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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法外势力》》 · 布拉德·托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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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汤尼一手操办,我只是中间跑腿的。”哈瓦斯也是这么想的。“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只是中间跑腿的。所有的事情都由汤尼安排,我只负责向多米妮克传送信息。”哈瓦斯正要问下一个问题,突然感觉手机在振动。这部手机是从马德里安全屋里拿来的,他和尼古拉斯之间的联络就用它。

“我知道一个名字了。”他接通电话,对尼古拉斯说。

“你赶紧离开房间!”“巨魔”说,“我刚刚得到消息,艾登豪克酒店的所有房间都装了窃听器。酒店的新主人专门干些敲诈勒索的事。”

“可我进来的时候都检查过了啊。”哈瓦斯说。

“只要有一点安全常识的客人也都是这么做的,可他们还是中招了。酒店里用的是新型窃听器。你现在很危险。几名酒店的保安就在你的门外,随时可能破门而人。快走!”

21

哈瓦斯听见有人打开了外面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立即紧紧勒住勒维克的喉咙,悄无声息地把他拉了起来,让他站在地上。他站到勒维克身后,用枪顶在他的腰上,同时用左手捂住他的嘴。

从酒店大堂的豪华程度来看,这位老板是位不缺钱的主,因此,哈瓦斯不得不考虑此人的保安队伍肯定也是一流的,不能指望这些保安是一帮穿着深色西装的肌肉男,因为他们进入房间的时候蹑手蹑脚,不是一脚把门踹开的。

哈瓦斯觉得进入房间的这些人个个训练有素,不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退役特工,就是在俄罗斯特种部队里待过的。

保安冲到卫生间里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了答案:这些人端着武器,但没有组成作战队形,所以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们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退役特工;最好的情况是,他们是一帮普通的打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哈瓦斯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有掩护的人。不管勒维克乐意与否,这是他收了就是格洛克手枪,而他面前的三名保安个个头戴耳机,哈瓦斯估计,有人通过房间里隐藏的摄像机看到了他的一举一动,正在遥控指挥现场的行动。

“把枪放下!”领头的家伙说。他的英语有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快!”

哈瓦斯用勒维克挡在前面,一只手朝背包摸去。只要他能成功,就有机会摆脱困境。

“不许动!把枪放下!”领头的家伙又喊道。

“听我说,我不想惹麻烦。”哈瓦斯一边说话一边移动,一直注意把自己藏在勒维克的后面。他觉得这些家伙还没有一枪毙命的水平,但他也不想冒险,不希望今天是那三个人的幸运日。

“不许动!立即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开枪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警告。哈瓦斯觉得不会再有第四次了。他继续用枪顶着勒维克的腰,掏出手机,举得高高的,让那三个家伙能够看得见。“我在房间里安了炸弹。”

领头的家伙笑道:“根本没有什么炸弹。”

哈瓦斯把原本举着的手放了下来,将手机放进口袋,迅速举起了枪,同时把勒维克朝那三个人推去。“你说对了!”

哈瓦斯的头两枪打穿了领头那个家伙的膝盖骨。哈瓦斯在地上打了个滚,又一枪击中了第二个家伙的手,再一枪打在了第三个家伙的肩膀上。因为有勒维克挡在前面,这几个俄罗斯人都没法开枪射击。哈瓦斯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三个人果然经过了职业训练,真是多亏了这一点。如果他们是黑帮的打手,肯定早就把房间里打得像马蜂窝,等烟尘散尽之后把死人拖出去交差了事。

哈瓦斯抓着背包朝门口冲去,同时摸出包里的辣椒喷雾筒,到了外面的走廊之后,他打开了喷雾筒,然后朝楼梯跑去。

他知道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因此,酒店的其他保安肯定早已行动起来,开始围捕他了。他们知道他的准确位置,而且这是他们的主场,所以他们很清楚该怎样抓住他。哈瓦斯只能在他们前来围捕的道路上尽可能多地设置障碍,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触发酒店的火警装置。

果然,酒店的火警警报很快就响了。哈瓦斯朝大堂跑去,路上遇到了两名保安。他跑到他们|没有给他们造成伤害,但那两个人已经被吓得不轻,立即退回到刚才出来的地方。

大堂里一片混乱。因为有火警,还有人开枪,客人吓得四散而逃。哈瓦斯在这里遇到了第二批拦截他的人:四名保安。要跑到他停在外面的汽车跟前,必须解决这四个人。

他看见一名年轻女子躲在大堂的沙发后面,于是,跑过去一把抓住她。女子尖叫起来。哈瓦斯把她朝外面推,女子试图挣脱,等他用手枪顶在她的下巴上,她才停止了挣扎。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但你给我老实点!”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说英语,但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哈瓦斯推着她朝门口走,这下她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哈瓦斯希望,候在外面的保安也像刚才在他房间里的那几位一样专业。他和人质一起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保安很快交流了几句,手里原本端着的武器放低了。哈瓦斯和人质后退着朝外走。

哈瓦斯四下张望着,寻找自己的那辆车。他看到它被两辆宾利挡住了,根本开不出来。路边有一辆处于怠速状态的萨林(美国豪车,是目前全球售价最昂贵、速度第二快的汽车。——译注),正在等待它的主人。虽然这辆车的颜色太过鲜艳,不是哈瓦斯的风格,但是乞丐还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哈瓦斯将人质从驾驶室推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关上踏翼式车门(这种车门的铰链在顶棚,车门开启后,形似翅膀。——译注),飞驰而去。

他不用看后视镜也知道,那些保安现在肯定乱成一团,回过神之后,纷纷跳上车,跟在他后面追赶。

“你惹大祸了。”他旁边的女人说。女人的口音很重。

“这不是我惹的最后一个祸。”哈瓦斯说。

“你不要这么自信。你这次偷的东西很值钱。“

哈瓦斯紧握方向盘,猛打了个方向,冲到大街上。“这车值40万美元。你不会觉得它还能卖出更高的价钱吧?”

