怒火就熊熊燃烧。

“我不是那个意思。”于洁珞焦急的解释。

他们之间只有单纯的公事。

“洁珞,我已经不懂妳的意思了。”叹口气,他淡淡地回答。

他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于洁珞,她咬咬牙,重翻当年旧帐。

“要谈承诺,违背承诺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我?”

“就是你,当初你和别的女人衣衫不整的被我发现,难道这件事你也忘了?”

黑瞳倏地收缩,章海阙深深吸口气,俊脸足以刮下一层寒霜。

“妳还敢提起这件事?”在目前的情况下,她重提往事无疑是火上加油。

“为什么不敢?”当年她可是受害者,理直气壮。

“当年妳一声不响就离开,妳有没有想过我找不到妳有多着急?”

他有找她?

“先提分手的人是你,你又何必找我?”口气有些心虚,她固执地说。

“重点是,当年我们不像情人可似说分手就分手;我们已经结婚了,许下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坚守对方的诺言,难道妳忘了吗?”他一个箭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黑眸里火光跳跃,“我们是夫妻、是亲人,而妳说走就走,毫不留恋?”

薄薄一纸寄到他家的离婚协议书,他放在掌心呵护的两年感情到底算什么?

未曾结痂的伤口再次狠狠撕裂开来,于洁珞全然不惧地迎视他,针锋相对的情景一如当年。

“别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她话说得极慢,就算再痛也要把事实摊在阳光下,“那么你告诉我,你和她衣衫不整的在一起,到底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不肯说出实情?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喉结滚动了下,他蹙眉。

“你说谎!”事到如今还要欺瞒她吗?

“信不信由妳,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章海阙深深望住她,语气微沉。“那份离婚协议书,我从来没有交出去。”

他有坚守当年的诺言,无论如何,绝不轻易放手。

“你……”于洁珞轻轻倒抽口冷气,震惊于他的回答。

她从没想过他会保留他们的婚姻关系,她一直以为……

他们早就离婚了。

“倒是妳,已经有个已逝的丈夫。”他静静陈述,却掩不住话里的苦涩。

“……”眼前蒙上薄雾,于洁珞别开脸没有说话。

如果他不是有心辜负,那么她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吃苦?

“我曾试着想补偿,却发现我们之间的鸿沟早已超过我能力所及,”他望着她,语气平静。“看来,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

终章

于洁珞额际冒着冷汗,腹部一次一次的抽疼,她含着泪,完全无法放松心情。

她好痛,好紧张、好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笼罩。

眼看别的产房,都有温柔的丈夫握住妻子的手,不断轻声呵护给予勇气,而她──

却没有。

“妈,好痛喔!”她牢牢握住母亲的手,所有的不甘及怨怼在此时全崩塌溃堤,“我可不可以不要生了?”

于妈妈轻抚女儿汗湿的脸颊,紧缩的胸口比她还疼。

“傻瓜,我当年也是这样生下妳的啊!”

“可是……”于洁珞咬着唇,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的泪水,“那时候有爸爸陪着妳!”

于妈妈紧握她的手,唇边绽开温柔的笑。“爸爸、妈妈现在也陪在妳身边啊!等妳生下这孩子后,他也会陪在妳身边,妳不会寂寞的。”

“不会寂寞吗?”于洁珞喃喃重复。

可是她最盼望的人并不在她身边啊!

“妈咪,小猫咪好像快掉下去了,”小奕擎趴在窗边,两只小短腿晃呀晃,“我可不可以去救牠?”

于洁珞静静地坐在桌旁,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仅是撑着额,一动也不动。

她的心,被章海阙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割得遍体鳞伤。

“我曾试着想补偿,却发现我们之间的鸿沟早已超过我能力所及,看来,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

留着离婚协议书多年,却迟迟不肯送出去,代表他是真的心里有她;可是,如果他当年不是存心辜负,那她看到的画面又算什么?

