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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旧时光她是个美人》》 · 未晓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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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光她是个美人》

作者:未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入坑必读

这是一段发生在煜国的小故事。

小言情,纯粹小言情。

笔者初次写文,情节无能,尽量将一个故事讲圆满是我的终极目标。

女主的名字是为纪念逝去的阿桑而取的,很喜欢阿桑口中淡淡的忧伤,当然这和文中的女猪脚八字是不怎么合的~囧

没有勾心斗角当然也不是完全没设计情节。本文细水流长,前半部分慢热得一塌糊涂OMG```不过绝非废话,是废话也在公众章节说完了``熬过繁琐者得永生~!

女主实在不强大,而且缺点多多。可是我觉得人总是要成长的,需要的是经历,是时间,等她度过懵懂期,度过狂妄期,就会一点点看清自己,成熟起来的……女主绝不是人见人爱,但自有去包容她珍惜她的男子,而我希望我们的女主能够一步步长大,真正值得一个男子去爱……

此文是用第一人称描述的,可是一般大家都习惯写第三人称也喜欢看第三人称。这个我也是考虑好久后做的决定,现在就算觉得不顺手也只得写下去了,希望尽量不要出现囧囧有神的上帝视角……

就这些吧,希望亲看文愉快!

飞吻,扑倒,熊抱,乱啃!

穿越异世

在轻微的颠簸中我缓缓睁开了眼。眼前迷迷蒙蒙大红色一片。我猛的起身,撩开挡在眼前的红色绸巾,愣了足足三分钟,方清醒过来,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乱跳起来。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这个红罗茵褥、软屏夹幔装饰豪华的大盒子,该是传说中的花轿吧,我一把把头上的绸巾扯下来,呵!大红盖头!

这所谓的花轿有节奏的一颠一晃,正前方绣有精细的百子祥图的绫罗帷帐轻微的晃动着。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的大红吉服,我哭笑不得。

这是哪跟哪啊!我的破洞牛仔裤呢?我的T恤和小外套呢?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我该是坐上了北上的火车,蛇行在京九线上了。没错,我是想离家出走来着,所以挎着简单的旅行包包就潇洒大方的走出来了,购了张去北京的火车票,打算远离这生养我十八年的伤心之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启我全新的人生。

敢情这次我真逃了个彻底了!惊恐拍打着这如今生在我身上还没长开的完全陌生小脸,大俗套套我身上来了!

意思是:我 穿 了 !

这下好了,真的如我愿了,父母看不到我了,谁也不认得我了。可是我该怎么来开启我的人生啊,如今我被冠在这小小的四方盒子内,也不知哪朝哪代,甚至不知到自己是谁,小小年纪又要嫁作谁家妇……

沿途吹吹打打的声音就没得消停过,混杂着街头嘈杂的人声显得热闹无比。忍不住想要撩起窗前的帷幔好好瞧瞧。于是小心的用指头挑起一丝光线进来。

大红灯笼开路,左前方的轿夫牛高马大,不远处长长的迎亲队伍一个个鼓乐手皆着扎着红头巾系上红腰带吹打得不亦乐乎。喜娘在一旁撒着喜糖,惹得一大群穿褂子的小娃娃蜂拥而上……一旁的行人也都跟着轿子移动着脚步争相往轿里头看……我手一缩冷汗吓出一身。

好奢豪的仪仗队伍!四人大轿,这可是仅次于皇后八抬鸾驾的四明轿子啊!看来我那没见上一面的相公,家底子倒也不错。我的全新的辉煌人生,没准就是做上个起床有丫头持衣伺候吃饭有嬷嬷端茶服侍的米虫。

想想刚才惊出的一身汗。

我还看热闹呢!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是瞅着这一方帷帐,似乎我该清楚谁才是他们看热闹的对象!依这万恶旧社会的习俗礼节,哪有新娘子自个儿掀开盖头四处乱瞟的啊!没得新娘还未进门就给丈夫丢这么大个脸……我不敢想了。

当然我是本能的抵触这个不争的事实的。就是在现代,我也只是个为躲避高考而出逃的十八岁学生啊,更何况现在这具顶多十四五岁的小小身躯呢!十五岁便要嫁作他人妇,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来说或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我可是新世纪的知识分子啊!好歹也高中读满三年就是在发毕业证的节骨眼大玩出走游戏结果穿越到这来了的……

轿子外头鼓乐齐鸣人声鼎沸,此刻想逃,就算插了对翅膀也不顶用。还是乖乖进了门拜完堂再见机行事的好。

于是俯身去捡方才被我扔在轿内的红盖头,却瞧到脚边滚出一小小的青涩瓷瓶,白色珍珠粒大小的药丸已撒开不少。

……

待到前方鞭炮轰鸣时,轿子终于缓缓落地,我早已颠了个七荤八素年夜饭都快吐出来。只强忍着,这时已全身虚脱。

轿帘被打开,我从盖头下偷偷瞟过去,看清了这出轿小娘是一个五六岁的盛装幼女,伸出手来。我只以为是来扶我下轿的,便也稍稍抬高了手。只见她先用手微拉了我衣袖三下,才稳稳的把住我请出了轿子。

心里骂道:繁琐!

结婚还不简单!去民政局盖个章不就完事儿了!

只是想想这里没有登记场所,要承认姑娘是男子合法合理的妻,只能够三媒六证多盖几枚章,再吹吹打打风风光光抬进门,当众宣布所有权。

这婚礼越热闹,对女方便越是一种尊重与恩宠。只有受着没有抱怨的道理。

找这么多理由来唐塞自己,无非就是要劝自己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在喜娘的搀扶下,学着屏幕里那些古代女子别扭的摇着步子向前挪,不久脚尖便蹭到了个涂着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想必也是这鬼地方成亲时必备的道具之一。是马鞍?不是火盆?哈利路亚!谁来告诉我这怎么用啊!我心底里早把这恶俗又繁琐的礼节给咒骂了不下一百遍。只听得身边喜娘细细提醒:“请新娘跨过马鞍,消灾消难!”

正待要提脚,身子一轻已被人抱起,黑亮的马靴一抬便轻松跨了过去。引得周围一阵高呼,叫好声不断。

脚一着地,便又被人握住了双手,然后红绫的一头已被塞在手里。

就原谅我的不坚定的意志吧。虚荣心作祟,这样被握着还真的挺窝心的,虽然只是一瞬。宽大的手厚实的茧子,让人感觉到实在真切。如果不是在花轿内自己挣扎着分析形势决定要逃脱这是非之地,或许我还就真感觉这手的主人便是自己的良人,愿意一辈子依伴,白发不相离了。

猛地意识到自己太花痴了。一双手就能蛊惑人心?还是承认自己太没免疫力的来得实在。呵呵,将来还指不定会遇到多少极品帅哥呢!由得自己精挑细选了。只是这都是后话了,眼前是乖乖拜堂成亲做娇滴滴羞怯怯状误导众人,然后脚底抹油开溜为上策!

于是浑浑噩噩的听得所谓的引赞和通赞在喜堂内扯着嗓子开唱:

新郎新娘就位!

新郎新娘进香!

跪!

一叩首,拜天地——

二叩首,拜高堂——

三叩首,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于是消停没多久的礼炮鼓乐又响起来了。

新房布置得极喜庆。只是没有真皮沙发玻璃茶几更没有任何的数字化设备。一切的古色古香闯进眼内再一次确认了我穿越的事实。红木制成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想来是新娘的花钿步摇,石黛胭脂,铅华粉英。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咯!

我贼笑着轻跑过去。一一打开。当然,不认得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不是我的错,我只管知晓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叫珍珠绿的唤翡翠就OK啦!来这世界的短短几个小时已足够让向来比别人慢半拍的我,也有充分的把握敢肯定凭这陌路相公家底,是断不会拿假货水货来忽悠人的。

啧啧!这可是真金白银耶!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玩意儿!啧,一想到你们认错了我这不识货的主人,不禁有点惋惜,以后一一送去当铺好生安家,另寻知音便是!

恩恩,这钗不错!收起收起。

呃……这玉镯可真好看!这个不当,带上再说。

还有这珍珠项链……

还有这沉甸甸的玉簪……

“哎呀小姐,这可使不得!”

一声娇呼把正两眼放光的我吓得不轻。匆忙转过身。

着黄绿色细碎散花裙子的丫头打扮的女子赶忙过来扶我坐回床头,拾起被扔在地上的红盖头,匆匆重新为我盖上。

“小姐,这囍盖可不是随便掀开了事的,新郎还没持起称心如意呢!姑爷得持了如意称揭开了才成!”

……

“小姐您别自个儿乱掀啊,仔细屋里的丫鬟婆子瞧着了闹了笑话。”

又细细的把我视线遮了个严实。

……

“好小姐,小桃求您别闹了!快盖起来吧!”

恩恩,记牢了,这丫头叫小桃。

“您心里头不愿意也没办法了,那李公子的屋舍是小桃亲眼见着烧了的,火势太大也没法子救人……人死不能复生,您又何必老是……”说道半路小桃的声音越来越小,搓着手指不安的看着我。

“小姐,小桃多嘴,但那李公子命薄,与您终是无缘的……况且那三间草房,哪能和定王府相提并论呢……”

……这丫头嘴松!看样子是个好糊弄的主!有希望。

“那么,你可清楚李公子的房舍,是意外?还是谁人恶意纵火?”吸了口气,我赌了一把。

“小……小姐,绝不是您心中所想的那样!您当日痛心疾首只哭着认定是表少爷干的,但明白人都能想明了的事您偏偏要认死理儿……”

“谁是你姑爷,谁又是你表少爷?”

“小姐!”小桃明显带了哭声道:“您只管上街上去问问,咱们煜国的人谁不知啊,京都定王府四公子苏黎和苍岭城林太守家的小姐林语桑,十五年前就定下娃娃亲了的啊!当时表少爷也不过六岁,小姐您更是出生不久就得接受这一事实,先祖明德皇帝还是那牵了红线的月老呢!只是这好好的一桩亲上加亲的美事小姐您就是不愿意接受……”

这下我心中倒明了了几分。只是这小桃闲不住嘴,只得耐着性子听其苦口婆心。

“小姐,小桃六岁便进了林家服侍您,老爷夫人待我不薄,您更是视我如姐妹,小桃感激您。如今老爷夫人过了,小桃更不愿小姐今后受半点苦……”

原来我倒也有点林妹妹背景,是个没爹没妈的苦命娃了。

我很满意从小桃丫头身上搜集到的情报,可是……她若是再这般纠缠下去,倒是怕等会没得时间准备出逃大计了。

“小……”

“好了你先出去吧,容我好生想想……对了,端点茶水果品进来,小姐我饿了。”

见我阻断她言语,小桃本是不安,又听到我要吃的,不禁一喜,道了声“是”,便匆忙跑了出去。

我是真饿了。来这时空的短短几个小时,我所要想的所要猜的所要接受的东西太多太多,倒是个耗体能的事。

只一会小桃便返回了新房,随着两个同样碎花黄衫打扮的丫头捧着食盒进了屋。糕点果子茶水一一摆放在屋子里的朱红色原木桌上。

“少夫人!”两丫头恭敬的向我福了福身子,声音细细的却又悦耳,想必这定王府家规甚严。

“小姐,姑爷此刻正在外头招呼客人,不时便会过来的,您要记着仔细把盖头盖好!”再三叮嘱我过后小桃终于被我轰了出门。

我走到桌旁坐下,随手拾了块桂花糕放嘴里细细品着,也顺便把刚才搜罗到的碎碎散散的信息串珠子般的连接起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那唤作语桑的林家小姐。

心下明白了几分人事。

这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酥软又不呛口。我吃得顺着呢!于是脸上闪出一抹得意的笑,想到了郭德纲。

惊堂木拍起!

话说这煜国都城京都,住着朱门苏家大户,家里老头来头不小,封作定王。定王府上四公子单名黎。家人为取这一黎字,想必是愿其有如将出之皓日般能够光耀门庭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蒙浩荡皇恩,苏四公子六岁时便由当时的明德皇帝指婚林家刚打娘胎而出的林语桑小姐。

又说苍岭城林太守家与苏家本也是异性本家人。这苏四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林家小姐的表哥。若是表哥娶了这表妹,有皇帝这么个大媒人插足作保人,来个锦上添花,成就一段金玉良缘传出去也不失为佳话。

然而造化弄人,先祖他老人家乱点鸳鸯谱,一纸婚约硬是拆散了林家小姐与潦倒书生李公子的姻缘。且不说这李公子是否是那困顿书生,家徒四壁倒也不假。

这林家小姐长到十五岁,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可是心中良人姓李不姓苏。死活不愿嫁去定王府。这对苦命鸳鸯早暗通款曲你是风儿我是沙,估摸着这林小姐还放出了什么非李公子不嫁的话来。定是这苏四公子权大势大,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口闷气!于是使了点计谋,烧了点什么,灭了点什么,顺便娶了那寒书生性命去。

林家小姐痛不欲生,爹娘亦死,情郎也没,眼下除了下嫁苏家别无他法。

可是这林小姐八成心里头是恨透了苏四公子,又对死去的李生思之若狂,于是在刚上花轿时,便偷偷服了药……

……

想到这儿,我收起了玩笑心态。擦擦指间的糕点渣子,弯下身取出套在袜子里的那个装了药丸的小瓷瓶。

喜服裙裾本就宽大,加上袜子及漆,扎得紧,放个小物件什么的不被人发现,还是件挺容易的事。

拔开软木塞子,小心将里头的白色药丸一一倒出。凑到嘴边闻了闻,无臭。与现代常见的安眠药大致相似。那么那林语桑便是服下这药死去的吗?是真如我所猜想的那般,为情自尽?还是……刚刚那抱起我为我解围的男子,是地痞?是恶霸?是枭雄?为什么林语桑宁死也不愿嫁他?

苏黎。

我在心头默念。

想着那些丫鬟各个着装统一讲话细声举止得当,想着他们叫我“少夫人”,猜也能猜到这王府的家规定是严格。我该问那小桃丫头一声的:拜过堂的女子,若是逃了婚了,又该如何处置呢?

如果回不去了,那么要想在这个异空间活得更好,这个“少夫人”的尊贵头衔定是能带来更优厚待遇的。

可我想回家了!不要在这里,迷迷糊糊的嫁了素不相识的人,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绣花纳鞋底,和将来的二房三房四房……争风吃醋?然后母猪产崽似的生一窝?

这事我绝对做不来!我还不如乖乖回去高考了事!

这苏四公子,夺人所爱,棒打鸳鸯让人阴阳两相离。不是恶霸不是枭雄又是什么!

要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无敌青春美少女去当头产崽的母猪?想得美!

恩,既然这林语桑宁死也不愿苏黎如愿成婚,我又是借其身体便也是林语桑了,死不成,若也没逃成,岂不拂了原主人的美意?本来我也是离家出走惯了的。只是走得也太远了点罢了。若是回不去那就在这陌生的土地活得轰轰烈烈罢!

忘了刚刚怎么想的来着?极品帅哥,精挑细选。呵呵,前世没谈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恋爱,到这世,便让我将出格进行到底吧!都像那些走细碎莲花步的女人那般活着,岂不太无趣?都要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个自己不中意的男人还不让逃婚岂不太残忍?

新房的人倒是都被我轰了出去,小桃也只当我嫁得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没得办法,心里头苦闷拿他们撒气来着。所以都只乖乖的在外间呆着,不曾有人来打搅。

我朝帘子外望了望,婢女嬷嬷们都只自作自事。我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朝梳妆台旁的两只大红木柜子走去。解开系在柜子上的红绸带,将其中一只打了开来。

柜子上层皆是质地极好做工极为华丽的成衣。稍里头是上等的丝绸布帛。

底下是什么?呵呵!让我猜猜。

我习惯性的又贼笑起来,把手伸进箱底,手一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压箱钱,寻常人家只会在四角放几枚银元,可是这林大小姐的嫁资,压箱底的钱便是足足铺了一层!

随手一抓,呵!金元宝!又接着掏了两三次,找出快绸子布来,把十来个元宝包好。加上刚才搜罗的那些钗佃。盘缠该是够了,带得多了在外头也不安全。

还有这大红喜袍是一定要脱掉的,否则就算逃出定王府了在哪里都见不得光。对了还有……没想多久便向原木桌上扑了过去。

逃婚失败

我蹲在茂密且及人腰的花草丛中,看笑话般的瞅着定王府新房那边炸开了锅。

各嬷嬷婢女皆形色匆匆,还见有侍卫持着火把匆匆朝北面行去,那边才是苏府侧门么?我找了好久硬是不知道从哪逃出去。

这定王府实在是太大了!何况我又是个路痴。

不过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躲在府中缓一缓也好,这般冒昧的出去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更容易被抓到。

说实话这苏家的人倒是别有番生活情调的,不说我一路摸索过来各个院子收拾得妥帖至极,就是稍偏远的南面园子,也自有一番野趣。园里的花没有用盆子移栽,全是任其自埋于土地。于是土肥水沃的,这些花花草草长势迅猛,开得异常娇艳。尤其是此刻身处其中的芍药丛!

初夏的芍药正开得旺,每个枝头开放了一两珠深红色的花朵,真幸运我又是挑了套浅绿华服换上,加上此刻已夜幕降临,再看刚刚那一路亲兵匆匆北去的架势,估计是认为我离府的可能性要大……

天时地利人和啊!要找到我都难!

此刻宾客早已散去了吧,也不知这异时空有没有闹洞房的习俗呀?呵呵,既然刚才的成亲流程都与我国古代异曲同工来着,估计就是有咯!那么,新郎官带一路看官风风火火闯进新房,瞧着的却是翻箱倒柜喜服被弃窗户被捅破新娘子不翼而飞的画面……哈哈!我那表哥会不会气绿了小脸儿呢?

这家丑,定是瞒不住了的。

想想也算给原主人出了口恶气吧,我占着你身体,感激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摸索了好久的路出府未遂,又在这芍药丛看了两小时闹剧,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

我从身旁的包袱里拿出随手带出来的桂花糕和鸭梨。一顿乱啃起来。糕点饱肚水果多汁,小桃丫头送进来的东西倒是分量足,还能够让我解决明天的早餐加中餐。

我啥都考虑周到了,哎!天资聪颖难自弃啊!

隐隐约约听见人声和铁靴踏地声缓缓的近了。不觉紧张起来。一看自己身上的浅绿色罗裙,又抬头看看天空:弦月,倒是朦胧。于是心又稍稍平定下来。屏息望着远处人影渐渐靠了过来。

为首的身影高大俊逸,负手站在路旁,瞧着侍卫持火把在花丛中四处搜索。

他就是苏四公子?只是月色太朦胧,虽有火把在前,也看不清面容。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我露了什么行踪吗?如是这样,为何将近三小时了才寻过来……我的那点小小的沾沾自喜早给打击没了。

“怎样?”苏黎出声问道。

“回主上,没有发现什么!”一士兵答道。这种粗狂有力的声音,估计得经过几番磨练才喊得出来的。

“那就奇怪了,既然城内找不到人,该是没有离府啊!”苏黎的声音懒懒的响起。

“回少爷,府里上下都搜查过了,没见着少夫人!”

“莫不是已经出城门了?”一将士试探着说道。

“哼!”疏懒的声音再次传来:“无忧!”

“小的在!”

“你说,从王府到城西,坐马车该要多久?骑马又要多久?足行又是多久?”

“回主上话,京都广大,从城中心到城郊路程不短。”

“一个时辰能否到达?”

“回主上,坐马车常速行驶,申时出发酉时三刻可到;常速骑马一个时辰内恐也难以到达。步行……”

“无影!申时至戌时,城内有无可疑马车或是飞奔的马匹?可都一一查探清楚了?”

"回主上,圣上特许王府家兵贮城门加强督视,无可疑车马!”

我暗叫不妙,怎么忘了这茬!先帝亲自指的婚事,当今圣上会不过问吗?只怕早派代表混在人群里喝喜酒来着吧!

“那是否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脚程比我王府蟒骑亲卫还快?”苏黎声音陡然变利。

那多嘴的侍卫立马下跪:“无影莽撞!甘愿领罚!”

苏黎又恢复口气,只幽幽道:“若是我蟒骑侍卫呢?可是能快得过马匹?能否戌时出发,亥时回府呢?”

“蟒骑无影,幸不辱命!”

这变态!拿为自己卖命的亲卫去玩命!

我是看清楚了。虽然逃得有点冒险有点不明智,但绝对没有选择错!这苏黎绝非善类!

我愤愤的瞪着他。自肆躲在黑暗里其他人看不到自己。苏黎仍是负手环视了周边,便准备离去。

眼睛刚扫过芍药丛,便猛地停下脚步,直直向我射过来。

我大惊,看到那双在朦胧月光下映射得熠熠发光的双眼,猛的明白过来,慌忙闭上眼,肠子都悔青了:早不该这样瞪他的!如今就是这双眼睛出卖了自己。

苏黎定定朝我匿身处看了半饷,闭上眼长长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渐渐露出一鬼魅的笑容。瞄得我心里一寒。

“少夫人可是要过一次吃食?”

“是的,少爷。那小桃丫头来拿了些枣糕、桂花糕和水果。”答话的是苏黎旁边举火把的家丁打扮的中年男子。

“哦?那么赵管家,咱们苏府的丹桂花糕,是否合少夫人口味?”

“这……这……”管家结结巴巴,微微抬头小心的瞧了苏黎脸色,忽然口吃病就好了:“回少爷,这制作丹桂花糕的厨子,是皇上赏给老王爷的宫中御厨,糕点做工自是精密,老奴曾偷学大师傅做过,愚笨学不来。只知须得丹桂花采花,洒以甘草水,和米舂粉,作糕,方清香满颊,唇齿留香。……而那丹桂花香,是异香,别地少有,想来寻常百姓家吃不到这东西,御厨亲自为少夫人做的,少夫人……少夫人倒也吃得香……”

我眉头早拧成一团,稍稍偏过头,真闻到一股清幽的桂花香从包袱里串出来,倒盖过了满园子的芍药香。嘴一撇只能自认倒霉了。

“仍是不肯出来?”苏黎向前跨了两步,望着我藏身之处鬼魅的笑着。能看清他分明的轮廓了。要不是亲身体验了此人的腹黑程度,我倒是愿意承认这张月光下的面庞有够俊朗。

“好了你逃不掉的,是自己乖乖走出来,还是我派人过去把你拎出来?”任君选择。

我蹲坐着,双手抱着膝盖仍是不敢动。我是怕死啊!你瞧瞧,你那什么破蟒骑侍卫的铁蹄子,在黑夜里还贼亮贼亮的。

有谁来救救可怜的我啊,估摸着我的下场不是被蹄子踢死就是被乱棍打死,或者是加入那无影的行列练习长跑,当然咯那样我会死得更快。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啊!何况还是我这朵来历不明的喇叭花。就凭你四公子的家世与品貌,要牡丹要芙蓉还不随你采!

