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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降魔记》》 · 梨花烟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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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传芳心道真是倒霉,我怎麽忘了这个凤鸣宫主正是莫名其妙的看上了大芳,连忙笑道:“宫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除了宫主慧眼识人,还有谁能看出大芳的好来呢。”看见南宫战满意的点头,还剑入鞘,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暗道好险,世间的事情真是难说,起先南宫战耍无赖要占大芳的便宜时,我即便肝脑涂地也不怕他的淫威。谁想到他现在对大芳真心爱护起来,我反而不敢擢其锋芒了。

这里李元芳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於是简略说了一下认识骆风的经过,又看著陆文正道:“大人,你知道你救的这个人是谁吗?他就是夏国的国君,十二年前夏国三王爷叛乱,因为没得到传国玉玺,所以将他囚於此逼问玉玺下落。”话音刚落,陆文正险些跳起来,大惊之下失声道:“什麽?你说此人是夏国的国君,现在夏国掌权的是三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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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感叹道:“是啊大人,这夏国与我们突然交恶的原因可总算找到了。”话音刚落,忽闻角落里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陆文正等连忙上前,只见那夏国国君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看著他们,及至看到头上的骆风,目中一下射出激动惊喜之色,一双无力的手竟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嘴唇翕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陆文正执起他的手摸了摸脉象,长出一口气道:“我长闻说凤鸣宫有一处分堂,制药炼丹之术天下无双,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护灵丹不愧是圣药,对将死之人竟能起死回生。”

南宫战笑道:“您老人家别这麽说,护灵丹虽好,但比起您老用的那颗火颜果,可实在是微不足道了。其实说穿了,这护灵丹就和参片吊命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它用的珍稀药品多些,容易被人体吸取,力量也就大些,对重病重伤之人不过能让性命多延续一段时日,本不能起死回生,只是这位国君乃因为饥饿到此地步,若及时吃到食物就可转危为安,因此护灵丹里那些营养力量被他吸收了去,方可有此起死回生之奇迹,对於上次你那因为忧急导致的病况,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了。”

李传芳笑道:“原来凤鸣宫主竟是个爱说话的人,我们今日算是长了知识。”他这话是诚心说出,谁料南宫战竟然难得的微微红了脸,狠狠瞪他一眼。可怜李传芳根本不知自己又怎麽得罪了他,看向自家大人,只见他捻须微笑不语。原来南宫战之所以解释的这麽详细,是担心被李元芳误会埋怨,说他有这种灵丹为什麽不早点拿出来给大人治病,因此连忙说清楚了,这样爱人也就不会对自己有意见。可怜他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说一不二,从来不将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如今只为一个情字,竟处处思虑周全,不敢有半点儿马虎。

那夏国国君的身体仍是虚弱,骆风背起他,几人出了庙宇,李元芳道:“大人,村子里已经没了人,不如……不如我们去哪一家里寻些米菜来做饭食,你看国君身体仍是弱的很,只怕护灵丹也只是一时的,还是要加紧吃些东西才是关键。”一番话说完,陆文正连连点头,却又拿眼斜睨著他:“元芳,这话说得容易,难不成你在这短短一天一夜间学会了做饭不成?”一句话把李元芳问住了,想起自己和小芳及大人那都是厨房灾星,有一回陆吟吟生日,小妮子什麽都不要,非要两位哥哥和她爹亲自做顿饭给她吃,结果他们险些把府里的厨房给烧了,而不惜代价做出的饭菜全都倒进了猪圈里,偏偏那些大肥猪根本不领情,宁可吃谷糠做成的猪食也不肯吃一口他们做的东西。让他们被府里的人整整笑了一个多月。

回头望望南宫战,见他一脸老神在在的神情,想必不会比自己强到哪里去,再往後,骆风背著夏国国君,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前辈,只怕连锅碗瓢盆都分不清,另一个是君王,就算他奇迹般的会做饭,现在也没有力气,正失望为难间,忽然身边的秋草凑上前来,嘻嘻的讨好笑道:“哦,那个夫人……啊,不对,是李将军,嘿嘿,李将军不用担心,做饭这东西小人拿手,你是要粥或是要饭,啊,不对,是要粥还是要米饭,举凡各派菜系的特色佳肴,小人都能做的出来。”

南宫战冷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真够势利眼的,看出现在元芳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好嘛,立刻就贴上了,把自己这正牌宫主是彻底晾一边儿去了。不过看到李元芳又惊又喜的表情,他心里也乐开了花儿,凑上前道:“元芳,你要感谢就感谢我吧,这小子之所以这麽能干,完全归功於我的训练。”他一副邀功的表情把众人都逗乐了。当下寻到一间民房,好在里面有米面,院子里有蔬菜鸡鸭牛羊,南宫战用十几种方法试了试,证实了都没有毒,於是秋草开始忙著做饭,骆风不敢将夏国国君安置在床上,就在地上铺了床褥子,将国君放下了。

陆文正看著南宫战道:“老夫记得宫主以前曾经说过,对这件案子,你知道的远比我们多,但不知此时宫主是否可以明示了?”说完李元芳和南宫战对望了一眼,李元芳苦笑道:“南宫,说了吧,就算再不可思议,说出来大家做个准备也好。”话落又向陆文正道:“大人,此事委实奇诡无比,您……唉,也许这一次我们真的是要打破以往坚信著的无鬼神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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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正“哦”了一声,看向南宫战:“怎麽?这件事儿竟然牵扯上鬼神了吗?”南宫战点点头,苦笑道:“我也不想相信,可是祖师爷留下来的,我相信决不会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当下又把对李元芳说得话复述了一遍,只把李传芳和陆文正都听得呆了。做饭回来的秋草也机灵灵打了个寒颤,道:“虽然这事儿我早已知道,可是不管听多少遍,这身上总是打颤腿总是发软,宫主啊,这次一旦遇上那……那玩意儿,小的我胆小不敢上前,你可别怨我啊?”

陆文正点头道:“若那真是一具骷髅的话,五百年前的两位宫主也著实了不起了。”说完就听骆风大声道:“什麽噬魔骷髅,我才不信哩,我当初就是……”话音未落,忽听旁边躺著的夏国国君悠悠长叹了一声,道:“骆风大哥,你别不信,噬魔骷髅是确有其事的。”他说完就想坐起来,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秋草连忙站起道:“粥该好了,我这就去端。”言罢出去,南宫战骂道:“这惫懒东西,就在那里看著又能如何?这麽一会儿功夫,非得要跑进来听话。”

适逢秋草端进一碗粥来,听见他这话,忙解释道:“不是宫主,不知为什麽,我总觉得这院子里有些诡异,好像……好像有一双眼睛总在盯著咱们似的。”南宫战横了他一眼,不屑道:“你啊,好歹跟了我这麽些年,怎地没有半点长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若说是小心倒是好的,偏偏这算哪门子的小心,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行了,看在你还有点做饭的本领,本宫主不和你计较,还不快端过来给我验看一番,好给国王陛下进食呢。”

秋草答应一声,把粥端过来,验看无毒後,给夏国的国主吃了。那国王实在饿得狠了,虽顾念著君王风度,仍是连吃了三大碗,方觉身上有了力气,坐起来对骆风和陆文正苦笑道:“我直到这一刻,始信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然後转向骆风认真道:“骆大哥,噬魔骷髅是确有其事的。夏国野史记载,五百年前,那时夏国还未建立,是金国掌权,金文帝施政残暴,不得民心,且野心极盛,穷兵黔武,灭了周围几个国家,而自己国内也是元气大伤。官逼民反,我夏国开国君主野鹿王顺应天时,起兵反金。攻克了皇宫那一日,金文帝率众位宫妃自尽,他十五岁的太子也被我们祖先团团围住,据说那太子气度从容,面不改色,虽眼看便要身死,却大声叫喊,言说复国之志。野鹿王深知此子不除後患无穷,可正要下手之时,忽然一具骷髅闯了进来,救走太子。当时宫内宫外几万将士,无不‘身体俱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有几个当场吓死。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会被记到正史中去,但是从此之後,历任夏国君王,无不深惧那骷髅卷土重来,不过等到现在,却是谁也没有见过这骷髅。”

陆文正皱眉道:“如此说来,这骷髅倒还真是存在的,而且时间上,都是在五百年前出现的,这倒巧合的很。只是有一点不通,他既然能让几万将士吓得身体僵硬,救走金太子,可见他是金太子这方的人,为何不干脆杀掉野鹿王呢?那样岂非立刻就复国成功吗?若说单单杀掉野鹿王不够,这可不对,噬魔骷髅出现,那些将士们哪有反抗之心,立刻就要听这骷髅摆布,可他为什麽不这麽做呢?难道这噬魔骷髅是人假扮不成,就如人皮面具那种东西,在身上捆几根骨头扮成……”

不等说完,南宫战已摇头道:“不可能,一个人可以易容,但是扮作骷髅,谁能把身体里的肌肉血脉尽皆消失?如果只是在身上捆几根骨头,当初凤鸣宫主和龙吟殿主都是奇才,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能让几大绝世高手丧命,一宫一殿的主人记忆终生,甚至代代相传,说明这具骷髅一定是真的。”

“好,就算他是真的,可他是西域的人,为何要万里迢迢跑到中原杀人无数呢?他到底有什麽目的?还是说,他真的是地狱出来的恶鬼,单纯只为杀人。”陆文正又提出问题,只不过这一回没有人能回答,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沈思。老大人沈吟了一会儿,忽然道:“元芳,你怎麽看?”说完了没听见回答,愕然抬头一看,只见李元芳已不在座位上,旁边南宫战笑道:“伯父,元芳这麽聪明吗?你每次有疑难时就习惯问他?呵呵,他刚才出去方便了,等他回来时再给你解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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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就听院中传来一声惊叫,听声音正是李元芳的,众人无不大惊,南宫战抢先奔出,来到院中,只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心下陡然一沈,和李传芳疯了一般大喊李元芳的名字,然而空落落的院内寂静无声,李元芳就像凭空失踪了一般。

陆文正还能沈的住气,来到院中仔细检察了一番,忽见在院子当中,於强烈的太阳光下,有一个东西闪闪发光,他忙捡起来,原来是一块碎玉,他认得这块玉屑,那是从李元芳的佩刀柄上脱落下来的。抬头看了还在疯狂喊人的南宫战一眼,他叹了口气,沈重道:“不必找了,元芳……他被人掳走了。”

南宫战和李传芳都奔过来,骆风扶著夏国国君夏侯擢也过来了。陆文正举起那枚玉屑道:“元芳是方便回来,走到这里时遇到袭击的,他在仓促之下想要拔刀,却被对方切中手腕,因为力道过大,将刀柄上镶的青玉也震碎了,掉下块碎片来。我奇怪的是,元芳的身手虽不如南宫宫主,可也在一流高手之列,就算武功如南宫宫主甚至比他还要高强者,也断不能让元芳只发出一声惊叫,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掳走,你们要知道,当时元芳距屋子只有十几步之遥了,只要他支持哪怕一招两招,我们便可出来营救。可他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他又叹息了一声:“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这麽快,他敢在这里掳人,说明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他究竟是谁呢?”

李传芳上前道:“大人,能让大芳没有还手之力就被掳走的,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熟人,大芳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带走……”不等说完见陆文正摇了摇头:“不对,如果是元芳相熟的人,他不会拔刀的。”老大人抬起头来,望向无尽苍穹,忽然喃喃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吗?除了鬼,谁能有这麽快的身法。”

“是那个帝座,一定是那个帝座。”南宫战忽然疯了一样的大喊:“没错,就是他,当初就是他把元芳抓进了地道,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去,元芳就被送往他那里去了,现在他又甘冒奇险,派人将元芳掳去,妈的,这个混蛋到底是谁?他干吗一定要掳走元芳?他一定是对元芳有企图,恩,一定是这样,当初地道里那些人就把元芳放进温泉里泡软了,不行,我要去找元芳。”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被骆风一把拉住:“小子,你去找他?你到哪里去找?乖乖守在这里,我们听陆大人的,还没到西域的时候,我就早知道陆大人推理如神,你给我稍安勿躁一会儿。”

“我不去找元芳?他会很危险的。”南宫战急了,一把拍开骆风的手,却又被李传芳拉住,他沈声道:“宫主,大芳不会喜欢看见你这种方寸大乱的样子的。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冷静下来,我常闻说宫主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我想依靠你自己的智慧,从容不迫的救出大芳,应该会让他对你的印象更上一层楼,所以,冷静下来吧。”他说完,陆文正也点头道:“传芳说得对,冲动对於我们寻找答案没有任何帮助。”他又来回踱了几步:“不过老夫认为宫主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看向南宫战,目光灼灼:“这个人,他要的就是元芳。”

“大人,何以见得呢?依我看那小夥子也没甚麽出奇之处,在这里,他武功不是最高的,容貌也不是最俊的,无论从哪方面说,他都不该成为对方的目标。”骆风提出自己的见解。陆文正却缓缓摇头:“有一点,是别人都不具备的。”他又看向南宫战:“在这里,只有元芳才能令凤鸣宫主牵肠挂肚,方寸大乱,我之前在想,对方掳走元芳,又给他穿那样的衣服,无非是要对付宫主,因为我们之中,只有宫主最难对付,智谋武功都属顶尖。但是现在,我又有了一点怀疑,说起武功,南宫宫主已经不是我们之中最高的了,骆老兄明显要高於他,为什麽他们还是将目标锁定在元芳身上呢?”他沈吟了半晌,又转向李传芳:“传芳,你和元芳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依你所知,元芳还有没有什麽特别牵挂的人或者相好的朋友?”