“妈咪,可以吗?”他又问了一次。

“……”沉浸在思绪中的于洁珞还是没有回答。

“妈咪,妳是不是在哭?”久得不到回应的小奕擎终于没耐心地跑过来,贴心地抱住她,“妈咪别哭,妳哭我也会想哭。”

伸手搂住宝贝儿子,她缓缓摇头。“妈咪没有哭,你不用担心。”

“妈咪,妳是不是和叔叔吵架了?”

“嗯。”

“那叔叔还会来吗?”小奕擎担心地问。

“你喜欢叔叔?”

“很喜欢。”他用力地点点头。

“只有妈咪不好吗?”

“可是有叔叔更好啊!”他天真的反驳。

于洁珞脸色微微一白,小奕擎的话,无疑又在她心口划下一刀。

真不愧是父子。

忍着不断翻腾的种种情绪,她拍拍他肥软的脸颊,低声诱哄。“你乖,先一个人去玩好不好?让妈咪静一静。”

“好。”那他就先去救猫咪。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于洁珞心中不禁开始犹豫。

说不定她是真的误会海阙,她应该要相信他的。

她该为自己对他隐瞒和简克凡一出外景的事道歉。

“妈咪,我要去救小猫咪啰!”趴在窗枱上,小奕擎大喊,“掰掰!”

“奕擎,”听见喊声的于洁珞回过神,却发现顽皮的儿子早爬过窗枱,“回来,你要去哪里?”

“去救猫咪啊!”那只猫咪好像怀孕了,窝在角落好可怜喔!

“奕擎,不要去!”于洁珞连忙冲过去要抓住他的手,却晚了一步。

楼下加盖的遮阳板年久失修破裂,小奕擎在她眼前……

坠落。

“干嘛摆出这张死人脸对着我?”觉得沉默可能会无止境的延长下去,可心终于忍不住问道。

热腾腾的卡布奇诺放到冷却,连一向瞬间扫空的黑森林蛋糕也原封不动的搁在那儿。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想……”章海阙送她一抹凋零的桃花笑,“我们结束了。”

可心僵在原地,明眸瞬也不瞬地望住他有些憔悴的俊颜。

“妳不相信?”他挑眉问道。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心走到门边,挂上“休息中”的告示牌。

如果直觉没错,她今天不会再有心情开店。

“为什么?前两天你不是还春风得意的带着你儿子来见我?”

“嗯,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

“说说看,我想听。”她坐到他身边。

“我发现……”黑眸微瞇,他似笑非笑,“她欺骗我。”

“她欺骗你?”

“她瞒着我和我最讨厌的男人出去。”铁青着脸,他抿紧薄唇,“就是我帮忙照顾奕擎的那一天。”

“哦~~”可心了解地点点头,“去约会?”

“不是。”于洁珞才不是那样的女人。

“不然去哪里?”

“为期两天一夜的节目录影。”他闷闷地说。

“那就是公事啰!”可心半撑着下颚,唇瓣微勾,“小事一桩。”

彷佛对她的回答感到很惊讶,他回眸瞅她,“这也算背叛。”

“若这是背叛,你不知道已经背叛她几次,”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睇他俊逸的脸庞,“现在的你,不正和前女友在一起吗?”

“可心?”这句话够犀利。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忍受另一半和前女友纠缠不清,就算是清清白白,也算背叛。”她望着他,语气平静,“当年是你先对不起她。”

她可不是为了这种烂理由甘心放弃他,而是不希望他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离开于洁珞。

“难道错都在我吗?”他不服气地嘀咕。

“就是你,”谁教他是典型的祸水,“如果你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你就不该再去招惹于洁珞,这样对她不公平。”

身为女人,她完全可以体会于洁珞花了多久时间才从情殇中走出来,她有切身之痛。

所以他不能不负责任,不能再扰乱一池春水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心,”章海阙瞇起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是来寻求安慰的,没想到反而先被数落一顿。“妳何时也变得凶巴巴了?”

以前的她温柔似水,多可爱啊!