“我不是说车。”迷人的金发女郎扣好了安全带。“我说我自己。”

“你是谁?”

“我叫艾娃,这没什么特别的,你应该关心的是我丈夫的名字。”

哈瓦斯降低车速,一个急拐弯之后,赶紧加速。他了解这些俄罗斯人。他们肯定不会报警。他们总是喜欢以自己的方式来处理事情,就像那次把小偷从直升机上扔到海里一样。但问题是,哈瓦斯不喜欢游泳。

保安肯定会紧追不舍,但速度快不快就难说了。这些人喜欢按照习惯办事,他们接受的训练就是服从命令。他们不会想到驾驶酒店客人的跑车来追赶哈瓦斯。他们会一窝蜂地挤上笨重的越野车,只要情况允许,他们会猛踩油门,在昂蒂布的狭小街道上穿行。

哈瓦斯驶到滨海大道上,朝戛纳方向开去。他努力让自己注意路上的汽车或行人,不去关注旁边女人超短裙下面伸出的圆润大腿。“我一点不想知道你丈夫的名字。”哈瓦斯说着,超过了前面的那辆汽车。“我一旦甩掉后面的家伙,就放你下车。”“那恐怕不容易。”艾娃说着,掏出了一样东西,看上去好像是苹果的iPod Nano,—个多媒体播放器。“你丈夫让你带着这东西,好知道你的行踪?”

“他是个嫉妒心极强的人。”她说,“他不放心我。”

“好吧。我改变主意了。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尼古拉。涅克拉索夫。”

“没听说过。”

“俄罗斯的亿万富翁,没听过?他是艾登豪克酒店的老板。”

现在哈瓦斯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敢开枪了。“对不起。”他说,“我还是没有印象。但是,我在《福布斯》财富榜上的排行肯定在你丈夫后面。”

艾娃笑了。“你不是要绑架我吧?”

“不是绑架。”

“唉,那就没意思了。”艾娃降下车窗,把iPod Nano扔出窗外。“这样可以为你多争取一点时间。如果你饿了的话,滨海卡瓦莱尔酒店有个不错的餐厅,是我朋友开的。”

是对丈夫极度不满,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有史以来最快的患者了。“吃饭还是以后再说吧。”哈瓦斯一边说,一边看着后视镜。俄罗斯人正在车流里穿梭而行,紧追不舍。越野车开到那样的速度,这帮家伙真是疯了,稍有闪失,就会车毁人亡。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女人说,“尼古拉不喜欢滨海卡瓦莱尔酒店,但我觉得那里很浪漫啊。我有一种直觉,你应该会喜欢那里。”

哈瓦斯对此毫不怀疑。“下次再找机会吧。”说着,哈瓦斯将车开到了对面的车道上,加速前行。他们距离戛纳越来越近了。今天是周六,路上的交通越来越繁忙。

对面车道上的司机愤怒地按着喇叭,闪着大灯,但哈瓦斯不为所动,直到有一辆卡车迎面驶来,才把他逼回自己的车道。

他又看了看后视镜,这次看不到越野车了。至少目前还没有看到。哈瓦斯内心涌起了一股成就感,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殆尽,因为身边的女人说:“尼古拉好像真把你当回事了。”

哈瓦斯朝左侧看去,只见一架红色的直升机正在海面上和他们并驾齐驱。

“你丈夫从不轻言放弃啊。”

“他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东西。”说着,女人的手放到了哈瓦斯大腿内侧。

但那手紧接着又缩了回去,死死抓住了座椅,因为哈瓦斯从两辆汽车中间嗖地穿了过去。

既然直升机都出动了,那哈瓦斯要想逃脱就只有一个办法。他需要人掩护他。

他扭头对艾娃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那要看帮什么忙了。”

尼古拉·涅克拉索夫的几辆装甲越野车轰鸣着驶进戛纳,在小胡安大道上的一家咖啡馆门口戛然而止。红色的直升机在上空盘旋,涅克拉索夫的夫人喝了一杯蒙哈榭高级葡萄酒之后,才逐渐从刚才的痛苦中恢复过来。那个用酷刑折磨酒店礼宾部前台勒维克、打死三名保安的美国人,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22

芝加哥

他们从新月汽车修理厂的修理工贾韦德·米勒杰那里得到了很多信息,这实在出乎他们的预料。

贾韦德·米勒杰详细交代了修理厂的维修记录员阿里·马苏德如何受人指使,伪造了一个新的维修记录本,把警察寻找的那辆出租车从本子上去除的情况。

当问及这么做的原因时,这位修理工的回答很简单:汽修厂的老板法赫德·贝希尔、维修记录员阿里·马苏德、撞到艾莉森·泰勒的那名司机,三个人是同一个村子里的。

在巴基斯坦,人与人之间的忠诚有着非常严格的层次:首先是家庭成员之间的忠诚,接着是村民之间的忠诚,然后是部落成员之间的忠诚。到了国外,这些规则得到了更加严格的遵守,因为他们心里有这样一个信念:我们要抱成团,对付他们。

戴维森问贾韦德·米勒杰,知不知道原始的维修记录本在哪儿。米勒杰说不知道,但倾向于认为被他们销毁了。法赫德·贝希尔和他的儿子贾马尔都不是傻子。一旦做了篡改维修记录的事,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把自己送进牢里。