许是见我没睬他了,威胁恐吓都不肯出来,苏黎收敛了笑意,换了张铁板脸死盯过来。底下侍卫想来也熟悉主子的脾气,皆不敢妄自出声。

切!既然威胁恐怖不顶用,你不知道变通一下啊!说说软话会死啊?我这人清楚自己,最是贱骨头,说一声是来接我回去的,说不会惩罚我,更不会杀我,我不就乖乖滚出来了嘛!

识时务者为俊杰,保证暂时再也不逃了!

我蹲坐着,继续和一票侍卫打持久战。一时间园子里静得怪异。

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芍药丛中传来,再一瞬,脚踝处一凉,有长长软软的物体从薄薄的绣花鞋面上爬过。

“啊——蛇!蛇!”

我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全身都僵硬了,只顾尖叫出来。

那蛇闻得叫声,又见没得异动,只迅速绕开,团在包袱底下。

苏黎疾步抢上前来,猿臂一伸,火速将我捞起,退到一边。

我僵着身子窝在苏黎怀里仍是使劲儿哭,是真的吓坏了。以前最怕的就是那种软软绵绵的动物,不敢摸不敢碰,何况那吐着信子的畜生!

一想到刚才那冰冷的东西从脚踝上挪动,若是今晚苏黎没有寻到这里来,我该是早吓僵了没命了!于是又是一阵战栗。

苏黎恐怕也没想到事生变故。一时也不知所措。只是用手轻拍我的背:“没事了,别怕,桑儿!有表哥在呢!”

心里头一暖,只呜咽着叫了声“表哥!”,紧紧箍住苏黎不肯松手。一时间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喜袍早被换下来,只可惜了这套精致的月白色袍子,又被我糟蹋了。

冲进花丛的侍卫已提着血淋淋的蛇尸出来:“主上,这个怎么处置?”

那侍卫摆明了是个二百五,蛇都死了还提什么处置啊,扔了得了还……天啊!还提高了伸过来干嘛!

“蠢货!”

苏黎怒道,一脚将那侍卫踢开,又猛的后退了一步,将我抱得更紧。

可惜已经晚了,在看到那黑糊糊血淋淋的尸体时,我早已又尖叫出声,不觉身体一软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梦里梦外

“爸、妈:

展信佳!

女儿不孝,让您伤心了。女儿感激二老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只是,原谅我的任性与冲动,女儿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您心中的那座高校校门,女儿这辈子也踏不进去了。因为您为我定下的那高得离谱的目标,再看看和实际的差距,让我对高考感到恐惧,它时常像那嗜人的魔,在我的梦中撕咬着。让我只想要逃避。

仍记儿时,父亲教我习书法,母亲教我练琵琶,我曾为自己出身在三代为师的书香世家而骄傲,于是爱上了这挥毫撒墨琴音水榭般诗意的日子……可是长大了长大了,您却逼着让我练三角函数,学万有引力,习分子离子。哄我骗我说将来工作机遇会更大,可是机会是别人给的吗?为人师表,又为何只想着要干涉甚至操纵女儿的未来当实验室里半稀释的硫酸不小心泼上了我的手时,我就明白违背自己的初衷选择理科是我犯下的极不明智的错误……

爸妈,高考在即,然而女儿却带着我那破碎的梦走了,烧光了所有模拟考的成绩单,怕你们看着伤心,又想到要抄起家伙来。

看到这封信时女儿以坐上了或南下或北上的车,不带半分的眷恋走了。我被稀硫酸泼坏的手已经好了没留下半丝痕迹了,然而挨了您棒子的背,却是直到如今,都隐隐作痛,一直痛到心坎里了。

应试教育让每个老师家长和学生疯狂,于是教书育人的父亲,看着纸卷上醒目的红色圈叉,竟然会动粗了……

爸妈,还记得那篇《兰亭序》吗?记得那曲《夕阳箫鼓》吗?还记得十五岁以前的我,无忧无虑特别爱笑吗?所以我带走我十五岁的明媚记忆,离开了,并且承诺以后一定要像儿时那般灿烂的笑到最后……

安好,勿念。

女儿 绝笔”

……

“喂喂!前面的让开点!开水,开水啊!”

“去你的!还开水呢!就你行李多啊,我们也都是排队买了票的,没见着要坐霸王车。想要上车怎么也轮不到你先上啊!”

“行了老兄,少说两句,出门在外都是靠朋友嘛……他急咱就让让……”

“就他急?我还赶着回河北老家去给我老妈守丧呢!我操他妈的!”

“你骂啥?小心老子一枪毙了你……”

“行了行了,火车快开动了,还是赶快上车吧!”

……

“小姑娘,我这有水,不嫌弃大叔,就将就着喝一口吧!”

“呵呵呵呵,不渴了吧?”

“小妹妹,你这一个人,是要上哪去啊?不用读书吗?……书包放置物架上就好,不用这么辛苦搂着的……呵呵”

“头晕?还是困了?……睡着了吗?……行了,这丫头睡死过去了!”

……

写给父母的信……火车上的争吵……那狰狞的大叔……那瓶味道怪异的水!……

……

“不要!”

我猛地直起身子,一抹额头,全是汗。

抬头望着着这精致的雕花床榻以及暖黄色纱帐,原木桌子,梳妆台,都与昨日一般无二,就连那被我折腾过的窗户也恢复原貌,只绑在家具上的彩绸被撤了去。又回到了这间新房。我擦了擦汗,只是叹气。

原来,梦里梦外的,都不是梦。

太阳斜斜地照进来,绿意盎然的盆栽颀长的身躯静立在窗台,在夕阳的照射下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辉。

嘴角溢出一抹苦笑,还是没有逃成功。

正有婢女打帘进了里屋,想是闻声匆匆跑来的,微微喘着气。见我自己坐了起来,直直望着她,脸上一喜:“少夫人醒了!”

小桃也急急赶进屋子:“小姐您醒了!可是作了噩梦了?瞧这满头的汗……小桃服侍您起床吧!”

说着便向外头打了个手势,只见三五侍女端着盆子拿着帕子手持衣物,鱼贯而入。

小桃边要扶我下床边说:“姑爷今儿一早就进宫面圣了,要酉时方能回府。”

“奴婢叫采菱,少爷嘱咐奴婢们好生伺候少夫人,少夫人是否要先用膳再沐浴……”

我闷应了一声,忽然看到自己仅着中衣……昨晚,记得没错的话,是苏黎抱我回来的吧?昨儿是什么日子来着?春宵苦短,洞房花烛……

糟糕!

我暗叫不妙,吓得直往被子里钻,把自己包裹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头:“我还想躺一会,你们先下去吧,我不叫你们谁也不准来打扰我!”

“小……小姐!呆会儿少爷就回府了,您还得去给老太君和王爷王妃奉茶呢!您……您还是快起来吧!”溜-达-玲-儿

“好了你们出去!都出去!”我故意提高了嗓子朝满屋子丫鬟吼去。

待到小桃他们都纷纷离去后,又靠着软枕坐了起来,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如今,我该是彻底回不去爸妈身边了吧!这么远,我也不认得回家的路了。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幼稚太任性?我连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道理都不懂,还喝了他们递过来的水!仅仅是不喜欢公式算术,就没了兴趣学习,就想着要逃避高考?仅仅是爸妈打了我,就得负气离家出走?那么,我逃到这世间来,是老天对我的眷顾,还是惩罚?或者只是因为,我恰好喝了那怪异的水,林语桑恰好服了那白色的药丸,才发生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一想到那猥琐大叔的面孔,以及车厢里其他男子的贼眉贼眼,我就直想吐!还要回去吗?回去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是瑟瑟的躲在某个角落任那些变态被喂饱了满足的离去?还是蹲在警察局录口供,尽力回忆起自己被抢劫被□的过程?……这些我根本就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既然在昏迷时穿越了,那就甭管我是圆的是扁的了,不要多去想,好好的当这林大小姐吧!

从今以后,我就叫林语桑。用这十五岁的身躯,去装自己十五岁前的记忆,上天要我重新选择!弥补那高中三年!

至于爸妈,这是我一辈子欠你们的了,我只能够自己好好活着快乐的生活下去,才是你们最大的宽慰。

外屋丫鬟嬷嬷都在,小桃那丫头整天絮絮叨叨的也不好惹,我就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什么漏洞。若我说我是来自异时空的,大概只有两种选择。

其一:这丫头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嘴里叨念着尽说些胡话,好生看着,免得出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丢了苏家的脸:

其二:众人相信了我的借尸还魂说,纷纷傻了眼,于是为了这怪物不给国家带来灾难,浸猪笼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说,我还是乖乖闭嘴的要好。想要到信息嘛,以后找个理由去套话不就得了?

走到窗前,抚弄着新生的墨绿色叶苗,看看全新的窗页,这苏家办事效率倒是真高!

这回我不搞破坏,只是推开窗来,轻轻一跃,便跳了出去。

眼前的景色让人心底一亮。楼台水榭,竟包染在这初夏的清风之中,庭院中间一潭湖水碧玉般静卧在那儿,只偶尔撒下几片落英,打了个小小的涟漪,便又静了下来。一旁的假山和凤尾竹重重叠叠的在湖里映出清晰的倒影。昨天终究是趁着府上忙乱,又要逃命而无心欣赏这美景,都已觉得苏府各院收拾得妥帖至极。如今又要暗暗赞叹一声了:主人好雅致!

长廊曲曲折折的卧在湖面上空,放眼望去,外头倒也没什么行人,想想也是,房子里的婢女,都在里间伺候着主子吧。只有我这新新人类,把一房间的丫鬟全闲置了。

独自走到长廊上,扶着护栏坐着。伸手摘了几片叶子来,无聊的往水里丢去。是的,无聊,很无聊!想想都觉得恐怖,以后,莫非我就要天天如此,端坐在这高墙大院打发时间?

当然咯或许还可以要来笔墨纸砚,也能够轻弹琵琶。这不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吗?……一个人喜欢吃萝卜,于是他天天煮着炒着炖着生着吃,无论你花多少心思弄多少花样,最终总会吃腻的!

权衡利弊,看来还是得逃,逃出府去就自由了!

暖暖的风徐徐吹着,长发未绾,垂至腰际。雪纺被风吹得紧贴着肌肤,光滑如玉又冰凉舒爽,惬意!于是不觉心情大好起来。

猛一转头,发现小桃引着一路人浩浩汤汤的朝回廊这边走来。我忙站起身来。

领头的那对该是夫妻。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长衫,长须中已渗入几缕雪丝,不过眼神犀利,身板笔直,全身散发出来的是贵气和威严。这就是定王?那么这定王年轻时定是个舞刀弄枪,冲锋陷阵的主!

一旁的妇人高挽着发髻,一丝不苟,脸上着了脂粉盖住了岁月的痕迹,杏红色缀花裙及地,勾勒出保持得良好的身材。这中年美妇该是定王妃吧!

还有簇拥上来的家丁丫鬟嬷嬷一大堆,真不比《红楼梦》里的架势逊色!

眼看着来人就要到自己跟前了,我该怎么招呼他们呢?理当是叫公公婆婆的,可是一想到这荒谬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是开不了口。

微微福了福身,我细着嗓子道:“语桑见过姨父姨母,姨父姨母万福!”

这样讲该是没错吧!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走近我都是一愣,那些家丁小厮各个低下了头。放眼一望,从远处赶来的熟悉的身影也顿住,当场击毙在那儿。

我是讲了冷笑话吗?为何一个个看怪物似的瞧着我!或是不敢瞧我!许是见着公婆仍旧不改称呼,是不是我唐突了二老?

还是那王妃反应快,急急搂住了我,关切的问道:“桑儿昨日受惊了,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出来吹风呢?一屋子奴才干嘛去了?”

一票丫鬟全吓得发抖。

苏黎瞧了瞧那完全被打开的窗子,一脸的啼笑皆非。

“瞧瞧这身子单薄得……呆会儿让宫里御厨给熬点参汤过来……采菱,还不去给少夫人拿件云肩来!”

采菱疾步跑了回去。

“都傻愣在这干嘛?该听的听,不该看的别乱看!”说话的是那霸王。

丫鬟们一听都赶忙朝我围了过来,众小厮匆匆走开,定王只嘱咐我好好休息便也拂袖往回走去。

这才觉得在这回廊里坐了半饷,身上确实有些凉了,站起身后,初夏的冷风直飕飕地往里灌。我后知后觉……莫不是我这般装扮,有春光乍泄之嫌?都忘了这万恶的旧社会,女人是连脚都不得露出来的!何况我粉黛未施又只着中衣……我叹气:这改革开放的春风,估计八辈子都吹不到这儿来!

“黎儿,你先陪语桑回房吧!”

苏黎今天穿着藏青色蟒袍,头发高束,凌厉的眼神像极了定王,负手而立,玉树临风。

“是,母亲!”应声间已接过采菱送来的云肩,向我走来。

有惊无险

刚把披肩搭上,苏黎就拽着我进了屋。放下帘子,便径直走到窗前,把窗户死死关好,闩上。

“以后,该在外头也装上个闩子。”苏黎侧过脸来,朝我轻笑着。

“表哥是想禁我足不成?”我挑衅道。

“以后……莫再叫我表哥了,我是你夫君!”苏黎斜斜地靠在窗头,漫不经心的回了我。

心里一慌,想起了先前心头的疑虑还没解散,只得硬着头皮轻声喃喃:

“昨天晚上……嗯……可是小桃在旁服侍我?……我看那丫头眼睛红肿,想来是一夜未眠……”我在一旁瞎扯淡。

“春宵一刻值千金,丫鬟进来捣啥乱啊!都是你相公我在伺候你!”

我定定的看着他,可是那眼神似正经似戏谑,一时间竟判断不出话语的真假。这个人精!

“哼!表哥这下可满意了?托表哥的福,李公子也葬身火海,你知我父母已故,在苍岭城早没有家……”不知是由于愤怒还是触景生情,说着说着便真的哽咽起来。

听到我翻旧账,苏黎只哼了哼:“你就这么肯定那李君蒙就是被我所害?就那么怀疑爷的人品?那么相信他,没怀疑过他?果真女人会为了爱情而变得愚蠢至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你是不懂自己陷得有多深了吧!那个苍岭城翩翩公子迷了你心智是吧?他家有什么?是有百万家资,还是权倾朝野?”苏离一脸不屑。

一听这话我还真来气!把我当什么呢?我稀罕你家那两个臭钱不成!我一个社会主义熏陶下成长的知识分子,还会畏惧权贵不成?

“你也承认他翩翩风度不是吗?那么小姐我喜欢美少年有什么不对?是,我就是喜欢他就是爱他,就是对他着迷了,就是愿意嫁他不愿进苏府!”

“你——这话是从你一姑娘家嘴里说出来的吗?”苏黎顿时气白了脸,大概从没有人敢这般违逆过这位少爷,好一阵才缓过来:“过了我苏府大门的女人……有些事情只怕已由不得你来说愿不愿意了!”

那霸王将身子倾了下来,眯着眼睛定定看着我好一会,又鬼魅的笑了:“桑儿,我发现你变了,性子开朗了好多啊!恩?”

热热的气息扑到我脸上,我心虚,跟着脸一红,后退了一步,想要避过他,他手臂一伸手指直掐进我肩坎:

“平日里你最是文静,何时学会了爬窗?又何时这般嘴馋?逃跑还不忘带点吃食?……若不是那桂花糕引得了蛇虫过来,桑儿你是不是打算学街头流浪的汉子,要在殿春园风餐露宿一晚?”

我震惊!此时看着那本算迷人的笑脸只有抽拳头砸人的冲动:“你是说,昨晚那蛇,是桂花糕的香味引来的?那桂花糕是你故意叫人送进来的?早防着我有偷跑这一手?”

“胡说八道!”见我情绪激动,苏黎也涨红了脸,直冲我吼道:“你莫要当我苏黎是小人!我会想到平日中规中矩的大家小姐会逃婚?会让苏家丢这么大的脸,敢让自己闹这么大的笑话?我会往糕点里头使手段不成……平日里心心念念着情郎的名字只顾躲着我的,我怎么发现表妹你有甚喜好?……你怎么不用脑子好好想想!”

瞬间我也被他唬住了,想想也有一番道理,于是也不回声,只继续听他说道:

“府上那丹桂花糕,是当今太后娘娘最喜好的点心,只因父王和娘娘是同胞兄妹,老太君是娘娘的生母。姑妈虽贵为国母,却重孝道,那名御厨,正是皇上为讨太后欢心,而送来定王府的。只因为老太君喜檀香,于是那丹桂花糕,皆是用了干檀木细细熏蒸过的……而檀木的熏香,又最易引蛇出洞……如今,你可明白?你倒是真该庆幸自己命大没被那蛇信子蛰到。可知那蛇有三角大头,腹部有黑褐色斑块?”

苏黎严肃的神情不禁吓得我脸煞白:“五步蛇?”

小时候就总会听到那些老人恐吓到:小孩子千万别去野地里乱跑!被三角形脑袋的五步蛇咬着了,不出五步就必死无疑!

“正是那尖吻蝮!你既认得其名字,必也知晓其中厉害吧!敢问桑儿,我会拿人性命开玩笑?”

我偏过头去,想想自己八成是真误会他了。不过会不会拿人性命作儿戏,我不敢保证……不知昨晚那叫无影的现在怎么样了。奈何不想拉下脸向他道歉,只能是死鸭子嘴硬:“鬼知道表哥你是不是腹黑男呢!”

“哦?何谓腹黑?”见我语气软了下来,苏黎也玩味的看着我,又恢复了那一脸的不正经。

“就是伪君子呗!表面上衣冠翘楚,却是满肚子坏水!”苏黎仍是扶着我肩,身上淡淡的柚木香很好闻,我想他定是极爱素净之人。又想起昨天在种满芍药的殿春园里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实在忍不住,“嗤”地一下便笑出声来。

见我傻笑着苏黎倒也不生气,只又凑近我轻声道:“桑儿,平日里你不是不屑应我一声的吗?如今怎么表哥长表哥短呢?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呢!害我昨晚……”那股贼笑又拂上来:“也罢,你若愿意唤我表哥,我也就不勉强要听那声相公了!”

他手稍使了使劲儿,我疼得呲牙咧嘴,表情扭曲的狠狠瞪他。

苏黎坏笑着松开了手,冲外屋喊道:“采菱采英,为少夫人备好热汤,洗洗干净了,爷不喜邋遢女子侍寝!”说罢故意嫌恶的拂了拂胸前衣裳,仿佛昨日涕泪还残留在那。

我眼皮直往上翻。侍……侍寝?洗洗干净?……这小子忒欠扁了点吧!不带这么不尊重人的!

满意的看到了我因恐慌和愤懑而纠结的小脸,苏黎满面春风,笑意盈盈,跨步离去。

原来新房还不是最里间,绕过屏风另有一内室,奢华的浴池嵌在正中央,已放满了热水,雾气缭绕,温暖如春。

刚刚谁说不稀罕那两臭钱来着?谁说不羡慕权势来着?反悔了吧!脸红了吧!做少爷小姐就这点好!大米虫,抱着金山银山啃到老!

衣裳竟褪,我舒服的坐进了池子,舒展了四肢。本来还觉得一屋子人盯着自己脱光光怪不好意思的,可是好说歹说采菱采英她们就是不肯出去,只咽着嗓子道:“若是没有服侍得主子周到,爷会惩罚奴婢们的!”

为了这些娇滴滴的花朵不被苏黎那辣手给折了去,我只得任她们来来回回在池子周围忙碌。采菱给我递来皂角,将我头发松松绾起不被水浸湿了;采英捧着篮子在池中均匀的铺上一层花瓣。

“这是是什么花?”我望着采英询问道。

采英高挑单薄,采菱丰腴健康,总之环肥燕瘦,苏府的丫鬟,上上下下没一个逊色的。

“回少夫人,这是方才少爷吩咐从殿春园采下的将离。”采英恭敬的答道。

“将离?”我捧了一手的深红色花瓣轻轻嗅着:“倒是个感伤的名儿,还是唤芍药要好……”

呵!倒是个应景的名字!我得时刻记着不要被高墙禁锢,时刻铭记:极品帅哥,精挑细选!吊死在一棵树上?该是没这可能。

“是,少夫人!这芍药有补血通气,治寒热之功效。少夫人尽管多泡会儿,池子里的是活水,自有热水更换的!”

我懒懒的应了一声,吸着这安神的清香,便闭上了双眼。

……

铜镜足足有一人高。清晰的映出人影,毫不逊色于现代的水银镜面。

镜中丽人松绾云鬓,闲缀步摇,深紫色抹胸裹紧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浅紫流仙裙广袖长垂。小巧的面庞,嵌上那对晶亮的眸子,仿若精灵!

我有点后悔那晚上竟把自己比喻成喇叭花,现在才惊觉这语桑小姐,说是倾国的牡丹应该也不为过。

“少夫人可真貌美得紧呢!”采英在一旁兴奋的说道。

镜中人儿也不禁嘴角微扬,浅浅的酒窝里盈满笑意。

掌声清脆而又懒散的从室外飘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一惊赶忙收起视线,转身便看到苏黎双手环胸,闲闲地靠在屏风上。

刚才只顾上自恋,竟没发现他是何时进来的。

苏黎走了过来,定在我面前,俯下身来往我脖子上蹭了蹭:“这将离花香倒是挺好闻的!”

不待我发作,又赶忙直起身子替我拢了拢外裳,正色道:“咱们得去给老太君及父王母亲请安了。”

京都轶事

来这时空已有十余日了,在定王府也没闲着,自己这聪明的脑瓜子不出三日便不着痕迹的摸清了所有门路。

定王当年追随先帝跑马天下,纵横驰骋,打下这万里江山,战功显赫,是煜国有名的异姓王爷,成就一世英名。先帝驾崩,太子莫晋炅继位,如今的煜国已是这片土地上版图最为广大的国家,周边的西伶和赵,皆臣服于煜,每年朝贡,都会定时呈上土特产什么的。赵国为南部鱼米之乡,物产富饶,年年会向煜国进献娟二十万匹,银十万两以及茶叶瓷器若干;西伶国深处西部内陆,所进贡的特产是骆驼马匹胡瓜以及美女。

定王为煜国少数异姓王爷,虽无封邑,但拥有高食禄且允许世袭爵号。

当今太后为定王亲妹子,煜王为其亲外甥,定王得一母同胞四个儿子。

长子苏庭袭承其爵位,为世子;

次子苏幂传承了父亲的骁勇,也因功封王,常年驻军边疆;

三子苏清在去年赵军边疆突发异动时亦被赐将军封号远赴边疆征战。

四子苏黎嘛!捡了老子的便宜,十岁后被封为郡王。只是虚顶爵位并无官衔,与他那三位吃国家粮的哥哥不同,是属于啃老族。经近距离观察,就一大纨绔来着。

这厮上有三位兄长,是老幺,因而极受老太君与定王妃的宠爱。

皇帝莫晋炅倚重苏家,需靠着表兄弟行军打仗稳定先祖打下来的江山,却又恐外戚专权,拥兵自重,多有忌惮,于是这个闲置下来的主,倒与皇帝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在想什么呢?慢慢吞吞的!”苏黎走过来,冲我扬了扬手中的糖葫芦。

在逃婚的时候,打死我也不会想到几天后,我会和苏黎出现在煜国的大街上吃着他为我买的零嘴。

这几天在苏府发生了太多事。

“我在想啊,今儿路过揽翠楼时会不会又发生点啥……表哥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我仍唤他表哥,冲他贼笑着。

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黎总一身素净了,哈哈,原是身边莺燕太多,醉身温柔乡了!