“我是在提醒你,别再浪费另一个八年。”瞥了他一眼,她回答。

他不明白她是再刨掘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才能说出这些好似无关痛痒的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妳在暗示我该去道歉吗?”他咕哝。

“道歉又如何?这是你欠她的呀!”拿起叉子,切了块蛋糕送入嘴中,可心扬睫看他,“你欠了她八年。”

“……”

“自尊放在感情的天秤上是没有重量的,什么都不值得。”

“……”

“绝对绝对不值得八年。”心口破了个永远补不起来的洞,可心浅浅一笑。“我敢保证。”

“妳很希望我们复合?”沉默了会儿,章海阙开口。

有丝诡谲的气氛夹在他们中间,究竟是什么,他无法分辨。

“我当然希望,毕竟当年造成你们误会分开的是我嘛!”绽开甜美无比的粲笑,她偏着头看他,“我不想当千古罪人。”

反正我永远也代替不了那个位置。她在心底暗暗补上一句。

手机铃声响起,章海阙瞄了眼来电号码,眉心微蹙,充满歉意地看着她。

是洁珞。

“我有事要先走,改天再来找妳。”

“OK,掰掰。”她无所谓地挥挥手。

直到大门关上,还她一室孤寂,晶莹的泪珠才从她双颊无声无息地滑落。

她明白,他们之间的缘分到止为此了。

又切了口蛋糕送入嘴里,她缓缓趴向桌面。

甜甜的巧克力……好苦!

“我不知道还能打给谁,”一踏入医院,章海阙看见的就是于洁珞苍白无助的小脸,“所以……”

“没关系,”握住她冰冷的手,他平抚她不安的情绪。“我很开心妳打给我。”

很开心?

于洁珞怔怔地扬眸睇他,望进他温暖的黑眸。

他刚刚不是很生气地离开吗?

“妳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带着安抚人心的低沉嗓音,他询问。

“奕擎从楼上跌下去,”回想起儿子含泪喊痛的模样,她的心都要碎了,“都怪我太粗心,没有好好留意他。”

“小男生本来就好动,爬高爬低总是难免,连我都不知道摔过几次,”他阻止她无止境的自责,“他爬过窗枱做什么?”

“有只怀孕的小猫受伤了,”于洁珞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没意识到被他转开注意力。“他想去救牠。”

“没想到我们的宝贝那么有爱心。”他扬起轻笑回答。

“你……你知道?”不敢置信地睁圆美眸,于洁珞难掩惊讶。

“我一直都知道,”他揉揉她的发,将她拥进怀里,“长得这么像,能骗得了人吗?”

闻言,洁路不禁沉默。

是呀!如此相仿的两张脸,说看不出来是自欺欺人。

“现在有我陪着妳,一切都别担心了。”温暖的话语从她头顶上传来。

多年来努力筑起的坚强彷佛瞬间崩塌,于洁珞闭上发热的眸,静静靠在他怀里。

这句话,曾是她梦寐以求最想听见的话,而他终于在她身边了吗?

“你们是于奕擎的父母吗?”相貌慈蔼的中年医生推开病房门走出来。

“是的。”轻捏她的手心,章海阙回答。

“你们的儿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些皮肉擦伤,让他住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了。”

捂住颤抖的唇,于洁珞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我就说不会有事。”章海阙回眸,桃花眼弯弯。

“嗯。”她点点头。

果然有他在,再困难的事也会迎刃而解。

“要进来吗?”等医师走远,章海阙拉开大衣,敞开温暖的怀抱。

“啊?”

“我在这里,妳还要故作坚强吗?”他的话轻轻地敲在她的心版上,“我大方的免费出借胸膛喔!”

“……”咬住唇,于洁珞凝睇他含笑的桃花脸。

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最细微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细心是吗?

“真的不来?”他问。

不再犹豫,她猛然扑进他怀里,多年来的委屈和不甘,一次用泪水宣泄殆尽。

用大衣将她紧紧包裹在怀中,章海阙顶着她的发心,唇瓣绽出温柔的桃花笑。

为了“意气”两个字,他们绕了好大一圈啊!

“苹果好吃吗?”半撑着颚,章海阙斜眼瞧着小奕擎满足的模样。

“好吃。”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调皮。”他语带警告。

“可是猫咪很可怜啊!”