李传芳见大人问的认真,也不敢怠慢,仔细想了一回,摇头道:“大人,你知道元芳和我的性子,沈默寡言的,除了你和小姐还有府里的人,哪有什麽牵挂的人和相好的朋友,恩,倒也不是没有,如果算上死人的话,元芳倒的确有过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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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正皱起了眉头:“死人?这是怎麽说得?”却听李传芳笑道:“是啊,十五年前,元芳和我都还是十三岁的少年呢,那时我们还在不同的军中服役,我和他也不认识,只是後来到了大人府中,才听他提起过自己曾在军中有一位极好的朋友,两人一起抓鸟打鱼,练功比武,在战场上那人还救过元芳的性命呢,可谓是肝胆相照,过命的交情了……”不等说完陆文正就斥道:“胡说,,我风元国律法规定,男子必须满十八岁方能参军,你们那时都是孩子,怎麽可能上战场?”

李传芳嘻嘻笑道:“大人,我们都是孤儿,又长得高大,到那些军官面前谎报一下年龄,再说几句可怜话就成了。反正後来那人死了,究竟怎麽死得我没问,看大芳太伤心了,何必还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只是听他说每次单独外出办事,都要到他这个朋友的坟前祭拜一番,一直到今天呢,可见他对这个朋友的感情真是很深了。”

陆文正点头不语,李传芳大惊道:“不是吧大人,你不会连死人都怀疑吧?要说诈死,那人似乎也没有诈死的理由啊?”

陆文正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为何没有可能?既然噬魔骷髅都确有其事,那麽死人复活似乎也没有什麽难处。”说完自己也微笑起来,对众人道:“我不过是这麽说,你们不要当真,元芳的事,现在委实难下定论。不知国君的身体觉得如何?我想我们该到夏国的王宫去走一走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夏侯擢道:“国君还不知道吧?夏国的十八位护国法师,头一次踏出寺庙,到我风元国来朝圣,结果却全部身死,其死状就与南宫宫主所说的噬魔骷髅的杀人手法是一样的。”

夏侯擢和骆风都惊叫一声,那夏侯擢急喘了几口气道:“你说我们夏国的十八法师已尽数身死?而且还是死在中原境内?他们去风元国朝圣?这怎麽可能,两国信仰不同,他们去朝的什麽圣?而且他们贵为我国护国法师,除非皇帝宣召,否则是不可能出寺院的,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们竟万里迢迢的去到风元国。”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那封密信,无非是风元国的皇帝给予的一些解释,并盼望不要因为这事妄起战争之类的话。

“看来皇宫中确实有变故发生了,从他们不给我送饭的那天起,我就隐隐猜到,没想到竟连护国法师们也难逃毒手。”夏侯擢悲愤的道,他看向陆文正:“骆大哥说大人推理如神,小王斗胆,求大人替小王查明真相,还请风元国皇帝发兵,助我复国。”

陆文正点点头:“这个是当然的,稍等我就让传芳回朝禀明一切,让皇上发兵助国君复国……”一语未完,南宫战已呵呵笑道:“何必这麽麻烦,玉门关外就有龙吟殿的分堂,等下我写一封信,说明原委,让秋草去传给他们殿主就成。”说完看见陆文正不赞同的眼神:“这等国家大事怎可如此草率,何况龙吟殿主乃江湖中人,也不适合参与朝中之事。”他瞪大了眼睛,良久方想起什麽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不等笑完,又想起李元芳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登时愁绪满怀,黯然道:“我想我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了,当今的龙吟殿主,就是皇帝陛下的太子龙御。”

这回换陆文正等人惊奇不已了。不过既如此,让秋草送信给龙御就没什麽不妥,当下陆文正和南宫战分别修书一封,让秋草带去发信,这里陆文正见他满面愁容,便安慰他道:“宫主不必担心,元芳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来得及,一定可以救下他。”

南宫战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只是伯父,你们要去夏国皇宫,那元芳怎麽办?”

陆文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宫主,人说关心则乱,可是你若真想保护好关心的人,必须要学会关心不乱,宫主仔细的想一想吧,你会明白老夫为何要舍弃元芳去夏国皇宫的。”老大人说完,吩咐李传芳去收拾行李,顺便把这家的米面蔬菜等都带一些在身上。此去艰难险阻,路上还不知有什麽样的陷阱,自己带著粮食自己做,总归安全一些。反正让秋草多给他们准备一些熟食,他骑著那匹宝马,三五日後便可追上大队了。

这里南宫战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伯父是说一切都与夏国的王宫有关,五百年前的噬魔骷髅,现在的护国法师之死,究其起源都是在夏国王宫内,而地道里那些人又说要把元芳送去帝座面前,所以你推测元芳的失踪很可能也与夏国皇室有关对吗?”他激动的摩拳擦掌:“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伯父,我们这就去皇宫内救出元芳,顺便帮助国君重登皇位,连援兵都省了,岂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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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正摇头道:“也不要把这事看的如此轻松,那三王爷能在国君不在皇宫达十二年之久的情况下治国,已经十分的不简单,此行凶险,宫主且莫要存轻敌之心。”说话间不觉已到下午,秋草已经烙了几十张油饼,将之前杀的羊焖了一锅羊肉,分成几个大袋子装好,给他们绑在马上。那夏国国君又吃了几块羊肉,已可勉强自己行走了。陆文正便道:“如此我们便出发吧,马匹不够,正好把元芳的那匹马让骆兄和国君乘坐。

於是秋草自骑著那匹宝马去送信,而南宫战陆文正等人则向夏国王宫出发。经骆风的口中得知,那王宫距离此处十分遥远,当日之所以将他们关押在此,就是怕关的近了被人发现,夏侯擢勤政爱民,常出宫与百姓们一同农桑种地,因此不少夏国子民都认识他。如今这里离那王宫还有十几日的路程,几人心里记挂李元芳,连晚上也不休息,只在吃饭的时候让马儿歇一下脚。五天後,秋草追上了他们,六个人又行了五日,终於在这日的午时,来到了京城的城门口。

那时六个人已经都被南宫战给易了容貌,众人见城门处盘查的极为严格,便知城中有事发生,说不定就是那三王爷已经知道自己等人要来,所以要提前动手擒拿,好在陆文正有先见之明,而南宫战的易容之术又十分精妙,几个人再使了点银子,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混入城中,当下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南宫战便和秋草商量,要夜探皇宫,被陆文正阻止,老大人从容道:“元芳不会有生命危险,无论是要用他威胁我们还是那人真对他有一份特别心思,他都要元芳活著,而这几天正是我们到得京城的时间,宫里戒备定是森严无比,咱们人少,你们每一个都是身负重任,不可轻易涉险。”

骆风和夏侯擢心里也是著急,但不得不承认陆文正的话有道理,南宫战不愿意,可是想到一旦自己轻敌大意,丢了性命或被对方所擒,那元芳可就真的完了,因此也不得不耐著性子。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李元芳此时就在王宫之中,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初秋的夜晚仍是酷热难当,好容易有一丝凉风,也只是一掠而过,让人恨不得追著它去。

夏国王宫中一间精致的卧房内,李元芳无力的躺在床上,他被送进这里已经有五天了。五天来,有人来喂他吃饭,替他沐浴更衣梳洗,却是没有人肯和他说一句话。而且这房间里每到辰时,便会燃起一种熏香,闻者全身瘫软,如中迷药。熏香会燃一个时辰,而李元芳就正好会软上十二个时辰,等到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熏香又会燃起,可以说,这五天来,他算是吃足了这害人不见血的奇异熏香的苦头。

想起当日被擒的情景,他仍会出上一身的冷汗。说句实话,虽然从南宫战的口中得知了噬魔骷髅的事情,但他跟著陆文正日久,对这种鬼神之说实在无法尽信,或许也是因为恐惧,就让他更不愿意接受这种噬魔骷髅的存在。可是那一天,在院子里,他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看到了南宫战口中那具杀了几大绝顶高手的白骨骷髅。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只是觉得有人在背後拍了自己一下,他回身便看见一袭被黑色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一惊之下,他直觉的就要拔刀,可是手上却立刻便感到一股奇痛入骨,他低头一看,一只白森森的手骨闪电般缩回袍子里,他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整个人便没了知觉,等他醒来後,就已经身处这间精美的卧房内。

“是噬魔骷髅吗?”这几天他一直不停的自问:“如果是噬魔骷髅,他为什麽不干脆杀了我?把我抓来这里又有什麽用意?以他的武功,我这点微末功夫在他眼里简直不值得一提,既然如此,为何他要燃这种奇怪的熏香。还有,在地道里,南宫战说有人擒了我放进温泉里,那时我也觉得浑身无力,为什麽,这些人既然轻易的就能把我擒来,为何还怕我的反抗,对付噬魔骷髅,我能反抗得了吗?”他自言自语,脑子中已经因为过度的思考而越来越乱。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那不是这几天来伺候他的人的脚步声,这声音沈稳有力,显然具备一个绝顶高手的力量,他一惊之下便想坐起,却又重重的摔了下去,耳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脚步声慢慢的向床边走来。

是谁?会是那具白骨骷髅吗?一想到自己的面前马上可能出现一只骷髅,李元芳就觉得一股恐惧自心底升起来,直蹿到四肢百骸去,只一瞬间,他的手心额头便布满了涔涔冷汗。

出乎意料的,空气中想起轻微的“哧”的一声,桌上两只大红烛被点燃了,屋子里顿时有了光亮,他透过纱帐望出去,只见一个剪影映在薄纱上,他看的分明,那分明是一个人的身影,脑袋脖子肩膀胸膛腰肢双腿,无论怎麽看,这都不是一个穿著斗篷的人或是一具白骨的影子,心里正疑惑间,忽听帐外有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十二年,元芳大哥,我们终於又见面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惊让李元芳再度坐了起来,虽然他马上就又摔了下去,可他颤抖著的声音还是在摔倒之前出口:“不,不可能,你……你是……不可能……”与此同时,帐外的那个人影闪电般撩开帐幔,在他落下之前将他捞进怀里:“元芳大哥,你这麽吃惊吗?呵呵,也是,看到早已经死掉的兄弟蓦然出现在这里,你是应该吃惊的。不过大哥,我可只允许你惊讶一会儿哦,因为惊讶过後,你应该为我没死的事实高兴才对,是不是?”

“你……你是人是鬼?”李元芳几乎是呻吟著出声,如果在以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问出这种话来,可是这些天的经历实在太诡异了,不用说别的,一具骷髅都出现在你眼前了,还有什麽是不能够相信的呢?最起码,李元芳现在就深信鬼神的存在。而那个早该死去十二年的人却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即使向来英勇无畏的李将军问出这句话来,也没什麽好笑。

不过那人却深深的笑了:“元芳大哥,我都说过我没死了,所以当然是人。如果我是鬼的话,我怎麽会忍心和你见面吸取你的阳气呢。”他俯身在李元芳耳边,和他耳鬓厮磨著:“恩,不过也说不定,元芳大哥是我最心爱的人,如果我死了,你就是我在世间唯一的牵挂,也许到时候我真会化身厉鬼,到你身边吸尽你的阳气,让你和我同赴幽冥。元芳大哥,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地狱或者天堂里吗?”

“阿布,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元芳躲闪著对方轻轻吹在自己耳边的气息,这件事情越来越诡异了,死去十二年的阿布竟然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蓦然想起暗道里的情景,他心中一惊,失声问道:“那个把我掳进暗道里的人,就是你吗阿布?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不是你对不对?阿布,那个人不是你,怎麽可能是你呢?”

“为什麽不可能是我?”被叫做阿布的男人直起身来:“元芳大哥,你还是老性子,一点都没变,对於自己不喜欢的结果就忍不住逃避,就像当年看见我的尸体时,你抱著我三天三夜也不愿把我葬下,虽然我很感动,可是你当时的举动真的差点破坏了我所有的计划。我真的很感谢那帮把我拖去埋了的兵士们,呵呵,不说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奇怪,这麽些年我一直都有你的消息,听说你跟了那个陆大人後。理智很多了,怎麽这一回还是这副老样子呢?”他的脸色忽然布上了狠厉之色:“是因为那个男人吗?那个在暗道里救你的男人的缘故?”

李元芳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这张本该熟悉可却已经陌生的绝美面孔,他还记得当初阿布只有一份在男孩子中实在少见的俊俏,可是如今,这张面孔上的孩子气早已退的干干净净,那份俊美也染上了高贵的气息,还有他眉目流转,脸色由温柔转为冷厉的瞬间,那分不经意流露出的王者气势,想起南宫战曾与自己说过,那些暗道中的人说要把自己送给什麽帝座,他的心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这个在十二年前和自己同生共死,十二年来让自己没有一刻忘记过的人,难道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後操纵者吗?

“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有什麽好?”下巴忽然被抬了起来,打断了他的冥思,迷惑的抬头看向宛如脱胎换骨一般的旧日朋友,却震惊的发现他眼中那赤裸裸根本不加任何掩饰的独占欲和嫉妒神色,那种眼神甚至比南宫战看向他时更可怕,是的,是可怕,从他第一次被南宫战看著时,一开始只是讨厌,後来慢慢的就习惯了,最近一段日子,每当看到他热烈的看著自己,甚至还会有一种心跳的感觉,没错,南宫战的目光,从来没有令他害怕过,可是这个昔日肝胆相照的朋友,却令他浑身都起了战栗。

阿布的手指蛇一般攀上了李元芳的脸庞,从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处一一滑过,最後停留在那双不算太薄的唇上:“每当我想你想的胸口发疼的时候,我就会想你到底有什麽好。”他说:“元芳大哥,你一点儿都不美,最多只能算得上英俊,比起女人,你虽然瘦却没有她们那种柔软的均匀的纤细的身段,你的性子也直,永远也别指望著从你的口里能听得到甜言蜜语,而我深知,如果把你强留在身边,就更别想听到一句顺耳的话了。元芳大哥,我想起你的每一点,都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可是我为什麽就是不能放下你呢?为什麽我离开了你,这十二年来每天每夜都在想著你,连面对著自己喜欢的各种类型的男女都提不起兴趣呢?元芳大哥,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不顾一切的回到中原,把你给抢回来吗?你知道这十二年来我隐忍的有多麽辛苦吗?”

