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半窗淡月》》 · 兰素轩 · 2026-07-26
那允远哲凝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连一个字都不再说。
容素轩要走向哪里?
权利的天堂还是心灵的地狱?
地狱本就在人们的心里。
你心里若没有爱,只有仇恨,地狱就在你的心里。
你心里若已没有爱,你的人也已在地狱。
这时窗外仿佛忽然涌起了一片又浓又厚的夜雾,对方孤独的落寞的身影在雾中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再有两章正文就截稿啦~~~~
番外不太会写
隐居
一片安宁的寂静中,吹拂着春风,带着温柔平和的暖意。
两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西方天边的红霞,逐渐由绚丽转为平淡,斜斜的一轮夕阳,正从于苍翠的群山后发出绚丽的余光。
辗转绕过山峦,转到山腹,却见林木掩映,群山环抱中,屋影幢幢。
晚饭时分,一缕缕炊烟升起,宛若一幅清逸的山水画。
谁能想到,这里,竟是一座隐蔽的小山村。
顺着白石砌成的小径走进村庄,偶尔可见含笑招呼,各自忙碌的村民们。
蜿蜒继续前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间石砌的小屋,虽然不大,却搭建得十分精致,可见其主人,必是心灵手巧之人。
小屋门前,篱笆墙内,正坐着两个女子。一群小鸡围绕在她们四周嬉戏啄食。
年纪稍张的少妇怀抱襁褓,满脸温柔笑意,边逗弄婴孩,边和身边人说着话。
年纪轻的女子虽然身着粗布青裙,却丝毫掩饰不住绝色的姿容,一张素脸肌肤如云,乌黑的头发上,围着青布包头,雪白的赤足上,也穿了双青布鞋子。
只见她放下手中正择着的菜,一双如水的清眸羡慕的看向正在母亲怀中酣睡的婴孩,含笑道:“香香还真是可爱呢。。。。。惠姐姐,我喜欢香香。”她的吐语极为娇嫩,竟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听到自己的孩儿被赞美,做母亲的自然开心不已。慧娘于是莞尔笑了,边轻轻拍着婴孩,边随口打趣道:“青青若是喜欢孩子,何不与你相公生一个?男人们每日上山打猎,我们女人有孩子做伴,也不至于寂寞。”
青青闻言,掉转目光凝注对方半晌,也不知羞怯,痴痴笑问:“要怎么生?”
慧娘的笑容顿时尴尬僵住。面上阵红阵白。这些日子的相邻相处,虽然知道这名唤青青的女子脑筋不太灵光,却万万未曾料到,竟痴傻到如此地步。
正惊诧间,青青却不依不饶,一幅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择菜的事情也丢到脑后,干脆拽住慧娘的衣角,连连追问:“好姐姐,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生出孩子?”
见她竟完全不通人事,慧娘心中有是疑惑又是好奇,心念一转,女人天生的八卦猎奇,顿时充斥了整个脑海。不由得拉住对方的手,沉声问:“青青,你相公说过,你们成亲已经两年了,难道竟没有圆房?”
她探索的目光,青青却丝毫感受不到,不解的摇了摇头,好奇的嬉笑着道:“什么叫圆房?”
“圆房,就是和你相公一起睡觉。。。夫妻两人一起做那种事。。。。。。”焦急之下,慧娘脑中最直接的话语冲口而出,然而目光接触到青青懵懂的瞳子,面颊不禁微微红了起来,又骤然缩住了口。
“哪种事?”青青越发疑惑了,伸出青葱般的手指,轻含在口中,柳眉轻颦,显出了一幅如痴如呆的深思样子。
原来这傻丫头和小那兄弟并没有夫妻之实!慧娘不觉怔鄂。心念一转,随即添了几分忧虑,小那平日里,最是诙谐幽默,一张油嘴,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无法无天,邻里街坊间,相处极为融洽,又加上是一把打猎的好手,村里的男人们,都不及他。村里几个没羞没臊得大姑娘小媳妇,有的没的,也都喜欢和小那攀谈搭讪,找理由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卖弄风情。。。。
想到这里,不觉骤起眉毛,摇了摇头,复又看了青青一眼,长叹口气:这丫头,虽然相貌生的好,可纵然长得像个天仙,也会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再加上她少了几分心眼,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女人分内的家务活也不会干。若是有了孩子,还保险一些,若是这样继续下去,怕只怕小那哪天起了外心。。。。。。
越想越惊心,慧娘眼前,仿佛预见了青青被抛弃的悲惨下场。。。。。。不行,青青这丫头平日对自己是极好的,她不能坐视惨剧发生!
毅然将身体向对祸事毫不知情,一脸茫然的青青靠过去,压低声音,絮絮耳语起来。
夜已渐深,门外各种声音都已消寂。
有些冷了,独自坐在桌前的青青站了起来,刚想去掩窗子。
晚风中突然飘来一阵闲闲的哼唱声,心里觉一阵喜悦上涌,再也顾不得别的,飞扑到门前,猛然打来门扉。
星光纷繁中,挺拔的男子大步走来,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看到青青,那双发亮的跟晴里立即充满了笑意,他的眼眶很深,鼻梁很直,只可惜英俊的脸侧,嵌着一道长长的伤疤。
顺手将肩上的猎物和手中的刀剑扔到门旁,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门内那单薄的身子。
淡淡的血腥气和汗味顿时萦绕在青青的口鼻之间,然而她却丝毫不以为然,反而甘之若怡。
许久许久,他才放开她。
粗糙的手掌拂上那细瓷般的脸庞,无比怜惜。带着散漫的微笑,轻声开口:“等急了罢。”
青青带着柔顺的笑,轻微的点了点头,再次扑到对方怀中:“天色黑了,不见相公回来,青青害怕。”边说着,躯体不由自主,微微一抖震。
那允远哲心头一紧,温柔的拍打对方的后背,连连道:“都怪我回来晚了,该罚。”
于是青青笑得越发展颜,拉过对方的手,将他按坐在到桌边:“就罚相公吃掉所有的饭菜罢。”
边说着,边去厨下,端了饭菜过来。
然而那允远哲并不举筷,深邃而复杂的目光追逐着对方的倩影,削薄的唇沟起忧虑与幸福交织的弧线。
两年的光阴,素卿的疯症有了极大的好转。
其实,自从离开皇宫,离开容素轩的那一日,她的癫狂便逐渐平静。
他们辗转流离,居无定所,对外以夫妻相称,不敢擅自和部署于南北两国的暗哨联系,生怕泄漏行踪。
直到一年前来到这座隐蔽的北国山村。
日复一日,以往残酷的回忆,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自她脑海中抹去了一般。
痴痴傻傻的喃喃自语逐渐少了。。。。。。。
暴力的挣扎也少了。。。。。。
虽然还会从睡梦中大汗淋漓的惊醒,但只要有他在身边细心安抚,便会逐渐平静下来。
她逐渐变得像个孩子,一个对自己无限依赖的小孩。不通世事,简单纯真。
他是她在这世间的唯一庇护,她无时无刻不能没有他。
然而,他知道,这不是爱。。。。。。。。
思及此处,心猛然一沉。。。。。。
许久,又忽得释然一笑,那微笑再没有一丝哀伤,如同阳光的波澜般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层层荡漾开来,那允啊那允,付出多少,总想索回多少,你始终是个最贪心的商人呢。。。。。。。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能和卿卿在一起,实在不该奢求太多。。。。。。。
“相公,你为何不用饭,你放心,这一次,青青没有烧糊。。。。。”娇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邀功,打断了那允远哲的思绪。
忍不住笑出了声,柔和的烛光下,他握住了她的手,眨了眨眼晴,笑道:“我知道青青最能干,来,陪我一起吃。”
青青低头微笑着嗯了一声,靠着他坐了下来。
于是烛光化为光圈,无比温暖的包围着他们。。。。。。
夜黑更深,月盘如冰盘,苍穹一片冷冽。
而这间简朴的小屋,却是暖融融的。
那允远哲抱起被褥,边熟练的打着地铺,边抬头看向正站在屋间,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青青,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天晚了,早些睡吧。”
然而青青却像是置若罔闻一般,依旧站着不动,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允远哲心中有些奇怪,复又抬头瞟了她一眼:“青青不累么?怎么还不睡?”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我可真是累了,今天追那只鹿追得好远。不过它跑得再快,也逃不出小爷的手掌心。。。”边洋洋得意地说着,便大剌剌仰面躺到在地铺上,自顾自和上眼帘。
然而下一秒钟,他几乎从榻上跳了起来。
只因为青青银铃般娇美声音猝然响起:“相公,我们圆房罢。”
那允远哲揉了揉眼睛,仿佛没听懂似的,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青青依然袅袅婷婷的站在原地,清如水的眸子中纯净无瑕。用一种极为认真虔诚的语气重复道:“相公,我们圆房罢。”款移莲步,款款走进:“慧姐姐说,是夫妻就要圆房,在一张床上睡觉,比如她和三宝大哥一样!为什么你却总是在地上睡呢?”