和处理新月汽车修理厂的一干人等相比,沃恩更关心怎么抓住肇事司机,但是,作为一个信息来源,贾韦德。米勒杰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是的,他确实修理了那辆肇事车。他甚至指认了从事故现场找到的那块黑塑料,说那是汽车冷却器上方塑料水箱上的一块。他还描述了他如后视镜,如何从修理厂后面的停车场找了一辆报废的出租车,拆下那上面的挡风玻璃装到肇事车辆上。报废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上有完整的芝加哥出租车的贴标。

肇事司机一直很紧张,情绪波动很大,主动提出要付双倍的工钱,条件是立即修车。修理工米勒杰本来正在修理另一辆出租车,但还是被老板拖过来修这辆黄色的出租车了。修理厂不大,他不想听但还是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个司机是怎么把车弄成这样的。然而,米勒杰能提供的信息就只有这些了。

可以理解的是,米勒杰回忆不起来车牌号了。他每天经手的出租车太多。记录车牌号,那是维修记录员阿里·马苏德的事。他只记得车牌有四位数,其中有一个数字是3.他能提供司机的相貌特征,甚至还能隐约说出司机的名字,但是,在芝加哥这样的城市,要找一个名叫穆罕默德、有着深色皮肤的巴基斯坦人,无异于在草堆中找一粒谷子。

修理工米勒杰在芝加哥没有家人,不会有人找他,所以,沃恩和戴维森决定制造一个假象,让他的工友们认为他被警察抓走了。两人简单处理了一下米勒杰身上的皮肉伤,开车把他带到了税务局,查看了每一辆车牌为四位数、其中含有数字3的出租车。看完之后,他们的眼睛几乎要滴血了,但总算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穆罕默德·纳西里。

有了这个人的全名和车牌号,税务局的人找到了出租车的所有者“黄色出租车公司”。

因为保罗·戴维森是公共交通管理处的警察,所以,出租车公司的经营者都熟悉他。而且,由于戴维森的工作作风一贯是“不要惹我,否则给你好看”,那些经营者都惧怕他。

戴维森立即着手去找黄色出租车公司的高层,给该公司的调度室主任打了电话,把他从家里的床上叫了起来。戴维森威胁说,如果他不合作,就会在全市范围内对黄色出租车公司的汽车进行大规模的整治行动。调度室主任答应第二天和他在公司的办公室见面。

第二天,戴维森和沃恩到了公司,调度室主任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同时还有公司的法律顾问。该顾问再三指出,出租车公司配合他们的调查,绝不代表公司这一方有任何差错。公司这么做是按照守法企业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他们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戴维森列了一个清单,让他们按照要求提供相关信息。一个小时不到,他和沃恩就离开了黄色出租车公司,此时他们不仅拿到了纳西里的个人档案,还有公司的派车记录以及GPS坐标,这些能够证明纳西里的出租车就在那天晚上事故发生的区域。

这些资料太珍贵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抓到纳西里。沃恩已经找过法赫德·贝希尔、贾马尔·贝希尔、维修记录员阿里·马苏德,因此他不用获得法庭许可调取新月汽车修理厂这三个家伙的通话记录,就可以知道纳西里已经得到消息了。如果说这三个人已经愿意伪造一本新的维修记录本来保护他,毫无疑问的是,修理厂的人肯定会打电话给他,提醒他警察已经盯上他了。

至此,他们面临的问题是,不知道纳西里还在不在芝加哥。据他们所知,纳西里已经溜回巴基斯坦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的调查就步入了死胡同。

他们拿着纳西里的住址,朝芝加哥北部的德文大道开去。那里的社区有着浓烈的巴基斯坦风情。因为是周六,人行道和街道上挤满了购物的人。汽车横七竖八地乱停,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比比皆是,如果要执法贴罚单的话,沃恩和戴维森一天也忙不过来。

一辆车在快到斑马线的时候猛按喇叭,然后又紧急刹车,差点撞上他们,此情此景让戴维森有感而发:“我要找时间看看他们的经书。如果要我说我在公共交通管理处的工作中明白了什么,那就是他们的经书上肯定没有如何正确操作机动车的内容。”

沃恩抿嘴一笑,眼睛却一直没有停。他扫视着路边,看有没有纳西里的出租车。这个社区看起来像芝加哥的其他移民社区,人们的服饰和美国人不同,各种标志他也看不懂。但是,沃恩在这里的感觉和他在其他移民社区时不一样。他完外来者。一个很明显的外来者。他能从人们脸上的表情看出来,而且,这并不仅仅因为他是警察。这里的世界对他来说很陌生,就像当初他在伊拉克一样。这里的文化和美国文化有着天壤之别。开车经过芝加哥的波兰人社区、墨西哥人社区的时候,他没有这样的感觉。这里让他紧张。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在伊拉克的时候,他在营房外面执行任务时就是这种感觉。可现在他在美国,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一个人想低声提醒他情况不妙,要出事;当初他在提克里特执行任务时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但此时那个人的声音不太清楚,他听得不大明白。他想,是不是自己在犯傻,多虑了。毕竟,这里不是伊拉克。这里是芝加哥。

沃恩摆脱了那个声音的纠缠,专心寻找纳西里的出租车。开车走了两个街区之后,他们找到了。

“这说明他就在附近,对吗?”说着,戴维森将车停到路边。“我们现在就上门抓他?”

“我们按部就班,重要的事先来。”沃恩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两个黑色的三棱柱样的东西,约有13厘米长,8厘米高。

“这是什么?”

“特警专用的破胎器。”沃恩拉开上面的遮盖物,把下面的尖刺给戴维森看。“如果我们和他错过了,或者他想逃跑,在车胎没气的情况下,他也跑不远。”

戴维森笑了。“这是你在打击有组织犯罪处学到的小窍门?”