“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你怎麽会在这里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样,你不是阿布,不是当初的阿布。”李元芳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和自己在军旅中相互扶持,甘苦与共的好兄弟,让自己怀念了十二年本来应该躺在那座孤坟里的好兄弟,竟忽然爬了出来为祸人间,而且把自己抓了起来,还说什麽喜欢自己。乱了,全乱了,事情怎麽会这样,怎麽可能会这样呢?他激愤之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竟将埋头於自己颈间的阿布给猛地撞了出去。

阿布眼中的怒气一闪而逝,他优雅的站起来,潇洒拍了拍衣襟,重新来到李元芳的身边坐下:“你知道吗元芳大哥,如果今天是别人对我这麽做,那麽他会被五马分尸,或者跺成肉酱,再不然我心情好的话也会想出点花样送他们赴黄泉。可是因为是元芳大哥,所以我不在意,全天下我只允许元芳大哥这麽对待我冒犯我,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可爱的。”他低头吻上李元芳的前额,一双手也紧紧环住他的腰:“元芳大哥,我好喜欢你啊。”

“阿布,你先放开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元芳想挣脱开阿布的钳制,他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十分讨厌眼前的这个阿布,这个人根本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布了,但是不论他怎麽讨厌,不愿意承认,毕竟两个人一起过了三年肝胆相照,相互扶持的时光,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必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等到元芳大哥成为我的人,我保证知无不言,作为一个好丈夫,首要一条就是对自己的妻子坦诚以待对不对?”阿布笑嘻嘻的去解李元芳身上的扣子,吓得他脸都白了:“你……你干什麽阿布?你……你怎麽会变成这样?”他受不了的摇著脑袋,却被阿布一把固定住,他炽热的眼神直直望进李元芳的双瞳里:“元芳大哥,我没有变,我一直都喜欢你,都想对你……做这样的事情。”他一字一句的说,双手解完最後一粒扣子,李元芳的外衣便大敞开来,露出里面雪白宽松的中衣。

“我没想到那个南宫战身为天下第一色鬼,在暗道里看到那样的你时,竟还能把持的住,否则我的属下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杀掉了,当然是在他得到你的身体之前,元芳大哥,我决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碰你的。”他缓缓抚摸著露在中衣外那一段麦色的颈,眼中闪烁著一种著迷而又阴阴的目光。

“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李元芳绝望的低吼:“我的阿布,军中那个单纯的血性的冲动的真诚的好兄弟,原来竟然是魔鬼的化身。”他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抓住阿布抚摸自己脖颈的手腕:“别碰我,你这个混蛋,良知泯灭的混蛋,不许你碰我。”他声嘶力竭的吼,只这麽一个简单的动作,几句话,便让他气喘吁吁,全身上下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所以当阿布轻易挣开他的手,顺势将他压在床上时,他真的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许我碰你?”阿布一字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麽你想让谁碰你,凤鸣宫主南宫战吗?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为什麽?因为他一时间对你的情深似海?你别做梦了,南宫战是天下第一色鬼,他什麽样的男女没尝过,现在他对你深情的样子,不过是将你当作一个挑战罢了,等到你真的喜欢上他,他会像扔掉件破了的衣服一样将你抛弃,全天下最爱你的人是我阿布,元芳大哥,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你的。”他说完一把扯开李元芳身上那件雪白的中衣,伏在他胸膛上疯狂啃咬起来。

“滚开,你给我滚开。南宫战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虽然恶名满天下,可他是一个真诚的人,他是一个血性的汉子,他不像你,不像你这般卑鄙。你……你利用阿布的身份,骗取了我一片真心相待,他不像你,最起码他是个人,有血肉有情义,而你……是一头禽兽,一个魔鬼。”李元芳悲愤的控诉著,他脑海里浮现出南宫战的形容,他忽然发觉,自己竟突然开始强烈的想念他。而最可悲的是,当自己想念他的时候,却要被一个魔鬼污辱,他以後再也……再也没有脸面去见那个少年了。

“好啊,他什麽都比我好。”阿布停下了疯狂的动作抬起头来,他的面孔恢复了一贯的优雅,双眸里却燃烧著刻骨的恨意。一把捏住李元芳的下颌:“元芳大哥,我看你真是经不起诱惑,被那个色鬼随便使使手段,就把一颗心交给了人家。不过没关系,他始终是失去了你,从此後你只能在我的怀中呻吟哭泣,你的第一次承欢也是我给你的,慢慢的你会把心收回来,双手捧到我面前的,我们两个的时间还长的很,我一点都不在乎多等一点时间,毕竟这麽多年都走过来了不是吗?”他伸出食指,在李元芳的乳晕处打著圈子,看著那小小的红色乳首在手指刺激下慢慢挺立:“元芳大哥,你真的是个尤物。”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在那粒乳首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後伸手去解他的裤子:“第一次总会疼一些,好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你要忍一忍哦元芳大哥。”

尤物这个词被用在自己身上,让李元芳想一头撞死,如果不是全身无力的话,就算是咬舌自尽这种窝囊的死法,他也在所不惜,无力阻止阿布越来越放肆的抚摸和动作,他心底升起一股绝望的恐惧,南宫战在哪里?他在做什麽?如果现在能让他选择,他宁愿这个将要占有自己的人是那个小混蛋。为什麽当他被南宫战第一次占有时,小芳的一句“当作被狗咬了”可以让他轻易打消遁世隐居的念头,而现在自己即将遭受来自另一个人的玷污,却为什麽有了生不如死的想法。难道说,自己对南宫战,真的已经抱有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情感吗?所以除他之外,不愿意让任何人碰触。

心里虽然痛绝,可示弱的态度李元芳是绝不会表示出来的,他是一个男人,也是风元国的将军,就算是死,就算是要遭受污辱,他也不能失了七尺男儿,铮铮铁汉的风骨。而李元芳冷眼看著阿布那张得意非凡的脸,听他不住的说自己的第一次是属於他的,他蓦然发出一阵彻骨的冷笑:“阿布,谁说我是第一次?我的第一次早已经给了南宫战,那个你口口声声说得到我就会抛弃我的少年,你现在要对我怎麽样,我没有力气反抗,可是你得到的,绝不是一个一尘不染的李元芳。”

阿布的动作停了,所有的动作都停顿下来,他缓缓的抬起头,看进李元芳的眼,那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眼前人的心脏,任何谎言在这种视线下都将无所遁形,可是他失望了,李元芳的眼清澈无比,那里面有讥笑,有愤怒,有坦然,甚至有一丝庆幸,但唯独没有一个说谎之人该有的闪烁和慌乱。

阿布很愤怒,这点从他一瞬间握紧了的拳头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深深喘了几口气:“你是说,南宫战已经得到了你?”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元芳大哥,他不是那种能够忍受在一个男人身下承欢的人,就算自己,也早就做好了强占他的打算,南宫战怎麽可能占有他,如果真占有了他,为什麽暗道里那个有名的色鬼又会变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他不接受这种谎言。

“没错,在陆大人府中的时候,南宫战故意激怒了我,然後趁我昏厥过去的时候,他……对我做了那种……事情。”这件事虽然羞於启齿,但是看阿布的反应,或许自己可以逃过被污辱的命运,不管阿布的反应多麽愤怒,甚至他会杀了自己,只要他不强迫自己做那种事,就算是死也值得了。李元芳看著面前男人几乎扭曲了的脸庞,决定再给他下一剂猛药:“阿布,虽然南宫战对我做的事令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他,可是现在,我却庆幸第一次是他对我做的,而不是你这个魔鬼。”

“啪”的一声,下一刻,他的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阿布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好,你爱上了他是吗?没关系,元芳大哥,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除了我之外,所有在你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统统都要死,那个什麽陆大人,李传芳,秋草,还有你的爱驹,最後,你亲爱的南宫宫主,当然也逃不过这一劫,我会让你亲眼看著他被乱刃分尸,我发誓。”他说完,愤怒的转身离去。

“你杀不死他的,任何人都杀不死他,他是南宫战。”李元芳挣扎著使尽全身的力气狂吼:是的,没有人能够杀死南宫战,没人能杀死他的,因为他是天下第一高手。他这样的拼命告诉自己。却见阿布幽幽转过身,阴狠的冷笑一声:“是吗?你对他这麽自信?元芳大哥,你觉得当今世上,还能有噬魔骷髅杀不死的人吗?”

李元芳一滞,失声道:“噬魔骷髅?你是噬魔骷髅的主人?不可能,噬魔骷髅既然是鬼,他怎麽可能听从人世间的人的命令。”他力尽倒回床上,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阿布对自己幽冷的一笑:“元芳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让你亲眼看见他被杀死的情景,我会彻底断绝……你对他的所有情感。”说完这句话,他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丫鬟进来熄灭了蜡烛,室内重归一片寂静,只余李元芳急促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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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杀人夜,风高防火天。这话说得没错,夜里是宵小之辈最喜欢出没的时间,无论小偷,强盗,采花贼,几乎白天都在呼猪头,攒足了精力好在夜晚狠狠的捞上一笔。不过当然也有例外,某些好人为了某些不得已的理由,也会在夜间出动,就像现在正在房梁上疾驰著的两个人:南宫战和骆风,他们就是在白天呼好了猪头,精力充沛的准备夜探夏国王宫。

两人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憋了好几天急了好几天,如今终於可以出来,便如那出笼的鸟儿一样一顿狂跑,风驰电掣般掠过重重房宇,最後来到夏国王宫高高的城墙前,燕子般稍纵即逝的身影没有惊动任何侍卫,偶尔有一个看见了,等揉揉眼睛,却又什麽都没见到,反疑心是自己眼花,更加不敢说出来,恐惹那些侍卫们取笑。因此两人竟出奇的顺利,直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院落前,骆风方对南宫战道:“奇怪,这里是以前皇上的书房,莫非三王爷没有废掉它,仍在使用吗?南宫,我们下去看看。”

南宫战点点头,两人从大树上小心溜到屋顶,他虽是高手,但在遇见李元芳之前,什麽宵小的事情没有做过,那骆风也是不受拘束,任意妄为惯了的,因此两人对破坏人家屋顶,揭瓦偷窥之事就如吃饭喝水般熟悉,当下悄悄揭下了几层瓦片,顺著缝隙往下望去,只见屋中一个身穿杏黄袍子的年轻人正在屋中烦躁的踱著步子,时而停下来低头沈思,骆风身子一颤,牙齿磨了几下,南宫战心中便了然,这年轻人定是那犯上作乱的三王爷了。

正想嘱咐骆风控制情绪,却忽然见那年轻人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皇兄,你在哪里啊?你是不是还活著?你一向都是福大命大无所不能的,就因为这个,弟弟等了你十二年,十二年啊。我忍辱负重,屈从贼子的威胁,任由他借著我的手将好好的夏国弄得民不聊生,这都是为什麽?都是因为我相信你还活著,你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可是十二年了,你音信全无,哪怕你真的相信是我叛乱,派人来杀了我也好啊。这些天那贼子越发的猖狂,看向我的眼中时而洋洋自得,时而杀机毕露,看他日渐放肆猖獗,似乎连传国玉玺都不要了,皇兄,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被他杀害了,若是如此,你的鬼魂也该来告诉弟弟一声,让我随你而去啊。”

骆风和南宫战险些一跟头栽下去:这事儿好玩嘛,一直被指犯上作乱的三王爷,竟是受人胁迫,而且听他的口气,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被囚禁了十二年,还抱著希望,以为夏侯擢总有一天会东山再起。两人对视了一眼,骆风苦笑道:“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妈的,光是想一想老子就头痛的厉害,更别提去找出真相了。”

南宫战笑著悄声道:“陆伯父必定不会像你这样认为,我看他会高兴的蹦起来,因为事情虽然越发复杂,但离真相却也是越来越近了,三王爷的口中,那个幕後主使的人不是已经露出尾巴了吗?骆前辈,我看我们现在就下去向王爷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元芳的下落,你看如何?”