随着此话一出,那允远哲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了。几乎下意识向后偎了偎,强做出镇定的样子,飞快地思索措辞:“青青,我是想和你圆房,但不是现在。”
青青不由得停住脚步,秀美的面上满是迷惑:“为什么?慧姐姐说,你我成亲很久了,早就应该圆房了啊。”
又是慧娘!那允远哲恨恨得咬牙切齿,真该叫三宝好好管管自己多事的婆娘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搭讪着起身,拿起桌上那只粗瓷盖碗来,也不管茶已冷透,仰头便饮尽。整理了一下思路,自觉心神略平,这才开口道:“青青,你不懂。。。。。。”
谁知话未说完,就猛然怔住,大张了口,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妖娆的灯影中,青青褪下了鞋子,露出纤美的赤足,跟着缓缓解开腰间的衣带,只余亵衣,“我懂,慧姐姐教我的。。。。。。”美如月华的脸上渐渐升起红晕。
无比的恼火袭上心头,不对,不只是管管,要叫三宝将她婆娘痛扁一顿!那允远哲觉得额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再开口时,有些语无伦次:“那个。。。。这件事情很复杂。。。。青青,你先穿上衣服,听我慢慢解释。。。。。。”
他向来自认并非正人君子,更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再这样继续下去,难保不会出事。
“为什么会复杂?”青青秀眉颦起,脸上骤然出现了受伤的表情,疑惑的凝注对方:“相公,你是在讨厌我么?”
那允远哲简直要背过气去,连忙摇头不迭:“我怎么会讨厌青青呢?休要胡思乱想。。。。”
于是青青的面上,复又涌现由衷而娇美的笑容,走上前来,伏下腰肢,温柔的抱住男子的头。伸出双手环上他的颈子,生涩而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唇。
顷刻间,那允远哲只觉得心神激荡不已,几乎情难自持。喉头拒绝的话语,手中反抗的动作,全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亵衣缓缓脱落下来,雪白的胴体入眼诱人万分。
柔软的肢体和淡淡的兰香交相袭来,那允远哲的周身,刹那之间,感到一股无法克制的冲动在疯狂的叫嚣。
喉中发出一声迫切的低呼,猛然抱起青青,一把将她抱起顺势放躺在身后的床上,炙热的吻上她的樱唇,狂烈的吻着她,隐忍多年的热情一下子全然爆发。唇齿交接,引得他全身因的紧绷而颤抖着。
许久,他才将舌从她香软的口腔抽出,带着无比的怜惜,嘴唇顺着那雪白的耳垂,颈项,缓缓向下,浅浅啄吻,烙上那白腻的胸膛。
情到浓处,不由自主将内心的惶恐喃喃道出:“青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真的甘愿么?”尾音在沉醉中逐渐微弱,逐渐沉迷。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来没志向当圣人!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地卸去自己的衣衫。
青青在颤抖而热切的爱抚下娇弱的嘤咛一声,只感到肺部的氧气全部挤出来,昏昏沉沉,如漂浮在半空:“我自然是甘愿的,因为你是我的相公,你一直都对青青这样好。。。。。。慧姐姐说,奇Qīsūu.сom书男人都喜欢这样子,青青自然应该让相公高兴,报答相公。。。。。。”
一股直窜入胸的冰冷顿时卷袭上来,瞬间像一颗炸弹,在那允远哲身上炸开一般。
脑中轰然一声,浑身火热的欲望顷刻被彻骨的冰水熄灭,再无一丝余烬。
他骤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身下的青青,惊讶而错愕的呆望着,对方原本痴迷的眸子渐渐氤氲成一片深沉的悲伤。
“相公。。。。。。”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缩的坐起来,不由得疑问出声。然而目光触及那允远哲逐渐冰冷的面容时,喉头却蓦地紧缩。
忽明忽暗的烛光剪影,在那允远哲乌黑的头发上跳跃,他的唇畔渐渐浮现一抹讥诮嘲讽的哀伤的笑容。
像是对自己彻底的否认和讥讽。
“是我错了,今晚我去李二哥家睡,你早些休息罢。”站起身,依然温柔的微笑着,只是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多了一抹极力压抑的黯然神伤。
狠下心肠无视青青泪眼婆娑的迷惑脸庞,毅然披衣转身而去。
他知道不该生气,不该迁怒于她。
只是他需要冷静下来。
他只是受了点伤。
昔现
晨曦如梦。
远山在朝阳的晕染下中由变为格外翠绿,泉水流到这里,也渐渐慢了。
风的气息极为芬芳,因为鲜花就开在山坡上,五色缤纷的鲜花静悄悄地拥抱着平静的小村庄。
那允远哲随意用脚尖踢开小石子,走进小院,脚步很轻,似乎眉间的忧思只是错觉。
他在门前停住,长叹了口气,嘴角迅速挽起向上的弧线,才伸手推开门扉。
只见黝黑的屋内,青青满头长发披散,只披了件单薄的衣裳,双臂抱着自己的身体,呆呆的萎缩着坐在床脚下,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不断轻声抽泣,楚楚可怜。
听到响声,似乎被吓了一跳,不由得瑟缩一下,彷徨得抬起眼睛。
“相公,你回来了!”待到看清阳光中那允远哲的脸庞,她情不自禁唤出口,脸上虽然仍挂着泪珠,声音里却充满了一种无法描叙的欣喜。
心中猛然一痛,来不及多想什么,那允远哲快步迎了上去,轻轻蹲下身搂住了她,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不该发神经莫名其妙的跑出去,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中,我曾经发誓会永远好好照顾你,却食言了。。。。。。”
小心翼翼将对方零乱的发丝归拢耳后,愧疚的感觉越发深刻,这两年来,他从来没有离开她这么久,何况还是在漆黑的深夜!青青一定很害怕,很无助,一夜未曾入眠。。。。。。。。
越想越懊恼,那允远哲对自己的意气用事后悔不迭,几乎想跳起来抽自己几个嘴巴。
青青依偎在他的怀抱中,双目紧闭,双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衫,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获得安全的感觉。
“相公昨夜为何要走,是青青做错了什么,惹相公不快了么?”蚊蚋般的小声,懵懂的问出了心中疑惑,说不出的委屈令美目再次一酸,泪水涟涟,自紧阖的眼缝流出来。
心痛得无法复加,涤荡着心中本已紊乱不堪的思潮。那允远哲边手忙脚乱的擦拭青青面上的泪痕,边不断低声道:“青青没有做错,是我不好。。。。。都是我被鬼拍了脑袋,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胡乱冲青青发脾气。。。。。”
怀抱越收越紧,一连串词不达意的话,滔滔不绝的自口中流出:“对不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是我再犯浑丢下青青,就咒我吃饭被噎到,出门被狗咬,打猎的时候被。。。。。。。”
那允远哲灵感闪现,正说得起劲,却猛然被一只白如凝脂的玉葱兰手捂住了嘴巴。只见青青雪白的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破涕为笑的样子像是雨后的花朵:“只要相公不再离开,青青就原谅你了。”
心念一转,复又很善解人意的加了一句:“若是相公不愿圆房,青青以后再也不提。”说完,方安心的缩入对方怀中,阖上眼帘。
没留意到那允远哲脸色骤变,哭笑不得。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一幅哑巴吃黄连的挫败模样。
沉吟许久,薄削的唇郑重吻上了如云的黑发:“青青,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一字一字,化为誓言。
春去秋来。
生活宁馨而平静。
夕阳西下,远山朦朦。
溪水潺潺。
青青将最后一件衣裳洗好,满意地笑了,觉得自己很是能干。
复抬头看了看满天晚霞,时间不早了,该回家预备晚饭了呢。
端起大木盆才走了两步,却只见慧娘抱着孩子,一幅慌慌张张的样子,一溜小跑,气喘吁吁的在青青面前停下,连声道:“青青,原来你在这里。我家三宝说,小那今天没和他们一起进山打猎,他去哪里了?”