“在调到打击有组织犯罪处之前,我在特警队干过。”

“听说你在伊拉克干过情报工作,回来后怎么没到警察局的情报部门呢?”

沃恩耸耸肩。“你知道这里面的过程:首先,警察局的情报部门要有空缺;其次,你必须给领导留下深刻印象,这个人才会帮你说话。”

“所以,换句话说,溜须拍马不是你的强项?”

“不是吧。不是。”

“你只是不够努力吧。你只要把两张嘴皮子碰在一起,然后戴维森闭上眼睛,开始演示,沃恩抬手阻止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沃恩说着,拉好包的拉链,去拉车门把手。

“我在车上,不媳火,防止他在你找到他之前就跑出来,这样省得你又要跟在后面追。”戴维森说。

沃恩真想朝这个家伙竖中指,但又一想可能不合适,因为他们之间还没那么熟。“你呼叫一辆巡逻车来帮忙吧。”

戴维森点点头,拿起了对讲机。

“另外,我还想扣押这辆出租车,所以,请你叫一辆平板拖车来。一旦扣押成功,我们就可以叫法医到车上去寻找证据了。”

“是,是,局长。”

沃恩走到出租车旁,慢慢绕着车走了一圈。车身一尘不染,像新出厂的车一样,崭新的铆钉把“奖章”固定在车顶上。车内也干净整洁,除了串珠座椅套,里面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他安好破胎器,一只放在后轮前面,另一只放在副驾驶下面的轮胎后面。这样,无论纳西里是直接开出来,还是倒车出来,都插翅难逃。

放好破胎器之后,沃恩又回到了戴维森的烈马越野车上。“巡逻车大概什么时候到?”

“他们大概还有两个街区就到了。”戴维森回答道。“你要他们在哪儿下车?”

“在这座大楼前面找个地方下车,注意,不要在楼的正前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草惊蛇。”戴维森把沃恩的指示传达给巡逻车上的警察。“他在朝北的公寓房,三楼。”

沃恩看着纳西里的档案说,“我们走这条巷子吧。”

戴维森把车开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停下,两人下了车。他们都身着便衣,尽量表现得很自然的样子,但在芝加哥的“小巴基斯坦”,他们还是像鸡群里的两只鹤。

“伙计,我今天一定很帅吧。”戴维森注意到路边的人纷纷朝他行注目礼,忍不住冒了一句,“你说呢?我的魅力还可以吧?是不是有点像布拉德·皮特?”

沃恩没有注意听他的话。作为一名警察,他总是小心翼翼,总是警惕周围的环境,因为纳西里和这个社区让他有点紧张。他知道周围是巴基地进入了“伊拉克模式”:保持高度戒备,哪怕是过度警戒也在所不惜。这种高度紧张状态让人的精神几近崩溃。

他比正常情况走得慢。戴维森注意到这一点,也放慢了步伐,和他保持一致。“你没事吧?”他问。

沃恩点点头。他扫视着公寓楼的窗户,看看那里有没有望风的人。他看了楼顶,如果那里有小孩,说不定他们会用手机向大人通风报信,说有人来了。他还留心看路边有没有老人。有人喜欢用老人做放哨的工作。谢天谢地,这条街道的两边都没有小店。地球人都知道,伊拉克的那些小店店主可都是些探子。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可笑,但还是忍不住。在伊拉克的日日夜夜练就了他的生存技能,否则他早就和有些人一样,躺在木头盒子里回美国了。一旦掌握了那种技能,想要忘记都不大容易,因为它似乎成了一种本能。今天他为什么老是不由自主地想那些事情呢?上帝啊,他想,我该不会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又叫延迟性心因性反应,指对创伤等严重应激因素的一种异常的精神反应。它是一种延迟性、持续性的心身疾病,是由于受到异乎寻常的威胁性、灾难性心理创伤而导致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的心理障碍。——译注)吧。

“你不想打退堂鼓吧?”戴维森问。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巷子口,沃恩静静地站在人行道上。

沃恩咳嗽了一下,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中来。“我没事。走吧。”

两人进了巷子,来到纳西里住的那栋楼的后面。这是一栋砖混结构的四层小楼,楼梯是木头的,小楼周围有一圈铁丝网围栏将之与巷子隔开。围栏的门没有上锁。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啊。”戴维森一边说,一边推开围栏的门,走过狭窄的过道,朝着木头楼梯走去。

走在楼梯上,沃恩有一种难以解释的强烈冲动:他想拔枪。但他忍住了。纳西里只是一个肇事逃逸的司机罢了。他们不会碰到本。拉登。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心里还是湿乎乎的,心跳也比正常情况下快了不少。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纳西里三楼公寓房门口的楼梯有个露天平台,平台上放了两把锈迹斑斑的折叠椅,还有一些空纸箱。沃恩朝巷子里望去,看到巷子另一边的公寓楼的地面层是车库,他看到其中一间车库里面有个人在注视着他们。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知是谁在播放巴基斯坦音乐。

纳西里公寓的门旁边有一扇大窗户,里面拉着窗帘。“我想我们还是先敲门吧。”戴维森说。

“我们当然要敲门。只有当你获得了免敲门的许可之后,你才可以不敲门。另外,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呢。”

“律师啊律师。”戴维森朝沃恩翻了一个白眼说,“难怪警察局情报部门的领导不喜欢你呢。”

“巷子对面的建筑里,有人在看着我们。”

戴维森扭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到。“别担心。你是紧张得看花眼了吧。”

这一次沃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朝他竖了一个中指。

公共交通管理处的警官戴维森敲了纳西里公寓的门。无人应答。他又敲门。“警察!开门!”