苏黎猛地把手一缩,糖葫芦咬在了自己嘴里:“就知道你是个长舌妇了!管不住自个儿的嘴!”

“别啊,多大的人了还吃糖葫芦,羞不羞啊你!”我伸手就要去抢。

“桑儿,咱今日出来,打算玩什么?”苏黎猛地转过身对着我,一不留神我直往他胸口上撞去。

“疼死我了!”我揉了揉被撞的鼻子,“今天你拿主意吧!”

这几天挨不住我苦苦央求,苏黎经常带我出来瞎逛。这京都的街道甚是繁华,光是路面上的小吃,也够我一路吃下去,次次来都不重复!所以前天就嚷嚷着牙痛,老太君还兴师动众的请了府里的大夫过来,喝了用金银花泡的茶水,还逼着在床上休息一天。谢天谢地,今儿总算又出府了。

“要不这样,我步子迈小点,你若追得上我,就算你赢,成不?”苏黎笑着说道。老幺就是老幺,长到二十出头了还一脸的无忧无虑状。

“我若追上了你,可有甚好处?”

“小东西!口出狂言!你有多大本事呢?不妨试试!”说着真迈开步子冲进人群。

我反应过来也随手推开迎面走来的行人,匆匆追去。

苏黎本是一怜香惜玉的主,可是这几天和我相处在一块,他这表妹好像蜕变了似的,由一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变得……我也不好揣测他心中所想,不过总该不是个好评价,无非是:学了些小聪明,习惯耍些小手段,你若怜惜她,到头来只会被她整得更惨……所以如今,他才没命的往前跑的,一路上也不知道撞上了多少迎过来的路人……

“你站住!别跑了!”混蛋,这架势,我跑得过你不成?你人高马大的,我就一五短身材。又没长翅膀!

“苏黎你等等我!我跑不动了!……表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放弃了愚蠢的出逃计划,天黑前我还想乖乖回到王府,我承认我缠着苏黎带我出来动机不纯,是想要勘探谋划什么来着,可是……若是走丢了怎么办!这京都多大我是领教过了,那无影往返跑了四个小时听说直到现在还在床上趴着!

看着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我再也不敢分心,死命朝苏黎奔去。

路旁行人纷纷把眼光瞟过来,看猴戏似的瞅着我俩一前一后。

苏黎立在路旁,贼笑着看着我气喘吁吁的歪在他面前。

“怎么样,什么滋味?”

我朝他直翻白眼,“不怎么样!”

“咳咳,恩……我是说,万众瞩目的感觉怎么样?桑儿你转过头看看……大家都需要你一个解释:为什么大姑娘家会满城追汉子?”

苏黎仍不改那油条样儿,看得我直打了个激灵。我还在郁闷中呢,怎么这孩子悟性这么高,只短短几天便出师了……

现在回过头让人看着了笑话的就是傻子!

电石火光之间,我闷笑了一声,然后缓缓抬手去拿那还捏在他手里的糖葫芦,苏黎条件反射般的举起手来不让我够着:“差点忘了,你牙还痛着,这个暂时不能吃的。”

我瞟了瞟旁边的仍在向我们望过来的看客,紧接着又换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就最后一根了,以后便不吃了!”

“不行!咱回府让大师傅给琢磨点别的吃食出来可好?这大街上的东西本也不干净,丢了罢!”

“坏叔叔!还我糖葫芦!”苏黎正待要甩手的瞬间我猛地尖起嗓子高声叫道:“叔叔你莫仗着自己跑得快,好生把葫芦还了我!”

一旁那卖面人的老人握着手里的面团没了动作,买主也讶异的反身朝这边看了过来。一时间热闹的街道安静了许多,一瞬便又炸开了锅:

“瞧瞧那英俊小生……看不出来啊,还欺负小姑娘!”

“看上去穿得甚是讲究,难道付不起一串葫芦的钱?”

“如今的后生啊……”

“谁说不是呢!”

……

苏黎被我反噬了一口,涨红了面瞪着我,一脸的气急败坏。那糖葫芦握在手里给也不是扔也不是。

我的目的达到了!丢给他一个鬼脸扭头就跑开了。

靠在墙角笑得花枝乱颤。苏黎赌在胡同口一脸黑线。

“表哥,别闹了罢,咱们回府可好?”

“不好!”苏黎冷冷道:“叔叔我现在想揍人!”

“要去哪!喂你放开我苏黎!”

苏黎老鹰拎雏鸡似的托着我走出了弄子:“去揽翠楼瞧瞧,长了蛀牙的姑娘若是出来接客唱曲子,老鸨是否愿意给我个好价!”

“恩,也成,顺路去瞧瞧那为某个俊公子自尽的姑娘活过来没有!”

“你——你就一点也不害怕?你是天真到不知揽翠楼作甚生意?”

“卖笑的啊!”我眨巴眨巴眼睛,也就真顺他的意摆出满脸的天真烂漫,笑望着他。

“回府!”苏黎怒道,反身走去。

“不去揽翠楼了?哎呦你有毛病啊——今天撞着我三次了!”

苏黎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堂堂定王府少夫人,烟花之地岂是你能去的?”

…… ……

夜幕悄悄降临,柳巷此时正是生意兴隆之时。早有眼尖的姑娘向我们簇拥过来,软着身子就往人身上贴。

老鸨这时刚好过正堂,见着苏黎就嗲声招呼:“哎呦今儿来的可都是贵客啊!什么风把苏四公子给吹来了?四公子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我们揽翠楼了啊!”

“咳咳!”苏黎咳得俊脸通红,侧着脸无奈的望着我。

“四公子今儿是来听落雁姑娘唱小曲的啊,还是让十一娘为您抚琴?……哟!这位小公子好眼生……”老鸨是个半老徐娘,风一吹脂粉可以洒下一地。此刻他正眼冒精光地盯着身着男装的我。

“这是世弟,刚从苍岭城来京都访亲的!”说着仔细拢了拢我的领口,上下检查发现无恙,便协我径直上了楼去。

“四公子!”短短的一段楼梯,路过的一个个莺莺燕燕的姑娘都满目含春的朝他招呼。

我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记白眼:“你倒是熟门熟路啊!”

说话间老鸨已紧随而至,走进了一间厢房。

“茗姑娘怎么样了?”苏黎开口问道。

老鸨直摇头:“如今还是不肯进半点食水。我说四公子,要么您就干脆花点银子为茗香赎了身吧!那丫头对您痴情得很,如今只呆在屋里不吃不喝,又不肯出来接客,若不是您花了银子包了她这几日,我们还不知怎生是好,这揽翠楼可不是善堂啊,再这么折腾上几天,估摸着香消玉损……我们楼里连本都捞不回来,可是花大价钱买了来的,又在她身上花去了多少心血这还没法算了……”

苏黎老表情,侧头瞧着我。

我坐在客椅上,捡起几上的瓜子刨开吃着,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要不去看看茗香吧四公子?您是可答应过她待您成了亲后马上来接她过府的啊,这风尘女子,谁个不想将来能够善终啊!姐妹都原以为茗香丫头有福气……”老鸨那表情,不知是进入角色太投入了,还是演得太过了,好像被情郎抛弃的那个姑娘正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我忙押了口茶,忍住了一肚子的翻江倒海。若那茗香是她老鸨,我想哪个公子都会宁愿做这负心郎的。

说话间门口一女子已扶着胸口飘了进来。分别朝我和苏黎福了福身,便朝老鸨开口了。

想着自己虽然个子小了点,着了男装比不上苏黎高大俊逸,倒也算得上是个粉面玉冠的翩翩公子了!看到那茗香朝我打招呼,不禁坐直了身子。逛窑子原来是这般滋味!虚荣心暴涨!难怪那些少爷公子总爱留连温柔乡了。又撇撇嘴:难怪某个祸害托了一屁股的情账了。

“妈妈如今还说这些作甚?公子是已成亲的人,比不得从前了,该是一心想着新娘子才是正经。茗香蒙公子垂爱,本也不求名分,风尘之中的女子自是命薄,茗香无话可说,更不曾怨恨公子,如今喝了碗粥出来的,就着了妆上厅堂去……”这话是面向老鸨说的,不过摆明了听众该是身侧那惹得姑娘家芳心大动的罪魁祸首。

“也不知您是着了什么道了,听说那少夫人洞房之夜便逃了出去……不知是怎样的女子……”眼珠一转马上就往自己脸上扇耳光:“呸呸!我在胡说些什么啊,一时嘴快了,公子莫怪!”

我白着眼死瞪着老鸨那张欠揍的苦瓜脸。看到苏黎渐怒的面容,那两瓣涂满胭脂的薄唇才停止了翻动。

绝处逢生

马车在宽敞的街道上稳稳的朝王府方向驶去,我掀开帷幔看着这繁华的夜市,虽然说出了柳巷便再无莺歌燕舞,不过仍是一派灯火通明。天子脚下,治安确实很不错。

苏黎坐在一旁,看了我半饷,便道:“这身男儿装,是不是重新回成衣铺换下来?老太君想必已经睡下,母亲就不敢保证没摆了晚膳在屋里头等得急了……”

我剜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苏黎看着我,一脸笑意盈盈:“还在生气呢?那老鸨讲的也是实情,敢逃婚就不该怕好名声传了出去!……”

我望着他不语。一想起前几天的事其实有点后怕。

大婚第二日,从定王的凌云阁回来,苏黎的脸色很难看。

我斜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故作轻松。

苏黎手里玩转的,正是我出逃时塞在包袱里头的那个长颈大肚的小药瓶子,此时他正带着一脸的研判盯着我。

小桃立在一旁,着急的轻扯我袖口:“小姐——”

“瞧你今日朝一屋子的长辈们都说了些什么?是铁了心想抗拒这门亲事不成?”苏黎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来:“这大剂量的安定丸,一个铺家是定不会卖你这么多的……可是早有打算么?是为我备下的,还是留了给自己用?”

我不知如何回答,又想到自己误闯误撞进此人生地不熟的,有苦难言,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苏黎是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这安定丸,早已埋丧了一条人命。

“小桃,给你家小姐读一读煜国的法制,逃婚的女子是给以什么处置?”见我不说话了,苏黎厉声对小桃吼道。

小桃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姑爷……小姐一时糊涂,并无他想,望姑爷见谅!”

我忙去扶她,“小桃你起来,腿软了找条凳子坐着,没得这般没出息!”

苏黎无动于衷,只眯着眼睛看着我半响,方懒懒的对小桃道:“先起来吧!”小桃这才敢站起身,低着头想是已经急得落下泪来了。

“那么你自己说吧!是想让爷既往不咎,你安生当你的王府少夫人,还是想予以蛩面,幽闭作为惩治?……只是,恐怕你是求死之心已存吧?”

我顿了半响,老实摇头道:“我不愿嫁你,也不想死,可有啥两全的办法?”

“小……小姐!”小桃的哽咽声又响起。

一时屋子里静谧了,苏黎怪物似的直盯着我,不怒反乐了:“小桃,你瞧瞧,这个是你家小姐么?”说着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

小桃一时也语塞,没有答话。

“这个就是苍岭城风传的娴静淑良的林家小姐?”苏黎问道:“我怎么瞧着她好似脱胎换骨了?……本也是对你无意,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惹着我兴趣了!”

一听这话我也急了,只说道:“既然表哥不喜欢语桑,语桑亦有中意之人,为什么还要这般纠缠与我?”表妹嫁表哥?近亲结婚!真该给这帮人好好上几堂课,教教他们遗传学基因学,也让那群榆木脑袋知晓什么叫科学!

苏黎半眯着眼,反问道:“你如何以为?若是没想好先帝所赐的姻缘不能儿戏,也定不会这般挣扎过后仍是上了我苏府花轿吧?如今又糊涂了?拜过堂之后又想着要逃婚?”

我无言以对,这是事实。这场婚姻可不比其他,皇帝插了一脚的事,若是搅黄了,那可是抗旨!一不小心就得人头落地的!我对那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明德皇帝甚是鄙视。你倒好,脚一蹬就去了,换了原主人留下个破烂摊子让我来接。

想想自己莽莽撞撞在这等级森严的国度触犯了法律,竟然还能衣暖饭饱活得好好的,不能说不是个奇迹。

“总之……我对你没感觉便是!”我词不搭调试图转移话题。

苏黎哂笑着:“起初爷也觉得比桑儿你有才艺赛美貌的京都女子多的是,不过……如今看来,倒真该对你另眼相看!”

五月的夜晚,窗外池塘处竟能听到三两声蛙鸣,偶尔还有虫子的低语,屋子静下来后虫鸣便透过纸窗传了进来,清晰悦耳。

苏黎冲小桃打了个手势,这丫头就乖乖低头出了房门,搭下里间珠帘,接着听到外间房门关闭的声音。

“你干什么?”我扶住椅子站起身,顿时紧张起来。

苏黎讪笑了一声,一面解开缠在腰间的锦带,一面理直气壮:“洞房。”

我警觉的瞪着他道:“你自己也承认没有喜欢我,我亦不愿嫁你,你跟别的女人洞房去!要多少请自便!”

苏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现在倒是对你挺好奇,挺感兴趣了,我只是在想,桑儿你啥时候变得这么逗趣来着?”说罢直向我走过来。

“以前,倒没发现你这般灵气!”边说边一把将我搂进了怀里,我别过脸去不想碰触到这上好的缎子,却越是挣扎越被箍得紧了。

憋红着脸,听到头顶处传来的轻笑:“桑儿,你还是……你……你在干嘛?”

苏黎触电似的将我松开,嫌恶的表情又上来了。

我眨巴着装无辜,含在嘴里的一根手指还未拿开,含糊的说道:“有牙签儿没?今晚吃多了,东西塞牙缝里边剔不出来……”

苏黎夸张地后退了几步,我暗笑,小算盘打成功了!

原谅我,我是故意的。采英也说了,自己也亲眼见识过了,苏黎有洁癖,喜素净,讨厌邋遢事物,所以我毫不犹豫的佯装剔了出残渣朝他的方向吐了去。

“够了!”苏黎终于怒了,一边去擦他的袍子,边冲我吼道:“好端端一个女儿家,怎么一身的坏毛病!……爷消瘦不起,谁爱要谁捡走得了!”

“真的?”我大喜。

苏黎睥睨着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门……

大婚大三日,苏黎向我问起了李君蒙,我梗塞着没有回答,他便也没再过问什么,只破天荒的向我解释道:“苍岭城的那把火,断不是我所纵的……”

于是我开始重新定位苏黎,挣扎过后还是将其归为善类。除了恃宠而骄在府上霸道了点,腹黑了点,无所事事了点,却是没什么其他大过错。

那晚我借口进了他书房,深夜里趴在书案上乱翻那些看不懂的古书,就是不肯过去新房那边,于是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自己又是睁眼便看到雕花床塌上暖黄的流苏被从微启的窗户里溜进来的秋风缓缓吹动,而当我从书房门口向里看去时,苏黎卧在软塌上还未醒来。

于是这几晚,苏黎便都是这书房歇息的。

大婚第四日,小桃匆匆跑来说定王夫妇传我过去凌云阁,传话的丫鬟被苏黎拦下,自己随着过去了;我掩饰不住的喜悦,直到苏黎回来时还在止不住傻笑。

苏黎冷眼望着我,我停住嘴,试探着问道:“表哥……我仍唤你表哥成么?”见到他反应后我有种想唱《盛唐夜唱》的冲动,以前只要是碰到兴奋的事情都会想起这首歌来的。

初入宫廷

煜帝的圣旨在大婚第五天送进的定王府,宣苏四公子协夫人进宫赴宴。

太监的阴阳腔停止后,苏黎扶我起身,我哭丧着一张脸向他求救。

“去换了衣服便动身进宫吧!该来的逃也逃不掉,早知今日,当初出逃的时候就该逃远一点!”

我怒瞪道:“还不是因为你家围墙太高了府邸过大!”

苏黎似笑非笑的望了我半饷,转身出了大堂。

定王府离皇宫路程并不长,在京都众多皇族贵胄的府第中,就属定王府离皇宫最近,赐了块山水极好繁华似锦的好地段,不知该说是荣宠,还是方便监视。

引路太监拿出通行的方牌,守宫门的士兵仔细看了后,便恭敬的放行。

苏黎拉着我的手,见我直打颤,忙抓紧了朝我笑道:“放心吧,陛下豁达开明,虚怀若谷,只要莫说错话了就不会有事。”

又被这双手握着了,成亲当日我也就是被这双手给小小蛊惑了一下。手指修长,指腹上布满细细的茧。我心里轻笑,现在早就没那种花痴的感觉了,近亲结婚我一个现代人是断然接受不了的!于是干脆笔直了腰,有苏黎给我壮胆,今天就当着这明德皇帝的儿子好好把话说清楚了便是!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去赴这场鸿门宴。

“平身吧!”煜帝一身明黄龙袍着身,而立年纪,笑意盈盈地虚扶了一把。

皇后二十出头,凤袍及地,身后托带一尾款款风情。

帝后二人并肩站立,可真是人中龙凤!

宴席设在御花园东面环水处,煜帝和陈皇后落座,苏黎方告了席,早有宫侍拉开了锦凳服侍着我们坐下。

皇后凤目盈满笑意,定定的望着我:“陛下,这林太守的闺女生得可真美!四公子倒是有福气!”

我急急把脸埋下,也不出声。

“陛下……”苏黎正欲起身,煜帝止住他,只冲我笑道:“太守当年可是教了女儿习文断字的,如今《列女传》和《贤媛集》可读熟了?

皇帝正当年壮,英气逼人,纯然的王者气概是别人学不来的,想想应该也不迂腐,但更不会允许触怒圣颜。

于是我眼珠一转,草草打了一下腹稿,便缓缓抬起头来:“回陛下,先父也曾请先生来府中教学了《女四书》,只是语桑愚笨,学不来,不过倒是习过字,只是不能入大家之眼罢。”

“哦?你还习书法?煜帝不改英气的眼笑望着我:“来人,笔墨伺候!”

不一会,太监宫女便抬了书案,研好墨,把宣纸平平铺好便退了下去。

我瞧了瞧苏黎,看着他一脸的急切,便装淑女掩面笑了笑,朝煜帝福了福身,退出席间,走到书案旁持起狼毫笔。

记得六岁时老爸就交我捏毛笔了,老爸是语文教师,写得一手好书法,又喜诗词歌赋,于是我十二岁便得其精华。

饱蘸浓汁,笔走龙蛇:

“今古争传女状头,

红颜谁说不封侯。

莫重男儿薄女儿,

平台诗句赐娥媚。

吾骄得此添生色,

始信英雄曾有雌。”

这是秋瑾为明末两位女中豪杰秦良玉、沈方英写的诗作《题芝龛记》中的几句。诗意是说她从小不仅仰慕英雄豪杰,进而还立志要做英雄豪杰那样的人物。

当然咯我本不是要告诉煜帝自己想做什么巾帼英雄,只是想很委婉的表达自己并非那擅长女红的深宫闺秀,有个性有才情不差男儿半毫!所以收回皇家那荒谬的指婚吧!我是断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乖乖看着自己堕落成深闺怨妇的!溜.达.制.做

所有人都已离席,满面惊异的看着书案上那行行书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原来语桑女儿之身,倒喜须眉情怀!”煜帝赞赏道。

我忙纠正:“非是语桑不喜花黄,只是不愿意违了自己心意去曲意承欢,想像男儿般有个自主自由身。”

小心的瞟了瞟煜帝,只见他眉头微蹙:“可是我们煜国女儿,皆是大家小姐学琴棋书画,乡野村姑也善女红刺绣,煜国男儿更是各个能舞文弄墨舞刀弄枪,战场之事,我煜国男儿豪杰多的是!还不曾差强要弱女子冲锋陷阵。”弦外之音就是这里的男人就是比女人能干,地位就是比女人高,平等在这里讲不通。

此时苏黎也是望着我,表情复杂,不知他心里想着什么。

“你为何逃婚?是看不上定王府四公子品貌?又或是不中意这煜国国戚的身份?一定要拂了先皇美意?”终于进入主题。

“陛下,语桑并非有意冲撞龙颜,她还小,只是一时贪玩罢了!”苏黎上前一步说道。

“十五岁的女子,正值嫁人的大好时光,怎么还小?阿黎你也二十有一了,若不是等着你这表妹及笄,寡人早已为你赐婚了!”

这煜帝,和他老子没什么两样,都是个权欲主义者,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看得出他很是疼爱苏黎这个小他十岁的表弟。于是我壮着胆子说了句。 “陛下,语桑不服!”

“哦?你有何不满?”煜帝想是也惊讶。苏黎更是眉头都拧出了花。早叮嘱我不要乱开口的。

“陛下,您觉得语桑这幅字墨怎样?”我很不虚心的茅塞自荐。

煜帝重新将眼光放回了书案上,眼睛里的凌厉少了几许,带了点赞许开口道:“剑拔弩张,鸾翔凤翥,倒看不出半分小女儿姿态,不错!……既如此,你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只要寡人能给,都允了你!”

“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我大喜,急忙跪了下来:“莫重男儿薄女儿,平台诗句赐娥媚……请求陛下饶语桑逃婚之罪!”

于是,我凭借自己的三分聪明七分运气,煜帝一句话的事,便还了我半个自由之身!