青青伸手掠掠脸上的散发,答道:“相公一早就赶去镇上了,要去给我买些胭脂水粉。” 脸上不觉甜甜一笑,她本来不想要这些东西,无奈相公执意要去,还说,若是青青擦上胭脂,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糟了!”一听这话,慧娘的脸阴沉了下来,不由得惊叫出声。
青青露出疑惑的表情,眼里也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我听从镇子上回来的男人说,现下北国已然和南国打起来了,而南军已然越过边界,吞噬了咱们好几座城池呢。”
青青依然是一幅懵懂的样子:“咱们北国不是向来与南国相安无事么?怎会。。。。。”
慧娘剁了跺脚,打断了她的话,秀气的双眉也随之骤起:“是啊,自从南国新君登基,两国之间便停了战,极为亲善。咱们皇上甚至将长公主许配给南国圣上容氏为后呢。老百姓都只道这下子南北结为亲家,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没想到,不过消停了一年时间,南国居然背信弃义,说打就打过来了。”说到此处,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可怜的公主,也不知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然而青青却丝毫没听到后来的话。
南国圣上容氏!这陌生的几个字居然如鬼魅一般,不断在心间纠缠碰撞。。。。。。
瞳孔骤然收缩,手忽然也已冰冷,全身都已冰冷,仿佛有一种尖针般的寒意慢慢升起,刺入背脊。
最可怕的是,自己竟不知这片冰冷为何而来。。。。。。。
“青青,你怎么了?你在听么?”慧娘终于发觉了对方的异样,连忙伸出手推了推她。
青青这才猛然从怔鄂中回过神来,摇摇头驱散脑海中迷乱的疑雾:“慧姐姐,你说什么?”
慧娘只好把方才的话急急重复一遍:“听从镇子上回来的男人说,前线告急,部队只好四处招募兵丁。咱们荒山野村人烟稀少,还算安全。却只怕朝廷会到各镇上胡乱抓人呢。所以村长嘱咐各家,这几日不要到镇上去。。。。。。”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青青手中的木盆坠落在地。
只见她脸色骤变,两只眼睛也直了,站在当地一动不动。
“青青,你别怕,小那极聪明,功夫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咱们镇子这么偏僻,朝廷也未必会来捉人。只怕小那过一会子就回来了呢。。。。。。”看到对方如此形状,慧娘自悔失言,赶上前去搀住青青,连连出言宽慰,哄她往家走去。
而青青只是一脸失神,痴痴呆呆的任凭慧娘带领。
身后,夕阳终于落下去,四周一片阴暗,一片空茫。
在焦急地等待中,夜色已深,微风飓然,小小的村庄寂静已极。
一到了半夜,风的摇曳,虫的鸣叫,本来很微弱的声音,现在都已听得很清楚。
三宝把烟袋在鞋底一阵猛磕,抬头看了看推门外而入的自己婆娘,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好好看着小那娘子?”
慧娘慌慌张张把怀中的香香放到炕上,边解襁褓边道:“青青好容易睡着了,我趁机抱香香回来换尿布,换好就回去。”
三宝哦了一声,扯脖子看了看窗外天色,终于忍不住了,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都这么晚了,若是没事,小那早该回来了。不行,我要组织村里的男人找找他!”边说着,边提起了自己的弓箭。
慧娘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连声嘱咐他多加小心。
月若寒盘,山中雾正浓,阴森森的蔓延在崎岖的山路上。
不知名的远山深处,偶尔传出动物的嘶吼声,更加增添了恐怖的氛围。
就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点,却见一个女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不断喘息着。
不错,正是青青。她趁慧娘回家的时候,孤身一人跑了出来。
相公这么晚没有回家,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她要找到他!
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她整个人都显得很虚弱,惟有坐下来休息一会。
有风吹过的时候,她身上就会觉得一阵寒意。那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而这样的恐惧,这样的黑夜,这样的山谷,却是异常的熟悉,像是曾经镶嵌在记忆中!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其实这一年来,青青也曾试着回忆前尘,然而每当竭力回想时,脑海中却只有迷茫的白雾缭绕,心中,却如有千万只手撕扯,扯得生疼。
甚至有一次,因此而勾发了沉病,吐了血。。。。。。
相公很是焦急,连夜请来郎中。不知道郎中对相公说了什么,相公再次进屋来,便是一脸严峻的样子,那种严肃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相公告诉她,以前他们两人生活得很快乐,忽然有一天,她得了一场危险的伤寒,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却失去了记忆。。。。。。。
真的是这样么?她的过往如相公所说的一般平静幸福?
她曾经半信半疑,然而此时此刻,却完全不相信了。
至少眼前这幅场面,阴沉的山谷,恐怖的夜晚,焦急绝望的寻找,真真切切,在她生命中发生过!
难道,她曾经失去过相公一次么?
青青用力咬着嘴唇,猛地站起了身!发疯的向前跑去。边跑边大声喊叫:“相公,你在哪里?相公,我来找你了!”
寂寥的山谷中,不见一丝活人的气息。
山谷寂静,不断传来悠悠回声。。。。。。
然而这回声,听入耳中,却变成了别的话。。。。。。。。
那允,你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那允,我今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只求你快些出来。。。。。
那允,我们还要一起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到雪山去,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是么?
不要再闹了,快些出来,求你了,求你了。。。。。
异常清晰的呼喊在青青的脑海里,耳畔中不断回放着,锥心的记忆如同猛兽,猝不及防,猛然将她吞噬!
鲜血从她嘴角沁出时,她的泪也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宿鸟惊起,远处忽然隐隐传来马嘶,片刻间,人马来到眼前,牲口的嘴角,已喷出浓浓的白沫子,一望而知,是赶路过急,马上人黑衣长剑,面孔英俊,双目炯炯有神,只是眉心紧皱,满脸俱是焦急之色。不是那允远哲,却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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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夜色苍茫中,一条人影动也不动地站在他面前,满头海藻般的乌发,在风中不住飘动。
马背上的那允远哲猛然一惊,急忙勒住缰绳。勉强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拦路人的身影,心内不觉又是自责又是后怕,还有一丝微微的惊喜。
来不及多想什么,霍然跳下马,一把将对方揽进怀中,歉然道:“对不起,害青青担心了。回程的路上,有一段山坡岩石塌方,我只好绕了远路。。。。。。没成想,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
心念转动,声音陡然一沉:“你不好好在家等我,一个女子深夜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万一出了事,可叫人如何是好。。。。。。”越想越心惊,待要斥责她两句,却猛然感到有些不对。
如同被烫了一下,他骤然松开了手。
只见青青僵直地站在原地,面色煞白,一缕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脸上的笑容却平静温柔,眼波如水,凝视在自己脸上。
那允远哲的脸色顿时变了。浑身不由得一颤,如遭雷劈。他眼睁睁瞧着她,一时之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夜色如墨,月色如冰。
灰蒙蒙的山谷,潮湿,阴暗,寒冷,令人悚栗的寒冷。
青青静静地站着,风,吹起了她鬓边发丝。明眸如水,弱不胜衣,单薄的身影似将随风而走。
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月光照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忧伤而凄迷,却又是绝顶的美丽。
一双朱唇微启,轻声唤道:“那允。”
那允远哲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情不自禁,垂下了头,惨然一笑,道:“你到底是记起来了。”
青青虽然面带微笑,但笑得比哭还忧伤,哑声道:“是。”
那允远哲长长叹息了一声,闭起眼睛,勉强够起唇畔的弧度,缓缓的道:“你怪我骗了你这么久吗?”尾音有些变调,泄露了一颗心在故作镇定外表下的慌乱。
“怪你?怪你一次又一次,豁出性命救我?怪你抛弃一切富贵安逸,偏要带着一个疯子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怪你一而再,根本没有回报的付出?”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青青攥紧了双拳。
然而那允远哲只是凝目望着她,神色有些奇怪,良久良久,悲苦一笑,摇头道:“要做什么,只凭我自己高兴,用不着你感激我。”
风,更冷。久久的,无声的,打在两人身上。
大地静寂,沉默许久。
忽然,一双舂葱般的玉手,按住了那允远哲的手背,温柔的语声,一字字缓缓着道:“那允,你知道我是如何恢复记忆的么?”
青青的胸膛起伏,似乎有些喘息,不待那允远哲开口,继续说下去:“当我站在这空旷阴森的山谷,疯狂的找你。直到绝望的认为,将会失去你的时候,忽然记起了,自己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一次同样椎心恐怖的经历。。。。。。”
声音陡然一缩,两行泪水,猝不及防滚落面颊,素手抬起,抚在对方脸侧的伤疤上:“那允,我根本无法承受,再失去你一次的痛苦了。。。。。。”
再也难以克制深沉的情动,手中宝剑钪镗一声掉落在地,双臂用力将对方揉入怀中,口中不断喃喃着:“卿卿,卿卿。。。。。”
纵容自己沉溺于这宽广的怀抱,彼此身体相依偎的暖意,足以温暖心底深处。和着眼泪,素卿的脸上,终于绽放出多年以来久违的释然笑容。。。。。。
朦胧中,金光闪烁,远处蜿蜒的火把越来越近,照亮阴森的山路。村民们找来了。好累好累,素卿终于可以安心缓缓阖上眼帘。
从昏睡中醒来,雨点敲打着屋檐,宛如马踏沙场,战鼓频敲,一声声令人肠断。
那允远哲正支肘坐在床头,眉心轩起,若有所思。
听到声响,轻轻一笑,道:“你醒了。”
素卿觉得四肢无力,头也有些眩晕。却依然挣扎而起:“看我,真是懒,居然睡过了头。细软你都收拾好了么?咱们要趁早上路呢。”
然而那允远哲却如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默默坐在原处。
黯然半晌,凄然笑道:“你真的决定了么?”