还是没有人搭理他。

戴维森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你说得对。”他一边说,一边微微扭头,瞥了巷子对面一眼,动了动下巴。“是有人在看着我们。垃圾。”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戴维森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玩意儿,塞进门把手上的锁眼里。“他们是帮吸血鬼,靠收受贿赂过日子。你坐在政府部门的办公室里,不会知道这些的。”

沃恩知道戴维森在干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他,锁已经被撬开了。

“你这是非法强行侵入他人住宅。”

“门本来就是开着的。实际上,我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呼救。”戴维森回答道,接着,他闭上嘴巴,希望自己能像腹语师那样发出“救命!救命!”的声音。

沃恩这位打击有组织犯罪处的警官丝毫不为所动。他没有被逗乐。

“保罗,我们无权——”沃恩刚张开嘴,就看将对讲机抬到嘴边,对巡警讲明了自己的意图,走进了纳西里的公寓。

“你进来还是不进来?”戴维森问。

这不是沃恩第一次触犯法律,很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摇摇头,跟着戴维森进入室内。

23

公寓里简直跟垃圾堆一样。他们直奔厨房,看到一张铺着塑料桌布的折叠餐桌上摆着一只盘子,里面的食物吃了一半。

“有人走得很匆忙啊。”沃恩说。他摸摸食物,看看热不热,又走到炉子旁,摸了摸茶壶。都是冷的。他朝戴维森摇摇头。

冰箱的冷藏室几乎没什么东西,冷冻室里空空如也。两人又朝公寓里面走。戴维森先掏出了武器,沃恩也跟着做了。

他们检查了卧室、客厅和卫生间,一个人也没有发现。戴维森把枪放回枪套。“好吧,反正现在我们已经越界了,你还想不想来一场‘深度旅游’?”

作为警察兼律师,沃恩的任何一种身份都不希望他一错再错。他们已经做了一件非法的事,现在如果要将纳西里的公寓翻个底朝天,他们的麻烦就更大了。但是,沃恩没能说服自己。

无疑,他目前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他无法为自己辩解,给自己脸上贴金,或者为自己开脱。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内疚感。

穆罕默德·纳西里撞人之后逃离了现场,接着,和他同村的人想帮他打掩护。不管纳西里有没有开口请同村的人帮忙,这都不重要。从公寓里的情形来看,再加上他的直觉,沃恩觉得应该是有人向纳西里通风报信,说警察要找他。

警察不是坏人。实际上,在大多数情况下,沃恩觉得警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他们是好人。他们站在法律、秩序和文明的一边。他们是那些勤恳工作、奉公守法的普通美国人的坚强后盾。如果美国人民是绵羊的话,他们就是牧羊犬,羊群的不远处,恶狼在逡巡。

有时,恶狼很聪明,总有那么几只知道主人给牧羊犬系的绳子有多长,于是,恶狼就在牧羊犬无法企及的地方行动。坏人不断地想出新办法,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幸运的是,大部分狼不那么聪明。坏人被抓住的情况,并不总是因为警察的工作有多么出色,而是因为这些坏人犯的错误很愚蠢。

让约翰·沃恩感到不安的是,尽管恶狼在与时俱进,想方设法去行凶作恶,牧羊犬却一直受制于千年不变的规约。和受害人相比,法庭似乎更乐于保护那些罪犯。这是不对的。但是,没有搜查令就私闯他人公寓进行搜查,这也不对。这沃恩是知道的,但他顾不上了,至少目前他顾不了这么多。实际上,在警察这一行干的时间长了,他已经开始慢慢地不管不顾起来了。这样一来,难道他就成了坏人?也许是,也许不是。他不清楚。但他知道的是,只要能够将坏人绳之以法,哪怕打法律的擦边球,甚至违规,他也心甘情愿。好人受苦遭殃、坏人毫发无损,这样的事他见多了,所以,他愿意考虑以下情形: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可以不择手段。

“你想搜查哪个房间?”戴维森问。此时他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卧室。

“所有的房间。”

“所有的房间?”

“对。”沃恩把他推到一边,自己进了卧室。“你去看着门,防止被人抄了后路。”

沃恩行动迅速,有条不紊。纳西里的卧室里有很多书,其他东西倒没多少。几乎所有的书都是用巴基斯坦的官方语言乌尔都语写的。这种语言沃恩不认识,于是,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他有一位朋友在海军陆战队的情报机关工作,他可以把照片发过去请他翻译一下。他有一种预感:这位朋友给他的消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的这种预感不是没有根据。纳西里还有一些书是英语的,作者都是同一个人。此人是激进分子的精神导师,本·拉登极其副手阿伊曼·阿尔-扎瓦希里都是此人的忠实信徒。沃恩在伊拉克的时候,曾经看过此人的著作,因此对其作品的内容有一定了解。通过那些书,沃恩得以深入激进分子的内心世界。现在,穆罕默德·纳西里也有几本这样的书,这加重了沃恩心里不祥的预感。

他继续搜查公寓的其他地方,希望找到纳西里去向的有关线索,哪怕是和他下一步打算有关的线索也行。他一无所获。没有找到私人信件。没有找到笔记本电脑。没有找到手机。这家伙甚至连固定电话也没有。不过,现在安装固定电话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简而言之,他和戴维森冒了巨大的风险,触犯了数条法律,结果却两手空空。纳西里衬衫、裤子和夹克的口袋也几乎都是干干净净的,能找到的一些杂物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整个公寓看起来更像是片场设置的场景,一点不像有人实际居住的地方。

沃恩回到厨房,戴维森坐在餐桌旁,抬头看看他。“有什么发现?”

“什么也没有。”沃恩回答。

“既然你搜查完了,现在,我再去看一遍,你介不介意?”