骆风哪里会反对,点头称是,两人又揭开了几片瓦,顺著狭小洞口便跳了下去。那三王爷正奇怪怎麽头上有风吹进来,仰头看时,就见两个人一前一後的跳下,吓得刚要大叫,就听其中一人道:“三王爷已不认得在下了吗?我是骆风啊。”

一句“我是骆风啊”让这位做了十二年傀儡的王爷张大著嘴巴愣在那里,不过一弹指的功夫,他又跳了起来,激动的大叫道:“骆风……是……是你……”话音未落又赶紧自己捂住嘴巴,双目中不停的流下泪水,片刻後他放放开手,紧紧的抓著骆风:“是……是你吗骆风?没错,是……是你……我皇兄的贴身侍卫长……呜呜呜……皇兄现在在哪里?他……他是否无恙?他是来救我出去的吗?他是要来剿灭叛贼,恢复我夏国河山的吗?”他越说越流利,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王爷,这个等我们离开再说,此地不宜久留,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个叫李元芳的人,是否被关在这王宫里……”一语未完,他与南宫战同时发觉门外有纷乱的脚步声,虽然那些人已经很小心不发出声音,但在他们这两个顶尖高手的耳朵里,简直就和击鼓差不多。而那三王爷则还在努力的回想,喃喃道:“李元芳?我没听说过,不过好象有几个人被派去看守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人好象还不是犯人……”他正要滔滔不绝说下去,骆风猛然拉了拉他,悄声道:“王爷,有人接近了,我和这位兄弟要马上离开,王爷放心,皇帝很好,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他说完就要和南宫战重新从房顶出去,蓦然那个三王爷猛地拉住他的衣袖,低叫道:“带我一起走,这种忍辱偷生,祸国殃民的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骆侍卫,求求你带我一起走。”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很接近了,骆风叹了口气,看著一向高高在上的王爷竟对自己露出乞求之色,他看了南宫战一眼,只见他轻轻点头,显是同意带这三王爷一起离开。骆风心中诧异,暗道这家夥怎麽这次会如此好心,被包围的情况下自己脱身都困难,还要冒险带王爷离去。旋即便明白过来,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任他什麽英雄了得的人,一旦有了心头之爱,便什麽都能丢开了,堂堂凤鸣宫主就因为还没有爱人的确实消息,竟不惜甘冒奇险带这累赘王爷离开。於是也不客气,将三王爷往南宫战背上一放,两人纵跃上了屋顶,他们刚离开,便听见嗖嗖嗖嗖的纷乱声响,向下一望,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来只这瞬间,那屋里已经被射进了百八十支羽箭。

两人背著三王爷一路飞奔,底下是众多的侍卫官军,他们不多说话,只是放箭,好在骆风和南宫战武功甚高,边跑边挡,他们俩轻功又厉害,那些高高的城墙都是一翻就过去了,渐渐的便出了皇宫,身後的追杀声也慢慢的消失不闻了。不过南宫战也早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要知他背上背负了一人,施展起轻功来就格外费力。

当下把三王爷放下来,只见他肩头上中了一支羽箭,所幸无毒,中的又不深,骆风便为他把箭拔下,洒了金创药,便无大碍了,却听南宫战喘著气道:“这王爷看起来瘦不拉叽的,怎的这麽沈,妈的我背著他险些跑不出来。”说完看向骆风不悦道:“骆前辈你身为南宫的长辈,也太不地道了,干吗把人给我背著,他和我有什麽关系?不是你的主人的兄弟吗?我没说错吧,骆侍卫长。”後四个字他故意拖长了说,说完了自己也忍不住笑开来。

骆风笑骂道:“你也知道我是你的长辈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好意思让我背人吗?何况咱们两个到底是谁最想把王爷带出来的?你不要揣著明白装糊涂。再说你这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也忒厉害了,这要是背著李元芳那个娃娃,只怕你欢喜还来不及,哪还会在这儿抱怨天抱怨地的。”一边说著,三王爷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这回骆风把他背在背上,三人一起回了客栈。

那夏侯擢看见自家兄弟,心目中的乱臣贼子,只恨不得一口吞了他,扑上前来就要打死,骆风等还不及解释,却被他看见三王爷的伤口,当下扔了棒子,又紧张起来,南宫战和陆文正等人看一眼,暗道这皇上倒难得是个顾念亲情之人,於是把这种种误会说开了,兄弟两个不免抱头痛哭。

李传芳便取笑南宫战道:“你也太懒惰,让骆老前辈背著这麽大个人杀出重围,被大芳知道,你那好不容易高大了一点儿的形象只怕立刻要跌到地板去了。”一句话把南宫战气的要死,连扯著骆风,让他说清楚,到底是谁背著三王爷出了皇宫,累得死狗一般,他们在这里吵闹不休,那边夏侯擢和陆文正已经细细问了三王爷整件事情的经过,待问完了,南宫战立刻上前,肃容问道:“王爷,宫里关於元芳的事,你还没有说完,到底元芳是否在夏国王宫,他……他怎麽样了?有没有危险?”说到这里,一颗心不由得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三王爷摇头道:“具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也不是很清楚的,只知道十几天前,宫里的‘兰凤苑’忽然多了许多侍卫,而且都是高手,那些人平时连我都是调动不了的,看守之严密实在是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我几次想装作不经意的靠近,结果都被拦了回来。”他长叹一口气:“你们是知道的,名义上虽然我是监国,但事实上,我却是一点地位都没有,整个王宫都已经在那个幕後黑手的掌握中了。後来我在花园里无意中听到两个去那里送饭的丫鬟闲话,说不过就是个英俊些的男人,用得著主上这麽费心吗?还说他全身软绵绵的就如没有骨头一般,可见整个人都被食魂香迷住了,哪还用得著那麽些侍卫,未免小心太过。”说完她们看见我,还有些紧张,说这事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央求我不要说出去,否则被主上知道就没命了。我一听,这事儿确实和我没什麽关系,因也就从未说起过,只是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叫什麽元芳的人了。”

南宫战看向陆文正:“伯父,我觉得三王爷口中说的这个人就是元芳,您认为呢。”见陆文正沈吟著点头,他连忙上前道:“那事不宜迟,伯父,不如我今夜就再次潜进皇宫,救出元芳,正好侍卫们经过了一次闯宫事件,他们必想不到今夜还会有人夜入皇宫,守卫必定松懈。”话音刚落,李传芳也上前道:“没错,大人,我和南宫宫主一起去王宫,救出大芳,或许他这几日陷身於敌人内部,已经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呢。”

陆文正抬头望望窗外,月已西移,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摇摇头道:“真相已经越来越接近我们了,不过现在我还有几个迷没有解开,而且现在不是入宫的好时候,之前已经让秋草送信回去,想必我们的援兵就快要到来了,到时候,就算你们不想,也会有一场恶战的。”他看向夏侯擢:“陛下,传国玉玺既然在你的手里,不知你可否凭此暗中调动守城的军队。”

不待夏侯擢说话,三王爷就抢著道:“大人,这点请放心,虽然那只黑手操纵了我,王宫内也有一批他的心腹之人,可是他没有得到传国玉玺,始终也不敢露面大肆调派官员,生怕引起大臣和百姓们的疑心,我们夏国人将传国玉玺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神圣重要,何况大家还一直都以为我皇兄只是病重不理朝政,心中都是效忠我皇兄的,所以只要他带著传国玉玺出现,王宫内我不敢说,但宫外的守城将士们是一定会转到我们这一面的。”

陆文正点头道:“好,这就好办了,我在信中告诉皇上,让大军开到玉门关,然後选几千精锐化妆到夏国来,然後就在那个空了的村子集合。秋草,你明天就赶去接应他们,务必要在半个月後赶到京城来,夏国的军队都被派去边境,城内中空,而那个幕後黑手必然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我们必须要和守城军队一起,方有可能攻陷王宫,抓住那个黑手,救出元芳,使真相大白於天下。”

南宫战道:“现在看来,伯父似乎已经成竹在胸,但不知可否告诉我们,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真相,还有那具噬魔骷髅,莫非伯父也已经知道它的真相了吗?究竟它是人是鬼?”

陆文正摇头笑道:“噬魔骷髅的迷老夫还没有解开,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然与夏国王宫的那个幕後黑手有关系,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我的推测,真相要等到了皇宫,亲自问了那个操纵所有事件的人,才会明白。”他又转头看向三王爷:“对了南宫,三王爷被那黑手操控时,服了他的毒药,每半年会有一次解药,你的凤鸣宫有没有什麽解毒圣药,能将此毒解开的?”

南宫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苦笑道:“这次西域之行,我可真是赔大发了,先是火颜果,然後又是护灵丹,现在连这颗九命丸也保不住了,好嘛,我身上就这麽点好东西,全都被你们搜刮走了。”说完将那小玉瓶递给三王爷道:“这是我们凤鸣宫的解毒圣药,凭你什麽毒,都难不住它,若你中的真是它解不了的毒药,也必能拖延毒发时间,到时我们找到那个黑手,再跟他要解药也就是了。”

三王爷连声道谢,接过来服下,又叹息道:“唉,悔不该当时轻信那厮的话,以为皇兄和骆大哥已经逃走,我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否则我说什麽也不该忍辱偷生,助纣为虐,将夏国弄得一团糟。”一边说一边摇头,南宫战疑惑问道:“既然三王爷没有造反,那为何皇上的心腹卫队竟然能中途反戈相向?要知道,心腹的卫队除非身边的人可以收买,外人是绝难撼动一丝一毫的啊。”

三王爷摇头茫然道:“这个我也不知了。”却听陆文正道:“那只幕後黑手精心策划了十几年,这十几年的时间里,足够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心腹了,想必国君所谓的心腹卫队,最起码倒有一半人是那只黑手的心腹,国君行猎之时,不肯顺从造反的人尽数被杀,余下只有反戈相向,那时国君与骆先生被围,哪里有心肠去查看这心腹卫队里是否少了些人呢?”话音落,夏侯擢与骆风都频频点头道:“不错,我们那个时候正逃亡呢,哪里顾得上去数数卫队到底有多少人。”

几个人一夜未眠,不免精神都有些倦怠,好在离攻陷王宫还有些日子,在此期间也没甚麽事情做,於是陆文正命众人休息,又让李传芳和南宫战守在客栈的楼下,发现有官兵搜捕立刻报告给他们,到时就从客栈的後门撤退。

谁知在楼下坐了一天,并没有发现搜查的官兵,南宫战和李元芳有些诧异,南宫战便道:“看来大人已经料到官兵不会搜人,否则我们大可今早就离开客栈,寻找退路,何必要守在这里,发现了再仓促撤退呢?”

李传芳笑道:“大人必然有大人的考量,他跟我说,这个幕後黑手既然已经放弃了传国玉玺,说明他已经自信完全不用靠玉玺也有力量占据皇位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派出官兵搜捕我们,显得他十分忌惮我们,他可能反而会在皇宫中布置好一切,等待我们再次闯宫,好和我们最後决一胜负。所以大人才没有马上撤退,让我们俩守在这里,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南宫战点头道:“陆大人真是厉害,连人的心理也能拿捏的这麽准,难怪元芳死心塌地的留在他身边。”说到了李元芳,他神情又黯然下来:“我每每想到他身陷囹圄,不知在受著什麽样的苦楚,就心如刀绞,昨夜听那王爷说,他被困在宫中,又被什麽食魂香迷住,身上连一点力气都没有。唉,你想他那样刚强的一个人,如何能够忍受这侮辱,真恨不得立刻就进宫救下他。”他看向李传芳:“你知道我是任性妄为惯了的,铁了心要做一件事,别说大人,就是皇帝也不能阻止我,可这一次不知为何,每当想不顾一切独自去救他的时候,心中总会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我不担心自己到底是生是死,可如果因为我一时的冲动害了元芳,那我就算死了,也没脸见他啊。”

李传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大人说过,元芳不会有事的,你能这样顾念他,这很好,能让凤鸣宫主不再任性妄为,这回我是真的相信你爱大芳了,如果不是真心爱一个人,不会煎熬到这种份儿上。”他说完沈吟了片刻,忽然凑近南宫战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啊,你说为什麽这个人一定要掳走大芳,还有在暗道中,他为什麽要给大芳换那种衣服,还非要把他弄到全身无力?”

南宫战看向他:“你想说什麽?”李传芳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人对付大芳的手段,就像采花贼对付那些黄花闺女似的,你说如果他对大芳当真抱著龌龊心思,把他给怎样怎样了,你还会不会喜欢大芳,会不会这样一门心思的去救他,你能不在意这种事情吗?”