素卿不由得美目一蹙,凝视对方的眼神越发疑惑:“为何要这么问?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去雪山么?”
那允远哲的神色极为复杂矛盾,沉吟半响,终于下决心,将隐藏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昨天我在镇上得知,这次伐北,他御驾亲征。”
素卿才半坐起的身子猛然一颤,又倒了下去。
于是那允远哲脸上的表情越发凄楚,勉强朝对方酸涩一笑,嘶声道:“我知道你忘不了他。如果你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
一阵莫名的剧痛袭上心头,手抚着胸膛,不住地喘气:“为什么要我去找他,你后悔了么?”
如水的眸子里藏着刻骨的伤心,顿时击破那允远哲脆弱的伪装。
用力拥她入怀,像是生怕她消失一般,忍不住脱口道:“卿卿,这两年和你朝夕相处的岁月,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即使你什么都不记得,即使你对我的感情仅是依赖,我亦心满意足。可是,现在你恢复了记忆,虽然我向来很自私,可是我爱你,所以不能不理会你的感觉。。。。。。。我不想你因为报恩而和我在一起。你知道么?只有你快乐幸福,我才会幸福。。。。。。。如果你还爱着他,就应该。。。。。。。”
话未说完,却猛然被一对樱唇堵住了嘴。
素卿美丽的眼中,充满柔情。
这时窗外雨已渐停,阳光照在带露的木叶上,露珠如珍珠。
那允远哲可以看见,素卿的脸虽然病态而苍白,神态却那样安详而光亮。
她瞧着那允远哲笑了,笑得是那么美,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字字道:“以前的素卿已被他亲手杀死,而今,世上再无淡月或素卿此人,唯有青青。”
那允远哲痴痴地看着她,呆了半晌,心头但觉一种从来未有的宁静,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惑,瞬间消散。他再次拥她入怀,唇角划过光线般的弧度:“谢谢你青青,你使那允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比他幸福千倍万倍。。。。。。。。。。”语音落处,一滴泪也随着落下,很快没入对方乌翼般的秀发。。。。。。。
素卿含着笑,安心的缩入对方的怀抱,忽然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两人的心,同时猛然下沉。
许久许久,还是素卿缓缓开了口,打破可怖的沉默:“相公,我的时日,怕是不多了。”她的语音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无情的事实豁然出口,还是让那允远哲不禁打了个寒噤,掌心满是冷汗。
抬头望处,看到素卿幸福而宁静的脸,悲恸的心情奇迹般镇定下来,嘴角又泛起轻松的笑容:“我们去雪山,马上就起程。我可以用两年的时间,帮助青青恢复神智,同样可以用两年的时间,让青青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薄唇温柔而仔细的吮吸着对方满脸的泪水和冷汗,他的声音执拗而坚持:“我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大家也都觉仓促,偶准备继续写下去了。。。。。
大家不要嫌罗嗦哦。。。。。
那允番外--迷惘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接了那桩生意。
我这一生,最不悔的一件事,也是接了那桩生意。
。。。。。。。。。。。。。
当时我正置身北国最负盛名的温柔乡中,身下铺着绫罗绸缎,手中擎着琼浆玉露,怀中暖玉温香,抱着人人艳慕的花魁玉娘。
正在打情骂俏,销魂蚀骨间,不识时务的敲门声响起。
我骂骂咧咧的打开门,却不知道,从此打来了另一种人生。。。。。。。
来人是朝廷的暗探,也是一向负责和我接头的人。
看清他手中递过来银票的数目,我的嘴里终于停止了埋怨。
冲来人仗义一笑,谄媚道:“为朝廷效力,是那允世家修来的服气,有事您说话!”
三日后,我带着几个手下,踏上了去往南国的旅途。
这次的任务是,掳劫一直在边境上与北国较劲的南国四殿下,真武将军的心上人。以达到要挟扰乱的目的。
不得不说,这阴招还真是卑鄙,亏朝廷想得出来。
不光卑鄙,还很天真。
我非常怀疑,堂堂南国将军,真的会被一个女人的性命要挟?
反正在人世间,除了我老娘,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要挟我。
不过,这不是我要操心的。
我需要操心的,只是顺利劫持那个倒霉的女人,拿到另一半未付的酬金而已。
果不其然,若是容易得手,那帮狡猾的暗探也不会找上我。
那倒霉女人居然是南国高官容素轩的妹妹。
前哨回报,他们兄妹随时随刻形影不离,并且有一队侍卫护送,欲往边境酬军。
事情比较棘手!仔细部署了一番计划,我最终决定先来个光明正大的接触,探探路数。
于是,在那间简陋的茶寮,我带着木头脑袋的叶锡,大摇大摆地登场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容素轩兄妹。
然而,一刹那间的凝望带来的震撼,却化作永恒,永远印在脑中。
他们两人都穿了白色衣衫,坐在桌前,低低的彼此说着话。
男子凤眼如飞,风流婉转,不知说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阴白的容颜顿时灿若桃花。
而身旁的女子,发如青丝,肤若莹玉,雪衣罗衫的宽大衣袖,支在桌上,微微落下半截,露出里面一双自如莹玉的手腕。体态如柳,不可方扬。
尤其是一双如月明眸,带着七分温柔,三分狡黠,似笑非笑,瞥向男子。
好一对璧人!
这是我一见之下,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真的是兄妹么?
这是随之自然而然产生的第二个念头。
这倒霉的肉票真美,竟比北国最美艳的花魁还要漂亮!
这是很猥琐,很本真的第三个念头。。。。。。。
各种念头层出不穷,前所未有的丰富。
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间,居然是那对兄妹帮了我的大忙。
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缓缓响起:“二位公子若不弃嫌,何不同桌坐坐?”
我不由得诧然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带笑的凤眼。那眸子看似笑得纯善,然而波回转处,却深藏着刀锋般的冷意!
我的心头森然一动,脸上却展颜而笑。此人难缠,这幅良善的样子,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那允三公子我!
还不待我开口,猪头叶锡却气哼哼开了口:“南国高官面前,又岂敢高攀?”这算什么?欲擒故纵?到现在我也没整明白,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那公子笑而不答,美人却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掩口一笑,故意朝同伴娇声戏缪道:“卿儿之前从来未曾出过门,万没想到世间男子竟是这样小家子气的,扭捏作态,羞涩缅碘,连闺阁女儿还不如呢。”她的声音虽低,却故意刚好让我们听见。
叶锡给气得涨头红脸,然而那自称卿儿的女子却看都不看他,只把挑衅的目光凝在我的脸上。
有意思啊有意思!
虽然正在筹划绑票,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大好!
脸上挂起自认为最帅最迷人的笑容,大步上前坐下,潇洒的扬声道:“这位小姐说的极是,倒是在下矫情了些,这就叨扰了。”
自从干了绑票这活,没一趟是如此意外的!
这对兄妹居然想方设法邀请我们同行!
他们不是太傻了,就是太精了!
在一起混了几天,我确定,是后者。
狐狸一般的容素轩想来早就看出了我动机不纯,只是一时不敢确定我的目的,是以故意将我绑在身边,死死看住。只怕背地里,正忙着调查呢。
可是你聪明我也不笨。一起走了几日,早发现暗地里有一批绝顶杀手如影随形,只怕是有人要狐狸你的命呢!
快打吧,我很期待!只待你们火并的时候,我就可以浑水摸鱼,反而省事!
不过,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想到了这一步,难道容素轩就没想到么?
莫非,是我高估了他?
满腔疑惑中,机会终于到来了!
在奕灏山谷的腹地,我们遇到了杀手的伏击。
杀手武功高强,暗器恶毒,计划缜密。若不是姓容得早有准备,只怕一行人都凶多吉少了!
我边心不在焉的抵御杀手攻击,边时刻注意肉票动向。正忙乱间,只听一声马嘶,容素卿居然和一个丫头赶马车突出了重围!
大事不妙!再也顾不上别的,正准备找马去追,却见一波杀手招式凌厉,向我包围而来!
虽然心里焦急万分,却也丝毫□不得,只能尽力与他们纠缠!