“我已经带牠去看医生,你不用担心。”

“谢谢叔叔。”他开心地道谢。

“奕擎,你爹地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趁着于洁珞不在,他终于有机会问出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

“谁?”小奕擎黑亮亮的眼睛看向他。

“你爹地。”

“妈咪说他飞机掉下来去当天使了。”

“我知道飞机掉下来,”章海阙聪明的脑袋不断的转着,思考该如何开口,小奕擎才明白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他个性怎么样?是叔叔比较好?还是爹地比较好?”

小奕擎狐疑的看着他,大大的眼里写满问号。

“谁比较好?”不否认自己的口吻有点酸,毕竟问亲生儿子这种问题,任谁心中都会有些不愉快。

“我不知道。”小奕擎顿了顿,小声回答。

就说大人的话他听不懂吧!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我没有见过爹地。”

“你没有?”他有些惊讶,“从来都没有吗?”

“嗯。”用力地啃了一大口苹果,他点点头。

章海阙拧着眉,聪明如他,却怎么也想不透。

这中间的矛盾点太强烈,甚至连时间点都不对。

“奕擎,”他慢吞吞的问,“你妈咪平常是如何形容你爹地?你还记得她说什么吗?”

“嗯,她说……说……”小奕擎偏着头,很努力的回想,“很有自信、很聪明。”

“嗯哼,还有呢?”早知道她喜欢自信满满的男人。

章海阙的神情活像生吞了一整颗柠檬,酸到不行。

“很体贴、很桃花。”小奕擎笑嘻嘻的接口。

桃花?

震惊地回眸看了儿子一眼,他刚刚有听错吗?桃花?

他相信能笑得桃花朵朵开的男人不(奇*书*网.整*理*提*供)多,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哥哥章海洛,其他要再找恐怕不容易。

这可是要追溯血源一脉相承。

“还有,”小奕擎忽地靠近他,圆润的脸蛋在他眼前放大。他指指自己,笑容灿灿,“妈咪也说我笑得很桃花。”

“你?”声音卡在喉间不进不出,他瞇起黑眸,心中的谜团豁然开朗。

她没有改嫁,也没有琵琶别抱,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幌子。

她孤单一个人在异国把儿子生下来,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

“奕擎,”很难形容现在是什么感受,章海阙干笑两声,伸手搂儿子入怀,“叔叔刚刚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小脸被闷在他的胸膛,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就是你那个不幸飞机掉下来跑去当天使的爹地。”

“啊?”小小的脑袋不是很能消化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他错愕地抬头。“叔叔是爹地?”

“是的。”章海阙勉强的点点头。

那女人竟然对外宣称他不幸因飞机失事而阵亡,真狠。

“那叔叔现在不当天使了吗?”小奕擎一脸好奇地问。

“暂时不当了。”

“妳在做什么?”着装完毕准备出门的章海阙,四处找不到于洁珞,终于在厨房发现她的身影。

“妈咪,妳在做什么?”小奕擎有样学样,跟着大喊。

脸上有抹被抓包的心虚,她心慌地乱地将盘子藏起来。

“没、没事。”她摇摇头。

“有问题,交出来!”章海阙挑眉。

“有问题,交出来!”小奕擎兴奋地跟着喊。

无奈地看向他们一大一小,于洁珞拿出证物。

“这是什么?”薄唇扬了抹恶劣的笑弧,他明知故问。

“洋葱炒蛋,你看不出来吗?”拜托,卖相多好啊!

蛋够嫩,色泽又足。

“看得出来,”爱笑的桃花眼望住她微赧的粉颊,“特地炒给我吃的吗?”

有些气恼地瞪着他,于洁珞不甘愿地应声。

吃就吃,干嘛强调“特地”两个字?

真讨厌!

“那我不客气啰!”章海阙伸出禄山之爪,直接攻击。

“等等,”她握住他的手,“我……我并没有做得很成功。”

“什么意思?”