南宫战垂下眼帘:“李传芳,我必须承认,你说的这些话正是我最担心的,如果我说不在意,那绝不是我的真心话,可是如果让元芳有力气反抗挣扎而被那人恼羞成怒的杀掉,我宁愿他没有反抗之力随便那人对他做什麽。只要他还活著,只要他还能活著等我去救他,我……我只要他活著,其他的一切,没有什麽是不能够忍受的。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受辱的元芳恨不能以死来逃避那种污辱,可是我只想他活著,我会救出他,我会好好的爱著他,哪怕不能让他将这些污辱全部忘记,也会让他这份不堪的记忆慢慢变淡。”

李传芳注目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南宫,别把大芳想的这麽脆弱,当初你不也是趁他之危把他给那个了吗?结果他当时虽然万念俱灰,可是被我和大人开导几句,立刻就生龙活虎起来,我们是男人,这种事情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不过我看大芳最近对你好象有了些好感,现在要被你之外的人给这个那个,唉……”他的神情又黯淡下来:“换作我,可能也接受不了吧。”

“他会接受的,慢慢的,我会让他接受的,我会对他好,好到让他除了我之外想不起任何人。”南宫战站起来激动的叫:“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不会让他陷在这种痛苦的回忆里过下半辈子。”因为叫声太大,已经有几个人看向这边,李传芳连忙拉了他一把,佯装训斥道:“你看你,喝了几口马尿,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说完,南宫战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坐了下来。

李传芳笑著小声道:“凤鸣宫主够贪心的啊,竟然想让大芳只想著你一个人。告诉你,我或许是和你争不了的,不过大人嘛,嘿嘿,你可以试试,当你和大人同时掉下河去,看看他到底会先救谁。”

南宫战摇头笑道:“这还用问,当日是先救你们的大人了。”话音刚落李传芳就点头道:“恩,孺子可教也,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大人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牢不可破。”刚说完南宫战就笑了起来:“不关自知之明的事,因为元芳知道我会游泳。”说完两人一起大笑起来,总算冲淡了些烦躁忧虑。

而在此时的夏国王宫中,阿布再次来到李元芳的身边,看著怒瞪自己的男人,他优雅一笑道:“元芳大哥,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夏国王宫的傀儡王爷已经被救走了。而据探子密报,本该饿死在喇嘛庙中的骆风和夏侯擢也已经随陆文正来到了京城,就住在祥云客栈。”他见李元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显是紧张无比,便在他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道:“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派兵去围剿他们。我和夏国王室的恩怨,已经纠缠了五百多年,也该在几天後了结了。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心心念念想著记著的爱人,天下第一高手南宫战,竟然会在救出三王爷後按兵不动,如果他真的象你说的那样喜欢你,可能让自己的爱人身陷囹圄受苦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嘴上说得那样爱你,所以不肯轻易涉险。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认定你已经被我给占有了身子,所以觉得脏了的你配不上他,不过不管怎麽说,我都会让他死在你的面前,让你亲自对他绝望。”

“卑鄙,蛇蝎心肠,当初我为何瞎了眼睛,就没有看出你的狼子野心。”李元芳痛骂,阿布却一点都不生气:“好了,元芳大哥,你再忍受几天吧,等到陆文正他们杀进宫来,让我了结了所有的事情,让南宫战在你我面前血溅五步,然後一切都会安定下来,到时候我就会明媒正娶你,让你做我的新娘,在新婚之夜的时候再享受鱼水之欢,你不要急,这日子已经不远了。”他愉快的笑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李元芳看著他的背影,拼命咳嗽了几声,又倒回了床上,他恨死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不能帮大人和南宫战一点儿忙,反要成为他们的累赘和顾忌。“南宫战,你不能够让他杀死,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被杀死,我相信你,我不会受阿布的挑拨,可是如果让你因为我而缚手缚脚,我宁愿你如阿布所说的那样,对我不再有一点儿感情,你绝对……不可以死,你要保护好大人,还有小芳,夏国的国君……你……一定要做到。”他拼命的自言自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安慰那颗慌乱到了极点的心脏。

转眼间,二十天过去了,阿布这只幕後黑手始终按兵不动,而陆文正似乎也早料到他会这样,几个人一直呆在祥云客栈里。只是在那些探子的眼线之外,化妆後的骆风早已将盖有传国玉玺的圣旨放到了守城将领的桌上,几天後那个将领便也化了妆前来见驾,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秋草带著援军回来了。

这天清晨,秋草终於回来,告诉陆文正援军已经在城外的密林里扎营,全部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只等信号一起,便会和守城将士一起攻入皇宫。说完又掏出龙御的回信给陆文正和南宫战,两人看完後,陆文正终於笑道:“好了,现在就让我们好好的睡一觉,今天晚上亲自去皇宫里解开这个流传了五百年的谜团吧。”

夏侯擢和骆风以及南宫战秋草等全都愣住了,一齐失声道:“今晚?这麽快?”

陆文正笑道:“不错,就是今晚,你们难道还没有发觉,皇宫里的那只黑手,早就做好迎接我们的准备了。否则有人闯宫救出三王爷,他怎会连派兵搜剿一番都没有,而只派探子暗中监视客栈呢。而且,我敢断言,今夜一战的胜负,不在於双方兵力的强弱,关键是那具白骨骷髅,若真有这样一个恶鬼,则我们……势必要一败涂地。”说到这里,即使陆文正从不相信噬魔骷髅之说,心情也不免有些沈重起来。看了看窗外阴沈的天色,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终於起风了,就不知这场山雨过後,是否能还夏国一个朗朗晴空了。”

八月十四的夜晚,天上竟无一丝星月,夏国京城里的百姓们或许也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早早便关门睡觉,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梆子声一下一下敲著,伴著打更人破锣般的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夏国的王宫里,灯火通明,阿布再次来到关押李元芳的屋子中,看见他正倚在床头上闭目养神,便忍不住上前捉住他的手,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後放开他笑道:“元芳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位令你死心塌地跟随著的大人,果然是好本事,竟然从风元国调来几千的援兵,会合守城将领一起向王宫攻了过来。啧啧,没想到我竟漏算了这一步棋,那夏侯擢和骆风既然已经出来,传国玉玺自然也就会出世,这些夏国的旧臣子,自然也就不能够相信了,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竟然有办法在我的暗探眼皮子底下和那些将领取得联系。”

李元芳哼了一声,睁开眼睛道:“你不是漏算了这一步棋,你是根本没有将这步棋放在心上,你有噬魔骷髅这一张王牌,到时只要杀掉夏侯擢等人,就算千军万马,又有谁会不被这样一具骷髅震慑住,最後无论形势怎样恶劣,只要噬魔骷髅不失手,你一样可以扭转乾坤,阿布,你是胜券在握,所以目空一切。”

阿布拍了几下手掌,嘻嘻笑道:“知我者,还是元芳大哥。”他又在那两片红唇上吻了一下:“真是的,元芳大哥你为什麽要这麽聪明,害我都有些忍不住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尽快结束今天晚上的战斗,到时候就可以把你抱在怀里了。”他说完向外面喊道:“来人,带元芳大哥去大殿,我说过要让他亲眼看著他所有重视的人被乱刃分尸,既然说了,就一定要遵守诺言。”随著他的话音,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抬著一张软榻走了进来,其中一人上前抱起李元芳,还未等举步,就惨叫一声,仔细一看,原来是阿布,他怀里抱著李元芳,冷冷看著被砍去双臂的黑衣人,不屑道:“谁准你用那双脏爪子碰我的元芳大哥,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他的眼睛缓缓在其他人脸上梭巡了一圈:“以後再有人犯同样的错,可就没有这麽便宜了。”说完亲自将李元芳放在软榻上,指挥著那些黑衣人将软榻抬到大殿的台阶上放下。

渐渐的,可以听见喊杀声了,阿布优雅的坐在龙椅上,偶尔看一眼焦急的李元芳,他嘴角始终挂著一丝笑容,直到奇Qisuu.сom书一个时辰过去,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的进来,跪下禀告道:“回帝座,那些夏国的士兵十分厉害,我们人数又少,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不过他们的死伤也十分惨重。”

阿布点点头道:“知道了,没想到风元国的精兵果然不同凡响,好了,传令下去,我方人不需拼死抵抗,只需待他们进入这里後,将他们围住即可,现在放那些人进来吧。”他回头看向李元芳,目中露出一种空茫的神色:“五百年了,一切终於都要结束了,从此後,独孤一族再也不用在那孤岛上过著苦不堪言宛如囚徒一样的日子。元芳大哥,你应该高兴,因为是你和我一起迎接这一神圣时刻的到来。”他说完,整了整衣冠,离开龙座,一步步步下那白玉石铺成的龙阶,在他踏上最後一级石阶的时候,陆文正和南宫战夏侯擢等人的身影也出现在大殿里。

“我等你们很久了。”阿布先开口,他看著夏侯擢:“当然,等这一天也很久了。五百年,整整的五百年啊,终於是让我等到了这一天,夏侯擢,今天你不会再有逃生的机会。”他十分自信的笑。

“元芳。”不等夏侯擢也说几句针锋相对的话,南宫战一眼看见了台阶软榻上的李元芳,顿时大喊起来,一下子把本来紧张凝重哀伤悲壮的气氛给冲的无影无踪,他大吼著就要上前,却被陆文正制止,老大人坚定的看向比儿子还要疼惜的爱将:“元芳不要急,我们一定会救下你的。”他说完转向满脸不屑讥笑的阿布:“好了,现在先让我们来了结一下这延续了五百年的恩怨,解开那些被尘封在历史中以及前不久刚发生的护国法师遇害案的真相吧,我想独孤殿下也一定会同意老夫的意见的,对吗?”

独孤布看著陆文正,忽然笑道:“元芳大哥果然没有跟错人,陆大人的推理能力我也是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吧,看来大人已经成竹在胸,夜还很长,我就听你讲这个故事又如何?让你们死後做个明白鬼,就当作是我对元芳大哥做的补偿吧。”

陆文正捻须微笑著点头:“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开始讲述了,不过推理毕竟是推理,有些不尽其实的地方,还望独孤殿下给予补充和修正。”他来回踱了几步,最终站定下来,目光落在阿布身上,缓缓道:“五百年前,金国的金文帝野心勃勃,以武力并吞了周围许多小的国家,可是他不满足,於是他将目光投到了当时比它强盛好几倍的风元国,但风元国太强大,以武力绝不可能获胜,金文帝便想了一个办法,将你们西域传说中的噬魔骷髅派到了中原去,把风元国各个阶层的人杀了无数,这些人死了,他们的位置总要有人补充上去,也就让你们得到了机会,夏国人本就与风元国的人十分相像,只要加以培训语言和风元国的风俗习惯,让他们融入风元国并不是什麽难事,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对新进的人严格考核的。於是就有了五百年前风元国的那场腥风血雨,殿下,老夫说得对吗?”

独孤布眼中露出惊讶赞赏的神色,良久方点头道:“果然是不同凡响,连这个你都能够猜得出来,难怪能令元芳大哥死心塌地。”他看了李元芳一眼,然後又看向陆文正:“大人请继续。”

陆文正点了点头:“本来这个我一开始是没有想到的,不过在听完南宫宫主与国王陛下的叙述後,再加上护国法师的死,我脑子里便渐渐有了整件事情的雏形,再加以推敲,解开大部分的真相便不是什麽难事了。我们继续说回五百年前,金文帝没有料到的是,由於他穷兵黔武,导致国内民不聊生,不等他侵略风元国的时刻到来,百姓们便投靠了野鹿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起义,而与此同时,当那噬魔骷髅完成任务在回国的途中时,他听说了中原几大绝顶高手寻他报仇的事,老夫想,它当时杀了无数的人,可说是无往不胜,对自己一定是十分的自信,因此才会在玉门关外找上那些高手决战……”不等说完南宫战已奇道:“伯父,据祖师爷留下的话,说得是他们找到噬魔骷髅的,那是具骷髅,怎会有争胜之心呢?”

陆文正伸出一根食指,呵呵笑道:“说得好,关键就是这个,既然那个噬魔骷髅是恶鬼,它怎会有人的感情,不过南宫,你有没有想过,所有和它照过面的人全都死於非命,而它的行踪虽是一路往西,可是它的目标却根本不定,那些高手和宫主殿主怎会这麽快就找到它,不是它主动露面说明,他们又如何肯定这个全身黑斗篷的人就是杀害无数人的噬魔骷髅,所以一定是它找上高手们的。”

独孤布自负的一笑:“没错,这个我可以证实,当日的确是噬魔骷髅不顾大局,先找上了那些高手的,不过事实证明,它确实是天下第一,将那些高手杀的一个不剩,只剩下两个娃娃负伤逃走。”

陆文正点头道:“恩,我们先暂且放下鬼竟会有人的七情六欲之事,单凭殿下的这一个‘不顾大局’,老夫便知道往下的推测必然是事实了。想那噬魔骷髅既然盖世无敌,怎会在杀了那几名绝顶高手後,反而放龙吟殿主和凤鸣宫主逃生,他的手下可是从未有过活口的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有急事急於脱身,所以不愿意再与宫主殿主纠缠,另一个可能是,他已经身负重伤,或许筋疲力尽,实在再没有余力作战下去,於是留下两个活口,仓惶退去。而既然是它主动找上了高手们,便说明它并没有什麽急事,那麽只能是第二种可能了,它是骷髅,不可能负伤,那只能是太累了,但问题又出来了,就算世间有鬼,也只是魂体,它怎麽会累,这一直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我们先不要追究。可惜的是,宫主和殿主当时处於极度恐惧震惊之中,见它撤退,正是求之不得之事,而没有细细寻思分析,否则以他们的聪明才智,这噬魔骷髅在五百年前可能就已经消失了,焉能在今日重新出来兴风作浪。”

独孤布目光炯炯的看著陆文正:“好吧,我答应你,噬魔骷髅为何匆匆撤退的答案,到最後我会告诉你的,请大人继续往下说吧,我可是十分好奇你究竟能用推理得知多少事实,陆大人,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说是这样说,但是任谁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森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极度高傲自负的独孤殿下,已经对陆文正生了忌惮之心。

陆文正叹了口气道:“谁知等那骷髅赶回京城要去见金文帝的时候,皇宫内却早已是天翻地覆了,野鹿王率领的义军占领了皇宫,逼得金文帝和众嫔妃尽数自尽,只余一个太子,犹在那里做最後挣扎,於是噬魔骷髅现身,救下了太子。说到这里就又有了一个疑问,须知鬼神之事,最是为人所敬畏,据夏国野史记载,当时处身於皇宫中的将士们,上自野鹿王,下至普通士兵,莫不身体俱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可见这敬畏之深。那麽这骷髅只要杀了野鹿王,即刻便可复国,令其余士兵跪下受缚,可为什麽它没有这样做,论理说它在中原杀人无数,力战几大高手,将其全部击毙,可说是武功高强法力无边了,这样厉害的一个骷髅,杀死野鹿王简直易如反掌,可它为什麽竟然只是带走了太子,从此远遁不知踪迹,老夫想了许久,除非它是人所假扮,否则绝不会有这种种不合理的事情发生。”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独孤布的表情变化,希望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老大人失望了,因为独孤布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连眼神都始终如一,他微笑道:“果然是精彩的推理,我答应你,在你死之前,这个迷我也会负责给你解开。”