正在这时,却见容素轩挺身跃入战圈,居然替我抵挡袭击!
心头的疑云越来越浓,一时来不及多想,连忙趁着机会抽离战局,一跃上马,去追容素卿!
月色中天,我终于发现了马车!
也听到那番令人震惊的对话!
这对话果然验证了我心头的疑惑。
容素卿并非容素轩亲妹,只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
容素轩一路邀我随行,适才又助我离开战局,果然有图谋。
这份图谋,比我之前预料的大得多。
。。。。。。。。。
不过,这些依然与我无关。
对我来说,最关键的是,剩下的银票几乎就要到手了。
我以为我会很开心,谁知,天意弄人,快乐的心情却从此而渐渐消失。。。。。。。。
准确地说,是从我绑架了容素卿的那一刻开始消失。
容素卿从昏迷中醒来,惊恐的发现落入了我的手心,甚至被喂了蛊毒。
她虽然又害怕又恼怒,然而脸上却依然能扯出虚伪而妩媚的笑,与我虚与尾蛇,不断周旋。
我很开心和她斗智,甚至觉得惹她生气也很有趣,于是故意说了许多混帐话逗她。她也不甘示弱,一会要喝水,一会要休息,想出各种花招刁难我。
渐渐的,我心中甚至出现了荒谬的念头,这趟绑票的旅程,若是没有尽头,该多好。。。。于是纵容自己沉迷于这旅程,直到发现,对于容素卿来说,一切不过是绝望的拖延。
她是爱容素轩的吧,否则的话,又怎会如此绝望悲哀?
而容素轩爱她么?若是爱,又怎会忍心若此?
明明事不关己,我的心神却前所未有的紊乱。
我坐在草地上看着容素卿的背影,她的背影纤美苗条,柔弱的像是很容易便会被折断,然而她却像是背负着太多沉重的枷锁。真的能够承受的了么。。。。
她真是太愚蠢了,我忽然无法忍受这种愚蠢。
于是我开了口,难得的严肃认真,无情的,一字字说:“卿卿,你这是自欺欺人。”
。。。。。。。。。。。
。。。。。。。。。。。
我知道我是在用实话伤害她,我只是想要她清醒。
然而当我看到容素卿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嘴唇发白,无力的嗫嗫反驳,是那样娇柔脆弱,绝望痛苦时,我的心也奇怪的痛了。
才发现,自己不仅是伤害了她,同样伤害了自己。
那两天,我着了魔一般,说了太多伤人的实话。。。。。。。。
后来,容素卿竟决然跳下悬崖!
无比的懊悔几乎让我窒息,大吼一声扑上前去,却为时已晚。。。。。。
最后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女子凄楚脸上闪过的一丝狡黠。
我趴在岩壁上,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滋味。
容素卿并非寻死,不过是在赌。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
她就这么爱容素轩么?
值得这样爱一个根本无心的人?
好愚蠢的女人。好倔强的女人!
如果我是容素轩,就冲这一跳,也会抛弃一切的爱她。
可我毕竟不是容素轩。
于是这一跳征服了我。
后来我去山涧中找过她,如我所料,山涧下是一条河。可是,自这么高跃下,就算不死,也会伤得很重罢。何况,她还中了毒!
我疯狂的找了几天,无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好手下传来消息,容素轩已然将她救起。
那么,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么?
我不知道。
诚然,我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我不该自寻烦恼,惦记着一个为别人要生要死的女人。
我以为从那一天起,她走出了我的生命,不过是一个过客,印象深刻的过客。
自然,我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没有拿到另一半钱。
真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我以为我们从此两清了,不再会有纠葛。
然而老天却和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那允世家在北王面前逐渐失势,只好寻求退路早作打算。
于是,我接受了蓝凌的条件。去了南军阵营。
流连在营帐外,看到昏黄的灯光衬托着那抹纤细的剪影,心脏在这个刹那停止了跳动。
这才明白,原来她从来未曾走出自己的心。
无法控制的思念促使我身不由主走进营房,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素卿只惊诧了一瞬便不再挣扎,也不喊叫,骤然笑了,笑容如春花,而笑声中含有几分凛冽,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那允。”
她讥诮的嘲讽说,是铜臭味出卖了我。
然而我不在乎着讽刺,卿卿如此轻易的认出了我,让我欣喜若狂。不羁的调笑成功的掩饰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第一次吻上了她的侧脸。。。。。。。。
在卿卿心目中,只当我是一个轻薄子吧。。。。。。。
通过与蓝凌的接触,我看出了他冷峻的外表下,对皇位的窥视。
与容素轩一样,只怕他亦不是卿卿的良人。
我越发的理解了,为何卿卿眼中的忧伤是那么浓烈,那么绝望。。。。。。
离开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求卿卿随我走,然而她却只当只是一个玩笑。。。。。。。
她真的看不见我的真心么?抑或是根本不愿去看?
转而飞身上马,马在奔腾,黄沙再次铺天盖地的扬起,朗朗笑音藏住了我的伤心。
我们的缘分并没有尽。
我曾绑架了她,她却偷去了我的心。
此后,我们经历了一次次的纠葛,一次次的伤心,一次次的生死,一次次的离别。
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这种幸福的时光能有多久,可是,它终究是来了。
然而,我真的很迷茫,我的幸福,也是卿卿的幸福么?
如果她是幸福的,为何在不经意间,面上会经常流露出一种极为悲哀枪痛的神色?
如果她是幸福的,为何会常常在半夜里醒来,痴痴坐望天上明月,直到天明?
。。。。。。。。。。。。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先加一篇番外吧,正文下次更。
好吧,我食言了,原本早说还有两章就截稿了,哪知到现在也没有完~~~~
结局
朝阳初生,位当南北两国交汇处的最大城镇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新阳照在古老市集的街道上。
然而那些昔日繁华的街道,已全然冷落了下来,半个百姓的人影也无。街旁并排矗立着的商铺,都紧紧关上店门,以求避祸。
惟有手持兵刃,面色严峻的南国士卒,不断地四处巡逻搜查,无声地用行动一再提醒北人,这座原本属于他们的城镇已然沦陷。
于是,原本明媚的秋日清晨,迅速笼罩上深沉得令人窒息般的恐惧。
城池之上,凉风乍起,吹乱了满城风光,亦将那抹修长的身影裹在一片迷离莫测中。
部署了战略,斥退了武将,他便不再开口,只将眼光凝在不知名的远方。
随从侍卫皆屏气凝神,四周静得有如荒郊。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容素轩才蓦然转过身,容颜潋滟依旧,但举手投足中,已经透出独属于君王的威不可侵。
“如何?”双眼不转瞬的凝注来人,他的唇边漫起不变的笑容,但是深藏内心的思潮,却一刹那变得紧张紊乱。
日朗的眼睛闪过一线忧思,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得出,面具之下,这年轻君王的眉宇间,盈满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
然而他却无能为力替主子分忧,只能附耳将探听到的消息细细回报,眼睁睁看着圣上的脸色越来越煞白,身子竟不由自主地虚晃一下,万古不变的笑意猝然而去。。。。。。。
桌上红烛将尽,壁间灯油亦将枯,星无更鼓之声,此刻夜必定已很深了。
赶了一天的路,天黑才入住客栈,不免精疲力竭。
然而素卿却无一丝睡意,只是坐在桌前,痴痴的看着铜镜中的倒影出神,思绪缥缈,竟不知飞往何处。
正迷离间,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素卿这才回过神来,诧异的抬头望去,只见那允远哲僵直地站在门外,面上已变了颜色,表情也说不出的奇怪。
见到对方这幅形状,不觉心内一沉,才要开口询问,却见那允远哲面色严峻,无声得向窗外一指。
素卿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抢步走到窗口,探首外望,只见外面笔直的一条街上,不知何时,竟然站满了戎装兵卒,手中各个横特长刀,被月光一映,更觉刀光森然,寒气侵人。
这些兵卒并肩而立,为数竟在百人以上,分别站成两排,一排面向街左,一排向街右,这么多人站在一起,连半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木然关上窗子,素卿的身躯却有如泥塑木雕,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整座屋子,仿佛只剩两人的呼吸之声。
良久,那允远哲的脸上方挤出一丝苦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卿卿,事到如今,终需做个了断。否则,对你们两人都是折磨。”他轻轻拉住她的手,竭尽全力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若是今夜你改变了主意,我决不责怪。若是你的决心不变,纵使拼死,我也会带你走。”
“那允。。。。。。。”五内一阵剧痛,眼泪涌出眼眶。
他伸出手,掩住她的口:“不要说,若是再说感激的话,我会伤心。”安慰一般挑起唇弯,霍然转身,极力把腰杆挺得笔直,大步走出门外。