“炒得太咸了,”她欲言又止,“像眼泪的味道。”

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伸手试了试味道。

“对不对?”等着他当场被咸死的于洁珞,一脸无辜地问。

“不对,”他猛地封住她的唇,放肆偷香,“这样就是甜的了。”

“羞羞脸、羞羞脸。”眼看爹地和妈咪现场香辣刺激的辅导级演出,小奕擎开心地直拍手。

“你──”于洁珞又羞又窘地推开他,“奕擎在这里。”

别给小孩错误的示范,她可不希望有个像父亲一样在心好色的小家伙荼毒无辜少女。

“意思是奕擎不在的时候,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搓着手,他故意笑得暧昧。

“不正经!”用力地弹向他额心,于洁珞牵着儿子远离恶魔。

“洁珞。”孤单被扔在后头的章海阙叫住她。

“嗯?”

“对不起。”

“什么?”于洁珞怔忡,有些不明白的回头望他。

“对不起,”嬉闹的神情敛起,他严肃慎重地重复,“这句道歉,迟了八年。”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我没有实践诺言,让妳过着像公主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他走过来,深情地拥她入怀,“让妳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将奕擎抚养长大,面对外界的压力,所有该参与却缺席的一切,我都向妳道歉。”

心口狠狠抽疼,眼眶里的泪水转眼间泛滥成灾。

“有些事,道歉已经于事无补。”

“我知道,所以我的承诺,会从这一刻开始实现,”他微笑,语气轻佻,“第一步,妳先辞去于老师的工作。”

他不会再让简克凡有机会接近她。

“第二步……”他轻轻抹去她的泪痕,“为了大家的健康起见,以后麻烦妳还是君子远庖厨吧!三餐交给我来想办法。”

天天吃这么咸,不用等飞机掉下来,他就会英年早逝。

“……”于洁珞瞪着他,方才的感动及感伤瞬间消弭无踪。

这男人,就不能正经久一点吗?

真相

“为什么设计一个发型,偏偏要洗头洗澡不可?”章海阙长腿跷得高高的,不是很服气地问。

和洁珞公证结婚后,他一直计昼要补给她一个浪漫而正式的求婚。

“章二公子,你今天晚上要求婚耶!身上不是烟味就是酒味能见人吗?”可心拢拢长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

“还是你要回去洗?”她问道。

“不要。”章海阙任性地回绝。

回家洗不就穿帮了?铁定被洁珞发现。

“不要就乖一点!”可心冷冷地道。

“OK,我们的行程就这样安排,”章海洛不想再理意见特多的弟弟,“我先和大头回去拿戒指,你就乖乖听可心的话。”

“晚上的餐厅OK了吗?”章海阙不放心地问。

章海洛睨了弟弟一眼,桃花眼微瞇。“我办事,你放心好不好?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办事不牢?我早就将整间餐厅包下来了。”

“只有我们?”

“只有你们,”章海洛一脸兴奋,“我连汽球都布置好了。”

嘿嘿!唯一的弟弟要上演求婚记,他不费点心思怎么行?

先是两人独处的浪漫烛光晚餐,再来是藏在心型蛋糕里的戒指,最后是一大群亲朋好友冲出来狂贺……

光想象就让他热血沸腾。

“不浪费时间,我们现在就出发,”章海洛拉着大头起身,“可心,我那个不修边幅的弟弟就交给妳了。”

“没问题,等你回来保证他是人模人样的。”可心比出OK的手势。

章海阙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他一直都人模人样啊!

等章海洛和大头离开,可心将浴巾丢给他,示意他乖乖进浴室洗去一身酒气。

“恭喜你,和于洁珞结婚了。”她轻声祝贺。

“谢谢,”章海阙桃花眼弯弯,心情极好,“晚上妳会来吗?”

“我有事,没办法过去。”垂下眸光,浓密的长睫掩住她复杂的心思。“我先恭喜你。”

“和男友有约会?”

心口狠狠抽疼,可心故作轻松地点头。“被你发现了。”

“要幸福喔!”他轻拍她的肩,桃花笑灿烂。

“快进去洗澡,别浪费时间。”眼看再也无法强装坚强,可心掩饰的瞪他。

“遵命。”章海阙嘀咕,“啧!凶巴巴。”

直到他关上房门,可心虚脱地例向床铺。

和他分手后,她连段感情都不能好好的谈,试问又怎会得到幸福?