陆文正缓缓点头,接著道:“噬魔骷髅远遁,金太子失踪,这件事不能在天下间流传,也只能不了了之,不过这始终是夏国王室的一块心病,就如同中原的凤鸣宫和龙吟殿一样,每一代的传人都要背负著这个秘密等待噬魔骷髅重出江湖,是的,没有人相信它会就此消亡。果然,五百年後,它又出现了,但这次很奇怪,它万里迢迢远赴中原,却只是杀了到风元国朝圣的十八位夏国护国法师,之後便销声匿迹,而那十八位法师也非常奇怪,他们本是不经皇帝宣召,绝不会踏出寺门一步的,而且他们的信仰也不在风元国,又怎会去风元国朝圣。”他的目光看向独孤布,却见这二十岁出头的绝美少年只是挑了挑眉毛:“哦,莫非老大人是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陆文正摇摇头:“当然不是,答案老夫已经找到了,如果老夫推论的不错的话,这一切,都是因殿下而起。”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躺在软榻上听得入神的李元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噬魔骷髅携太子远遁,而最後随他远避天涯的,当然不会只有太子一人,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宏伟目标:复国。五百年来,他们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苦苦等待复国时机,不知是什麽原因,竟然让他们销声匿迹五百年,总之,终於在十五年前,当年金太子五百年後的传人,也就是殿下您出现了,当时您或许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但表现出来的睿智大概已经让一直跟随著太子一脉传人的老者惊奇,或许再加上些别的原因,於是他们认为复国的时机已经成熟。必须说明的是,老夫非常不赞同你们独孤氏的贪心,却也不能不佩服你们的深谋远虑,在未复国之前,就已经为未来吞并风元国做好了准备。如果老夫猜得不错的话,当时那人安排你混进风元国,参加风元国的军队,借机了解学习风元军队的一切,而他却已经在发现你天资聪颖堪当大任的时候,就秘密派人渗入夏国国君的心腹卫队中了,甚至可能连他也一直潜伏在皇宫中,因此太子几次遇害,骆老弟也一直觉得宫中有股令人胆颤的力量。”

“没错,我一直就有这种直觉,万没料到这其中竟有这麽曲折复杂的缘由。”骆风提著他的大嗓门嚷嚷,而其他人则默然不语,南宫战一双眼睛早粘在爱人身上,心道元芳大叔眼光不错,跟的这位大人端的是厉害无比,五百年前和现在穿插在一起的复杂故事,被他抽丝剥茧,娓娓道来,竟是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漏洞。

忽听独孤布笑道:“不错,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不过你猜错了一件事,当年我加入风元军队的时候,只有七岁,比元芳大哥小六岁,我独孤一脉的男儿,个个顶天立地,我慌称十三岁,不但骗过了那些军官,连元芳大哥竟也始终没有察觉。”

陆文正呵呵笑道:“殿下天赋异禀,长得比同龄孩子高大,又智慧过人,瞒天过海也的确不是什麽难事。”说完又继续说道:“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三年的时间里,你与元芳生死与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惜再深厚的感情,也比不上你的复国大计,於是三年後,你以假死的手段离开了风元军队,回到夏国王宫开始你们的复仇计划,你们让那些混迹於国王心腹卫队中的士兵在突然之间发难,杀了其他忠於国王的侍卫们,将国王与骆风分别囚禁起来逼问传国玉玺的下落,又在宫中哄骗三王爷,让他坚信自己的哥哥逃亡在外,总有一天会重返王宫,从而甘心做你们的傀儡任凭摆布,与风元国交恶,只将一个夏国弄得民不聊生,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八位护国法师终於迫不得已出面了。”

夏侯擢惊叫一声:“什麽?大人,你是说护国法师是迫不得已出面的?不对啊,他们的地位崇高无比,没有人能够逼迫他们,就连国君也不能够。”

陆文正道:“事情本来是这样的,不过独孤殿下只想著复国与侵略,由三王爷出面执行他横征暴敛的政策,好好一个夏国在十二年间就民怨沸腾,护国法师们怎会袖手旁观。老夫想他们一定是曾经想尽办法想要入宫面圣,可皇宫早在殿下的掌握之中,他们见不到国王陛下是必然的,只怕连三王爷都没办法见上一面,大师们俱是得道高僧,其智慧自是非常人能及,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察觉不出异常来,也不能高居在护国法师的位置上了。他们见从夏国王宫入手调查已经不可能,且见不到皇上王爷,谁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援兵,法师们足不出户,不知道国内谁可以信任,但夏国和风元国一向交好,想必风元国一定也不愿意边境屡遭侵扰。利益使然,倒是风元国的军队还能信任,这便是护国法师们不经圣旨宣召,就自行决定去风元国朝圣的原因。而他们之所以被害,一是独孤殿下不容许他们到风元国求助,另一个,呵呵,恐怕就不这麽简单了。”

“哦?莫非大人还认为这里面有什麽文章不成?”独孤布冷笑一声,眸子里却全无笑意,陆文正微笑看著他,半晌方道:“那些五百年前留在风元国内代代相传的棋子,如今也快要派上用场了,或许他们当中有人已经绝子绝孙,但大多数一定有传人留在世上,而且是代代背负著这个秘密的。护国法师一死,案情重大,势必震惊天下,到时候那奇异的死状就等於告诉那些棋子,噬魔骷髅重现,是他们继续未完使命的时候了。其实噬魔骷髅是西域传说中的恶鬼,与我风元国无干,如果只是暗杀掉法师们,而不用这种骇人听闻的手法,案子破不了,日後便会成为夏国向风元国宣战的绝佳借口,可为什麽夏国要让噬魔骷髅执行杀人任务,这样即便破不了案,一旦得知噬魔骷髅的事情,我风元国也可将责任推的干干净净。独孤殿下,你之所以放弃这攻打风元国的绝佳借口,定是有比这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聚集金国五百年前传下的那些余孽,到时好打探风元国各阶层的情报以及与你们里应外合,灭掉风元国。”

独孤布冷笑道:“好,好一个陆文正,没错,事情就是如你推论的这样。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世上竟会真有这般睿智的人,现在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陆大人,你是元芳大哥最敬重的人,又是如此人才,若能为我所用,我答应你,不但你想要解开的那几个迷悉数告知,而且立刻尊你为国师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否则,像你这样的人,我是断不能容你活在世上的,望大人好好思量。”

陆文正呵呵一笑:“承蒙殿下夸奖,不过这为殿下所用,我看殿下就不必为此费心机了。适才我说过,噬魔骷髅若真是一具骷髅,种种迹象都是不合理之至,所以我断定那必是人假扮,利用人们畏惧鬼神的心理,将自己精心装扮,而往往人一见到这样会动的骷髅,便会方寸大乱,倒不及细细观察……”一语未完,独孤布已经狂笑道:“如此说来,大人认定了噬魔骷髅是人假扮的是吗?”见陆文正点头,他笑声顿止,阴阴笑道:“既然如此,很好,反正你们也都要死,今日便让你们死在这来自地狱的恶鬼手中,也好从此绝了元芳大哥的念头。”他说完忽然拿出一只造型奇异的哨子吹了一声。

那哨声尖锐无比,听得人心中都泛起毛骨悚然之感,而随著哨声嘎然而止,大厅里的灯火灭了一半,登时显出阴森之感,南宫战等人心中都紧张起来,这困扰了中原武林五百年的噬魔骷髅,就要出现了,难道真如陆大人所说,它是人假扮的,只是因为那些高手畏惧之下,没有详察以至於被欺骗吗?

却听陆文正冷笑一声道:“以阴森的气氛烘托鬼神之说,让人先心生畏惧,便失了冷静,极易先入为主。殿下果然好手段,只不过老夫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这一套用在老夫身上,算是白费心机了。”

独孤布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就在此时,从李元芳那张软榻的後面,徐徐出现了一个全身都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他走的不快不慢,一直来到高台之上,方站定在李元芳的身前,当听到独孤布朗声说:“噬魔,有人不相信你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也罢,你这就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它便缓缓的解开了那袭黑色斗篷。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不要说别人,就连陆文正,都失去了方才的冷静从容,虽然灯光暗了一半,但分明看的清楚,那去解著斗篷系带的,绝对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没错,不可能是任何东西假扮的,即使陆文正之前信誓旦旦,即使他现在也绝对没有乱了方寸,但是一看就能明白,那的确是一只手骨。

当黑头蓬落下的瞬间,就连陆文正也无言了,喉咙仿佛被扼住了一般,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世上果然是有鬼的,不管这个鬼表现出多麽不合理的举动,例如敢在灯光下人群中出现,有人的感情人的极限等等等等,但……的的确确是有鬼的,或许,它真的是自幽冥而来的恶鬼,所以才悍不惧人。陆文正尚且如此,其他的人更不用提了,连之前因为老友的话而远赴西域寻找噬魔骷髅比试,誓要拆穿谎言的骆风,还有受大人影响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李传芳,以及因为凤鸣宫主传了五百年的秘密而早有心里准备的南宫战,无不瞳孔收缩,身子微颤,目中射出强烈的恐惧之色。没错,那就是一具骷髅,真真正正的白骨骷髅,不会是假扮的,那骨缝间清晰露出它身後的景物,而这景物在随著它的微动而发生著细小的变化,不会有人能够扮出这样真实的骷髅的,陆文正身为大理寺卿,同时也是验尸的大行家,他一眼就可以断定,这具会移动著的骷髅,是真的。

“怎麽样?陆大人是否要亲自上来验看一番?”独孤布轻轻的笑,面上带著愉快的神色,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把所有人的生死都操纵在自己手上,不过他更喜欢看一个人被一具骷髅杀死时的表情,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惧:“陆大人,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依然是我金国的国师宰相,毕竟,我不想元芳大哥太伤心的。”

陆文正没有回答,每一个人都深刻体会到了那夏国野史中记载的“身体俱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感觉。独孤布轻叹了一声,他知道陆文正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收买过来的,之所以那样问,只是在李元芳面前做做样子而已。

“当啷当啷”兵器落地的声音纷纷响起,在这超越了人们常识范围的骷髅面前,即便是要被杀死也激不起反抗的意志,几乎所有人都陷入这种状态,包括陆文正南宫战等人,毕竟,像五百年前的龙吟殿主和凤鸣宫主那样的奇才,不是轻易就能出现的。

“元芳大哥,你说从谁开始杀起好呢?”独孤布来到李元芳面前,含笑看著他同样盛满恐惧的眼:“算了,让噬魔骷髅自己选择吧。真可惜啊,不是我不给他们机会的,元芳大哥你可不要怨恨我哦。”抬起眼帘,他以破竹之势一挥手:“上吧。”

噬魔骷髅抬起头,没错,是慢慢的将脖子抬起,只一个动作,就将下面身经百战的士兵吓昏了好几个。它再慢慢的抬手,握住腰畔系著的佩剑,慢慢的抽出来,再慢慢的步下台阶。

没有人上前迎战,甚至可以说没人有反应,所有的人都眼睁睁看著那具骷髅渐渐靠近自己。

阴暗的大殿里,有剑的寒光一闪,接著那骷髅骤然飞起,直扑向李传芳。

“小芳。”一声心胆俱裂的大喊,是高台上的李元芳,他被独孤布用了熏香,又点了哑穴,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见那噬魔骷髅一剑平刺向李传芳,而对方竟然没有反应,不由得又急又痛,这股瞬间的悲痛力量将被封的穴位冲破,方令他大喊出来。

“苍啷”一声,另一道耀人眼目的光华亮起,是霞光剑。在最後一刻,南宫战终於出手,架住了噬魔骷髅那柄杀人无数的利刃。

噬魔骷髅一击未能得手,立刻倒飞回高台之上,改用双手握住剑柄高高抬起,看起来它是被激怒了,准备使出五百年前斩杀几大高手时的真功夫。

“阿布,你放他们走,无论复国也好,复仇也罢,你放他们走,我什麽……都可以答应你。如果你不放他们,我发誓不会原谅你,绝不会原谅你。”高台上传来李元芳绝望的喊声,凄厉的声音让阿布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不过还不等他说什麽,高台下的南宫战已经横剑在手,缓缓步上那用白玉铺成的石阶。

“南宫战,你下去,带他们走,走的远远的。南宫战,你别上来,别上来……算我求你,你别上来。”李元芳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内心的痛苦,让南宫战做丧家之犬,这会令他一生蒙羞,有的男人是许死不许退的,可是如果不让他走,他就要死在这里,对於自己来说,宁可看到他带著所有人安全退走,也不要他在这里血溅五步。是的,所有人都需要他,他才二十出头,将来可以变得更强,可以有更好的和噬魔骷髅对战的机会,他绝不要他死在这里:“南宫战,你快带他们走,听到了吗?不要过来。”

独孤布看著李元芳,眼中有怨毒入骨的神色一闪,他转回头去面对著正一步步走上来的南宫战,忽然开口道:“南宫宫主,我是恨你入骨的,能让元芳大哥如此的牵挂,甚至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你,我没有理由不恨你。不过没办法,谁让我爱他也爱到了骨子里去呢,今日若真杀了你,只怕我就再也得不到他的心了,所以……唉,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很难啊,算了,你带著他们回到风元国去吧,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远离世俗纷争,战火牵累,在山野田园悠哉游哉的过完下半生,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你看这样可好?”

南宫战停下了脚步,剑一般的目光看向悠然自得负手而立的独孤布:“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开口,不等独孤布回答,他就又接著道:“我是凤鸣宫主。可以说,五百年来,凤鸣宫就是为了噬魔骷髅存在的,杀死它,抑或被它杀死,是每一代凤鸣宫主背负著的使命,可以怕,可以败,可以死,却绝不能退。”他又看向李元芳:“你让我走,可你还记得那天我们说过的话吗?我说过我恶名满天下,绝对算不上是个好人,可南宫战这个名字,却从不会退缩,无论噬魔骷髅是恶鬼还是幽灵,我也绝不会後退的,元芳,你也答应过我,我们会一起来面对的不是吗?”