昏昏沉沉地步回上房,望着窗外长夜将阑,霜雾浓重,丝丝寒意自夜风中漏出,那允远哲翻了翻衣领,竟觉得心底寒冷得可怕。不经意间,一滴泪水缓缓顺着脸庞,滴落在地。
天上月明星稀,地上刀光如雪,容素轩的身影,穿过众人,走进这家小小的客栈。晚风吹得他满头青发丝丝飘舞。
一片寂静,静得似乎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得出来。
靴底触地的声音刺进鼓膜,素卿的身子有些摇晃,连忙退后几步扶住桌角,低头赫赫喘着粗气,心脏抽痛得厉害。
容素轩终于走到她的身边,停下脚步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痴痴看着对方。
悲伤如死,素卿不愿面对,将脸别到一边。
然而容素轩的双手却捧住她的脸,强迫她面对他。他的视线望进她的眼中,眼眸里交错着深藏的痛楚。
终于叹了口气,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思念,紧紧将她抱住。
一股悲伤顿时从脚底油然而生,素卿倾尽全力的挣扎着,发疯般捶打对方。
容素轩仿佛没有知觉一般,怀抱越收越紧,执拗的决不放手。
纠缠许久,素卿终于停住了挣扎,绝望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她浑身颤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未曾离开过她的脸,那向来无情的面孔逐渐扭曲,赫然凝刻着爱恋与痛苦的交错。
他们的视线浇铸纠缠,心中全是无止境的痛楚。
“卿儿。。。。。。”那微微颤抖的轻柔呼唤很熟悉,回荡在无尽的午夜梦回之中。
“你可知道,最讽刺的是,我这半生算尽天下,竟算不明自己的心。待到终于明白,却已然铸成大错。。。。。。”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我亦明白,以往所为,并不配留你。既然选了江山,就不该再奢求感情。”
“我也曾以为此生根本不会有感情,甚至不屑言爱。可是,自从有了你之后,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软弱的凡人,不是神,更并非草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哽咽。温热的液体落到素卿的脸上,与她的泪连成一片。
“我恨你,若没有你,我便会一直不懂爱。若是没有你,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天下,我会很满足。。。。。。”
边说着,双手逐渐收紧,勒疼了怀中人。。。。。。
容素轩的脸上逐渐迷乱,流转的凤眼灿若春水:“卿儿,我们天生是彼此的孽债啊。。。”
孽债。。。。。。。。。恍如惊雷爆炸,素卿的心中空无一物,仿佛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
“卿儿,你可记得,我曾发过誓,即使下地狱,也要拉你同去。。。。。。”他捧起她的脸,盯着她问道,素卿凄迷而全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素轩冰冷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可是,我竟然会不忍心。。。。。。。。。”他潇潇笑了,对自己讽刺的笑:“我容素轩竟会不忍心。。。。。。”
凤眼中划下泪水,滚落在衣袖上。攥住衣袖,狠命一扯,撕下了半幅:“世间事本不能两全,是我贪心奢求,我放你走。只盼来生,你不会忘记我。。。。。。”
强忍住心中的疼痛,素卿勉力抬起手臂,将手拂在他的脸畔。
他的眸光水意缭绕,她凝起笑容凝视着他。
“轩,你我今生缘尽。。。。。。。”
“是啊,缘尽。。。。。。。”容素轩的脸色越发苍白,几乎透明,猛地将对方揽进怀里,贴到胸口:“或许,这次放手,是我这一生,唯一做对的事。。。。。。”
他最后一次颤抖的吻上她的唇:“我知道那允毫无条件的爱你,不像我,只会带来伤害。”
他的目光如水,仿佛定定的看穿她的心灵,艰难的嗫嗫问出口:“你呢?你爱他么?”
无措的样子完全失去了君王的气魄,竟然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略微一怔之后,素卿瞬即恢复常态,轻轻一笑,点头道:“我爱他。”双手的蔻丹紧紧刺破手心,疼痛的笑着,这仿佛是她一生最拿手的本领。
闻得此言,周身的血液仿佛凝住,容素轩只觉一股血腥的味道猝不及防涌向喉头。
终于,他含着笑咽下这口淤血,颌首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容素轩真的走了,俯首而望,孤独的身影,长长地映在清冷的街上,此刻月已西沉,夜色将尽,又是快要破晓的时候。
素卿靠在窗前,双手紧紧攥住窗棂,关节俱以发白。微微咳嗽着,口内一片腥甜。只觉浑身湿湿的,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身虚汗,周身虚脱,如同踩在棉花上。
她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他刻在骨头上。
轩,我终于明白,爱情如同魔鬼的蛊惑,无法用是非对错评判。
所以,我爱你,从未停息。
即使,你不懂爱。
即使,你不值得。
即使,你犯了太多太多的错。
轩,你可知道,爱情如同飞蛾扑火,无法用理智左右。
所以,我爱你,从不后悔。
即使,付出生命。
即使,心若凌迟。
即使,你明白的太迟太晚。
然而这些话,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素卿疲惫而解脱的笑着摇了摇头,是啊,又何必要说出口?
淡极始知花更艳,情到浓时情自薄。
曾经的情仇随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弥散尽,就这样算了吧,爱也好,恨也好,终化云烟。
是时候该放下了。。。。
这一生,毕竟,曾刻骨铭心的爱过。。。。。。
车马渐渐走入山区,山路更窄,也更为崎岖,驾车的人,显然也有不同凡俗的身手,在这狭窄、崎岖,而且渐渐陡斜的山道,竞仍能驾着这四马大车放辔而行,虽然行驰得也较慢些,但却已是极不容易的事了。
终于,随着骏马长嘶,车子在相对宽敞的平地停住。
“那允。。。为何停车。。我们。。。。到了么?” 车厢中传来微弱的呻吟。
身披貂裘的那允远哲连忙放开缰绳,打起车帘。
目光动处,心中也不禁为之泛起一阵难以描述的痛楚之意,只见面色若纸的女子奄奄一息的躺在锦被下,散乱的长发被虚汗黏脸颊。
她不断喘着粗气,胸脯起伏不定。微蹙的睫毛下一双翦水明眸似开似阖,连自己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已然气若游丝。
紧紧咬住下唇,竭力扯出明朗的笑容,那允远哲俯身抱起了她,来到车厢外,只觉得那绵软的身体轻若鹅毛:“是啊,我们终于到了。卿卿你看。。。。。。”
素卿瘫在对方怀中,胸部痉挛般窒息,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竭力睁开半闭的眼睛,只见天幕下的银峰雪色莹蓝,绒布冰川玻璃样透明,皎洁如晶莹的玉石。绵绵长长,仿佛还流溢着袅袅的颤音。
“好美。。。。。我终于。。。。。见到了。。。。。”她痴痴久久的看着,逐渐的,唇畔绽出无力而由衷的微笑,迷离的目光从远方的美景渐渐归拢到那允远哲的脸上。
“我知道。。。。你最讨厌我说谢谢。。。可,可是。。。。我还是要说最后一次。。。” 她不停的大口喘息着:“谢谢你。。。。带我到雪山来。。。。”发声越来越辛苦,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咳喘愈烈,竟喷出了一口血,骤然染红胸前的素色衣衫。
“卿卿,不要再说,你累了,我抱你回车上休息。” 那允远哲紧绷的身躯,不断的颤抖著,声音也逐渐颤抖,他慌慌张张的伸手,胡乱揩拭对方脸庞和胸口触目惊心的殷红。
然而鲜红的血却像是擦拭不尽,反而越擦越多。。。。。。惊恐失措的绝望感觉,令那允远哲的眸子骤然收缩。
“不,你。。。容我说完。。。。。”素卿竭尽全身力气抬起手,留恋的抚摸对方日益消瘦的脸廓。她的手苍白而冰冷,甚至比身下的冰雪还要冷。
随着又一阵混合着血丝的剧烈呛咳,灰白的面上居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柔美的眼波比春天的池水还要温柔,深情的凝望着他,嘴角泛起一个绝伦的笑靥:“那允,我在这雪山脚下许愿。。。若有来生,只盼第一个遇见你。。。。。。从此携手一生。。。。永不分。。。。离。。。。。再也。。。。不要经历这么多的痛苦。。。。。”这时,原本瘫软的身体忽然开始无意识的颤抖起来,伴随几近不接的倒气声往上一下下地挺着。
那允远哲强忍的眼泪猝不及防,突然决堤般泛滥:“不要,卿卿,求你,不要。。。” 一片静寂的山地,充斥着男子低低的抽泣声。
一滴晶莹的冷泪,无声地顺着眼角缓缓流过生机全无的脸颊。。。。。。
随着周身轻微的痉挛,素卿双眸逐渐溃散空洞:“那允。。莫要怨我自私。。。。我只是太累了。。。。再也撑不下去。。。。对不起。。。来生。。来生。。。。。”
要说的话未完,便猝然而止。
雪白的手颓然从对方的脸上无力的滑了下来。。。。。。。
覆满散发的脸庞绵软的向一侧歪去。。。。。
她吐出了最后一口温热的气,惨白的唇依然保留凄美的弧线,那双半张的迷朦眸子,越过那允远哲的脸,茫然定格在身后的雪山,始终没有闭上。。。。。
恐惧让那允远哲手脚冰冷。
他抱紧逐渐冰冷的素卿,一次又一次的摇晃她,把脸埋进她的发里。
他的热泪濡湿了她的发。
口中发出痛不欲生,模糊而坚定的嘶吼:“卿卿,你还没有真正爱上我!我不让你死,我会找天下最好的神医治好你!我不许你再次骗我,不信来生的鬼话,我只要你的今世。。。。。”
放眼看去,天际屹立着皑皑的雪山冰峰,冰雪如玉,灏广无边。
人在其中,是那样的渺小无依。
千里之外。暖香环绕。
年轻的君主正在帐内伏案疾书。倏然胸中涌起一阵剧痛,竟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染红了手下的军令!