能得到幸福的人,只有他。

十五分钟后,章海阙梳洗完毕,可心拎起整理头发的百宝箱,和他一起窝进小小的浴室。

“为什么妳要穿着睡衣帮我整理头发啊?”他蹙着眉问道。

这样感觉有点奇怪耶!

“这是我家,难不成你还期待我穿晚礼服迎接你吗?”可心猛然拉开睡袍,露出卡通图案的T恤,“我有穿衣服啦!色鬼!”

“我又没说什么。”章海阙被骂得一脸无辜。

“没有最好。”她咕哝。

细微的铁门声响从外头传来,海阙敏锐地竖起耳朵。

“是阿洛吗?”

“他不可能这么快。”可心想也不想就反驳。

“可是我真的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好,你就出去看看吧!”叹口气,她放弃地高举双手。

像条虫动来动去,她要如何帮他吹干头发?

章海阙迫不及待地走出去,却迟迟没有回来。

“阿洛,是你们吗?”快等到天荒地老的可心受不了,终于尾随在他身后。

“糟糕!”再看见于洁珞苍白愤怒的神情后,可心惊讶地掩住唇。

“你在这里做什么?”于洁珞瞬也不瞬地望住他青白交错的脸色,尖锐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

顿了顿,章海阙漂亮的桃花眼微瞇,“妳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的时机大巧,简直像精心安排。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阿洛和大头走了才进来。

“这是我该问你的。”于洁珞生气的反驳。“你昨天是不是在这里过夜?”

“如果我说没有,妳信不信?”

“……”

“信不信?”

“……我不相信。”咬咬牙,她回答。

“既然不相信,妳又何必问我?”似乎早料到她的答案,章海阙大手烦躁地爬梳过浓密的黑发。

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窝在小浴室里,要是他,他可能也不相信两人没发生什么事。

心脏彷佛被人用力掐住,于洁珞轻轻倒抽口冷气。

这就是他的答复?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缓缓扬起美眸看着他,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没有话要对我解释?”

“……”

“说话呀!不说话就可以解决问题吗?”痛恨这种饱受折磨的沉默,她低吼。

喉结滚动了下,他抿紧薄唇。“没有。”

说他们在整理头发,这理由她会相信吗?

血色从小脸上褪尽,于洁珞双手紧握成拳,纤弱的娇躯不住颤抖。

“好,很好。”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了,她转身便走。“祝你们幸福快乐!”

“等一等!”先一步握住她的子,章海阙叹口气,有些无奈。“事实不像妳所看到的。”

“不然呢?”

“妳先乖乖回家,我会向妳解释清楚。”等晚一点就真相大白了。

到时说不定她会开心地抱着他又亲又跳。

“别敷衍我,有话现在就说清楚。”她不容他逃避。

章海阙眉头蹙得更紧,他回头望了可心一眼,欲言又止。

要他事先供出晚上的计昼,他不是很甘愿。

“妳先回去吧!”他只能这么说。

“你不说,以后就什么都别说了。”于洁珞咬牙警告。

“妳别不讲理行不行?”现在说了,不就什么气氛都没了。

“我不讲理?”女孩气恼地瞇起美眸,“搞清楚,现在是你被我捉奸在床!”

“捉奸在床?”听见她的形容,男孩倏地沉下脸。“请妳注意用词。”

她哪一只眼睛看见他们在床上了?

这句话不但对她,对他也是种污辱。

“难道不是吗?”于洁珞激愤地质问,“不然你告诉我,为何你们衣衫不整的从浴室走出来,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我──”将话停在舌尖,他语塞。

“你说啊!”

“难道妳就不能相信我吗?”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他隐隐有了火气。

他之前的种种付出,难道都不能让她对他有多一些信心?