“可是南宫,死了就不会再有机会,以後的你或许……”李元芳大声的说,一语未完,就被南宫战打断:“没有或许,元芳,你要我眼睁睁的看著你被另一个男人夺走吗?别说我今天还是凤鸣宫主,就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凡有一丁点儿的血性,也绝不会用爱人来换自己的一条命。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刚刚令我拔剑的,不是凤鸣宫主的责任,而是你的那一声惊呼,元芳,我就算死,也要做一个能够配的上你的男人。”

“南宫……”有两滴泪慢慢滑下脸庞,李元芳忽然挣扎著起身,大声道:“好,南宫,放手一战吧,我相信你,就算身死,黄泉路也好为伴。”他的激动顿时为南宫战平添了万丈豪情,一时间,噬魔骷髅带来的恐惧与震撼仿佛都被这股豪情冲淡。南宫战目中电芒大盛,横剑当胸:“元芳。”他喃喃的念著,忽然抬起头来,再次迈著坚定的步子向高台而去。

“真是感人肺腑啊。”独孤布的眼中满是阴冷神色,看见李元芳的反应,他几乎快被体内那股疯狂的嫉恨之火给烧化了:“噬魔骷髅,给我上,杀了他们,杀光他们每一个人。”他咆哮著,胡乱挥舞著手臂:“给我杀,杀,杀。”最後一个字落下,南宫战也已踏上了高台,而那具骷髅则化身为一支利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南宫战扑过去,却在眨眼间失去了对方的踪影,那骷髅也著实反应奇速,一击不成,连忙将头一低,同时手中剑闪电般向後一送,在霞光剑泛起的万道霞彩从它头上掠过去的同时,身後南宫战也飞身而起,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只是几秒锺的功夫,一人一骷髅已经过了快捷无比的三招。陆文正不懂武功,看不明白,骆风与李传芳等都看的分明。骆风便叹道:“梁青那老家夥交了什麽好狗屎运,得到这麽一个好徒弟,我武功比他高,可要让我在面对一具骷髅时,还能有如此敏捷的反应,那是断断不能了。妈的,刚才我差点就吓得尿裤子,人算是丢大发了,奶奶的,这世间怎麽会真的有这麽个恶鬼,阎王他们都是干什麽吃的啊。”

李传芳也苦笑道:“前辈不必惭愧,事实上,我比你吓得还厉害,连反抗都忘记了,要不是南宫战,这脑袋还不知滚在何处呢,南宫战真不愧是凤鸣宫主,我以前对他甚是不以为然,如今算是彻底服了。”

陆文正捻须感叹道:“终其一生,若能得一个人对自己如此情深,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了,元芳的运气实在不错。”说著话的功夫,南宫战已与那骷髅战了数十招,身上已经有几处伤口,一团团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袭干净的白衣。要知道,噬魔骷髅可是杀掉几大绝顶高手,逼退五百年前的凤鸣宫主和龙吟殿主之人,南宫战能支持到现在还不露明显败相,已实属不易了。

“南宫,老夫答应你,若这一战你可全身而退,救下元芳,回到风元国我会奏请皇帝亲自赐你和元芳成婚,老夫来做你们的主婚人,众将士在此,我绝不食言。”陆文正忽然大喊了一声,听得众人莫名其妙,只有骆风和夏侯擢以及李元芳秋草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秋草竖起大麽指:“大人,高,实在是太高明了,您还真懂得我们家宫主的心思,专挑他的罩门下手啊。”

果然,南宫战听见这话,目中射出万丈光彩:“伯父,一言为定,我和元芳的这杯喜酒,你喝定了。”他高声回应,霞光剑挽起一团剑花,又与那骷髅战在一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台上的南宫战已经是鲜血淋漓,浑身上下也不知有多少道伤口,骆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吼一声道:“奶奶的,让一个小辈在上面打拼,老子却在这里做缩头乌龟,我骆风什麽时候变成这种胆小鬼了。”说完解下腰间佩剑,就要飞身上台,与此同时,李传芳也解剑大喊道:“前辈说得是,同样是男人,怎能让南宫宫主一人抢了我们大家的风头呢。”

蓦听南宫战叫道:“不许你们插手,这是我和噬魔骷髅间的事,你们快带著大家退走,留机会以待日後。”他挥手劈开噬魔骷髅的剑芒,趁著这一瞬间的空隙吐气开声,没有绝顶的功力,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的,也亏得梁青在他小时候就喂了无数珍稀异果,逼他苦练功力,方能有所大成,否则他小小年纪,哪里就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喂,刚刚你是怎麽说的?许败许死许怕不许退,怎麽现在就让我们退走。”骆风高叫,和李传芳一前一後的来到高台上,刚要加入战团,忽见独孤布笑吟吟站在面前:“本来将你们留给噬魔也不错,不过元芳大哥在此,我总不能让他眼里只有南宫战对不对?”他从衣领处抽出一把折扇,潇洒打开轻轻扇著:“好了,就由我领教两位的高招吧。”话音未落,忽见面前人影一闪,南宫战竟仗剑向他攻来,一边大喊道:“快带他们走,你们还有龙御,几十年後还有机会消灭这个恶鬼,不要白白送命在这里。”说话间他已攻出十几招,那独孤布却也不是泛泛之辈,折扇不过云淡风清的舞弄了几下,便悉数化解了这些招式。

忽听下面一声惊叫,高台上的四人大惊回头,只见噬魔骷髅趁著南宫战分身之际,竟突然偷袭陆文正,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青衣人架住了宝剑。

那青衣人头戴斗笠,帽檐处镶著一方黑纱,遮住了他的容貌,包括独孤布在内,都为这神秘出现的青衣人吃了一惊,良久,噬魔骷髅忽然又倒飞回高台上,那青衣人方一寸寸撤回长剑,呻吟了一声道:“老天,我一直对师傅的话半信半疑,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厉鬼,南宫,冲冠一怒为红颜,果然不同凡响,你竟真的能面对这种玩意儿战到现在。”

“龙御?”南宫战惊讶大叫,陆文正面上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却强忍著没有出声。又听身旁的龙御笑道:“废话,当然是我,不错,你还知道有我,知道对付噬魔骷髅是咱们两个的责任。你以为你在信里不提这件事我就会被骗过去吗?哼哼,你凤鸣宫能打探出来的消息,没道理我龙吟殿却不知道吧,接到你们的信我就知道一定是有这东西的下落了,所以化妆成军士和他们一起前来,南宫战你不够意思,口口声声说什麽凤鸣宫主的责任,这应该是凤鸣宫主和龙吟殿主共同的责任好不好?你小子不能把这份光荣的使命给独吞了,我强烈抗议。”他一边说著,一边也走上高台去:“好了,说了这麽多的话,总算不像刚才那样紧张害怕了,哼,和一具骷髅对战,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了。”

“龙御,下去,比起你真正的使命,噬魔骷髅实在算不上什麽。”南宫战沈声道,看见龙御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几步来到李元芳面前,大声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为了元芳而战,什麽狗屁凤鸣宫主龙吟殿主的责任,我只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我不能,因为我要夺回元芳。我可以舍弃凤鸣宫主的自尊逃之夭夭,说什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我是天下第一小人,可我不能舍弃元芳,我不能为了报仇连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龙御,这是我为了元芳而参加的战斗,你给我滚到一边儿去。”

龙御停下了脚步,半晌忽然嘿嘿笑道:“南宫战,看来这回你真是栽了,啧啧,竟然栽在一个不解风情的老实大叔手上,我真不知是该替大叔担心还是该替你惋惜啊。”他耸了耸肩:“好吧,你都这麽说了,我也不好抢你英雄救大叔的风头。”他转头看向骆风和李传芳:“你们下去保护夏国国君与陆大人,这家夥交给我了。”

“能与风元国的太子殿下一战,真是我独孤布的荣幸啊。”阿布的脸上笑意融融,一双眼睛却是杀机毕露,李传芳与骆风对看一眼,骆风忽然笑道:“好了,小子,我们下去吧,谁让人家两个是武林中最有势力的人啊,以权谋私非要出风头我们也不好拦著是不是?”他一边说一边掠回台下,冲南宫战和龙御大喊道:“你们两个小子可得给我好好干,一定要超过你们那两个老鬼师傅知道吗?”

“前辈放心。”就算再强烈的恐惧,经过和噬魔骷髅的对战後也淡下来了,只是没有想到独孤布的功夫竟然如此之高,龙御和他战了二百多个回合,依然是不分胜负。不过南宫战没时间去观察他们这边的发展,他的全付心神都放在噬魔骷髅身上,心里暗道:“奇怪,骷髅恶鬼的功力可能打折扣吗?如果不会,为什麽只凭我自己就和它战了这麽长时间呢?要知道,那些高手一开始和它对阵时可不知道它是一具骷髅,还被他杀死了好几个,说明它的武功之高,再说,恶鬼怎麽可能不用法术而练武功呢?”疑心一起,心神就更加冷静下来,终於在又经过三百回合後,被他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骆风和李传芳一直在底下观战,忽然两人同时惊叫一声,原来是噬魔骷髅一剑刺向南宫战的右腿,凭南宫战的功夫,架开这一招并不是什麽难事,但他却不避不架,反而向一个不相干的方向出剑。骆风便皱眉道:“南宫干什麽?这是什麽招数?他嫌自己负的伤还不够多不够重吗?”一语未完,同样的情形又上演了一遍,南宫战对噬魔骷髅劈向自己的剑影不管不顾,却反身扑向另一个方向,霞光剑朝地上猛刺。

“传芳,你有没有发觉不对劲的地方?”陆文正满脸沈思的表情,一只手缓缓捻著颌下三绺长须,沈吟道:“老夫不会武功,看不出什麽门道,但似乎每次你们惊叫说南宫干什麽的时候,那个骷髅似乎就会慢上一慢。”说完了骆风和李传芳都惊诧道:“竟会有这样的事?我们只顾著看南宫,倒忽略了那个骷髅。”说完齐齐看去,果见如陆文正所说,每当南宫战将剑刺向地下时,那个骷髅的动作就会停滞瞬间。

忽闻南宫战一声欢欣大叫道:“我看你还往哪里躲?”他们同时看去,骆风惊叫一声:“惊天旋?”说完又对李传芳道:“这是旋风十八式的最後一招,威力无与伦比,施招者必须用尽全身内力,一旦出招,一刻锺内内力无以为继,若敌人不死,则自己再无退路,只能等死了,因此虽然每一代凤鸣宫主都要下最大苦功练这一招,但除非无路可走,否则轻易不会使出这一招来,南宫到底搞什麽啊,不把这招用在噬魔骷髅身上,却又往地下使。”他一边说著,陆文正也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必有深意,看来南宫已经找到噬魔骷髅的秘密了。”话音刚落,只见人剑合一的一道耀眼光芒已经深入地下,南宫战现出身形,霞光剑却直没入柄。

“呔。”南宫战大喝一声,骤然拔剑,只见一蓬血雨同时喷出,与此同时,白玉铺成的地面上,竟然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身穿白衣,面色惨白而苍老,双目圆睁,瞳孔放大,显然已经被南宫战一剑杀死。这一幕让台下的所有人再度惊叫出声,连一向从容的独孤布都大惊失色。高手比武,哪容得半点分心,好在龙御也为这一幕所惊,否则任独孤布武功盖世,面对著天下第一高手的龙御,只怕也要血溅五步,只不过他的惊诧显然要比龙御大的多,心神更是慌乱起来,因此没到十招,便被龙御制住。

那地上突然出现的白衣人一死,噬魔骷髅便再无动作,南宫战呼哧呼哧喘著气,手提霞光剑,慢慢向这骷髅走过去,忽闻身边一个低低的充满情意的声音:“南宫,小心。”他回头一看,李元芳正关切的看他,心中不由得一暖,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元芳,放心。”再不必多说什麽,这八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剑尖所指之处,那具白骨骷髅轰然倒下,虽然竟奇异的没有散开骨架,但确确实实的,它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南宫战呼出一大口气,紧绷著的神经骤然放松,不由“咕咚”一声坐倒在地,不过片刻功夫又赶紧爬起来,踉跄著来到李元芳身边,将他抱进怀中一迭声的道:“没事了元芳,没事了,噬魔骷髅死了,我们胜了。”说完又仔细看著李元芳周身:“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折磨你?这些天你知道我是怎麽过的吗?我都不敢想你会怎麽样,一想起来就慌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著,我还得逼著自己吃自己睡,因为我怕一旦因为牵挂而耗了体力,就更不能救你出来,好在上天垂怜,让你又回到我怀中。”

那边的龙御封住独孤布的十几处大穴,咳了一声道:“别在那里臭美了,上天能可怜你这种家夥,这都是大叔平时做好事积下的功德。”一语未完,南宫战已回头怒瞪著他道:“呸,你又是什麽好东西?我等著看你将来的情路是不是会一帆风顺。”说完又转头看向爱人:“元芳,你身上是不是还没有力气?不如我抱著你吧。”此语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了一片窃笑声和口哨声,有那调皮的官兵已经高声喊道:“抱吧抱吧,我们李将军脸皮儿最薄了,南宫宫主不主动一些可不行。”原来李元芳和李传芳都是军伍出身,即便成为陆文正身边的人後,也经常被军中将领请去训练兵士,再加上他和李传芳的老实严谨和善公正之名已传遍京城,因此风元国精兵中有些认识他的人才会如此放肆起哄。