说只是半个自由身,意思就是说那煜帝虽允许我不要这少夫人身份,不过只能是苏黎一纸休书让我变成弃妇,万不能驳了皇家颜面。于是问苏黎的意愿。

我满脸希冀,只听苏黎幽幽道:“陛下,阿黎蒙先皇厚爱赐婚,不过对语桑也只有兄妹之爱,权无儿女之情。若是表妹心有所属不愿意,阿黎不愿强人所难亦徒然委屈了自己……”定是最后那句话打动了煜帝,想想那是从小和自己玩到大的手足,他也定是希望苏黎能找着真正的幸福的。

这事还赖我,为了能全然脱身,我添油加醋的把自己与那李君蒙在苍岭城的感人事迹天马行空的想象了个遍,在煜帝面前谱写了一曲鸳鸯蝴蝶梦……

这皇后是个性情中人,我那胡编乱造的爱情故事早引得她眼泪刷刷落下来,便侧身对煜帝道:“原是皇家的好意,不料确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虽然说那大火定不是四公子放的,不过确是因这段姻缘而起……”

看到皇后雨打梨花着,煜帝便也发话了:“那李生也是命苦,如今你二人阴阳相离,如果能忘掉这段情,好生与阿黎相处也是好的……”

在我旁敲侧击没完没了的强调“忘不了这段情”之后,煜帝终于下结论了:“这样吧,寡人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月内你仍是定王府的少夫人,不得违了旨意作处任何有辱王府声名之事!……三月后,若是你仍旧坚持……”说罢转过头去:“阿黎,那就给伊一纸休书吧……”

回府的时候苏黎老大不高兴的:“叫你莫要乱说话,刚才你是拿自己的命在赌知道么?你既然不需要我的帮助,以后不要来求我便是……”

“没呢没呢!这不是有你罩着我我才敢乱说的嘛!”我冲他调皮的吐了吐舌。知道他定是在气我当面拒婚驳了他颜面,更是气我误会他谋害了李君蒙……其实这只是我顺水推舟瞎说的,我不关心那李公子的死因,不是因为这个而拒婚。

原因已经当着皇帝的面讲的很清楚了:我不愿作那笼中鸟。当然还有一点我没挑明:我也不愿意帮忙去生笨鸟。

只是在这里亲上加亲是风尚,只能崇拜着膜拜着,何况听说当今圣上也是这一风尚下的产物,我更不能自己往枪口上撞。

“罢了罢了!原我也是不喜束缚之人,三月之后,把我那些红颜知己一一娶进门便是……表妹还愣着干嘛,下车吧!到府了。”说着也不扶我,径直跳下了马车。

我在马车内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想着他在房间对我笑得暧昧直误导我,想着他那素净的袍子总是卷了一身的柚木香,这样的人儿,他口中所说的红颜该并不少吧!他对这个表妹,嘴上虽油条得很,不过如今顶多也只是带点血亲之情,而并未上心的。

从皇宫回府的这晚,苏黎帮我掖好被角,走出房门时问道:“桑儿,你真是还念着李君蒙,才冒险去拔陛下的虎须?仍是不肯放弃他么?”

我闭上眼没回他,没否定更没肯定。好长一段时间才睁眼,屋内空荡,门帘早已停止了晃动。

李君蒙是谁我不知道,何况他已死了,就算还活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假若是语桑如愿嫁了李君蒙,我来这世上该抗拒的还是会义无反顾,绝不客气半分!

偶然相遇

“在瞧什么呢?”苏黎捅了捅我,将我的视线从车外拉了回来。

刚才失焦看着窗外,心里还在想那天被煜帝召进宫的事,闻声瞅了眼那斜在马车上懒懒的身子,我又转过头开始欣赏街巷的车水马龙。

这煜国虽说重三纲五常,崇尚伦理法制,不过仍是民风开放,就拿这京都夜市来说,堪与南宋的临安夜市相媲美:漂亮的彩灯高高挂起,照亮了宽广的街道和两旁三二层的楼房。街面小店里衣帽扇帐,盆景花卉,糕点蜜饯,时令果品,应有尽有。街上车马穿梭人来人往,偶尔还见着三两顽童持了烟花,朝石桥那头奔去……

于是冲苏黎问道:“这京都的街道,向来如此闹热么?”

“那是自然!”苏黎爱国主义情怀暴涨,瞧着我,眼里闪出一抹得意的精光:“咱煜国京都繁华,夜市接早市,通宵达旦。四季皆是如此。那西伶和赵是万万比不过的,每各国使团来访,除了皇帝行宫赐宴为其接风,还不会错过了这歌舞升平的好去处!”

我夸张的“哦”了一声:“原来是友谊邦交之国,使者也不忘向表哥你看齐,于纸醉金迷处走马章台,千金买笑呢!”

苏黎被我呛住,狠瞪了我一眼,于是懒懒道:“让我想想,除了咱这几天吃过的胡麻饼和混沌曲之外,还剩了哪些出名的小吃呢?恩……大概也就是孝民坊的团子,秦西坊的十色汤团,景东坊的泡螺滴酥,安平坊的素心糖果吧!”

我喉头大动,苏黎满意地看着我直咽口水,显然是很高兴抓着了我的一根软肋。

我重新把头扭向车窗外不去看他。苏黎凑了过来寻着我的视线望过去,徒然拧紧了眉头。

市井之中人山人海,马车行到此处也不得不放慢步子。

不远处的男子一身素袍立在成衣铺门口,像是在等人,英俊的面庞被这万家灯火笼罩了一身的光华,眼睛深邃,直射向远方那无边无尽的黑夜,衣着虽不考究但透出的气质让人不可逼视。这街道上这么多人,独有他抢了我的眼球去。

“哼!为桑儿谱写鸳鸯蝴蝶梦的来了!”苏黎酸溜溜的冒出一句。他定是看到了我的失态。

我有点不好意思,又是一根软肋抽筋似的被自己给拧了出来。实话说了吧,小姐我就是对帅哥和美食没什么免疫力,因此高中有段时间在学校寄宿时,通过我的努力带动,一时间宿舍里讨论的不是木村拓哉就是小栗旬,给紧张的学习中偶尔添加了一点轻松和时尚的元素。

“也没办法的,人家就是长得酷!”我吐了吐舌头,其实早就把刚才那老鸨埋汰我时的不快冲了个一干二净了。

“酷?是何意?”苏黎疑惑的望着我。

呃……我差点就忘了,这本是英文的cool 音译过来的,只是这里再没有我那些志同道合的死党了。也不怪这这家伙不懂洋文表现得很老土冒,于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

“就是说那公子潇洒中带点冷漠,不必为自己打广告……恩,我是说,不必大肆宣扬也能够引得一大帮追随者。”

“哦?桑儿,那你见着他反应倒是蛮平淡的啊!不是该失声尖叫该望穿秋水该急急下了马车狂奔过去吗?”

此时窗外的那男子正点点消失在视野里。

我转过身惊讶的望着他,纳闷到:“你是如何知道的?对啊对啊,通常看到这类酷哥就该是你说的那般反应!”这人天资聪颖我承认了。

“停——”苏黎扬声冲车夫喊道。拽着我下了马车,反身便往成衣铺走去。

“干嘛去啊?”

“赶紧着去换了这套男装!嫌不嫌丢人啊你,王府少夫人去逛那烟花之地!”

“哦?不是被某人带了去的难道我自个儿还认得路不成?”我手都快被他拧断。若回去如实招了,我看倒霉的会是谁!

待到行至店门口处,这家伙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满面春风,不顾我挣扎强搂了我,从还处在遐思中的男子身边擦过,进了店去。

男子回过神来,见到我面色稍变,只低头直直地瞧着苏黎固在我腰间的手。

他认得我?

心中疑惑,死死望着他直到进了店门头扭得生痛了才罢手。

衣铺的老板显然是认出了傍晚这来店里买男装的女顾客,便急急赶过来招呼我们。

“不用,我穿先前换下的那套就行了!”抵不住苏黎拿那些花花绿绿在我面前夸张的笔划。

“桑儿,你是喜欢这套暖黄呢,还是这浅绿?”苏黎仍不死心。提着两套裙裳不肯放手,若是放在现代,这台自动提款机不早让那些拜金女争得头破血流!

“她喜淡绿。”儒雅男子闲庭信步,走进店内。

我张了张嘴,确什么也没敢说。

“公……公子,那套暖黄色……是为孕妇所备!”老板结结巴巴的开口道。苏黎愣了愣,提着裙子拉开了瞄了瞄,腰间松松的很是宽大。

美男当前我涨红了脸,为了不愿意自己丑丢得更大,我急急的挽住苏黎道:“咱还是回府吧,已经不早了!这衣裳不合身,我想让府中的裁缝细细量了尺寸再给我作几套……”讲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腻死人,这般故作亲密无间,只为证明咱两夫妻身份,若真要买那孕妇装也合情合理,你店老板莫吓成这般样子。

我微抬起已红得透彻的脸,偷偷瞟了那儒雅美男一眼,此刻他双深邃如湖的目光正盯着我,一脸的研判,直瞅得我心慌。

以致后来他曾有意无意的笑问我:当日成衣铺,为何他唤我我不应声,为何又会脸红?我望着他不言语,只是掩上心虚冲他微笑。

……

回到定王府时苏黎的毕咏阁灯火通明,老王爷愤愤地坐在厅堂里气得端了茶杯直往桌上摔,茶水淌了出来反而打湿了袍子,吓得一屋子侍女忙着去拿干帕子又去换茶。王妃在室内焦急的渡着步子。

苏黎咳了咳嗓子嚷道:“采菱!还不奉茶?爷渴了!”

还是我比较懂形势,急急走到二老面前福下身子:“姨父姨母,语桑晚归,让二老担心了。”

定王爷和王妃对我这半吊子的媳妇显然也很头痛。不说远了,就说成亲当日我那逃婚的壮举,是众多宾客都看在眼里的。第二天本是一大早就得过去奉茶的,可我架子端得蛮大,反是把二老请了过来寻探我的病情;晚上传膳,就是当着老太君的面,我也只唤姨父姨母,死活不肯随着苏黎改口称呼。接着经过皇宫那场鸿门宴回来,煜帝的口谕更是让二老哭笑不得……有皇帝撑腰,怨不得骂不得,不知该当媳妇养还是该当外甥女疼。

不过平日里他们操心这小儿子都已成习惯了,也不介意再多来个祸害把苏府的大院给掀翻了天。放出去玩玩呢也好,自己的风流儿子是管不住的,带着这尚有三个月保质期的媳妇出去逛逛增进感情说不定事有转机……只是,今儿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能玩得太过火了点吧!

定王妃护短,就怕苏黎的态度惹怒了那杀戮气息本来就浓的老将军,急忙走过来冲我们使了使眼色,道:“如今回来了便罢了,你一人出去父王和娘亲都管不了你,只是万万莫要带坏女儿家。”

我一听赶忙低下头来,冲着我来的!

两个老的在屋子里呆了半饷,盼星星盼月亮等到人平安归来,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等着我,不料那老王爷只摔了个茶杯,便匆匆离场。

苏黎一脸习以为常,只把一包袱扔给采英:“给爷好生收起,免得以后你少夫人用得着了寻不到……”说罢讪笑着向我看过来。

一想起此事我便气结。

我想苏黎这种与生俱来的风流性子总也改不了的,就是在大街上,不弄得人家小姑娘脸红他也不会罢休。

所以一听说这是套孕妇装苏黎不羞反乐,对店老板嚷嚷好生包起了,眼里却挑衅般直望着一旁的儒雅美男。只笑着说不久便要用的……买回了也好……

花花公子

踏进书房时苏黎端坐在书案旁翻着书页,刚刚沐浴完,头发松松束于脑后,还湿哒哒的半滴着水。俊眉微敛,聚精会神,一时竟没发现我已在门口站了半饷。

见他没反应,我屏住呼吸,猫着步子朝他身后走去。

苏黎猛地一个转身,反手便把我套进了他怀里。柚木香味清淡却熏得我全身发软,整个人坐在了他身上。我又羞又怒,挣扎着要站起来,狠狠啐了他一口:“登徒子!”

“哼,你尽管嘴上不饶人便是,如今还没有爷制服不了的女人!陛下不是给了你三月期限吗?这期间好好表现,否则三月期满,我不满意你心猿意马,休了你做弃妇便是!”

苏黎嘴角微扬笑得有够狡邪:“当然咯,假若桑儿在三月内能穿上那件黄纱罗裙的话,或许……”

“你做梦!”我羞红了脸,冲他喊道。又想起了他当众拿那套孕妇装在我面前比划,把那铺老板吓傻的样子。

苏黎眼阴成了一线,头一低便要往我脸上噌。人往前倾,暖暖的气息直向我扑来。我一急,带着哭腔喊道:“表哥!”

这一喊还真奏效,顿了半饷,看着苏黎慢慢后退并渐渐清晰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脸上挂满怒意。

我一时心虚又害怕,垂了眼不敢看他。

“你胆子还真不小!陛下面前大放厥词,你有几个脑袋供人坎啊?真以为是自己小聪明得逞了吗?”想起那天的皇宫行,老实说,回来后腿才知道颤抖,不禁有点后怕。

我知道若不是有苏黎在场,以他的话来说,这煜帝的虎须,我是万万不敢去撩拨的。我又不是猫,有九条命,自己也不想死。来到这异时空就当离家出走得很彻底很成功,不想嫁人确也没变着法子想回去。想想,这婚事,也怨不得谁,反而是苏黎救了我一命。

于是又偷偷抬头,半惧着看了苏黎一眼,那一腔的怒火烧得正旺。我诚心诚意:“苏黎,谢谢你。”

“谢我?”看到我这般表现,仿佛没在苏黎的预想范畴,“谢我什么?谢我因为不爱你所以打算成全你?谢我在陛下面前帮你说话?”眼中的怒意淡了几分,换上的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目光移向了窗外:“也不知我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了……换是在平时,我是万万丢不起这分面子的。怎么还会在陛下面前保你,怎么还会委屈自己睡书房……”

苏黎手渐渐松开,我逮着机会急忙脱离他怀抱站了起来。

“既如此,今日在成衣铺,你为何不随了他离去?”目光缩回来,重新变得凌厉。

苏黎口中所说的那个他,是李君蒙,那个在街头伫立,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濯濯如春月柳般的英俊男儿。

苏黎从小养尊处优,最容不得别人挑战他自尊。方才反应异常,摆明了就是在向那男子挑衅……我本是心里早就有七八层底了,见到苏黎这般问,便也知道了答案,原来语桑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还没有死。

可是这个在常人眼里我该熟悉该牵绊的人,对我来说确只是陌路,我又该怎么回答苏黎呢?

见我当时表现冷静,苏黎还以为我放开了李君蒙;若是说实话,那八成一辈子也逃不出苏府这只大鸟笼了。

“原来他还没死……”半分真询问,半分假关切。口中呢喃,刚好让苏黎听到,见我声音弱如蚊蚋,定以为我是震惊是心痛。

“一早便提醒过你……如今你还认定是我纵的火吗?桑儿,表哥在你眼里这么不值一提?”苏黎面色不佳。我知道在他看来,我是早给他冠上了一顶绿帽子的。他没气得宰了我扔河里喂鱼还真是奇迹。

“表哥,”我定定的看着苏黎,“表哥你待语桑好,语桑能感觉到的。语桑的心不是那山野的石头做的,我感激表哥,也并非定是要驳了表哥面子才这般……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来这异世本非我所愿,如今这一切,只能我慢慢接受,强求是强求不来的。何况这不是感情,一厢情愿说不通,两情相悦更是谈不上。谁都清楚,这只是因为政治或是利益而结合在一起的婚姻中的一个典型罢了。

见他那一脸的猪肝色有所好转,我于是笑说道:

“表哥你一表人才,不知京都多少姑娘早对你暗许芳心,就说前几天,揽翠楼的茗香姑娘……”前几天随苏黎路过揽翠楼,香喷喷的姑娘们一声声尖叫声把我吓傻了,顺着视线抬头望上去,橙衣女子坐在三楼窗台上,裙裾旋在空中,细细的叫着苏黎的名字……

“咳咳……”苏黎尴尬的咳嗽起来:“此事……就莫要再提了吧!”

见他表情终于换了回来,我暗暗舒了口气,满脸灿烂看向他。这张脸还真是个祸害,惹着了多少闺女少妇呢!

“也罢,若是那肯为表哥跳楼的女子,表哥都要一一娶进门的话,就是把南边殿春园开辟出来盖那藏娇的金屋子,也是不够的!”

见我一脸的正经,苏黎哭笑不得,“你还真就一点也不在乎?”顿了半饷,又换回了属于他的那一脸的无所谓:“说的也对,表哥我翩翩风度倜傥不凡,怎么就倒霉催的攀上你这门亲事呢?”说罢捏着下巴,煞有其事的看向我:“讲话还行……步子就迈得大了点了,身子太平板……”

“我……你……”我笑容僵在脸上,想也想得到表情大概已扭曲:“你什么意思啊!”我气结,他是在宽慰自己顺带诋毁我呢!

身子平板?我刚洗澡的时候还细细观察来着:肌肤细腻光洁,发育得再正常不过……当年我十四五岁的年纪时还是顶着一脸痘痘还未穿胸衣呢!

“恩……也没什么意思,”苏黎换了一脸的报复得逞心情舒畅阳光明媚:“好了,本我也是皇命难违,既然你不愿意,以后我便不再纠缠与你了,也随你和那李公子作鸳鸯便是,只要不坏我王府名声,我也乐得头回做好人,三月后自当放了你回到他身边!”

“此话当真?”我眼冒精光,一想到可以挣脱这荒谬的牢笼,便喜不自禁。

苏黎看到我一脸兴奋表情便又垮下了脸,我忙伸了伸舌头闭上嘴,就怕他不乐意了反悔了,真是个难伺候的主!

“恩,就这么说定了。”苏黎正色道,转身朝房门外走去。

我紧步跟上他,急忙问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

“啊……痛……”我可怜的挺翘的鼻子今天给碰了一头的柚木香。

“书房床榻太硬,怪不舒服的……”

“没……没关系,我睡书房就行了!”不待苏黎讲完,我赶紧抢说道。

看着我一脸的紧张,头埋下去只顾看着地面,苏黎舒舒笑道:“不用,你仍是睡你的卧室,我过去采菱那边便是。”

说罢袍子一缭,便又一个转身出了房门。

采菱?

我惊异!该……该不会他房里的丫头各个都被他吃定了吧!

一个揽翠楼的茗香不算,一个红雁一个十一娘不算,还加个采菱采英采兰?……这猥亵的大叔!仔细哪天就纵欲过度精尽而亡!

第二天又起得迟了,本来昨晚回府得晚,又在书房和苏黎磨蹭商讨了好一阵,最后回房躺下之时还在为采菱采英她们操心,一睁眼已日上三竿。

闻声走进来的是采英,高挑瘦长的身子挑起帘子,领着另外两个还未结发的十一二岁小丫鬟端着洗漱用具进屋来。

我盯着采英瞧着,随口便问道:“少爷起床了没?”

“回少夫人,少爷已经起了,正在等着少夫人去厅房用早膳呢!”我们分房的事实在这毕咏楼,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

在苏府,每个楼里的主子都是自己开小灶,因为人口实在太庞大了点,四世同堂。上有年近八旬的老太君,再然后是定王夫妇,再是他的四个儿子,次子苏幂,三子苏清,也就是我那二表哥和三表哥,名义上的大伯,如今分别被安插在西伶和赵国的边境,一有异动就随时准备抛头颅洒热血为国争光来着。

苏幂已在玉阳关屯军将近四年,妻儿早已接了去;苏清听说是前几个月才被封为清王送去了与赵国接壤的南林城,一妻一妾和两子一女都是仍在苏府,得明年开了春才送往南林。

大表哥苏庭是世子,一家妻妾也不少。

总之苏府除非是初一和月圆之夜或是重大事件的发生,一大家子人是聚不到一块来吃顿饭的。

这儿没起床铃了,由着我睡懒觉,这点还真令我满意。想想以前自己最恐惧那五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钟。

“采菱呢?”问出口自己都有点吃惊我何时变得这般八卦起来。

“采菱在厅堂招呼丫头摆饭呢,刚伺候爷起来。”

我撇了撇嘴角道:“你把采菱叫过来吧,我喜欢她给我绾的百花髻。”

……

这些丫头们全长了双巧手,梳子在发间反转,不久一头瀑布般的青丝便被一丝不苟的反绾成多股,叠成花式。煞是好看。

我凑近采菱闻了闻,果然有股柚木香。

抬起头,我戏谑的问道:“两位姐姐来府上有多久了?”

“少……少夫人!”丫头们还为反应过来。

“不碍的,你们比语桑年长,叫声姐姐应该的。”

采菱采英猛地后退,齐刷刷的跪了下来,“主子折煞奴婢了!”我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忙伸手扶起她们。

无奈这些人奴根深种。

“奴……奴婢来府上有三年了,采菱姐姐是十三岁进府的,已经有六年光景了。”

“采菱,采英,采兰,这名儿,可都是少爷给取的?”

“回少夫人,少爷高雅,喜爱花草,屋子里的丫鬟婢女都是这般命名的。”采菱怯怯的答道。

看来苏黎这劣根……还真是……我莞尔,笑得灿烂:

“哦?那么你家少爷,还采了哪些花呢?一个园子种不下,该是还种到落樱院和揽翠楼了吧!”

看我笑得邪魅,一屋子的丫鬟不明所以的傻愣着,都吓坏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后来我才知道,采菱自小便被苏府买了回来,是定王妃为苏黎配的通房丫鬟。采英晚到几年,只在外间服侍。

想想采菱丰肥浓丽,天然的健康姿态,我若是男子也不愿意抱着一把硬骨头睡觉。

瞧着采菱,一讲到他那少爷便眉目含情娇羞无限,我瞎操个什么心啊,怎么蠢到一时竟忘了我那表哥的魅力了!你以为那茗香姑娘往窗前悬腿而坐是看风景来着?

戏子仙姑

沿着毕咏阁的回廊走出来,穿过水榭,再径直走过去便是定王和王妃的凌云阁了。凌云阁右面是是老太君的养心院,最后分别是另外三个儿子所居住的泰华楼,保英楼和霄亿阁。如今苏幂屯兵玉阳关,保英楼便闲置了下来,有事也做客房用。

亭台楼阁镶嵌在山山水水中,加上府邸又大,不怨我初来乍到时逃跑未遂反倒迷了路。

苏黎用过早膳便出府了,没带我出去更没交代一声,留我一人在屋子里闷得慌,于是携了小桃出来走动走动。

小桃是从小便跟了我的,所以不像采菱采英对我那般生疏害怕,嘴里老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从中收获颇丰。

于是知道了父母过逝后,王爷王妃原打算把这准四少奶奶接过来的,可这语桑死活都不肯离开苍岭城,敢情是不愿离情郎远去,然而李君蒙不愿违背道义携语桑私奔,新任太守继位后,语桑仍是住在父母留下的府邸中。名副其实的待字闺中,只待及笄用花轿抬往京都。

屏幕中,贵族小姐喜欢上寒酸书生,定是那公子有才情有人品。

听小桃说李君蒙是在太守府中长大的,十二岁时被语桑的父亲所收留,发现其饱读诗书又精通商法,领悟力极强,自然而然得到了老太守的肯定与信任,在林府当年轻的管家,当然语桑肯定也是看上了李公子的才情和品貌,太守也知道,皇帝已赐婚,只能委屈了这对苦命鸳鸯……以致他和语桑的恋情不被认可,以致后来被从林府逐出来了……

李君蒙的屋舍是在语桑大亲的前几天被烧的,房子被毁人已尸骨无存,当然啦既然在京都见到他了,就自然是没被一把火烧干净。那么他是佯死吗?是为了语桑能够绝了念想安心的做少夫人而故意让其死心吗?

昨晚在闹市中,李君蒙屹立于人群,粗纱素白,却仿若遗世独立的仙人。

让语桑喜欢的男子,我也很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物。

“小姐,再走过去便是凌云阁了,要不要去给老太君和王爷王妃请安?”

我环顾四周,向南指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小桃丫头时常跑腿,比我要熟悉这王府:“小姐,南面是园子,老王爷特地空出来的,四少爷将那开辟出来,建了殿春园。”小桃本是姑爷长姑爷短的,经过我皇宫一日游回来,便强迫她改了口,那几个苏黎的死忠,我没法子打动她们,便也由着她们叫我少夫人了。

“殿春园?”我一头黑线。原来当日在这王府绕来绕去,本以为自己躲得远远的了,不想从新房出来,在府里花一个时辰转了个圈,又回到了毕咏阁附近……害我躲在花丛中还沾沾自喜了一把!