沃恩抓起厨房操作台上的毛巾,扔了过去。“好啊,不过你要记得擦掉指纹。我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你这家伙真够小心的!”

“给你十分钟。”沃恩说,“然后我们就撤!”

戴维森点点头,朝卧室走去。

沃恩用脚尖打开厨房洗碗池下面的柜门,弯腰朝里面看,想再找一条毛巾什么的,给自己擦指纹用。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你肯定是不想与之有任何瓜葛,被你私自闯人过的公寓肯定算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兼潜在激进分子的住所应该紧随其后了吧。只要和这样的地方扯上关系,那麻烦就大了。

在洗碗池下方,他发现了一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更多同样颜色的塑料袋。在最中间的那个塑料袋里有一条看似粉红色毛巾的东西。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在厨房的地上,这才看清那粉红的东西不是毛巾,而是折叠起来的一家美容商品店的购物袋。

纳西里有这样的袋子,真是奇怪。也许是某位客人丢在他车上的。或者,是纳西里女朋友的。如果他们能找到他的女友,那就能找到他。

沃恩展开那只粉红色购物袋。袋子上印着一个戴着头巾帽的女人的剪影,此外还有美容商品店的店名、地址和电话号码。袋子里有一张发票,日期是事故发生前的两天。从发票上看,纳西里只买了一种商品,却买了好几瓶。

沃恩又在其他塑料袋里找发票,虽然没有找到很多张,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纳西里除了在美容商品店买过氧化氢,还在其他百货店、药店买了更多类似的商品,另外还有管道疏通剂。纳西里把过氧化氢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商品混在一起,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但沃恩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纳西里并不是打算开漂洗染坊,或者帮人清洗下水道。

这时,戴维森回到厨房,看见了沃恩面前的一大堆塑料袋。“你有什么发现?”

“你知道什么是‘撒旦之母’吗?”

“不知道。”戴维森说。

“三过氧化三丙酮。TATP。”沃恩举着那些发票说。

“能不能告诉我TATP是什么玩意儿吗?”

“简单说,就是过氧化丙酮。这是激进分子喜欢用的一种炸药,因为原材料好找。只要弄到两种最重要的东西就行:过氧化氢和硫酸。”

“到哪儿弄硫酸呢?”

“管道疏通剂啊。”沃恩说着,又举起了手中的发票。“从发票上看,纳西里每次购物都会买上一两瓶,有时甚至三瓶。他多次小批量地购买,似乎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

“换句话说,就是在雷达底下超低空飞行。”沃恩点点头。“就是。TATP被称为‘撒旦之母’,就是因为它性能很不稳定。我在伊拉克的时候,如果想要发现制造炸弹的家伙,那就看他的手——如果看到谁手指不全,有时甚至整个手都没了,那这人肯定是制造炸弹的高手。”

“高手怎么会缺手指,甚至缺手呢?想不通。”

经历了血的教训,知道如何带着敬畏之心制造炸弹。少了一根指头、两根指头、三根指头之后,你就会变得谨小慎微;少了一只手,你很可能就是制弹导师了。”

“伦敦爆炸案中用的就是这种东西吗?”戴维森问。

“对。佛破获的那起爆炸案,用的都是它。”

“这么说来,纳西里是个炸弹专家了?”

“是的,但也有可能他是在帮别人搞这些原料。”沃恩说,“不管怎么说,这应该是他撞了艾莉森·泰勒后急忙开溜的真正原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关法律的问题虽然我是一窍不通。”戴维森说,“但这条证据无疑是‘毒树之果’。”

尽管戴维森口中的“毒树之果”这种说法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说得一点不错。通过非法搜查、非法没收或者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获得的证据是“毒树”,在此基础上获得的证据则是毒树之果。根据非法证据排除的规则,违反美国宪法规定所取得的证据材料,在审判中不具有证明力,法庭不予采信。

通过非法手段获得证据也不能作为获取搜查令的理由。这么一来,两位警官的处境就很艰难了。纳西里图谋不轨,但从法律的角度出发,他们的手脚却被绑住了。他们不能把目前掌握的有关纳西里公寓里有制造炸弹原料的信息和他人分享。

虽然汽车修理工提供信息也是由于某种压力,他们还是很有可能获得法官的同意,带着许可证回去找修理工,但是,他们进入纳西里公寓这件事已经被巷子对面的那个人看到了,所以,就这座公寓而言,他们是不能做任何文章了。

“我们肯定要扣押那辆出租。我想,我们总能有办法对之进行检查,看看有没有爆炸物残留。如果成功,那这个案子就搞大了。”沃恩说。

“好吧,就算你确实想出了好办法,把‘毒树之果’埋起来,让人检查这辆车。问题是,万一没找到爆炸物残留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不能放弃。我们一定要盯着这个家伙。我们获得此人姓名和照片的方式是合法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警察局内部通报这些信息,看看有没有收获;另外,我还可以到‘联合反恐特遣部队’去找一个熟人帮忙。我会请他帮我调出所有的航班记录,看看纳西里是否试图坐飞机离开美国。”

“如果他没有呢?”戴维森问。

“那我们就可以假定他还在芝加哥,没有打算带上炸弹回巴基斯坦。”

戴维森看看盘子里吃了一半的食物。“我们还应该估计到,他是不会再回这里了。”

“同意。要是你是他,你现在会去哪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沃恩点点头。“那个地方的人是你信得过的。”“比如,他们的基层组织?”