李元芳本来有满肚子的话要和南宫战说,只是被这声势一惊,登时警醒,只臊的满脸通红,怒瞪了南宫战一眼,小声警告道:“你敢抱我试试看,我宰……”不等说完,李传芳和骆风已经上来笑道:“好了,虽然久别重逢,绝处逢生,小两口是应该打情骂俏来表达一下思念之情,不过这噬魔骷髅的秘密还没解开呢,我们且来研究一下吧。”说完见李元芳恨恨瞪著他们两个,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却又忍不住拿眼瞄著南宫战,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彼时夏侯擢和陆文正以及三王爷秋草等都过了来,几人围在噬魔骷髅眼前,南宫战扶著李元芳过来,朗声道:“龙御加入战团,骆前辈和李将军下去保护国君和伯父後,我便能专心对付这骷髅了,约莫三百招後,我於无意间发现霞光剑的光华下,这骷髅的身後似乎有细不可见的微光一闪,仿佛蛛丝蚕丝那种东西,我心里生了疑惑,便借著霞光剑的微光仔细留意,果然是有这麽一道细丝,所以我弃噬魔骷髅於不顾,专挑这条细丝末端的方位攻击,果然每当我攻击地下时,这骷髅的招式就会停顿一下,於是在我瞅准了一个机会後,便用惊天旋杀死了这个人,噬魔骷髅也就不攻自破了。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大家都知道木偶戏吧?几根小小的绳子就能让木偶随著人手的动作做出各种动作,而这个提绳子的人之所以不会被人发觉,就因为他们练了东瀛的忍术,忍术的伪装如果练到高明之处,会和被附著物融为一体,外观丝毫看不出的,例如他附在地上,就成为地的一部分,附在树上,就成为树的一部分,附在沙漠中,就成为沙漠中的一部分,不细心留意根本就觉察不出来。不过这两样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比登天还要困难了。”他又提起那只骷髅,将关节处一掰,只见当中露出一条黑色细绳般的东西,他便道:“是了,这便是这只骷髅为何不会散架的秘密了,它全身的关节必然都是以这种细绳串连起来,就不知这骨头上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是什麽,竟然能够不惧刀剑,连霞光剑都砍它不断。”说完又扔下骷髅道:“算了,这些细枝末节不必去费心了,等一下燃一把火,将这害人的恶鬼烧个干净,从此世上就没有这祸患了。”

“南宫战,你果然不简单。”角落里的独孤布突然冷笑一声:“难怪元芳大哥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南宫战回过身去,也冷笑道:“殿下过奖了,比起殿下的心机手段,南宫战实在甘拜下风,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为什麽被噬魔骷髅杀死的人,无论尸体经过多少天,被人发现之时必会由胸前射出一股鲜血,偏偏这鲜血又无伤人之能,这到底是怎麽办到的?又为何要费尽心机多此一举?”

独孤布道:“那其实不是鲜血,当年创造了噬魔骷髅的那位奇人是个东瀛的顶尖武士,却因为人冷血残酷而被东瀛武林联手追杀,姻缘巧合之下,他逃亡到了一个孤岛上,在那孤岛上发现了这具骷髅和另一具骷髅,旁边有个小册子,详细介绍了这具骷髅的制作和使用方法,并言说一旦练成,将天下无敌。可惜那个制作了骷髅的人因为经年累月坐在那里演练,竟导致半身不遂,他称霸天下的愿望再也达不成了。所以留下这本册子给有缘人。於是那武士无聊之下,便开始照著册子操纵这具骷髅,只是这门功夫对手的灵活度要求太高了,好在他恰恰符合这个条件,练了十年终有所成,他又将东瀛忍术和这骷髅融合起来,便成就了这一具杀人无数的地狱恶鬼。後来他出岛之後,形容落魄,被我的祖先金文帝收留,金文帝并不因为他潦倒而瞧不起他,反而对他礼遇有加,他便起了知己之感,誓死效忠我的祖先。再然後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他力战中原绝顶高手,杀死他们後自己的手也已累伤,等到和那两个人战斗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才不得已退走,也因此看见那谋反的野鹿王时,他只是带走了太子,因为他的手已经坏掉,只是勉强操纵噬魔骷髅在众人面前站著动作而已,根本没有余力杀人了。”他又苦笑一下:“其实我们独孤一脉的後人,个个都优秀,只是练习这噬魔骷髅实在太费力了,没有天资的人穷其一生也不可能练成。一直到五百年後,十八年前,苍浪才勉强算是练成,只可惜比起他的祖先,仍是差了许多,否则怎会容你在噬魔骷髅手下战了这许久,最後还被你发现他的秘密,死在你的手里呢?而且他是六十多岁才练成,如果不抓紧时间进行复国大计,一旦他身死,又不知要等几个五百年,所以我才会在七岁的时候就被安插进风元国的军队。那死人胸前喷出的鲜血其实不是血,是那孤岛上的一种特殊生物,它们死後,一旦接触到活人的气息,便会化为和鲜血差不多的东西射出,这可能是它们的一种防御本能,具体的我却也不知了,当初之所以在死人身上放这种鱼,就是怕有人冒充噬魔骷髅,引出那些潜伏的人,坏了我们的大计,这种鱼是谁也模仿不出来的。”他又长叹了一声:“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呢,都只怪我太过自负,明明早知你们的行踪,明明早就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却因为要在元芳大哥面前出风头,因为要在他面前和你们正大光明的决战,因为要在他面前用最令人恐惧的方法杀死你们,而导致功亏一篑,这是天意,绝对是天意啊。”他忽然急喘了几口气,又看向李元芳:“元芳大哥,你……是不是很恨我?你……以後还会想起阿布吗?”

李元芳看著他,沈默了良久,忽然也叹了一声,轻轻道:“对於你我来说,爱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爱情,所以在这件事结束後也就不会对你有什麽仇恨。可是我会想起你,无论你做了多少的坏事,在我心里,你始终是十五年前那个和我肝胆相照的少年。以後的岁月里,我不会对金国太子的後人独孤布有任何思念,但,我始终会想著我的好兄弟阿布,始终会……想著他的。”

独孤布咳了几声,忽然喃喃道:“我现在才知道,仇恨与权力,是人心里最不该存在的东西。好奇怪,元芳大哥,为什麽人总是要到最後一刻,才会醒悟……醒悟”他的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声音也慢慢的低了下去,目光却又突然凌厉起来,看向南宫战厉声道:“你……你要好好爱他……一辈子不许负他……否则我化身厉鬼,也……绝不……放过……”最後一个你字不等说出来,他整个身子一顿,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在双目闭上的那一刻,一滴泪也慢慢落下来,最终归於尘土。

“阿布……”李元芳大惊上前,却见阿布的脸上在刹那间就布满了可怕的青紫色。南宫战拉住他,平静道:“元芳,他早就服下口内藏著的毒药了。有你这番话,我想他走的会很甘心很从容。”他看见爱人惊诧瞪著自己的眼,沈声道:“不是我不救他,而是他这样的人,一旦失败,就只有死,他是那麽骄傲的人啊。”他又叹了口气,对这个恨之入骨的对手由衷的生出一股敬佩。

所有事情总算都圆满结束了。龙御风一样的来,还不等南宫战问他为什麽要遮住自己的面目,他就又风一样的离去了。临走时交给陆文正一道旨意,让他再滞留夏国几天,和夏侯擢签订了两国盟好的合约之後再回去。想那夏侯擢得以复国,全仗陆文正和南宫战等人,心下本就感激不已,当下尽心款待,又苦苦挽留他们多住几天,奈何不但陆文正归心似箭,就连一向爱玩的南宫战,竟也出奇的著急起来。

这一日终於诸事妥当,合约也签订了,陆文正便说坚决要回去,夏侯擢也留不住,只好打点了许多东西,依依不舍直送出京城外,方才无奈告别。骆风本也跟著回中原去,打定主意离开了。此时见他暗地里流泪,一幅孤单落寞的样子,心想到底同甘苦共患难了十几年,不免心生不舍,於是大声道:“好了好了,别这副留恋样子,我老骆回去看看朋友,就还回来做你的侍卫长好了。”一语说完,夏侯擢方露出了开心模样,一行六人方才得以成行。

路上李传芳便问南宫战道:“宫主,你是最爱玩的,因何这次倒急著回去,大违你平日为人啊。”话音刚落,南宫战已经凑近了他嘻嘻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难道你忘了伯父说过的话吗?他在众将士面前亲口允诺,我若能杀掉噬魔骷髅,救下元芳,就亲自奏请皇上替我们两个赐婚,他还亲自替我们主婚呢。你想想元芳那份不懂变通的性子,哪怕经过了这件事儿,他能和我在一起,也必不肯与我成婚昭高天下四海的,如今就不同了,有皇上赐婚,还有他视若父亲的大人主婚,他忠君思想已是深入骨髓,再害羞再不愿意,也必不肯违旨,你说想到能和元芳光明正大的举行婚礼洞房花烛,我还能有心思在夏国呆著玩乐吗?”

李传芳头上一滴冷汗落了下来:“咳咳,原来宫主是急著回去和大芳成婚啊。”他回头望了望正和陆文正说著什麽的自家兄弟:唉,大芳啊,你恐怕早把这事儿给忘了吧,可怜的家夥,这回兄弟我也帮不上你了,南宫战在这一次事件中居功至首,皇上就算不愿意,也必然会奖励他的,咱们国家男男相恋也不算什麽太了不得的大事儿。他又叹了口气:算了,你自求多福吧,看南宫战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欺负你,何况那个阿布也说了,他敢欺负你,化为厉鬼也不放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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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第一财神,第一酒鬼,第一色鬼,第一混蛋,第一伪君子,第一狠毒之人,第一败家子之一的凤鸣宫主南宫战要大婚了,而且是当今圣上亲自赐婚,大理寺卿兼左相陆文正亲自主婚,这份荣耀可说是天下无人能及了。一时间,黑白正邪两道的头头脑脑齐聚京城恭贺,光礼品和礼金就堆满了凤鸣宫的四个大库房。

没错,凤鸣宫的宫址已经搬到了京城,因为李元芳死活不肯离开大人身边,而且他可一点儿也不愿意成婚,想也知道,人家问起谁是新娘,南宫战是绝对不会愿意担这个名头的,要不是看在这家夥救了自己的份儿上,又是他的万岁爷亲自赐婚,李元芳说什麽也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情。现在还想让他离开大人身边,门儿都没有,於是无奈之下,南宫战只好妥协,花大力气把凤鸣宫搬到了京城来。

成婚那日,其热闹繁华自不必提,连太後和皇帝皇後都赶来凑热闹,让庭院里的宾客羡慕不已,不过李元芳却更加郁闷了。好容易捱到敬完酒送入洞房,不等喘口气儿,南宫战就尾随而来,也不知道这家夥是怎麽甩下那些武林豪客的。缠著自己喝完了交杯酒,他一把抱住李元芳,在他脸上“叭”的亲了一口,笑嘻嘻道:“宝贝大叔,元芳美人儿,你可总算让我熬到这一天了,这每天看得到吃不到有多难受你是无法理解的,春宵苦短,良宵一刻值千金啊,来,我们安歇吧,你放心,今晚你第一次承欢,痛是会有些痛的,但为夫会很温柔很温柔,一定让你尝到鱼水之欢。”

李传芳在屋外偷听到这些肉麻的话,一张俊脸不由得有些儿发红,连忙急急退了身子,心道:是谁留下闹洞房和在洞房外偷听的规矩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圣人的古训也敢改。刚想到这里,忽听屋内一声大吼:“什麽?第一次?南宫战,那上回在府里你说已经把我给那个什麽了,就是骗我的是不是?”

是大芳的声音,李传芳身子瞬间僵硬,心道对啊,上回不是说南宫宫主已经把大芳给那个了吗?原来竟然是撒谎啊。他回头望了美轮美奂的新房一眼,耸耸肩,暗道:南宫宫主,看来你的洞房花烛夜不好过啊,不过大芳,我也很佩服你耶,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敏锐的察觉到宫主话中漏洞。一边想一边自己笑了一回,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仔细一看,原来是盛装的陆吟吟,这妮子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了李传芳一回,忽然哀哀哭道:“呜呜呜,小芳哥哥,我舍不得你啊,大芳哥哥已经嫁了人,如今你也要嫁人,呜呜呜,人家好舍不得啊。”她一边说一边往李传芳身上蹭,吓得他连忙跳开,低声斥道:“休得胡说,我什麽时候说要嫁人了?你这妮子是从哪儿空穴来风呢?”

陆吟吟指著他的眉间道:“小芳哥哥,你的眉间已经出现了和之前大芳哥哥一样的红煞之色,而且你们的劫相都一样,你的真命天子很快就会出现了哦……”不等说完,李传芳已经面上变色,强笑道:“你……你这妮子又胡说呢,我……我可不和你在这里瞎扯……”他一边说一边宛如中了箭的兔子一般跑得无影无踪,能不害怕吗?之前大芳就是被这妮子说有桃花劫,如今果然应了,现在这小妮子又来害自己。

陆吟吟望著他的背影撇撇嘴:“切,跑得快有什麽用,我不过是说出真相而已,月老早已经把红绳系在了你们身上,是你跑得快就躲得掉的吗?”她一边说也一边款款去了。因此也没发现,院中两人合抱粗的梧桐树後,一双晨星般的眸子一直恋恋不舍的目送著李传芳离去。

月朗风清,美好的夜晚刚刚开始,而美好的爱情故事,也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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