远远闻到了芍药的清香,我惬意的舒了口气,向园子那头走去。

苏黎喜爱花草,所以园子打理得很不错,用爬满藤蔓的篱笆围了起来,路面全是用大小相当的石头隔一小段距离便铺一块,间隔处全植上草皮,弯弯曲曲了在园子各个角落里铺展开来,方便人进园观赏,又不会踩坏花草。

由于水肥土沃,芍药长到及腰处,花大且美,开得热闹无比。花色大多为深红色,白芍其次,还有那粉红和淡紫零星的藏在这红海之中,给了园子一种动律……这五月的芍药园,正是百花争奇斗艳时。

古人评花:牡丹第一,芍药第二,谓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因为它开花较迟,故又称为“殿春”。

我笑了笑,苏黎爱花,也懂花。

“折几株花苞回去,好生用瓶子装养着吧!”我笑着冲小桃说道。

“小姐!”远处冲过来的身子重重的把我撞到在地。手里捧着的刚从殿春园采来的芍药全丢在了石子路上。惊得小红高呼了一声。赶紧走过来将我拉起,带着哭腔上下打量我,反复询问我的安全事宜。

古代小姐向来娇贵,吹个风就可以飘走,这语桑的身子也柔弱得紧,一跤摔了我个眼冒金星。

没面子得很!把我撞倒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屁孩儿,水亮的眼睛不惊不恐直望着我。

我记起来了,大婚第二天,王妃传晚膳时,我在席间见到过他。

四世同堂的聚餐很有排场,四公子成亲,是在我所讲的那除了初一和十五之外的“重大事件”的范畴。

席间有大表哥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以及三表哥的一子二女。这小娃娃不是别人,乃三表哥小儿子明浩是也!

小娃娃眼尖,一下就认出了我就是那晚聚餐时刚进门的小婶婶。

那晚我可谓是惊煞全场!

我从丫鬟的托盘里端出温热的茶,恭敬的朝定王爷和王妃喊道:“姨父姨母,请用茶!”

一旁的大表嫂好心地提醒道:“小婶该改口叫父王和母妃了。”

我朝他灿烂的一笑,又另外端了茶甜甜的朝她喊道:“给大表嫂敬茶!”

一票人马全被我打败。大表嫂尴尬的笑了笑。

还是定王妃气质好,只见她呡了口我递过去的茶,仍是不改面色的微笑。我定下心来。

“我该叫你表姑姑呢还是小婶婶?”小明浩也被我那晚的壮举给弄蒙了。

“那你想叫我啥呀?”我冲他咧嘴微笑。

“你长得很像戏台子上的仙姑!我叫你仙姑如何?”人小鬼大的他回避那个一房子大人都很敏感的话题,又顺带来拍我马屁。

嘴角动了动,尴尬地朝他一笑:这……多好的比喻……汗!明浩竟将我比喻为戏子……古代戏子地位貌似有蛮低。不过明浩天真无邪,肯定没有辱我之意。呵呵,我全当好的听着受着:讲语桑长得美吧?!

我走过去捏了捏他豆腐般滑嫩的小脸,笑着说道:“明浩乖,告诉仙姑,你这么匆匆跑开,是要去哪啊?”

明浩一拍头,被我这么一搅合,忘了正事!

他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向后看去,有嬷嬷急急往这边赶来。

“仙姑救救明浩!”明浩直往我身后躲:“我不愿去听夫子讲课,娘亲要派嬷嬷来捉我回去请家法呢!”

嬷嬷走了过来,恭敬的朝我福了福身:“四少夫人。奴才是奉主子命过来接小少爷回去的。”

我偏过身子看着明浩吊着我的腿不肯松手,可怜巴巴的瞧着我。

我也无奈啊小明浩,你嘴甜的很我喜欢,不过我在府里也只是个刚进门的小辈,我救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嬷嬷见我没反应,小心的走过来就要拉明浩。

“哎呦!”只听到杀猪般的嚎叫声刺耳,嬷嬷早已滚到了一边。好样的,明浩!

明浩收回他那只无敌霹雳脚,转身便跑了。

“仙姑!我把桌上那枣糕都吃完了,还有没有呀!”明浩舔着手里的糕点渣子,冲我甜甜笑道。

“小桃!”我正在往花瓶里灌水,腾不出手来。

明浩醉咧得更宽,明亮的眼珠子眯成了弯月状:“仙姑长得美,人更好!我娘从来不让我吃这么多的,说是会长蛀牙。”

小桃掀帘而入等着我的吩咐:“小姐!”

“哦,没事了!”

小明浩不乐意的撇了撇嘴。我俯身拍了拍他的脸道:“既然你娘亲不让吃,仙姑这里也是不准的,如今吃了这么多,只有偷着乐的分了,万不可回去对你娘说的!听到没?……明浩,老实回答仙姑,为什么要逃先生的课呀?”

“那夫子迂腐得很!咿咿呀呀只知圈点口哼,若是背诵不出来便要挨戒尺!明浩不喜欢那些东西,想要向祖父和父亲那般学行军打仗!”

果然是尚武世家!点大的孩子就有这气魄!他口中所说的那个迂腐的先生,我也能想想得出有多无趣。我是被应试教育毒害的娃,小明浩的境地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水灵的孩子,要是被那些条条框框给束缚起来从此变得只知固守刻板墨守成规,岂不是太可惜?

可惜我还是只得叹气,我也只能护住这小鬼一时,不能长久的。

明浩聪慧,知道从毕咏阁跑过去再反身溜了回来,嬷嬷定是找不着自己了。在我这休息够了,还是得遣人把他送回去,否则,恐怕又要惊动那些王府的蟒骑亲卫了。

有爱祖母

“小姐!老太君房里的丫头来传话,要您和表少爷过去养心院呢!”小桃急急折了回来。

“哦,知道了,下去吧!”我仍是不紧不慢的折腾我手里的芍药。早知道就让它们在枝头灿烂好了,被我摘了回来那叫辣手摧花!何况刚被明浩那么一撞,再不弄好,一个个不待花苞打开,我就提早请它们去见阎王了。

“表少爷还没回,这……这明浩少爷怎么办?”小桃老急的。

“怎么办……凉拌呗!”说罢心里默数道:一、二、三!

小桃磕磕巴巴的声音定时响起:“小……小姐!”

这是我总结出来的规律,初来乍到时,很小心的学古人慢条斯理的讲话,不过仍是会没注意,冒出不少现代词汇。一般要是丫头听到,就是小桃如是这般的反应。后来上瘾了,看着她们一个个纠结着脸努力揣摩词义,不比我当年学文言文轻松。这招我百试不爽!

忍住爆笑的冲动,我弯身向明浩问道:“怎么办?你刚把你曾祖母喜爱的糕点全给吃光了,咱要拿些什么去孝敬她老人家呢?”

“我也要去吗?”明浩歪着头冲我问道。

“是啊,你母亲持着家法在等你自投罗网呢!仙姑保不住你,你曾祖母可能是你的救星哦!”我冲明浩眨眨眼。

小明浩眼睛贼亮贼亮的,会心的回我一笑,早说了这小孩慧根不浅!

……

俗话说得好啊,老小老小,越老越小,苏府的老太君便是典型中的典型。

该老夫人年近八旬,却衣着光鲜,浅施粉黛,无病无疾满面容光。在古人眼里,这可是高寿!

老太君喜欢零食和新奇玩意爱美又臭美,脾气也古怪得很,最爱的便是和自己儿子叫板,可怜了威风赫赫举国闻名的定王爷,对这个母亲是哭笑不得。好在王爷最是孝顺,于是女儿在煜国当太后,这老太君在苏府便也是个虽没实权却得拿香供着的活祖宗了。

还是那天晚膳。

我把茶高举到头顶,甜甜的叫了声“老太君!”

老太君赶忙亲自来扶我起身,手臂有力身子骨硬朗得很。

“快快让我瞧瞧这孙媳妇儿!我们家的老四如今也有媳妇儿了……莫要太拘谨,随着黎儿叫祖母便是!”

“祖母!”这次我应得倒是爽快,也把老太君给乐坏了:“瞧瞧咱们语桑,还真是标致得紧!一点也不输给祖母当年啊!想想……”

“母亲,还是先让语桑一一敬过茶才是正经!”定王不自在的咳了两声,阻止了老太君的话。

我忍着笑,脸已憋得通红。

“就这么急着给儿媳妇训话呢?”见自己的话被人打断,老太太不乐意了:“如今这府上,我是没有一点地位了?你不给我生半个孙女出来,疼疼孙媳妇也不成?好在庭儿清儿他们懂事,有了婉馨婉烟她们来陪我……语桑媳妇呀!什么时候也给生个像你这般漂亮的闺女来孝敬祖母啊!……骨架子不大,到是个生女孩的料。”老太君拍了拍我的屁股,语不惊人死不休。

万奈俱寂……我一现代女子是没什么啦!可是一房子的男人女人丫鬟太太,顿时都不自在起来,尤其是那和明浩坐一块的三表嫂,早已涨红了脸。

古人不重科学,尤其是妇道人家更是只崇尚那些遗风遗俗。都说屁股大的女人擅长生儿子,老太君倒是看重了我这生女儿的屁股,早听说老太君最疼爱的便是幺孙苏黎,只因我是她那最宝贝的小孙子的媳妇儿,所以连我也一块宠了。

后来回毕咏阁,我问当日随我同去的采英:“假如老王爷没打断老太君的话,她还会说什么呢?”

采英愣了愣,想开口却又不敢,看到我一脸的期待与鼓励,不待多久终究还是憋不住,低了头朝门外望扫了几眼,便小心翼翼的学了老太君的腔调开口道:

“老太君还会接着讲:‘咱语桑貌美得紧啊!一点也不输当年的祖母我,想当年你祖父是如何追求我的,脱下盔甲学文人穿了长衫,在我家府院外吹笛子,好几次差点被家犬咬到仍是不放弃……后来便生了一对儿女,仍是美貌动人,所以才又得了四个偏偏少年……’”

采英人也不过十七岁的丫头,没有采菱那般沉稳内敛,做事也没小桃心细,不过开朗活泼的性子和我很投缘,看着这丫头一天天和我亲近来着,我心里高兴。

瞧着采英学老太君学了个七分像,我直冒汗!

这老夫人!表扬自己不算,还连带一家子人都夸了!

不过想想我早领略到了,苏府地段好,山水养人,府里上上下下丫鬟婢女都是一个个美如花。

我牵着明浩的手在前面走着,采英和小桃提了点心盒走在后头。苏黎早说过,这带有檀香的丹桂花糕是老太君最喜欢的吃食。

我将明浩的衣领仔细摆正了,道:“呆会儿见着曾祖母了,该怎么说来着?”

“仙姑,明浩记着呢!”明浩眼睛忽闪忽闪道:“该说:明浩给曾祖母请安,给曾祖母带了糕点。希望曾祖母能够喜欢!”

明浩娴熟的说道。我点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走进养心院时老太君正在摆弄她的花草。我这才发现难怪老太君最疼爱苏黎这个小孙子,就连两人的那自恋又怪癖的性子和一些惜花怜草的爱好也惊人的相似。

“祖母!”不待丫头莲春通报,我拉着明浩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语桑来了啊!”看到我走了进来,老太君停下手中的活,携了我们走进屋,早有灵巧的丫鬟送了茶水上前来。

“哎呦小明昌也来了啊!”看到在我旁边还来不急发话的小人儿,老太君走了过来,爱怜地摸了摸明浩的头。

“曾祖母!我不是明昌哥哥!我是明浩啊!”明浩嘟着个小嘴显然很不高兴。

老太君一顿,接着又拧着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儿:“原来是老大的小宝贝来了啊!明浩真乖!”

这……我有点迷茫的看向丫鬟莲春,莲春恭敬的望着我,作了个禁声的动作,采英也立在一旁直朝我摇头。

“曾祖母!明浩不是大伯伯的儿子啦!” 明浩的声音里明显带了点哭腔。

乖乖,屁大的孩子最喜在人前表现,最怕被人忽视,我们老太君显然是伤了小明浩的心了。为了这小家伙不被他逗趣的曾祖母给弄哭了,我赶忙接话:

“明浩啊,你忘了给曾祖母带来的东西了?”

“哦?小明浩给曾祖母带了什么来?”老太君两眼放光,终于没叫错人了。

明浩这才从悲伤之中缓过来,小孩子忘事快,于是赶紧从采英手中拿过食盘,丫鬟忙双手接了过去。

“祖母,小明浩知老太君喜欢桂花糕,是特地送过来的!”我赶忙道了句,被老太君这么一搅合,明浩把我刚才所教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太君走到我对面的位子落了座,满头银丝寸得脸红光照面,人精神焕发。

“是宫里御厨做的丹桂花糕么?”压了口茶,老太君冲我们笑问道,眼里满怀着慈爱让我想起了我的亲奶奶,不由得鼻子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

我点了点头。

“傻孩子,你们的孝心我领了,明浩也是刚从你小婶婶那过来?……那御厨是根据我所喜爱的口味做的这桂花糕。因五月丹桂花干难求,每日做的不多,听说语桑很喜欢,黎儿刚从我这里讨了过去,没想到第二天就给送了回来……”

“我……”我一时语塞,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于是又说道:“祖母,这可不是一般的桂花糕!除了厨子制作之外,还多了一道工序的!”说罢笑着向明浩望过去。

明浩腾身跃起来,打开了食盒盖。

小小的桂花糕在半个时辰的捣鼓下,精细的雕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我只不过在纸卷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卡通图片,采英丫头就细细用小刀将那图像雕了出来,把一只只流氓兔和小熊维尼刻画得活了起来。看得明浩拍着小手兴奋了老半天。

“这些小娃娃,都是些什么呀?”老太君两眼放光,只轻轻捏起一块放在眼前仔细瞧着。

“回祖母,都是小动物呢!”我笑着答道,心里得意极了,既然摸清了门路,想想自己两千年文化底蕴熏陶,又受潮流冲击,哄哄老的小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真有长得这般逗趣的小东西么?”老太君看了看捏在手里的小猪麦兜,正纳闷着。

“祖母,这这是只兔子,最喜偷懒和耍赖的。这是老鼠,可是却不偷食庄家,还有这只小猪,名叫麦兜……”我从食盒里一一指认着,耐心的做着讲解。

老太君捧着食盒乐坏了:“真是些稀罕玩意儿,祖母都不忍吃了!”

“祖母喜欢,是语桑和明浩的福气!”我赶紧扯了扯也傻愣在那只顾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卡通娃娃直咽口水的明浩,示意他说话。

“说吧,有什麽事要来求我的?”老太君笑意盈盈,可把我吓坏了,她是糊涂了还是算精明啊,还猜得出我来这另有目的。

“是算一半糊涂一半精明吧!就知道你带这个小鬼头来肯定是有事。”天啊她还会读心术?莫不是有异能?那么能看出我是个冒牌货吗?

“祖母……”我小心的询问:“祖母唤语桑过来可是有事吩咐语桑?”

我努力的变被动为主动。

“黎儿呢?怎么没随着一起来?”老太君这才想起来,向我问道。

“哦,他呀,”不知道老太君是喜欢苏黎哪一点,那死人在这个宠爱他的奶奶面前是装君子呢,还是展现其庐山真面目。还真难回答。不过本人向来厚道,也就不好嚼人家舌根,于是只幽幽答道:

“他一早便出去了,还没有回府。”

“小夫妻两刚成亲,怎么也不多陪陪媳妇儿啊?叫你两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如今我最疼的小孙子也成亲了,祖母心里高兴着呢!”老太君笑着对我说道:“黎儿性子沉稳,对感情也专一,真希望能够又抱上曾孙子,就像明浩这样的胖娃娃!当然生个小美人儿就更好了……”

“祖……祖母!”看着老人家一脸的憧憬,孩子般的沉浸在她美好的幻想中,我很郁闷自己不知怎么回她的话。传膳那晚我的举动已是惊煞众人;再不济,煜帝口谕传到府里的那一天,上上下下跪了一地也都听了个清楚明了,实在怀疑老太君是否因为高寿,有了些许老人病……

小明浩忙巴巴的望着我。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急忙对老太君道“祖母,明浩他……”

我把明浩和夫子以及和嬷嬷发生的一切都一股脑儿的转述了一遍。

正在这时,有丫鬟急急跑进来通报:“四少爷回府了,正往这边过来呢!”

风生水起

闻声间苏黎已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孙儿给祖母请安!”这条披着羊皮的狼又在他祖母面前装了,刚刚我才知道,原来这厮在老太君眼中是这般乖巧来着。

苏黎负手望向我,我瞟了眼老太君,见她正含笑盯着我看着,于是瞥了瞥嘴,不情愿的起身,朝苏黎福了福身算是见礼了。

老太君笑着走过来,拥着我走到苏黎旁边,一一拉过我们的手,笑着冲苏黎道:“黎儿最是孝顺,如今这个孙媳妇儿祖母甚是喜欢!刚刚语桑还在抱怨来着,你只顾自己出门野去了,可千万莫冷落了妻子……”

我汗啊,这老太君七拐八拐的把我的话变成这味道了……他这小孙子专情?性子沉稳?明儿太阳指不定从哪边出来!

苏黎面不改色,恭敬地回了老太君:“是,黎儿谨遵祖母教诲。”

“祖母,孙儿那边还有事,想和语桑先行告退了!”

“仙姑……”明浩委屈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看了看他,又恳求着朝老太君望去。

老太君满脸堆笑,忙说道:“今日这桂花糕祖母甚是喜欢,这次算你们贿赂成功了!明浩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和黎儿回去吧!”

苏黎拉起我就往外走。

“听说,表哥是个个性沉稳,专一痴情之人呢!”走出养心院,我甩开了苏黎的手,一脸嘲弄地表情。

“不敢当,痴情二字,这世间恐怕只有李公子才担当得起!”

我仰头看向他:“此话怎讲?”

苏黎没回答我,径直向前走去。

“采菱,奉茶!”苏黎往身后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也翘了起来。拿他这些婢女颐指气使,十足的纨绔样儿。

瞧着他那德行我就不舒服,于是也挑衅般的走到茶几的另一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小桃,碧螺春伺候!”

苏黎没睬我,吩咐丫鬟将对面桌上放的包裹拿来,眼前一黑,苏黎已将包裹朝我扔了过来。

我一手接住,顺便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见他没反应,便小心将包裹打了开来。

手指上丝丝滑滑触感冰凉,绣有暗花的浅绿真丝被拢在手里,恍然又记起那伫立街头望向远处的一抹沉寂而忧伤的眼神。

这衣裳,是那晚苏黎提在手里的另一套浅绿。

“怎么,感动了?”苏黎冷冷地哼哼,“回府的时候那守门的家丁就把这袍子递与我,说是一小孩送过来的,只说是送给王府四少夫人后便匆匆走了……李君蒙对你还真不死心奇Qisuu.сom书!”苏黎优雅地呡了口茶,又缓缓道:“别傻愣着了,收起来吧!爷说话算话,自是不会与你们计较这些……只是,在老太君那边,最好还是老实点,老人家经不起刺激,何况祖母小孩心性……”说罢起身朝书房走去。

我傻愣了好久,抱着这轻纱端坐着,想到李君蒙,想起他那天在成衣铺讲的话,他知道语桑喜欢这浅绿吧,于是有心买了送过来,然而小桃说,在苍岭,他却不愿和语桑双宿双飞,那么现在这算什么?如今他对语桑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我摸不透,越摸不透就越好奇。

……

这几天京都颇不宁静。

听府里小厮常聚在一起谈论,说是相国府的马车在去寺庙祈福的途中被劫,所幸的是李相爷福大命大,与大师讲禅废寝忘食,只派马车送怀有身孕的小妾先行回府……可怜了那小妾被飞进车内的箭羽所伤,一尸两命,就这样没了。

李相回府,急忙上奏圣听。在京都的土地上,容不得有狂徒无视王法,因而煜帝很重视此事,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可几天过去却仍未有刺客的半点消息。

“这次事件,贼子是图财,还是害命?”我冲苏黎问道。

“李相去庙里祈福,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巨资,再者给寺庙的香火钱早就交与庙里住持了,贼人又岂会为了钱财而袭击回府的马车?”苏黎摇头。

“那么,是冲那小妾的命去的?”

“恐怕,对象不是那小妾,”苏黎正色道:“而是李相本人。”

我惊了一跳,暗杀,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杀。

于是脑海中天马行空的闪出那些烂俗的电视剧情出来:

“那李相爷,是不是和黑帮结了仇了?还是私人恩怨冤冤相报?是何人要害他?”我发挥我无尽的想象力,一本正经的说道。

“嗤——”苏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官府管的事,定王府又不用插手,你在这瞎分析个啥劲儿啊?桑儿,如今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以前可没见女儿家的这般好奇的!”

我忙禁声,就怕露馅得太明显。

“还是呆在府中要好,不要乱说,一个女子更不能整日在外头乱跑!”几句话便夺了我的言论自由和行动自由。

我撇了撇嘴,“那表哥整天在外头忙什么呢?茗香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接回府中啊?”

说完我就后悔了,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可依苏黎那自恋的性子,指不定会认为我是在吃酸醋来着。

“哦?原来桑儿还关心着这事呢!没关系,只要你一句话,以后我便不再去那烟花之地便是!”苏黎戏谑的弯下身子朝我笑道。

哼!我巴不得你把别的女人娶回家呢!没得三月期满你又要变卦,“表哥你尽管潇洒便是,语桑全力支持!”

苏黎低笑了声,遥遥头,“三月后王府可不留弃妇了,和李公子商量好了?免得到时候人家又不愿要你了!”

“表哥好像记错了,似乎只二月又余了吧?”我故意强调:“语桑时刻记着呢!若表哥愿意,语桑可以现在就出府找李公子去,不来扰了表哥清净!”

苏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要走,突然又回过头道:“桑儿,落樱院头牌姑娘枕香,被选为京都花魁,到时候表哥带了你去听枕香姑娘绝世无双的琵琶!”

说罢便笑意盈盈的走了。

得,又来了,不知这次是哪家的倒霉姑娘。

再次梦魇

“王……王爷!小少爷们……把府里的先生给气走了!”正陪老太君过来凌云阁小坐,只见丫鬟匆匆跑来,揣着粗气说道。

“怎么回事?”定王皱眉,王府规矩甚严,若无特殊情况丫鬟这般冒失的闯进大厅,免不了要挨板子。

“明浩少爷和明昌少爷在堂上斗蛐蛐来着,先生劝不听,所以……所以……”丫鬟没敢再往下讲。

定王疾步走出书房,王妃也赶忙跟了过去。

我腾身站起,刚要挪动脚步,便被老太君叫住:“语桑你莫要去了,小娃娃们又闹事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不碍的。”说罢由着莲春扶了起来,我赶忙走过去搀了她。

“这已不知是第几个不辞而别的了。语桑,还是陪祖母回养心院吧!”