随侍堂下的侍从不由得一惊,才要上前,却见圣上无力摆了摆手。
然而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竟像是将全身精力,全都耗尽一般。
侍从们惊讶的发现,圣上满头冷汗得捂住心口趴在桌上,先前那种风雅自若之态,忽然变得哀伤不堪,竟连那双炯然有光的凤眼,都瞬间已失去原有光采。。。。。。
三年后。
经过多番艰苦卓绝的战役,南瑜昌帝容素轩终于赢得南北之战的胜利,成功攻占北国疆土,自此天下归一,再无南北之分。
史封开国圣帝。
这是个极具争议性的皇帝,与他建立的卓越功勋一般,关于他的民间传闻也很多。
有人说他英明勤勉,宽容厚德,亦有人说他阴险无情,心如蛇蝎。
他的一生只有两妃两子,而唯一的皇后,也不过册封一年后,便废除了。
这种不近女色的行为,在之后历代皇帝中,算是特例。
有传言说,开国圣帝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迷恋自己早夭的亲妹所致。
也有人说,他迷恋的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前朝南帝蓝澈的狐媚嫔妃。
谣传甚多,不可一一言表。
。。。。。。
至于那允远哲与容素卿,却仿佛在人间失去了踪迹一般,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也有人说,北国之巅,雪山脚下,曾见过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属。。。。。。
然而,传言终归是传言,不可尽信。。。。。。
事实到底如何,谁也无曾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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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粗糙,稍后修改。
还有一篇番外,就截稿。
圻虞萁番外--画绢
夜已深,一切声音归于静寂。
窗外月色甚明,高高地挂在柳树梢头,月光洒满窗纸,映入房中,照得床前地上,呈现出一片银色光华。
我躺在床上,呆滞的睁着眼,胸中空空洞洞的,浑浑噩噩的盯着精致华贵无比的销金炉内,一缕淡烟易袭升起,仍在不断地发着幽香。
屋里没有灯光,但窗外月明如洗,透过窗棂,依稀可见,他穿着一袭淡黄的丝袍,长身玉立,神情风流委婉,面目极为秀美,嘴角虽然如常扬起,在月光之中,美若昭华,却冷森森地带着一份寒意。
我的心中猛跳,身体也随之跳了起来,飞快地向窗子扑去!
却不慎急中出乱,撞到了茶几!
伴随着钪镗一声脆响,几上的碧玉碗砸了个粉碎,再抬头时,月下的幻影居然消失了。。。
一时之间,我的心胸中被悲抢堵塞,禁不住长叹一声,颓然瘫倒在地,闭上双眸:“是啊,此时此刻,他人在攻打我父王的征途上,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对月凄然而笑,千百种紊乱的思潮,这一刹那间,便在我冰冷空虚的脑海中翻涌起来:“原来向来骄傲绝伦的圻虞萁,不过是一个最可悲的笑话!一个沦落地狱的可怜虫。。。。。。”
隐忍的泪水终于落下,于是之前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一幕一幕地在脑中映现了出来。
我,圻虞萁,贵为堂堂北长公主,亦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
自小,我便喜欢和哥哥们骑马奔驰,射箭打猎。
父王经常爱昵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叹息道:“可惜朕的萁儿,不是男子。。。。。。。”
他的语气是那样惋惜沉重,令我极为不解。
我虽身为女子,却争强好胜,文韬武略,样样不输儿男。又何必纠结于性别之分?
日子在无拘无束的快乐中一天一天过去。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才终于绝望得明白了,父王那番话的含义。
南北之战我国溃败,南四殿下居然心狠手辣,西缪屠城!
我那向来铁腕的父王思来想去,竟做出了和亲停战的决定!
而我,是唯一适龄,尚未婚配的公主。。。。。
晴天霹雳,彻底击溃了曾经阳光普照的生活。
面对我抵死的不从,决绝的反抗,父王只是冷冷的说,身为公主,献身护国,是你天生的使命。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瞬间苍老憔悴了许多,这时候我才懂得,身为皇家女子,即使再骄傲,再倔强,也无法逃脱天定的命运。。。。。
父王隐忍的老泪中,我屈辱的坐上了和亲的马车。被迫离开了熟悉的一切,走上了战败献身的耻辱之旅。
朝阳似血,大漠苍凉。苍茫的原野凄凉萧索。
马车终于来到两国交界的边境。
此时此刻,我已经认命。
负责护送的兵士,只留下车中的我和几个随行婢女,便匆匆离开了。
巨大的屈辱与愤恨涌上心头,我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此时,只听车外南人将领,冷淡的吩咐回程。
我的眼前瞬间浮现,他说这话时脸上鄙夷厌恶的表情。
无法克制心中叫嚣汹涌的耻辱,愤怒的颤抖中,我猛然撩起了帘子,冷冷出声:“且慢!”
缓缓自车中走出,极力将腰身挺得笔直,妄图留住最后的尊严。
我怨怒的目光冰冷,恨恨看向队伍最前方的两个人。
只见那蓝衣银甲的少年高大英俊,轮廓坚毅,风姿极为飒爽,只是面容冰冰冷冷,气度高华中却带着种逼人的傲气。手中握一柄银枪,寒潭般的眸子中闪过几分不耐烦地神情。必是南四殿下,西缪屠城的始作俑者蓝凌无疑。
而他身旁的公子,周身包裹在银白的狐裘中,长身玉立,乌发素冠,苍白而俊逸的脸上带着种又温柔又柔媚的笑意,凤眼斜飞入鬃,嘴角高高挑起,说不出的风流婉转。
然而让我惊异的,却并非他绝世的姿容,反是他脸上不但没有丝毫鄙薄,反而略带抚慰怜惜的春水般柔和表情。
这样的表情。。。。。。。。
我的心弦居然不由自主,为之一颤!
愣怔片刻,狼狈的将情绪掩掉,强自盯着两人,我厉声开口质问:“我国虽然战败,可我毕竟是公主之身,难道以诗书礼仪闻名的南国,竟这样无理怠慢吗?”
那位公子和煦一笑,如暖阳般温暖。上前对我施礼道:“公主还请见谅,我南国并没有怠慢公主之意,只怪在下无礼未向公主请安。还请公主海涵。”说着,盈盈抬头,目光转处仍然显出几分了解和安慰的柔光。
我的心中越发莫明其妙的慌乱,下意识想要躲闪对方的目光,然而天生的骄傲却不容我退缩,反而强迫自己勉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做出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高声冷冷问道:“你就是负责迎亲的官员?”