“制造炸弹的人往往需要帮手,所以,我倾向于认为有个基层组织就在附近。”

“但你怎么才能找到它呢?”戴维森问。

“我们不一定要去找啊。”沃恩说,“我们赶紧了结这里的事,然后回你的车上去。我想看看纳西里会不会领着我们找到那个基层组织。”

24

阿卜杜勒·拉希德的手机又振动了。他举起手机,好让坐在他对面的人看见。

拉希德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精痩,1米8的个子,黑色头发,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这一非同寻常的特征表明他是一名阿拉伯混血。“我们不理他的时间越长,情况就越危险。”阿卜杜勒·拉希德说。

那人朝他摆摆手。

“这就是你的回答。”拉希德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懂什么啊?去你妈的,马尔万。”

拉希德站起身来,将手机朝那人砸去。

|留着精心修剪过的花白胡子。他躲开手机,笑了。他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激情。拉希德完全有理由对他如此口无遮拦,因为拉希德不仅是一位真正的信徒,而且走在那些异教徒当中的时候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拉希德发动袭击的方式常常出人意料,极具智慧。正是因为这些,贾拉才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才容忍了他的鲁莽和污言秽语。

阿卜杜勒·拉希德的运气真好啊。他的父亲是白人,母亲是埃及人。他综合了父母两人的特征,于是,西方人从来没有把他看作是阿拉伯人。在他们眼里,拉希德完全是个美国人。但是在阿拉伯人看来,他却又是自己人。他父母的混合基因真是太神奇了。

拉希德的家人遍布世界各地,这就为他频繁出境提供了绝好的掩护。要知道,他出境是为了在营地接受极为严格的训练,涉及的内容包罗万象。在伊拉克,贾拉曾亲眼看见他开枪打死了两名约旦人,因为他们想出卖他。贾拉和拉希德认识才几年,但贾拉已经心怀自豪地称拉希德为兄弟,虽然从年龄上来说,拉希德都可以做他的儿子了。在经验和技能方面,拉希德都是不容置疑的。

拉希德天分极好,但是,他有时太过纠结于细节问题,当别人不听他辩解,或者不按照他的计划行事的时候,就会大发雷霆。贾拉想让他消消气。“他知道的情况不多,不危险。”

“把我的手机给我,我会再砸过去。”

“你多虑了。”

“多虑是我应该做的。”拉希德说着,走到他老大的桌子后面,打开百叶窗,朝办公室的窗外看去。办公室底下是展室。“你也应该像我一样多虑。”

“为什么?”贾拉问,同时又摆了摆手。“你为我们俩操心得够多的了。一切都会好的。我们没有任何危险。我们会把穆罕默德·纳西里送回巴基斯坦的。”

“我们现在不能把他送回巴基斯坦。警察正在找他呢。他肯定已经上了禁飞旅客的名单。”

“那我们杀了他。”贾拉说,做出这个决定就像看着菜单点菜一样随意。

“哇,贾拉!其实这么做的时候你心里也进行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对吗?”

“为了我们的事业,穆罕默德·纳西里死得其所。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拉希德问,“也许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贾拉笑了。“你该不会又要给我上课了吧?”

“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管理经济学上的一门课。我们要完成一个项目,必须准时完成,但我们的资源有限。如果我们把纳西里从生产线上拿掉,就不能按期完成了。”

“你接替他,我们就能按期完成项目。”

听了这句话,拉希德十分震惊,但他没有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牺牲我?我们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困苦,你居然要我做烈士?”

“这样一来,我们能不能相信你——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是的,永远不存在了。那我宁可你继续怀疑我的忠诚。”

贾拉又笑了。“我们俩都知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牺牲掉太可惜。另外,少了你的陪伴,我的人生将失去方向。”

“没有了我,你在敌人当中就少了一个潜伏的人。”

“你简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贾拉说着,抬起了一根手指头,以示警告,“但绝对不要低估我们的对手。你千万不要以为你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你处理问题就会变得粗枝大叶起来;一旦粗枝大叶,你离犯错误的时候就不远了。”

“这不,我们又回到纳西里的问题上来了。”贾拉一声叹息。“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他到这里来躲一躲。我们要保护他。他的确犯了一个错误,但我不希望我们其他人为此买单。”

贾拉张口准备说话,但拉希德抬手阻止了他。“等等,马尔万,你听我说完。纳西里对我们的事业一直忠贞不贰,对我们言听计从,他还是能派。实际上,我们也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这句话激发了贾拉的兴趣。“反其道而行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快说说!”

“警察不是因为肇事逃逸在找他吗?我们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我们可以用他做幌子,转移警方的视线。”

“有意思。”

“目前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弄,但我知道,如果他死了,对我们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你的心太软了。”贾拉说这话是故意逗他的。这一次轮到拉希德笑了。“你听我说,要是我想不出怎么用他做幌子,我就自己动手,杀了他。”“好。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来了之后,安排他住哪儿?”

“你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为什么?”贾拉问,“你该不会还想扔过来吧?”

“不会的。我不想让你用它来砸我。”

25

巴黎

萨米尔·雷萨姆又吸了一口烟,尽量装出无聊的样子,沿着圣米歇尔大道,朝塞纳河畔走去。他最后的录像已经制作完成。他知道,用不了半个小时,他的录像就会和其他七个人的录像一起上传到互联网。

他录像的背景设置特别大胆。作为巴黎国际电影学院的研究生,雷萨姆没有选用传统的黑色旗帜做背景。这将是他的遗作,而且全世界的人都会是他遗作的观众,所以他想做得与众不同。他觉得,他的遗作必须吸引人们的眼球,继而感动他们。

录像开头部分是在美国大使馆门口街道对面的公园里拍的,对美国在全球的帝国主义行径、美国国内的道德滑坡和文化衰落进行了有力的鞭笞。

接着,录像转换成蒙太奇镜头,记录了他在巴黎不同景点对美国游客的随机采访。这些景点有的人头攒动,有的门庭冷落。他在采访中询问这些美国人对宗教以及美国政府参与一些宗教国家内部事务的看法。他对录像进行了编辑处理,尽量让美国显得面目可憎。