扶了老太君走出,一路上我还在担心明浩,这孩子淘气,性子又倔,上次是老太君亲自送他回霄亿阁,才免了顿皮肉之苦,可没几天这小人精又闯祸了。

因材施教,因材施教啊!可惜了这儿却没人识得孔夫子。

对于明浩这般的孩子,不能够用死条框将其束缚。我就是个前车之鉴啊!

“想什么呢?”老太君爱抚的摸了摸我的头,笑着问道:“那小动物形状的糕点,你能给祖母再弄几个吗?瞧着都可人!”

“祖母喜欢,语桑自有别的来孝敬您老人家的!”我收起心思,听她表扬自己,不禁得意的答道。

“咱语桑这么聪慧,真是个贴心的姑娘!”爱屋及乌,老太君对我好得真是没话说。

“祖母……”我低声说道:“姨父和表哥们会怎么惩罚明浩他们啊?”我仍是在担心着那群小娃娃的安危:“祖母,语桑觉得……明浩明昌他们不该罚的。”

“哦?那么语桑可有使小少爷们免受家法的好法子?”老太君问道。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听明浩说,先生教孩子们习文断字,教仁爱礼信义,这是必要的。可是教导学生,不该是千篇一律,而应该在教学过程中,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比如说明浩个性活泼倔强;而明昌稍有怯弱却善模仿;婉烟是女娃,胆子小,婉馨已十岁又一,除了教学文字更应叫其领悟世间人情世故……是所谓,因材施教。”

老太君听着有点吃惊,于是兴致勃勃,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夫子讲课晦涩生僻,小孩心性贪玩,听不进去也是正常……教学当是讲究循序渐进,由博反约,长善救失,才是正道。”

我娴熟地搬运成套的孔孟思想,把老太君唬得一愣一愣的,直看她点头。

“原来语桑这般厉害!还真是不能小瞧了这女儿之身呢!”老太君赞赏道:“这煜国开国百余年了,闲散的教育思想还是有的,只是这一成套教育理念,如今竟是出自你这小丫头之口!”

老太君当年也是名门千金饱读诗书的,对我所说表示极力肯定。

我作弊没被发现,不由脸红了起来,只是装谦虚地低下了头。

沉默了半饷,老太君开口道:“既如此,这事自当要给王爷提的。”

见老太君这般说,我长舒了口气,只是希望那嘴甜的小娃娃又能够逃脱了这次惩罚。于是向老太君告辞,从养心院走了出来。

“婉烟!你快点,先生走了,咱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玩的!晚了就要被发现了!”

“婉馨姐姐,咱们这样出去,可以吗?祖父和父亲还在给明浩明昌哥哥他们训话呢!指不定就轮到我们了……”婉烟稚嫩的声音从假山那边传过来,细细的。

“哎呀你倒是去不去啊!都说了不会被发现!从养心院后院的墙洞里爬过去,谁也不会知道的!”婉馨洪亮,底气十足,吓得婉馨忙嘘声制止。

原来这两个小女娃,也不老实呢!

我惦着脚步向假山那边走去,见两团明艳已向后绕了过去,窸窸窣窣,到围墙边不久,便没了声响了。

原来王府管辖甚严,不想还是被两个小娃娃钻了空子。

我走了过去。围墙边一颗低矮的老槐树已被藤蔓缠满,绿荫一片,小心的拔开枝蔓,果然有一窄小的洞口,爬过那十来岁的瘦小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上次的逃婚事件过后,我也曾细细观察过王府,还曾想这定王府恐怕是苍蝇都难得飞进来了,不过今天看来,我这结论下得过于草率了。

为了不被人瞧见,我赶忙转身离开。

凌云阁那边传来小孩子的哭叫声,我一咬牙,捂着耳朵匆匆跑开,不忍心去看那被按在长凳上被家丁持棍挨罚的惨烈。一路小跑跑回了毕咏阁。

“小姐,午膳已备下了,表少爷被皇上召进宫了,得午时方能回府,现在要为您摆上吗?”小桃跟着我进了房,边走边说道。

我摇了摇头,把自己扔在软塌上。

好怀念我的席梦思啊!

一步走错,便永无回头路了,来定王府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今天是六月七号。如果我没来这异世,如果我没出走,那么此时,便应该是走进考场了。

明浩刚把府里的先生气走,此刻正在受着罚,也不知会再请个什么样的先生,再用什么方式被他们赶走,然后再次被罚……

一时心里郁结,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小姐,您不舒服么?”小桃急切的拉开被子,探了探额头问道。

我把手打开,又将锦被盖上。

心里沉重,也不顾小桃在旁叫魂似的喊了,只一会,便真睡了过去。

又是一个冗长的噩梦。

梦里面明浩坐在教室里,课桌全被整齐而稀疏的摆着,桌面上是刚发下来的试卷。广播里声音嘈杂,此刻是听力试音时间。我站在一旁,看着身边同学拿着卷子埋头做题,|Qī-shū-ωǎng|把一丁点空隙时间都抓起来利用。

明浩翻了翻卷子,一个也不懂。于是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我忙去推他,喊他,可就是弄不醒,夫子的狰狞面目忽然在眼前放大,手持戒尺便向我追来,我吓得拔腿就跑,考场的门瞬间关闭,我急得直奔窗外往下跳……

“小姐,醒醒!醒醒啊!”

“大夫,她怎么样了?”……

“仙姑,是明浩呢!明浩来看你了……仙姑你醒醒啊!”小明浩的声音刚在梦里消失,此刻又想起。

我缓缓睁开眼睛,头痛得厉害,迷糊地见床边围满了人……一觉醒来,自己竟然是在高烧之中。

“桑儿,你醒了么?”苏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刚阖上的眼又睁了开来。

“谢天谢地,终于醒过来了!”老太君竟然也在。

大夫起身,说道:“少夫人无大碍,只是高烧未退,如今醒来了,只须好生调养便是。”说罢列好药方,便起身出了屋。

定王王妃忙起身相送,也跟了出去。

“感觉怎么样?”苏黎把刚刚大夫为我把脉的手重新放回被窝,难得的轻声询问道。

我向老太君笑了笑,又看着小桃一脸的泪水还未干,明浩小脸上挂满了担忧。

我无力地道了句:“语桑让祖母担心了。”

“傻孩子,你这是怎么啦?那天从养心院回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老太君把手搭上我额头,“如今烧倒是退了些……这几天可够吓人的!”

这几天?难不成我已病了好几天?

我心中疑惑,一想事脑子就晕。

“我睡了多久了?”我问道。

“小姐,您足足睡了两天了,一直高烧不退,那天中午睡着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真病了……是小桃疏忽了,没照顾得小姐周到,想想夫人临终时的嘱托……”说罢又开始抽泣。

“好啦我不是没事了嘛……”我忙安慰她道。小桃对她这小姐真是忠心,我很感动。

“明浩的伤好了没?”又想起了那天回毕咏阁时在路上听到的小孩子哭声。

“仙姑,明浩是男子汉,不怕痛的!如今仙姑得快点好起来才是……”小明浩说着也开始撇嘴了。

“好了祖母,今儿不早了,孙儿让采英采兰送您和明浩先回去吧!”苏黎开口说道。

老太君担忧的望着我,仍是没有起身,想想这个孙媳妇儿在她心中娇贵得很,上次牙痛了还兴师动众的找了大夫过来。

“祖母,您先回去休息罢,语桑已经好多了!”我努力放大了嗓子强说道。

“祖母,既然是皇上派来的御医都说不碍事了,您就放宽心吧,桑儿没事的。”

御医?

突然想起方才定王夫妇亲自对送那大夫出门的情景。敢情我这一病,还传皇宫去了?

听苏黎这般劝道,老太君也稍放宽了心,拉了明浩,在小桃和莲春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苦口良药

“少夫人,刚熬好的药,奴婢扶您起来,趁热喝了吧!”采兰端着药碗走进来,声音轻柔。

老远就闻到了刺鼻的中药味,我直皱眉,往被里缩了缩:“太难闻了,还是端下去吧!”

“少夫人,良药苦口,吃进肚里就好了!”采兰小心的把药放在桌上,便过来扶起我,我浑身乏力,苦恼的是这该死的旧社会啊,竟然没有那些可爱的丸子。想当年我是大颗一点的西药也吞不下去的,对着这碗药汤,还真为难。

采兰持起汤勺轻吹了吹,便把药送了过来,我内心挣扎,还是张开了嘴……

“哇——苦!”一把推开药碗,我弯下头将满口苦水全吐了出来,采兰端着碗,被我这么一推,差点药水就全洒了。退了开来,不知怎生是好。

采菱从外屋进来,端了盘蜜饯,我抢过来就往嘴里塞。

“少夫人,这药……”

“端出去!我不喝了!太苦了。”本来还想着挺挺就过去了,勉强喝了这药也罢。可刚一进嘴里,我就受不了那味了,宁愿多在床上挺几天尸,也不受这份罪。

“少夫人……苦口良药,喝了总是好的,您就……”采菱声音焦急。丫鬟真难当,定王府的丫鬟更难当,定王府里毕咏阁的丫鬟最难当!尤其是碰到我这种没主子架子却有个小姐脾气的难伺候的主,碰到苏黎那种既有主子架子又有少爷脾气的主。

看着丫鬟的脸色,想也想得到这是苏黎的命令,得看着我喝完才成。可是这不就为难我了吗,从小到大,没沾过一点中药汤水,喝下去总会吐出来的,我又何必活受这份罪!一想到苏黎更是气结,他怎么什么事都要插一手!真不知是不是少爷当习惯了,府里各个都得管着顺了他的意才成。

“好了你们去倒了吧!不让你家少爷看见便是,就说我已喝下了。”没小桃在一旁念叨,这群丫头总是好打发些。

“少夫人,这……”采菱显得很为难。

“瞒我什么呢?”苏黎挑帘而入,两个丫头连忙退到一边:“怎么不吃药?”

“太苦,不想喝。”我懒懒地答道,躺了下去懒得理他。

苏黎从采兰手中接过药碗,坐到床头,盯了我半饷,耐住性子软言软语地劝道:“都烧了两天了,再这样下去就烧熟了!还是赶快起来将药喝了!”

我背过身去不愿听。

“怎么回事?小桃丫头不是说你不怕苦的吗?小时候抱着药罐子长大的,怎么这会子害怕吃药?……别装了!好生起来把药喝了!”苏黎提高了嗓子。

拜托那是那正牌的那位!不是我……没看见这还吐了一地药水吗?这药不是人吃的!

我把薄被紧紧裹好,直往里缩,不愿听他在这里废话。

苏黎终于被我惹怒,只听到碗砸在桌上的声音,不久冰凉的手就伸进锦被,一掀被子把我拽了起来。

无奈我浑身乏力,只得任他拿我当猫拎。

“采菱!”把我箍在身前,苏黎冲丫头喊道。

采菱马上递过药碗来。黑糊糊的药水,热气早已散去。我皱了皱眉,这样更苦!

我挣扎着摇头,紧闭着嘴就是不肯喝那药。想我今晚梦里面的恐怕又是自己被泡在药罐子里,底下放了柴火烧得正旺,就这样活活被中药给溺死了。

见我不从,苏黎把勺子丢开,一只手捏住我下巴,提高了碗就直朝我嘴里灌。

黑糊糊的水一半洒在了衣裳上一半被强灌进嘴里。我挣扎不过,也忘了吞咽,于是那药水直朝我气管涌去,我急剧咳嗽起来……这样下去病没好到是先被呛死了!……苏黎,你满意了?

“爷。夫人晕过去了!”身体软下去时恍惚只听到采菱的惊呼。

恍惚中一股冰凉的气息在身体里流串,气脉疏通,疼痛顿时减缓许多。喉头一动,药水全往上涌,只“哇”的一声,便全吐了出来。鼻腔里仍是一股药味刺鼻,不过总算能顺畅的呼吸了。

我深吸了口气,努力地支撑着身子,反身看到苏黎团坐在榻上,一脸焦急的过来扶住我。

我狠狠的将他的手打开,愤怒地狠瞪了他一眼,又咳嗽起来,护住脖子,咽喉仍是隐隐作痛。

苏黎一把将我搂了过去:“怎么回事?你不是能吃药的么?……好在没事……如今全吐了,可烧得这般厉害……”说着手往我额头上搭,只感觉他五指冰凉。

见苏黎这般暧昧的抱着自己,脸又烧了一把,一屋子丫鬟都轻松自然面不改色,连采菱也没见得表情有异。就我一人生病加生气,浑身不自在。

“都出去吧!”苏黎开口道。

丫鬟们朝我俩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去。

“放开我!”我用手肘朝他胸口使劲捅去,无奈不痛不痒。

“你下去!”我挣扎着说道:“苏黎你混蛋!不知道那般会要人命啊……早呛死了便好了,何苦还要救我!”忆起苏黎蛮横地强灌我药的情景,一时又觉得委屈,想想自己不能作自己,挨上这么个倒霉的羸弱身子,还要强迫吃那苦味的中药,一时气结,便真落下泪来。

“桑儿,我……我不知你真喝不得那药……你这是怎么呢?小时候体质弱,听人说你是常服药的,如今身体大好,竟然……”

“那苦汤水,能够不沾染就罢,身子好了谁还愿意去碰那牢什子!”我语气不善。

见他仍没有放开我的意思,不由又冲他凶道:“走开!臭流氓你出去!”

“你——”苏黎郁结。我倒是差点忘了自己这尴尬的少夫人身份了,慌忙闭嘴,就怕又惹怒了他。

“你脸红什么!”反转过头去,破天荒的看到了苏黎一脸的窘态……世界真奇妙!

苏黎一听我这话,慌忙狡辩:“谁脸红了?……也不知是谁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好意思栽赃别人!”

说罢只看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褪了下去,又恢复他一贯的表情,饶有兴致的看向我,两只手真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开来。

“你——”我气结,只觉得浑身发麻发烫,一狠心,弯下身朝他游移上来的手狠狠的咬下去。

“咝——”苏黎倒抽了口气,终于收起了玩笑心态,放开了我。

看了看自己手背处清晰的牙印,哭笑不得:“如今是越来越不能小看你这丫头了!”

苏黎起身穿了鞋,倒是小心的扶我躺好,又细细为我盖好被子,“如今天气渐热,可晚上仍是凉,许是没盖好被子,才着凉发烧的,药不吃便是了,如今好好休息罢。”

苏黎刚起身出门,我脑子又乱了,头晕得很,可是就是止不住乱想乱猜测。

我这一病,又回到了那什么都得靠打听的时候了,很被动的感觉真不爽!

又猛地一拍脑门,忘了刚才醒来时的疑惑了,急忙想要叫住苏黎,可他早已出门。

方才出府的那个大夫竟是皇宫里的御医……

苏黎帮我运功通气,他竟然会武功?

那股子气息就是传说中的内力吗?是不是都如电影里面演绎的那般,这些古代人,各个都是身轻如燕武艺高强吗?……突然想到他指尖和虎口处布满的薄茧……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府少爷定是没做过粗活重活,摸女人哪会摸出茧子来啊!

我浑身乏力又瘫倒在床上。

原以为我这点小聪明很管用,可是如今才发现自己竟一个环节都没摸透彻。

小病初愈

由于吃不下御医配的方子,这病竟然拖沓了十来天才好。因为一直高烧不断,小桃在外间服侍,晚上得进来好几次,帮我把被角掖好,可是天气越来越热,一到晚上便闷得睡不着了。

小桃刚走进来我就已经醒了,她前脚刚出屋子,我便一脚把被子揣了开来,坐起身。

外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停下,我蹑手蹑脚的起了床,月色朦胧,透过窗户射进屋内,红烛也温柔的忽闪着火焰,在黑暗中停留的久了,屋子里的一切都明了的映入眼帘。

我打开衣柜,将那包袱给取了出来,散开,轻轻将那套绿纱铺在床榻上。

李、君、蒙。

我一字一顿,着了魔似的,又想起了那屹立在街头月朗风清的身影……

始终摸不透他送来这衣裳,是什么用意。虽然煜帝答应三月后还我自由身,苏黎对我好,却只是因为尊重我的选择,拿我当表妹照顾,照样过他从前风花雪夜的生活……可是在外人眼里,我仍是定王府的少夫人,京都百姓,只知道苏黎用那奢豪的仪仗队,一路吹吹打打风风光光地从苍岭响到京都,整整整整花了三天时间迎娶我进门。

我是苏黎合法的妻子,可是我绝对不可能跨越这近亲的鸿沟去沦为这旧隧道里的一根铁轨,让历史从这些无知的女人身上碾过;

我是李君蒙昔日的情人,可是事实是我和他只有过一面之缘,我觉得他冷酷淡定深沉,可是想到他也只因为好奇心作祟,却不能觉察出语桑肯为他殉情的那种浓烈感情。

这定王府是呆不长久的,以后自己就注定要做一朵异乡的浮云了么?想想又怕头痛,还是作罢。

身子已无大碍,明天就该亲自去老太君那儿请安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床,小桃走进来伺候我穿衣,“小姐,大夫说您身子已无大碍了,不过仍旧要爱惜自己才是,小时候的苦,您可受得够了……”

洗漱完毕,太阳也渐渐升高了,眼看着东方大红色一片,些许灰尘在阳光下舞蹈着……今天的日头肯定够毒的。

摊开手臂,丫鬟为我缠好织锦锻腰封,换下了厚实的锦缎衫子,只披上雪花纱罩衫,玉臂隐约可见。

抹了腮红,虽是大病初愈,但看起来还是挺精神。

“少夫人,咱走吧!老太君还在等您和少爷过去用早膳呢!”

我走出卧室,苏黎已在外间等候多时。

“仙姑!”刚进养心院,小明浩就热情地扑了过来,抱住了我。

表嫂们都在。苏黎向她们见礼,我愣了愣,也忙一一请安。那些小家伙们也有样学样地向我和苏黎问候。

“明浩!不得对小婶婶无礼!”三表嫂忙过来拉走了箍住我腿的明浩。

“语桑啊!如今身子可好了?”老太君满脸慈爱地瞧着我,暖声问道。

“托祖母的福,已经大好了。”

老太君偏心向来理直气壮,一一牵过我和苏黎的手,分别坐到了老人家两侧。我偷偷瞟了眼表嫂们,倒是没发现表情有什么异样。

早宴比较清淡,老太君命人为我乘了碗银耳汤,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嗤”的一声把汤喷了一桌子,人已吓得不轻。

我红着脸向在座的各位诚心道歉,这一喷,一桌子的营养早餐算是报销了。

丫鬟过来撤走了餐盘重新上了菜,老太君始终笑意盈盈地望着我,两位表嫂睁大了眼死盯着我表示不可置信。

“祖……祖母,您是说,让桑儿当明昌明浩他们的先生?”苏黎也感到吃惊。

老太君笑着轻点了点头:“府里的先生换了好多个,哪次不是被这群小娃娃们给轰走的?既然下一个还是会被轰走的,让语桑来试试也无妨。”这老太君,最高寿的是她,最前卫的也是她。

“祖母……我……我来教明浩婉烟识文断字么?可是……”可是我也不懂那晦涩的文言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祖母,怎么能够让语桑来当教书先生呢!语桑是王府少夫人啊!她还年轻……何况是个女娃!”三表嫂的反应最快也最激烈。

我在一旁捣蒜似的直点头,就是就是,讲到我心坎里去了。那些教书的先生,各个都一大把年纪留着个山羊胡子,有见我这般大小的女子当先生的?

大表嫂也开口道:“祖母,给孩子们教书可不是小事,父王和母妃会同意么?”

“哼!”一听到反对声音高涨,老太君的脸就垮下来了:“女娃怎么啦?年纪轻怎么啦?重要的是要能传道授业解惑!那些老夫子讲课晦涩难懂,小娃娃怎会喜欢听那些呢?……明昌,明浩,你们可愿意小婶婶当你们的先生啊?”祖母改变进攻方向。

封建思想腐蚀最严重的三表嫂忙搂过明浩和婉烟,生怕我是吃人的怪兽,把她那两块心肝给叼了去了。

小明浩挣脱开娘亲的手,直向我扑来:“明浩喜欢仙姑,明浩愿意要仙姑当我们的女先生!”

明昌向来听明浩的,便也傻傻地只点头。

“祖母——”我和苏黎几乎异口同声。

“让语桑当女先生,这万万使不得!”苏黎开口道。

“哦?黎儿平日可不是个墨守成规之人啊,你也赞同你嫂子们讲的那些?教书一事不是粗活重活,语桑和孩子们走的近,我才这般考虑的。”老太君道:“黎儿倒是关心媳妇儿……是怕媳妇儿受累么?……”

“祖母……表哥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答道,故意咬重那“表哥”二字,老太君傻糊涂了,可以肯定的说。

“祖母,您多心了……孙儿的意思是,语桑毕竟是女子,煜国可从没女人当教书先生的!再说……语桑资质不深,恐不胜这分差事!”

拐弯抹角,就是骂我愚笨,怕我去误人子弟贻害万年。

我朝苏黎剜了一眼,在他心中我就是次品!当然话说回来,我不光是次品,还就是一假冒伪虐产品来着。

明浩明昌期待地望着我,婉馨一脸不屑,婉烟弱弱的靠在娘亲的怀抱……我挑衅般地看向苏黎,话却是对老太君说的,“祖母,这教书育人之事,是万万懈怠不得的,尤其是王府的小少爷们,对于这事,万不能儿戏。祖母……能否容语桑仔细斟酌一番……”其实我是想当面拒绝的,只是气不过苏黎这般贬低我,故意的。

咱家三代书香世家这不假。然而李阳可以去教老外的母语,但要我去教古人文言文,难度系数似乎有蛮高。

本没把这事放心上,可是特立独行的老太君却显然不是在讲玩笑话。

她老人家也不知是用她那从小便培养了的大家闺秀的博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滥用职权倚老卖老威逼利诱,总之定王就是开口同意了老太太荒谬的主张,正式放手把他那些孙儿孙女当小白鼠了。

于是不得不重新认真审视,要怎样才能够把这有够荒谬的事给摆平。

芍药花期长,六月的天还正争奇斗艳的怒放着,用剪刀小心地将花苞剪下来,放进带来的竹编篮子里。自从上次那芍药没多久就香消玉损后,我隔几天都会来殿春园采几朵花苞回去,于是总结了经验,如今花苞开放到自然凋零竟能怒放好几天!

芍药花唤将离。而后来的皇宫行却令我放弃了非法出逃。与其像那相国府刺客似的被全国通缉不见天日,倒不如老实在王府白吃白住三个月,然后光明正大走出去,指不定还能捞点打发。

什么三从四德!什么从一而终,在一个现代女子面前,都统统见鬼去吧!