像是对我恶劣的态度视而不见,那双温柔的凤眼中氤氲着层层烟雾,似乎可以将他人的愁绪全部化掉。
只见他微微一笑,轻声答道:“正是呢,在下南国监令容素轩,奉命护送公主抵达都城。”声音温雅柔润,像是甘醇的美酒,可以麻醉一切伤痛。
说完,他缓缓向我走来,伸出修长而莹白的手。
在醉人而安宁的笑颜中,我愣了一下,这才搭上自己的手,在他的搀扶下,登上车去。
手相触时,只觉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游遍全身,我的心底里,竟然于一路的凄惶和愤怒中,升起了一线不合时宜的喜悦。。。。。。。
于是,就从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开始,情毒已种。。。。。。。
后来。。。。。。。
或许是为了把握自己的命运,或许只是为了这致命的情愫,在他的循循说服下,我成为他危险计划的参与者。。。。。。
将身边最贴心的婢女冒充自己送入南朝王宫,从那刻起,我就明白,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之后的生命,只能与他休戚与共。。。。。。
幸而,他运筹帷幄,最终扳倒南朝蓝氏,自立为帝。
再后来,他兑现了对我的承诺,亲赴北国,向父皇求亲。
金銮殿上,父王和他单独谈了许久,谈话内容,无人可知。
无论如何,父王最终答应了他的要求,南北自此结为姻亲,协议休战,永为睦邻。
我的命运就是这么诡异,生平第二次,披上大红嫁衣,乘坐华丽的马车,踏上熟悉的和亲征途。
而不同的是,心中再也不是上一次的悲壮屈辱,而是难以抑制的幸福与激动。
我,圻虞萁,征服了天定的命运,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只顾全心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憧憬中,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父王的眼神,是那样的担忧而悲哀。。。。。。。
封后大典,奢华铺张,隆重异常。
全国上下,举世同欢,盛况空前。
不得不说,这番虚景,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我以为自己从此,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红烛跳动,擅自掀开盖头,向琉璃镜中望去,只见镜中人的脸上,褪去了原本的冷傲与骄持。却烘染上一层朝霞般娇羞的红晕,明如春水似的眼波,放出一种灿烂的光彩。宛若一朵红睡莲,在晨露中迎着朝阳盛开。
我变了,因他而变。
原来,任凭再骄傲的女子,也会心甘情愿,成为爱情的俘虏。。。。。。。
然而,一夜忐忑而欣喜的期待中,星月隐去,东方渐白。
他,没有来。
我那温润体贴的新婚夫君,竟不曾踏入洞房。
天地间顿时变得寂寞冷清起来,这盛夏的六月之夜,我的心中,盛满了寂寞冷清的感觉。
不理会婢女的劝阻,甩掉头上凤冠,提步欲找他询问。
皇宫之大,难寻难访。问过宫人,方回道,圣上平日无事,必在新修建的渚莲园中。
渚莲园么?
在宫人的引导下,步入园林,目光望下打量一下,只见这庭园之中,林木葱郁,如花如锦,环抱着一池碧绿如翡翠的湖泊。湖泊之上,遍种荷花,潋滟无双。
踏上那道精致的水榭,直通湖心凉亭。
他孤零零趴在亭中石桌上昏睡,怀抱一柄古拙瑶琴,身旁玉壶已空,脚下尽是撕碎的画绢,随风飘散。
我愣愣的站在他的面前,只觉得满心不安的预感如潮水拍岸,呼呼不绝。
。
缓缓转回身,往来路行去,在这一刻间,竟然连自己的来意也忘记了。。。。。,因为我的整个情感,都已为奇怪的悲哀和惊痛充满,再也没有空隙来容纳别的了。
那日的事,我们都没有再提,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眼中的柔情如昔,风度翩翩无懈可击。
渐渐的我却发现,我们之间,其实横岗着千山万水。
那完美的微笑,是最坚固的铠甲。阻止我,和世间所有人走近。。。。。
思及此处,我闭上眼睛,良久,再张开来,伸手处,夜,仍然是黑暗不见五指。
真的是所有人么?
或许,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画上的女子。
除了朝堂,他似乎所有的时间都留在渚莲园。甚至接连一月不来东宫一次。那一天,我终于无法忍耐下去,再次去寻找他。
于是,荷花水榭中,我见到了他刚刚绘完的那幅图。
他见到我来了,只当作是空气一般,那一双满盛眷恋的凤目,只是眨也不眨地瞪着手下的画。
只见这幅淡黄的丝绢上,画的竟是一位绝色女子,云鬓高挽,粉面桃腮,眉如春山,鼻如悬胆,一双如月明眸,满是化不开的哀愁,幽幽地低着头,望着自己的一双春葱。
楚楚堪怜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由心头一痛。
女子的身后,是半池春绿,荷花盛开。正象是渚莲园的景色。
“她是谁?”情不自禁,我惶恐的问出了声。
四周静寂,耳畔只有夏蝉喧闹。
他的目光中带着悲哀之色,只是痴痴凝望画中人。
许久许久,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转处,忽然流露出冰冷的笑意。双手一扬,嘶的一声,竟将那幅画生生撕成两半!
随手将画抛开,猝然转身而去。。。。。。
然而我却敏锐地看清,对方俊目之中,泪珠盈盈,就在转身的瞬间,晶莹的泪珠,终于沿着他俊逸的面颊,滑落下来。。。。。。。
我逐渐发现,反反复复勾勒那女子的画像,然后撕毁,是他独处是最常做的事。
不久后,他接连娶了两方嫔妃。皆是朝中重臣之女。
奇怪的,好强如我,却只觉心中却麻麻的,竟没有一丝妒忌。
因为我看到,他对她们的态度和我一样,是那么温婉柔和,彬彬有礼。却又拒人千里之外。。。。。。
说来可笑,我不妒忌活人,却妒忌一幅画绢。。。。。
那段时间,我着了魔一般,疯狂打探画中女子的身份。
终于辗转得知,她竟是他名义上的亲妹。也是前朝蓝氏君主的贵妃。
自从他得了天下,她便发了疯。
后来便在宫中消失,只怕已是香消玉殒。。。。。。。
她竟是个疯子,竟是个死人!
感觉不到原本应有的轻松,我只觉心中有山一样重的悲哀,海一样深的委屈,却无法宣泄出来。
成亲一年后,两位嫔妃都有了身孕,而我却依然没有怀胎。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若是有了孩儿,不但皇室添丁,说不定还会使他会对我亲近些。
可悲的我啊,不知不觉中,竟变得如此卑微。
正在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间,传来了他要挂帅出征北国的消息。
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霹雳,当头轰了一下,使得我的神智,在这一瞬间,竟全部凝住了。愣怔许久,方跌跌撞撞的冲进荷花水榭。
他依然坐在老地方,边饮酒,边看画。
画中人依然是那个女子,同样的背景,同样的衣着。同样忧伤温柔的轻笑。
面对我撕心裂肺的质询,他只是浅浅一笑,那微愁而清冷的笑容竟与画中人有三份神似!自顾自饮尽青瓷杯中的琼浆,复又把画撕碎。
这笑容却如同狠狠一巴掌,生生打在我的脸上。
“轩哥,你一直在利用我,是也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无声地流着泪,颤抖着哀声问。
他的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复端起酒杯来,再次浅浅喝了一口,微微笑着道:“不错,当日朕的皇位刚刚坐定,极需休养生息,怎堪北国在旁虎视眈眈?娶你为妻,不过是麻痹北王,令其疏于防范之举。”
秋波一转,凝在我的脸上:“何况,这门亲事,也是你亲自所求,朕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冰冷的语声,宛如一支利箭,无情地射入我的心里。
剧烈的喘着粗气,我的双腿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像是在逃避着什么,紧紧迟到身后的栏杆。心中有如刀戳。
他手里仍端着酒杯,微微向我欠了欠身子,继续微笑道:“萁儿,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北国疆土,朕是志在必得!”
我们的目光相对峙许久,尖锐的惨笑突然自我口中流出,惨厉的不像我自己的声音:“既然圣上早有图谋,本宫迟迟不能有孕,也是安排好的罢!你好狠,好卑鄙!”
容素轩流转的凤目中,突然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但瞬即恢复平常,微微一笑,道:“你放心,你我夫妻一场,朕自然不会难为你,你只管好好做你的皇后便是。”他站起了身,再也不看我一眼,提步欲走。
满心的绝望不容我多想什么,完全忘记了平日努力维持的仪态。猛地扑上前去,拽住了他的胳膊:“容素轩,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
发出的声音居然比想象中平静得多,甚至平静得可怕:“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虽是寥寥数十来字,可是我却花尽了气力,才将它说出来。
然而,容素轩的脚步停都没有停,轻轻拨开我的手,脸色淡然,全无一丝情绪的波动,不置一词,决绝而去。。。。。。
当日深夜,我试图刺杀他,却没有成功。
他只是淡笑地看着我,像是丝毫不感意外似的,目中无波无澜,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三日后,他出发征北。
徒留我,昔日的骄傲公主,今天的傀儡皇后,作为这内廷最大的笑话,苟活深宫。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犹记在耳的话语逐渐消失,一切幻象也全都消失。
我依然跌坐在冰冷而华丽的宫殿中,不经意间,指尖一痛,不小心摸到了碧玉碗的碎片。
我迎着冰凉的月光,缓缓举起碎片,脸上逐渐绽放出久违了的明媚微笑。。。。。。。。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到这章,终于截稿。
好感谢陪我一路走过的读者。
感谢给我长评,给我鼓励,给我意见,给我撒花的你们。。。。。
没有你们,我想这文章终不能写完。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结束文章,也如同结束一段旅程,有些轻松,更多不舍。。。。。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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