“你教我如何相信你?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花心、自私、下流,不负责任!”想骂的,不想骂的,甚至违心之论,此时此刻一古脑全倾泄而出。

只要能螫伤对方,发泄自己的怒气就好。

听她越骂越顺口,海阙不悦地桃眉。

原来她是这样看他的,在她眼里是这样的一个人。

“既然我有那么多缺点,我们何必在一起?”

“因为我瞎了眼。”女孩冷冷讽刺,挑衅地回望他。

她的话彻底撩拨起他的怒气,章海阙咬咬牙,倏然放手。“既然妳这么委屈,那我们分手吧!反正我也受够妳的歇斯底里和蛮不讲理。”简直无理取闹!

“无所谓,我正有此意,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妳──”

“我告诉你,连忠诚最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你没有资格说爱,你根本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这辈子谁对你动真心谁倒楣!”

她的话像双刃刀,说出去的同时,不仅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章海阙讥诮地瞅她,熊熊怒焰燃起。“既然如此,妳还在留恋什么?还不走?”

“谁说我不走?以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于洁珞扬高满是泪痕的小脸,骄傲地撂下狠话。

瞧他冰冷绝情的模样,她满肚子委屈,是她被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他这棵花心大萝卜。

“滚!”望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他重重一拳击向墙壁。

可恶!

“你不去追她吗?”从头到尾沉默不语的可心终于开口。

“不用了。”

“不追她,你一定会后悔。”

“无所谓!”章海阙生气地喊。

“需要什么?”可心放下水怀,含笑问着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章海阙。

“照旧。”

复杂的眸光从眼底疾掠而逝,她转问坐在左方绝美优雅的女子。

“没问题。章太太呢?”

“跟海阙一样。”于洁珞笑答。

“好,”她点点头,俯身询问小奕擎,“你呢?你要什么?”

“照旧。”小奕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学爹地的说话方式。

也是照旧?

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在心中翻搅,可心揉揉小奕擎的发心,默默走回吧台。

“老板娘,需要我帮忙吗?”和可心颇有交情的服务生晓玲问道。

“没关系,不用。”她摇摇头。

“看他们这样,难道妳不心痛?”

“心痛?谁?我吗?”可心美丽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我早就不会心痛了。”

她的心早就死了、麻木了。

“还是我帮妳送过去好了。”晓玲自告奋勇。

老板娘不痛,但是她看了会心痛啊!

“对这天我早有心理准备,妳不用担心我,去忙妳的。”

“哦!”晓玲点点头,一脸担忧地离开。

“你们的餐点。”十分钟后,可心将餐点递至他们桌前。

“咦?我的巧克力黑森林蛋糕呢?”章海阙拧起眉心,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我们店里──”望着于洁珞,可心笑容灿烂,“没有巧克力了。”

再也不会有。

“这是新研发的口味,颇受好评喔!”可心笑着介绍。

“是蔓越梅吗?”于洁珞轻轻舀了一小口,颜色红艳晶莹剔透。

“很类似。”可心点点头。

“好酸~~”偷偷塞了很大一口的章海阙瞇起眼眸,忍不住低喊,“酸到不行。”

“很酸吗?”可心满意地看着他皱成一团的痛苦神情,笑容甜美,“还好吧?”

这是她小小的报复,让他明白这些年她的心到底有多酸。

章海阙瞪了她一眼,一脸哀怨。

“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蛋糕。”叫他吃这个,他的牙齿会掉光光。

“我见过妳吗?”眼看章海阙离开座位,于洁珞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可心身上。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她淡淡一笑,“恭喜妳了,洁珞。”

“妳知道我的名字?”

“久仰大名。”章海阙动不动就在她耳边叨念有关她的事情,想不知道都不行。“有个忙,我想请妳帮。”

“妳说。”

“别再让他来这里,”可心笑容敛起,神情严肃,“请妳阻止他。”

于洁珞没回答,静静地回望她。

“妳离开他八年,我陪在他身边八年,却永远无法取代妳的位置,”可心吸口气,语气坚定。“我想放我自己自由,可以吗?”

于洁珞顿了会儿,轻轻点头。

她想起她是谁了。

当年站在海阙身后的长发美女。

“谢谢。”握住于洁珞的手,可心和她相视微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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