从殿春园回屋,我心情开阔,步履轻盈,就差没哼着小曲儿。

“这次事情……办得成功与否?”苏黎低沉而鬼魅的声音从书房响起。

“回主上,已经有进展了,只待陛下……就成……”

我吃了一惊,好奇心作祟,便放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将脸贴在窗户上,细细听着。可两人的话语低沉,根本听不清楚。

只是隐约觉得不安起来。

隔窗有耳

“主上,已经查清楚了,主上英明,确是如您所猜,如今……”那声音渐渐细弱,可越是这般见不得光就越令我不安,越想弄个清楚明白。

如今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原来人人有心机。好比苏黎,越发觉得他是个伪纨绔。

本以为苏府的四少爷因为是老幺因为得宠,所以任性霸道无所事事,是定王夫妇基因变异的产物。不料那双带有茧子的修长的手,不光会采花,更会舞枪弄剑,武功竟然不输给他二哥!

当然这些都是从采英口中听说的。采英说:二公子是定王最得意的儿子,武艺绝佳兵法娴熟,因功封王竟然比当年的定王还要早。如今先帝过逝,边疆又有新骚乱,亏得年轻的幂王坐镇玉阳关,才得以保这一方水土民生。而四少爷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当年随其二哥跟师傅习武,虽顽劣不上心,倒是起到无心插柳的效果了。

王府的亲卫维护府上安全,老王爷不插手,确是听苏黎管的。

苏黎是郡王,却有其爵位而未封官职,京都百姓一般也只是称呼其为四公子。如今他书房密会,是何缘故?

是忠?还是……逆?

脑子乱乱的,想不通这是怎么一茬,总之直觉告诉我,事情不简单。

只顾听得走神,一时间竹篮靠在窗棂上,把花给倒了出来,来不及伸手去扶便“哗”地撒了一地。

“谁?”苏黎的声音骤然响起,我慌乱中忙蹲下去拾那掉在地上的芍药,苏黎已疾步抢出门来,立在我面前。

我后退一步,咬着嘴唇定定地看着他,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桑儿,你何时回来的?”苏黎的声音里透着的三分冰冷不禁让我心头一寒,直打冷颤。

知道秘密越多的人,越是活不长,这是规律。

我一时心虚,便扯了慌,只怯怯答道:“刚……刚来不久!我……我是给表哥送这将离来的,还,还没来得及敲门……”说罢看了看苏黎,见他没了言语,便提了篮子匆匆从他身便绕过去,直朝里屋走。

“桑儿——”苏黎声音柔和,却把我吓得不轻,也没回头,只是当场石化在那儿。

“不是来送花的么?怎么,又舍不得了?”苏黎渡步过来,将我手上的花篮接了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凌乱躺在篮子里的芍药,只笑说道:“多谢桑儿一番美意。”

我想我是完了,听墙角是大禁忌,而我听到的,我有理由相信这绝非一般的张家男儿哭鼻子李家女娃尿裤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指不定灭口都是有可能的。

苏黎平时懒散躲事,不过关键时刻绝不会手软,这是我来王府的第一天就已见识过的。

匆匆回房,小桃叫了我几声都没听到,只提起桌上的茶壶,有一杯没一杯地灌了起来,心跳得厉害。

“小姐,您怎么了?这么渴么?是不是表少爷给您带回来的的十色汤团吃得多了?”小桃一边给我倒茶,一边关切的询问,采菱忙走过来拭过我嘴角的水渍。

我记起来了,这十色汤团是苏黎从秦西坊带回来的,柳巷在东街,离秦西坊甚远,那么,苏黎每日外出,不是流连烟花柳巷,难道是另有其……

我绝望地一屁股栽倒在椅子上。

定王端坐在茶几旁,呡了口茶,刚灌了自己一肚子水,此刻心里才稍稍平静。

“姨父姨母,唤语桑来,有何吩咐?”我恭敬的答道,定王和王妃对我虽是温和,尤其是定王妃,娴静端庄;可夫妻二人不比老太君那般。

不惑之年,对任何事物的分析都客观而淡定。对于我,虽然口上没说什么,不过肯定颇有微词的,三月已过了一大半……一眨眼的事,十五年的婚约就这样没了,换做是我在这古色古香中熏陶了几十年,我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这般出格。

“语桑,如今你唤我二老姨父姨母,假若不愿当这儿媳妇,姨父姨母的这份情分还是在的。”王妃声音温柔似水:“毕竟,你的娘亲,还是姨母的亲姊妹……”

我低下了头,只顾看着自己的绣花鞋面。

好在定王夫妇将我叫了过来,不然我还真不知苏黎一时半会儿怎么应对苏黎。

“由博反约,长善救失,因材施教……”定王手指有节奏在敲击着这上好的红木桌,口中喃喃,若有所思。

“这竟是出自语桑一女儿家之口?”突然抬头,看着定王锐利的眼神正盯着我说道。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说是自己总结的?但明明是抄袭古人伟大的思想精华;说不是,那我是从和得来?怎么讲?跟他们解释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吗?显然更行不通。

我想我不该这般有恃无恐莽莽撞撞的。这儿没民主,没共和,只有专制和礼教,皇帝杀人只需张张嘴,便有人争相帮其排忧;王府也是这般,想要一个人的命,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我若再这般放肆下去,估计随便拿出哪一条我所冲犯的条规,都可以解决掉我的小命。

“回姨父,这些都是大家们所说的,只是语桑碰巧将其拼凑了而已,让姨父姨母见笑了。”我小心地回答。

眼睛不由往上抬了抬,看着这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

定王苏甫成戎马一生,割下来敌兵的耳朵可以垒起一个长城……定王妃温柔贤惠能当好苏府这个当家主母,定王只得一妻,王妃自有她的过人之处……能培养出那般出色的儿子们,夫妇二人,均不容小视。

“恩,即便如此,语桑的一席话,还是说得在理的。难得老太君这般欣赏你……”定王说道。

“语桑,你就当遂了老太君的愿,陪明浩他们习读几天书如何?”王妃开口道:“教书育人并非件容易的差事,语桑好歹是大家小姐,本不该来劳烦你,就当是和小娃娃们多接触交流谈天解闷如何?”

夫妻两成竹在胸,一唱一和。

其实细想想,也没什么亏的。来苏府当富贵闲人也挺无聊的,好久没有出过府门了,王府的高墙大院把我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度日如年是真。有一群孩子陪自己玩玩也好,起码小明浩在的时候我不会太闷。

我还是不怀疑中国古老的千年文化积淀的。从小也随当人民教师的父母一起生活,耳濡目染的东西也不少,说不定自己还真能对这教育事业做点什么贡献……

回毕咏阁的路上,又碰到婉馨和婉烟两丫头。

我直朝她们走过去,婉烟恭敬地朝我行礼:“小婶婶。”

一听到任何有关这模糊身份的称呼我就别扭,如今心中烙着疙瘩,更不愿听到什么少夫人小婶婶的话了,于是我正色道:“婉馨婉烟,叫我夫子吧!以后,我便是你们的女先生了。”

两丫头连忙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异口同声:“真的?”

这显然不是明浩那般兴奋的语调,而是,不屑与不满。

婉烟比小明浩还要小几个月,是个未满六岁的奶娃娃。只见她一脸的着急的表情,我禁不住问道:“婉烟是不是不愿意我当你们的夫子?”

童言无忌,可是最真切,只听稚嫩的声音答道:“恩。娘亲不让我与小婶婶走近了,说小婶婶会带坏姑娘家……”

我吃了一惊,不待多想,婉馨马上接口道:“小婶婶,婉烟是说,小婶婶逃婚的事情影响不佳……三婶不愿婉烟学了坏去。小婶婶,前面好几个先生皆被我们赶走了,若是小婶婶也用戒尺来恐吓我们,婉馨定是不怕你的!”婉馨先发制人,事先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原来那些无知的妇女还这般在我后边嚼舌根来着。不愿女儿接触我?怕我带坏小女孩子?

一股怒火直往胸膛窜。

我不守妇道了是么?

无知的女人,都不知如何把握自己的权利与幸福,亦不知近亲结婚是弊端,会的只是三从四德,藤蔓般的缠绕在丈夫周围,却没有自己的真正灵魂,甚至还甘愿作多株枝蔓的一只,甘愿去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所以,我不愿嫁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是错,所以我不愿嫁自己的表哥也是错,所以我不愿嫁个花花公子还是错……

心里干到莫名地悲哀。

我不理会这两个小萝莉,只冷冷道:“休息了大半个月了,明日早点赶来西厢房!”

说罢径直走了过去。

隆冬雅蒜

我轻轻敲了敲门,苏黎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进来吧!”

夕阳斜洒在窗棂和桌角上,将屋子渡上一层金辉。

苏黎背对着我,正在摆弄着我方才送过来的芍药。

只见他用花剪细细地将多余的枝叶剪去,将残枝败叶一一剔除,然后用细线松松捆绑起来,切口处还被特地重新修整。

“拿水盆过来。”苏黎仍是背对着没有睬我,只是简短地发了话。

我端起桌上的水盆正准备递过去,手一触,竟然是温水。

见身后没了动静,苏黎皱着眉头转过头来。一见到我,不觉吃了一惊。

“桑儿?”

接过我手中的水盆,苏黎笑看了看我满是疑惑的脸,问道:“前几次,你采下的将离花,能活几日?”

我又想到了那次被小明浩撞坏的芍药花苞,只第三天,便香消玉损。看来这男人又要伺机嘲笑我了!

我哼了哼,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苏黎将扎好的花束浸入温水中,切口皆用水覆盖住:“将离花期长,可若是摘下来作插花,却是脆弱得紧。须先用热水浸切口,再插入凉水中,方能保鲜得更持久……插花,得讲究自然之真,人文之善。”

苏黎将盆子重新放回桌上,向我问道:“父王找你为何事?”

“是前几日提出的给小娃娃们教书一事。”我开口答道:“如今,我已答应老太君了。”

苏黎看向我,一脸的不可置信,顿了半响才笑着说道:“哦?敢情咱煜国的第一位女先生,竟诞生在定王府了?”苏黎手撑下巴,一脸玩味地盯着我:“桑儿,你打算教孩子们什么呢?那《烈女传》不是说自个儿都学不来吗?没得把婉馨婉烟误导了,带坏了女娃……还有明浩他们,莫非也打算教《贤媛集》不成?”

苏黎笑得调侃,我看着就火大:“哼!谁说女子不如男?煜国的男人都自高自大,没有一个看得起女人,你们可知平等与尊严?”我抬高了声音继续说道:“表哥得且看着,若是你同我一起教这些小家伙们,表哥不一定能胜得过我!语桑教婉馨实用的防身之术,表哥你教明浩他们什么?御女之术么?”

“放肆!”苏黎一听,勃然大怒:“这等话是从你一姑娘家嘴里说出来的?煜国女子贤良淑德,还不曾见有逃婚没被杖毙还占了理的!如今你是愈发得寸进尺恃宠而骄了!”

恃宠而骄?莫名其妙……我一时语塞,倒不知怎么回他。

丫鬟们在外头听到书房里突然传来的争执一声高过一声,急得直敲门,“爷,您要的花插来了!”

苏黎稍敛了神色,冷声道:“送进来!”

采英将一只印有兰花的家居陶瓷花插轻放在桌上,不敢抬眼瞧苏黎,只担忧地向我眨了眨眼,便轻轻带门出去。

突然想到自己来书房的目的……如果我不来,苏黎迟早也会找上自己吧?

被定王夫妇叫了过去,也不知书房里的“客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来这异世也有一段日子了,却总是不长教训,总也改不了这冲脾气,换在现代只会有人说这孩子任性不懂事而已,可是在这煜国,冲犯了规条,人头落地是家常便饭。

我怎么又忍不住了?

一时心虚,想到苏黎刚说我恃宠而骄,可能我还真是仗着他还没重罚过我,便在这放肆,口无遮拦。

然而也不止一次目睹过苏黎的决绝,不比他杀戮气息重的老爹差。屋里的丫鬟嬷嬷小厮若是做错了事,更没见他轻饶过。

“方才在书房外磨蹭什么?”苏黎终于开口问道,我本也就是为这窃听一事来的。

回屋想了好久,我才鼓起勇气过来书房的。怀疑苏黎的人品可以但没理由怀疑他智商。见到他时我那异常的反应已经将我暴露个彻底,恐怕我在外头呆了多久,他早以了然于心。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自己过来坦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于是坦言道:“刚刚回来,路过书房,不小心听到里面有人低声耳语……”

苏黎竟笑了,只道:“那么,都听到了些什么?……桑儿,你是不是在想,这个日日闲逸的主,什么时候也一本正经学会跟人私会密谈了,是么?”苏黎总是把我的心思猜了个十之八九。

我没有讲话表示默认。

“你以为,定王爷的儿子,还真会有草包不成?”苏黎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在这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黎将采英送过来的瓷瓶里灌上凉水,将盆里的芍药拿出来,仔细地插进瓷瓶。

“定王府的莽骑亲卫,可还曾记得?……刚进来的是无忧。告诉你这些只是怕你又胡思乱想,瞎猜些什么,”苏黎瞟了我一眼,“还记得李相国小妾的一尸两命案吗?”

“恩。”我点了点头,在殿春园时还想起那贼来着。

“当时便说过,贼子要的不是钱财,也不是那小妾的命……”

“真是冲李相爷去的?”我问道。

苏黎负手,朝窗外望去。“这半个月来,虽说京都通缉令松懈下来,不过是掩人耳目放宽贼子的心罢了。”

“那么,就是说……陛下命你暗中查探?”我恍然大悟。

苏黎低头看着我笑道:“恩。是忠心……非谋逆。”

这是个人精,我的那点小九九,他都一清二楚。我赶忙低下头来,尴尬地搓着双手。为自己劫后余生而庆幸。不是谋逆,那就定不会灭口了,看着苏黎恢复他正常的纨绔样儿,看来自己真是多心了。明白了原委,不由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那么,查探结果如何?”我追问道。

“你不是偷听了么?”

“如果说我因窃听而获罪的话,那我定会冤枉死去!……你们咬着耳根子,声音细如蚊蚋,我再好奇,也只是徒劳……”说罢话锋一转,道:“是语桑小看了表哥,本不该这般看轻了大王的命臣的,你怎么会只是好耍无赖的登徒子呢?”

苏黎也只是冷哼了哼,不做正面表示。

将花束又一次细细裁剪,于是,瓶中芍药布局高低错落,疏密聚散,清雅流畅,寸着这淡雅的兰草花插,相得益彰,在斜阳的照射下,竟美不胜收!

我看得惊呆了眼。

“真漂亮!”只张大了嘴,脱口而出。

苏黎看着我,那老油条样终于又回来了:“若讲插花艺术,问爷就对了!”双手怀胸,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这书房太庄重,是该摆点花草,否则这成排的书海便缺了点情调与生气。”我点头说道。

“若是在冬天,窗棂上是会摆上雅蒜的……只是春一过,便被撤走了。”提到雅蒜苏黎两眼放光。

我逮着机会便笑道:“当然,最喜欢花草嘛……表哥这点爱好,大家都清楚。”

“非也!”苏黎从桌上捡了把纸扇,“啪”地一声脆亮打开,清风从身侧漏了过来,吹在我耳畔,倒是惬意:“夏花独爱将离,隆冬最喜雅蒜。别的花草,倒是看不上眼!”

雅蒜即为我们所说的水仙,根如银丝不染凡尘;叶如墨玉颀长葱翠;花有如金盏银台,高雅绝俗。若是冬日能在屋内摆上一盆,定是清香馥郁,满室留香。

瞧着苏黎打着扇子少年多金意气风发;

想想苏黎从小养尊处优与生俱来的高傲又霸道。

突然记起《流星花园》里,道明寺对杉菜说:我有什么不好啊?长得帅,又高,脑子好使,又有钱……

我不禁笑出了声:“Narcissism!”

纳西塞斯

“?”苏黎丈二和尚:“什么怪东西!如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我窃笑。没有回答,小样儿你就蒙吧!没得被我骂了你回头还来夸我来谢我!

“没什么,说表哥你帅气来着!”我强敛起笑意,正色道。

“帅?……何谓帅?有用军衔来形容人的?”

我一头黑线,立即反省。都是我的错,不该老是不改这么冒失的性子,大大咧咧,总在古人面前秀洋文。

“恩……就是说,那少年长的很阳光,是说,像太阳那般光鲜耀眼,灿烂而开朗,很是吸引人。”我绞尽脑汁翻译道。

“哦,就是说,‘帅’和‘酷’,都是用来形容有魅力的男子?”苏黎疑问道。

我点点头,认真的答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这样的;两个都很吸引人,可是一个是热情似火,一个却冷酷如冰。”

“哦?那么桑儿,你就喜欢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宁愿接近那冰块?而排斥太阳么?”苏黎的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那般放不下李君蒙……表妹你若不喜欢我,只需另寻良人便是,何必苦苦守着那你都认为冷峻的冰山男……”苏黎自嘲般的干笑了两声,开口道。

我都差点忘了,马车行走在京都的夜市时,我曾指着那月朗风清的李公子,在苏黎面前说他冷酷俊逸来着。

我没有说话,顿了半响,只低声说道:“也没打算跟块冰块在一起……”两样我都消受不起,惹不起便只有躲着点了。

“真是!你表哥我是不比他俊逸?不比他聪敏?还是不比他多金?京都的姑娘没一个看到苏四公子不会脸红的!你真是个怪胎!”苏黎一时变得很气结。

我“嗤”地一声笑出声来。刚才讲谁来着?他还就真道明寺了一回。

Narcissism!讲的就是苏黎之流!

平日里总是占不到上风,今日我铁了心要苏黎吃一回哑巴亏!于是想到了那个关于希腊的神话传说。

我闷笑了一声,问道:“表哥可知纳西塞斯?

“纳西塞斯是神话里俊朗出尘的美少年。他的父亲是河神,母亲是仙女。纳西塞斯一出生,便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然而,他的娘亲却得到神谕,天神告诉她:纳西塞斯长大后,定会因为迷恋自己的绝世的容貌,终日不思他物,最后郁郁而终。”

“会有人取这般怪异的名字么?还会有男子因为迷恋自己的相貌而死去的?”苏黎疑惑道:“那他可真是愚蠢至极!”

我拼命点头,就是就是,说的就是你这样的蠢包!

“只为逃避神谕的应验, 纳西塞斯与外世隔绝,只遵从母亲的安排,在远离溪流、湖泊、大海的山林间长大,母亲这般良苦用心,为的就是让纳西塞斯永远无法看见自己绝美的容颜。

“纳西塞斯虽不解,但仍是服从母亲安排,只生养在山林间,平安的度过了二十载春秋。然而仍是有人窥见了纳西塞斯的美貌。这位天下第一美男子,令见过他的少女,无不深深地爱上他……然而, 纳西塞斯高傲而独立,他已经习惯了整日在山林间狩猎的悠闲日子,对倾情于他的少女很决绝。”

“那么,这位纳西塞斯,是‘帅’,还是‘酷’?”苏黎皱着眉头问道,天可怜见的,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且不争论纳西塞斯是帅气或是冷酷,总之他是为自己的俊朗容貌而死的……终于有一天, 纳西塞斯在野外狩猎,酷热的天气令他汗流浃背。就在这时,渗着阵阵清凉的微风迎面拂来,他好奇的循着风向前走山穷处是一个水清如镜的湖。”

门外敲门声又想起,采菱细着嗓子道:“少爷少夫人,晚膳已摆好了!”

我随着苏黎走出了书房,只继续说道:

“纳西塞斯从未见过湖。 他走过去,坐到湖边,眼见那一汪碧绿从脚面延伸至远方,好奇这是湖水是怎样的稀罕之物。于是伸出手来打算要伸手去摸一摸这湖水,试试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可来不及搅开在平滑如镜的湖面,纳西塞斯却在这如镜的湖面上看到了一张完美的面孔,不禁惊得呆住。纳西塞斯定睛在水中的美人身上,瞧着美人深情款款眉目含情的眼神,瞧着湖中的人儿回他微笑,心里大喜,忍不住将手伸进湖水中,却打碎了美人姣好的面容,纳西塞斯大惊,只静坐在湖边等待心中的佳人再一次出现……”

“那是倒影——”苏黎优雅的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了细细品味,完全拿自己当天才,把我当白痴处理。

我白了他一眼,抢住了他要伸手去夹的一块鸡丁,塞在嘴里嚼得津甜:“废话,我当然知道那是倒影!不过愚蠢、固执而又自恋的纳西塞斯却不知……他竟然深深地爱上了自己的影子。

“为了不愿失离佳人远去,他日夜守护在湖边,不寝不食,不眠不休,一日又一日。”

“最后呢?”苏黎问道。

“最后?神谕还是应验了…… 纳西塞斯因为迷恋自己的倒影,枯坐死在了湖边。”

说罢忍不住窃笑起来,一时间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又呛住了。

“咳咳……”我放下筷子,脸已憋得通红。在一旁服侍的采英连忙递上水和帕子。

我猛灌了几口茶水,采英帮我顺了顺背,好一会才缓过来。

“真不知你是不是投错了胎!一点大家小姐的风范都没有……搞不懂苍岭城竟然会风传林家小姐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苏黎一脸的不屑。接过采英手中的帕子,帮我擦去留在嘴角的饭渣,懒懒的说道:“你口中所说的那个自恋又愚笨的纳西赛斯,是指我吧?又在用不知哪学来的生僻怪异的词句拐弯抹角骂我呢?”

苏黎喜爱水仙,水仙的花语便是自恋,水仙的英文名是Narcissus,自恋狂的英文正是Narcissism……

我缓过劲儿,接着说道:“纳西赛斯死后,爱神维纳斯怜惜这般俊美的人儿,把他化作水仙,让他能够从此相随自己的倒影,让他盛开在早于桃李而晚于梅的隆冬,永远清雅脱俗高傲孤清,年复一年延续他的美丽……”

“恩,其实若是这样,当那自恋的纳西塞斯也不是件坏事!”说罢凑过来,小声对我耳语道:“表哥我最近看上一貌美女子,不知这纳西塞斯的容貌,能否打动姑娘家的芳心?”

“你是说落樱院新挂牌的枕香姑娘?”我问道。

“聪明!”饱暖思□,苏黎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水漱了口,站起身打开纸扇摇着,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我有点不屑,书上说的富家纨绔都是这般德行!

“那是自然,表哥这般俊逸,除了语桑我有眼无珠,其他的姑娘家谁都会迷上你的翩翩风度的!”说后又继续试探着询问:“能否带我一同去,见识见识美人风姿呢?”好久没有出府都憋坏我了。

“少夫人,这是老太君的丫鬟给您送过来的!”采兰托着双手将手中之物呈了上来。

我赶忙起身接过来。

苏黎凑过来问道:“这是要做甚用?”

我哼了哼:“小时候你该是被这东西抽得多吧?”

我试着将戒尺往自己手心上抽,力道不大却真疼得紧。怨不得这东西淘汰得快,体罚并不是件好事。

“还是收起来吧,这东西我用不着的。”

“可是小孩顽劣,你可莫要小瞧了他们!”苏黎反应过来,只好心地提醒我道。

我将戒尺递给采兰,只说道:“凡是在于有心,只要孩子们心中有‘戒’,心中有‘尺’,这东西便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走马上任

“明浩,你迟到了!”我故意板起脸,厉声喝道。

明浩和明昌顿在门口,气喘吁吁。小明浩定是也没有想到我新官上任三把火,拿了他开刷,只是委屈的望着我,小声道:“仙姑!”

“咯咯……”堂下婉馨看好戏似的窃笑出声。

我眼睛凌厉的一扫,声音方停止。

“进来!”我低呼一声,两个小鬼忙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老实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扫视了一下屋子,我说道:“这位子不对!”

“如何不对?每一任先生都是这般安排的!男于左,女在右,在府上都是这样的!”婉馨开口说道。

在古代,要么是只有男子才有资格进学堂,就是富家小姐要习文断字,也不会同男孩子们混在一起的。重男轻女是习俗,恶俗。既然我站在了这里,就应当毫不犹豫地摒弃。

“明浩,你坐明昌前边来,婉馨,你坐明昌后边去……婉烟,你和明浩同桌,还有明宏明辉,你们依次坐在婉烟身后,按身高排序!……”我发号施令,小屁孩儿们都闷闷地换了座位。只一会儿,教室原有的格局便被打破。

我根据身高长短和每个人的性格特点改了座位,那帮小东西虽然无奈,倒也是顺从,于是便也懒得解释了。

“小婶婶……恩,先生,我们今天要讲什么内容?”明辉稍长,恭敬的问道。

想起上次明浩他们气走夫子的事,于是我反问道:“那么,明浩和明昌溜到桌底下斗蛐蛐时,夫子正在讲什么?”

明浩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明昌也不好意思的埋下头,我笑着问:“明浩你可还曾记得先生当时讲学的内容?”

婉馨忙抢着说道:“夫子正讲到二十四孝中的埋儿奉母的故事。前几堂课已经讲了百里负米 、鹿乳奉亲、怀橘遗亲等例子。”

“很好!婉馨听得很是认真!”我看着婉馨得意的俏脸往上扬起,说道:“那么,赏罚分明,婉馨的奖赏便是,若你愿意,准许逃课一日!”

堂下顿时骚乱,婉馨惊讶得张大了嘴:“准我逃课?随便哪一天都行么?……不会去向祖父和父亲他们告状?”

我点了点头,看着婉馨一脸的惊喜,以及其他孩子掩不住的羡意……不知是小孩子本性贪玩,还是以前那课上得实在无趣。

婉馨仍是怀疑地望着我,方才暴露的惊喜淡了一分,只是望着我道:“不上西厢房来,也得呆在泰华楼,不都是一样!”

我朝她眨眨眼邪邪的一笑:“哦?那么……你们那棵矮槐树呢?它兴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婉馨婉烟同时一愣。

小婉烟吓白了脸,帮转过身去,无助的望着姐姐。而婉馨此时也估计又急又纳闷,估摸着想我怎么会知道她俩的秘密。

我向她眨眨眼,腹语道:没事的小丫头,先生我不会去嚼你舌根的!

婉馨聪慧,一下就领悟出了我的意思,忽而又红着脸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我舒了口气,八成我把着难缠的主也收服了。

心里窃笑。

于是又问道:“有谁可以简单的复述那‘埋儿奉母’的故事?”

明昌缓缓的站了起来,七八岁的男孩子,眼睛忽闪忽闪的,比六岁的明浩多了分稳重少了分张扬。

“郭巨在父亲死后,将家产分作两份留给了两个弟弟,自己却独独取母亲供养,虽然由家道殷实至逐渐贫困,郭巨对母亲仍是一如既往的孝顺。”只听他流畅地说道:“后来实在因食不果腹,妻子产下一男婴,郭巨担心这会影响供养母亲,遂和妻子商议,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于是夫妻二人来到野地挖坑准备葬掉儿子,却从地下二尺处挖出一坛黄金,书曰:‘天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于是夫妻二人得到黄金,放弃了埋儿的打算,回家供养老小。”

说罢我便示意他坐回座位。

已是汗颜。

孝道,是自古至今传统文化的精髓,人人都应该宣扬。这二十四孝,便也是学生从小的一门必修课了。

可是老实说,有的地方我真不敢苟同,起码是不值得推崇。

想起鲁迅也曾这样评过:“……我请人讲完了二十四个故事之后,才知道‘孝’有如此之难,对于先前痴心妄想,想做孝子的计划,完全绝望了。”

明浩嘟着小嘴,不服气的开口道:“那先生讲的根本就是胡扯淡!”

看着孩子忽闪明亮的眸子,灵性十足。于是问道:“明浩,你来说说,你有何不满夫子所讲的地方?”

明浩犹疑了一会,便壮着胆子大声说道:“既然儿子生出来了,为了供养一个舍掉另一个,我觉得不合适,可是这样的人不被人耻骂也就罢了,竟然还要人人去膜拜他,我觉得太荒谬!”

稚嫩的童声讲出来的偏偏是一番硬道理,古代的孩子都懂事得早,可是像明浩这般年纪的小少爷,还没有伪善的面具,讲的便是心中平日积压的不满与疑惑罢了。

室内没了言语,婉馨这次也不说话了。知道这般话语,若是给别的夫子听到了 ,是有挨板子的可能的。

当然了除了我这个有着新世纪先进思想理念的人民教师。

于是便问道:“那么,你们觉得,郭巨该不该孝顺自己的母亲?”

“当然应该!”小明浩答得生脆响亮,忙于阐明自己的观点。

我向他投去肯定的目光,又问:“那么,小孩是否该死?”

沉默了片刻,年长的明宏答道:“小孩子也是无辜的。”四座皆轻轻点头暗自赞同。

我把这些都一一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于是便又笑着问道:“那么,如果你们是那郭巨,遇到这般情况,大家又会如何行事?”

“我不会埋掉小娃娃的!”婉烟终于逮着机会开了口,细细的说道。

我摸了摸他的头,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婉烟羞答答的笑了。

“我觉得郭巨可以想到其他两全之策的……既不用埋掉婴儿,又能尽孝道。”

“比如说?” 我继续循循善诱。

见我一脸笑容,全然不像其他夫子课堂上摆着面孔严肃而死板,小娃娃们都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自己平常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观点。

“比如说,郭巨可以分得一份家产来照顾自己的母亲的!”

恩恩,我点头,不用去作那种不切实际的烂好人。

“要不也可以将母亲送去两位弟弟那边,留在自己身边亦只是受苦……”

“可假若那两位兄弟没有郭巨那般孝心呢?郭巨不舍母亲到兄弟家里受嫌弃呢?”

“那便可以勤劳致富充实仓廪以奉养老小啊!有一双手可以赚得银子,不该拿小孩子说事的!”

“若是真有难处,只能养活一人呢?”

“那当初就不该生下这个孩子!既知家中贫困,早应该想清楚,不该等到孩子出生后再来作践他!”

…… ……

我赞道:“说得好!”

“先生也同意我们所说?”明宏一脸欣喜:“若是别的夫子是万万不会允许学生亵渎了书中圣说的!”

门突然被打开,老太君的满头银丝在阳光照射下蒙上了丝丝缕缕的金光。

刚才讨论激烈。阳光照进来,空气中满是活泼因子一闪一闪的跳跃,小孩子们被允许自由发言,脸上一个个表情兴奋,一时讨论得很热烈,竟未发现窗户旁,来人已驻足多时。

“语桑见过祖母,姨父姨母,各位长辈万福!”我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一一请安。

小娃娃们也都行了礼。

“语桑,你给侄子侄女们教习些什么呢!”看着定王一脸的不满,知道他也听见我所讲的内容了。哼,虚伪!可是虽然心中不满,口中还是毕恭毕敬地:“回姨父,语桑正在和小家伙们探讨先前夫子所留下的问题。”

说罢看向老太君。

只见老太君脸上始终洋溢着盈盈笑意,我也就放宽了心了。

老太君在这封建的古社会着实是个另类,敢爱敢恨感偏心,也不看重礼节,思想竟很前卫。比如说现在,王爷一脸阴沉,而她老人家明显没有动怒。

见我向她求救,老太君开口说话:“方才窗外听明浩和明宏讲的一席话,很有道理!教人认不出是出自小孩儿之口!婉烟也不错,终于不那般羞怯了!”

老太君一一表扬了那群小鬼头,我脸露得意之色,冲定王望去。哈哈,老太君这般说,是在声东击西,曲线救国呢!

“祖父,我们都觉得小婶婶讲得有理呢!不该死搬书本上所言,而没有改进。”

婉馨竟然也帮我说话,恩恩,孺子可教也!

定王善武,可也不是一介粗鄙的武夫,见这般情景,便也没了言语,算是不计较了。

我朝婉馨使了个眼色,眉眼含笑,感激涕零。

婉馨腹语:不用客气!

京都花魁

落樱院近日每每座无虚席。而喧哗的大厅此刻却安静了几许。

千呼万唤中,有舞女款款飘上前台,特制的舞服鲜艳明丽,各个盛装丽人皆是赤脚系铃,叮叮当当随着舞步欢快的响动。

流光舞姿轻盈舞动中,幕后丝竹缓缓奏响,琵琶声丝丝缠绕在了厅院粱柱之上。此时舞步便也不若初时般轻柔飘逸,而是随着音乐声如雨点般急凑而活跃起来。腰折如弓轻柔健美,忽而双足腾踏,向前急行,疾如飞鸟;再是高起处身跳跃旋转,广袖翻飞,裙裾擦蹭……台上的女子一改小家之气,舞姿竟是矫劲刚健!

台下各衣着光鲜的公子少爷都看花了眼,只见台前弄脚缤纷,玉足闪动处铃铛清脆,裙裾华美溢彩流光,和着灵动大气的声乐声响,健美多姿,腾踏生风……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曲舞罢,大厅静谧数秒,方爆发出雷鸣掌声。

“好——好!”台下纨绔又开始起哄喧哗,直夸赞舞妓美妙绝伦,嚷着要求再舞一曲。

此刻高束发髻身着男装混在人群中的我,也不禁惊得呆了。

苏黎收了纸扇,凑过来笑道:“舞得不错吧?”

我剜了他一眼,重新望向前方,瞅着帷幕下隐隐浮动的身影,并没有理他,只自顾自念道:“‘清脆如小溪叮当,浑厚如隔窗闷雷,急切如雨打芭蕉,舒缓如绵绵细雨,激烈如金戈铁马,委婉如新房戏语’……原来真有这天籁般灵动的琵琶曲!”

苏黎差异地看向我,只闷声问道:“你是如何识得枕香姑娘的?”

“枕香?”我明白过来,又带着疑惑问道:“你口中的枕香姑娘,便是这曲《淮平楚》的弹奏者?”

我突然很欣赏苏黎的眼光了。

苏黎爱花,却独爱花之君子;苏黎爱美人,也只欣赏才华横溢的女子……揽翠楼茗香姑娘的箜篌,当年满城传颂。

今日没去西厢房,苏黎带了我出来看这新花魁的倾城风姿,想不到火车真不是推的!枕香姑娘的一曲琵琶,让我佩服!

“桑儿也懂琵琶?”苏黎转过头来,差异的望着我道:“我倒只闻得你擅长古筝,不想……”

我直冒冷汗!

我哪会什么古筝啊!压根就没碰过那玩意儿……不过琵琶确实是打小学过。只是也有三年未弹练了。

一时又不知如何跟苏黎开口解释,情急之下便道:“莫要再讲古筝!如今我休练那牢什子了,已不会去碰触半毫!”

苏黎眼咪成了一条直线,满脸研判的看着我,开口道:“可又是为那李君蒙?”

哪壶不开提哪壶!又不好开口坦白自己和李公子只是陌路。正待开口,苏黎的随身小厮小马儿端着盖了红布巾的托盘走进了雅间,呈到苏黎面前。

“爷,这是您吩咐小的办的。”

我疑惑着,挑开绸巾一瞧,差点就晃了眼了。

银子!白花花明晃晃的银子!

“是不是要奴才赶紧着送过去给枕香姑娘?”小马儿细着嗓子问道。

“慢着——”苏黎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白玉簪,放在托盘一侧,只叮嘱道:“待会儿见了姑娘,先呈上这簪子!”

“是!”小马儿恭敬的退下。

还未走得几步,便闻得一小厮尖着嗓子唱道:“相国府晟公子送枕香姑娘白银百两——请姑娘出帘一见!”

台下骚动起来。部分附庸风雅的纨绔只知这舞姿曼妙,认为那头牌姑娘混在舞姬之中了,却没闻出这琵琶声之唯妙。

台后帘子被挑开,一着粉裳的美人碎迈莲花步,优雅的走了出来。

这就是枕香姑娘了吧?台上女子二八芳龄,抱着琵琶羞羞敛敛的扫过上下楼院内黑压压的人头。

目光停在二楼一雅间处,便微福下身表示谢意。

众人的目光跟随枕香扭头望了过去,我也从厢房横扫过去,只见一十三四岁左右的锦衣少年,负手立在栏杆处,笑得灿烂轻狂。

我捅了捅苏黎,问道:“什么情况?”

苏黎眉头早拧成一团,英目之中充满不明敌意。

这时小马儿细细的声音也高唱起来:“定王府四公子,亦送枕香姑娘白银百两,加翡翠白玉簪一枚!”

小马儿是个十四岁的小个子,从小便跟了苏黎的,人小倒是猴精猴精的。

苏黎也站起身来,负手直立,看向舞台,接受了枕香行的谢礼。

百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就是一品文官,岁奉也只两百两,如今,这两位贵公子哥儿,一拂袖便花去了朝廷命官一年的俸禄!

旁观者看的眼红,然而两位挥金如土的当事人却心不痛肉不疼,没一点感觉,只是四目相对,我眼花竟看见了其中的刀光剑影。

“苏四公子果然一表人才,难得那揽翠楼的茗香姑娘都要为你殉情啊!”相府的小公子人小气魄倒大,一句话呛得苏黎答不上话来。

倒吸了口气,只见苏黎重新抹嘴微笑:“不敢当!如今晟公子小姨娘的命案,可是抓住凶手了?”

我突然想到,这京都的一尸两命案,还是苏黎在暗中操办。

想想也好笑,家中丧事刚过,白绫刚撤,少爷们就出来花天酒地了!更要命的是,那十三四岁的相府公子,在我眼中就只是个小屁孩儿!小屁孩儿不该是抱着娘亲大腿撒娇,倒出来喝花酒?

“今日枕香姑娘的第二曲,是为首赠者弹奏!”相国姓李,这晟公子自然便叫李晟,这是苏黎告诉我的。李晟听得苏黎这般说,也气得够呛,只愤愤地说道。

“今日枕香姑娘的第二曲,是为多赠者弹奏!”小马儿得了主子示意,也扯着嗓子高唱道。

他们花钱买鞭炮,旁人乐得在旁听响儿,只有两头蠢驴在这为了点不能当饭吃的面子争得正欢。

李晟终究只是小屁孩儿,哪里敌得过苏黎这位情场老手!如今苏黎竟然派个小厮来和他对话,藐视意味很明显。李晟气不打一处来:“比赠与者多么?待小爷我遣人回府一趟便是!”

“哦?”苏黎不屑的轻哼,应声道:“我府里的小厮,随时奉陪到底!”

这俩败家子,明显有“倾家荡产只为红颜”的冲动。一时在座的各位衣着凡的公子也都唏嘘起来。

能够来京都最副盛名的花楼看花魁的,家境自不会寒酸,在座也不是没有如王府和相府般殷实阔绰之辈,只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定王府和相国府的主人,都是两朝重臣,权利不容小视。便都不愿去插手出风头,倒难得凑个乐子,于是翘起腿品着香茗,看热闹般的瞅这两只公鸡斗架。

“岂有此理!”见苏黎仍是不屑他,只拿小厮和他说话,李晟拳头紧揣,忍不住就把桌子掀翻了去。

厅堂顿时骚乱了起来,苏黎幽幽坐了下去,一脸的置身事外,优哉游哉。

老鸨听得堂前异动,赶紧走了出来,媚着嗓子叫道:“哎呦两位爷,好好的美人不消受……这可动不得粗呀!”

“两位公子息怒,莫要为了枕香伤了和气!”台前的美人儿也轻劝了起来。

可是苏黎是一腹黑的精,年少的李晟又如何智斗得过他!李晟见他懒懒半躺着悠闲喝着茶的样子,走出屋子就朝苏黎的雅间奔了过来。

李晟跨步进屋,操起门边摆着的花瓶就砸了过来,我急忙闪到角落避过了花瓶。苏黎仍是未起身,只合上纸扇,忽地将扇子飞了过去,竟生生打开了那花瓶!

只闻得一声瓷瓶击地的脆响,一眨眼两只身影已飞身出了雅间,顺着栏杆打到了一楼。一时间厅堂大乱,胆小的早已奔出了院门,俩位少爷已经干上了!

我赶忙跑过去扶着朱栏往下望去,苏黎白衣飘飘身手灵活,李晟玄色袍子如云翻转。

我是第一次见识到采英口中所说苏黎那高超的武艺,李晟竟也不赖,两人将一院子桌椅掀翻了天,满座皆尖叫逃走。(奇*书*网.整*理*提*供)一院子花红柳绿的姑娘吓得尖叫着抱头鼠窜。

拳风脚影之中,只听得老鸨在某个角落急得放肆哀嚎,心痛自己被损的楼院,这下,又没得资本跟揽翠楼争了!

我不禁皱眉:这落樱院算是给他俩拆了!

而苏黎闯了祸,我跟着出来,也在劫难逃了!权衡利弊,不禁皱起了眉头。

“想不到定王府家的公子,竟只知道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小爷不服!”李晟眼见着要败下阵来,急忙说道。

“哼!真没本事就不要跟爷抢女人!”苏黎冷声回道。一记手刀劈过来,李晟忙操起木椅挡在身前,哐当一声椅子已被肢解。

只一瞬,苏黎反手扣住李晟,膝盖一顶,李晟便应声倒地。

“苏黎你放手,小爷今儿懒得跟你玩了!”

见苏黎手道上的劲缓了,李晟灵活的一个滚子溜了开来,弹跳着跃起,抬头看了看扶着黄粱还在雅间看热闹的我,直飞身过来。

我大惊失色,转过身便直往里跑去。

李晟纵身过来一手逮住了我。

“啊——”我一边双手护住喉咙免得被他掐死,一边还瞪着腿挣扎着。

苏黎大惊,直飞身跃了上来。

李晟拽着我直往里退。笑着说道:“苏黎,小爷我最是要强,赖皮程度也不差你半分,今日相国府的面子,我一定要挣回来!”

我眼皮直往上翻,死瞪着他:蠢货!王府和相府的脸面,早被你俩给丢光了!

李晟将目光收拢,看着我道:“听说这白脸小生是你世弟?哈哈,一看便知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今,你如何救他?我武功不如你,可是有这么一根软肋在手,你还拼得过我么?”李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手又加重一分重量,我以被勒得生疼差点换不过气来,只是从喉间卡出一句话来:“表……哥!”

苏黎赶紧抢前一步,定是见我脸上痛苦的表情增添了一分,忙又退了开来。

“李晟,这是咱俩的私人恩怨,莫牵扯无辜!”

“哼!小爷今日出门,竟碰到衰星了!这么多京都公子哥的面丢了面子,我岂会罢休?”

“恐怕今日你碰到的不是衰星,而是你的克星了!小小年纪,轻狂嚣张!”苏黎无论在何种关头,仍是不改他那性子。

李晟关节都快拽得脆响恨不能把我掐死在手里。想也想得到他又被苏黎激怒了。

我呼吸不畅,身子又被禁锢住,难受至极,脸上细细的汗珠渗了出来。

见李晟根本不听,反而是更被被激怒,苏黎也急了起来:

“你莫要伤了她!……她是女子!”苏黎心急,却又不敢乱出招,只压低了声音朝李晟吼道。

“她是女的?”李晟一愣,重新看向我,不禁放轻了掐在我颈间的手,用指头细细磨搓,竟笑了:“果真光滑细嫩……”

细嫩你个头!被多大的孩子调戏啊,可以的话我想一头撞死。

只觉着身子一轻。

不待苏黎变色发飙,李晟脚尖一顶,拎着我从窗外飞了出去。

“桑儿!”苏黎的声音从院内响起,然而只是数秒时间,我便已被飞身带出了落樱院。

结下梁子

空悬着身子无奈的被李晟拎着飞檐走壁,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扭过头眼巴巴的往身后望去,却不见苏黎追上来的身影。

脚猛着了地,脚尖被触得一阵发麻,一个踉跄就侧倒在地。

“不用巴望了!苏黎赶不上来的!在煜国还少有人能敌得过小爷的轻功!”李晟一脸很欠扁的眼神望着我,幸灾乐祸的说道。

“死小孩!”我揉了揉摔得疼痛的左臂,努力的站了起来,心下不满,竟然将话说了出口。

我朝李晟望过去,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眉目清秀,却是一脸的霸气嚣张,听着我牙缝里吐出的三个字,顿时关节拽得脆响:“你说什么?敢再说一遍么?”

啧啧,变声期都没到,一听这尚显稚嫩的声音,我咂舌,对他越来越不屑了。

斜了他一眼,口中又缓缓吐出:“说你是、死--小--孩!”

李晟腾身过来,拽住我的手腕大声骂道:“你这死女人!打扮得男不像男女不像女的,有伤风化!”

“你这死娃娃!身子还没长开呢就学坏去逛窑子,成何体统!”我也高声的回应他,原谅我高人当前这般不珍惜自己的小命,只是因为李晟在我眼里实在只是个小正太,我打心眼里藐视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

“哼!苏黎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且看我今日如何调教你!”李晟一甩手,我便被他拎绵羊一样的往死里托。

情急之中只顾往后边张望,苏黎这死人,怎么还没有找到这来!我的缓兵之计不管用了我快坚持不住了!于是大喊道:“你放开我,死孩子!”

无奈此地偏僻,苏黎找不到这儿来,路上行人更是少得可怜,我哭丧着脸不知如何能想办法逃过这一劫。

“苏黎是你什么人?”李晟问道。

我……我竟不知怎么回答。哪一种说法比较有利于翻转局面呢?……说到李晟也是名门公子,年轻气盛可也不会不懂形势不顾全大局,说不定这少夫人的身份还能为我的生命安全作一下保障。

“他是我夫君。”我幽幽地答道。

仔细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想要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出来来决定自己下一步棋子该如何走。

李晟一愣,停住脚步,死拽着我手的爪子还是不肯松开。

李晟的手心也有苏黎指间那种茧子,不及苏黎厚实,不过习武年龄肯定也不短了。

“你是他表妹?”李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是苍岭城的林家小姐?”

看来这桩煜帝亲指的婚事就是不同凡响啊!名气响当当。

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实相的就赶紧着送姐姐我平平安安地回去!

“你真是定王府四少夫人?”李晟竟然质疑我的身份。

看不出他脸上一丝的恐慌,我也急了,只冲他吼道:“废话!”

“啊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李晟猛的甩开我的手,夸张的捂着肚子半蹲着腰,侧看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表情滑稽可笑:“女人做到你这份上,还真是绝了!我爹爹那些小妾成天在家争风吃醋,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你这般大方的!相公花天酒地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竟还会陪同着一起来喝花酒?要不是你在说谎糊弄爷,就是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