在一段让人联想到墓地的镜头之后,他在教堂、公园、路边咖啡店、地铁站、商店拍了一系列镜头,画面的中心是出现在上述地点的一只只无人认领的背包。

录像以雷萨姆诵读经书结束,背景音乐是他家乡阿尔及利亚流行的宗教音乐。接着,画面渐变成一片漆黑,音乐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帮新年前夜狂欢者在午夜前十秒倒计时发出的喊叫声。零点时分,出现了好莱坞大爆炸的画面,随后是的暴行,背景音乐是美国国歌。

最终,“完”出现了,录像结束。雷萨姆一直没能在法国电影行业找到任何工作,是有某种原因的。

但是,在这一刻,这已经不重要了。雷萨姆穿过圣日耳曼大道的时候,他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丝毫犹豫。他一生中最伟大的作品即将上演。

即便他突然想改变主意,也已无计可施了。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他知道他外衣下面的背心上为什么绑了一部手机。如果他想退出,他的上线会替他完成任务——当然,是通过遥控。

有两次,他都觉得他看见那个人了,但每次回头看时那个人却又不见了。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儿心神不宁。考虑到他即将做的事情有些不可理喻,有人跟着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心神不宁太可笑了,于是,他紧张地暗笑起来。

雷萨姆一脚将烟蒂在人行道上踩灭,又点了一根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停留了好久,想到了他的家人。那口烟吐出来的时候,绕的烟雾一样,他灵魂中的最后一丝人性离开了他的身体,被放逐天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巴黎的温暖的暮色之中。

雷萨姆朝着圣塞维林街周围弯曲狭窄的街道深处走去,一路上,游客越来越多。这里没有汽车,是巴黎大区餐馆最为集中的地方之一,几乎所有的美食在这里都能找到。因为离巴黎圣母院比较近,游客很喜欢这里,特别是美国人。

他本打算在巴黎众多的麦当劳餐厅中选一家作为引爆炸弹的地点,也曾和上线就此详细讨论过。麦当劳极具象征意义,上线对此是认同的,但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尽可能多地造成人员伤亡,让美国人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的安身之地。

只有屠杀那些异教徒,他们才能胜利。雷萨姆怀着这样的坚定信念,大步走过街心,来到餐馆最为集中的区域。餐馆的外面挤满了人。他看了看手表:他很准时。

他甩下肩上的背包,漫不经心地提在一只手上。有一家希腊餐馆门口摆着一个由两块木板支撑而成的巨大广告牌,正面是一个希腊渔夫举着黑板,黑板上写着今晚的特价菜菜名,但都已经被画去了。雷萨姆将背包放在餐馆门口的地上,从上到下看着菜名,然后又伸头看广告板背后写的什么,与此同时,他悄悄用脚把背包朝着广告板的下面挪。

“请问您想吃什么?”餐馆老板傲慢地问。

“你们这里有蒸粗麦粉(源出北非的一种与羊肉、鸡肉等一起食用的蒸粗麦粉食品。——译注)吗?”雷萨姆问。

老板的语调一下低了八度,抓住雷萨姆的手臂,领着他离开路牙,走到街心。“你个浑球,你觉得我这个店像是卖粗麦粉的那种吗?要偷东西,到别的地儿去!滚!”

老板转身对吃饭的客人抱歉地笑笑:“别紧张,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吉卜赛人,太坏了!”

雷萨姆忍住怒火,走到街尾,拐了一个弯之后,走到一座房子的门口,点了一根烟,注视着自己的手表。还有最后几秒,时间就到了。

爆炸声震耳欲聋。在他站的地方可以看见街的那一端有一股浓烟升上了天空,不久又看到一些爆炸碎片如下雨般掉落下来。耳朵里的嗡嗡声慢慢消退之后,他听到了人们的尖叫声。

他从藏身的门口走了出来,返回刚才的拐弯处。他的上线特别强调了行动的这一部分。他现在已经快要实现目标了。他需要控制住自己,不能一下子冲到人群里。耐心,上线告诉他,一定要耐心,等着人群聚集。说时容易做时难啊。

雷萨姆确信随时都会有人指着他大喊:“就是他!是他把包放在希腊餐馆的!”

但这样的担心太愚蠢了。根本就没有人看他。其他餐馆里的客人跑到了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人们都朝着爆炸现场飞奔而去,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他听见远处有警笛的声音。

离餐馆越来越近了,他看见了血淋淋的场景。餐桌被炸翻,窗户玻璃被震碎,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啊,好多血。

他大喊了一句阿拉伯语,人们尖叫着,吃惊地看着他,但为时已晚。萨米尔·雷萨姆引爆了雷管,完成了他人生的杰作。

26

哈瓦斯早就计划好,一定要尽可能让自己和戛纳撇清关系,所以,尽管他在尼古拉·涅克拉索夫的女人艾娃面前装聋作哑,其实,他知道他是个什么人物。尼古拉·涅克拉索夫和黑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手下有加斯东·勒维克这样的垃圾角色不足为怪。

哈瓦斯将车开到了戛纳电影节宫的地下停车场。他的那辆雪铁龙早就停在这里了。他仔细抹去萨林车上自己的指纹,拿上背包,上了雪铁龙,和艾娃道别。

在停车场出口交费处,艾娃给了他一个飞吻,萨林车加速向市中心驶去。哈瓦斯故意让两辆车艾娃的车之间出了停车场。等到他的雪铁龙驶到地面上的时候,尼古拉·涅克拉索夫的直升机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他朝着马赛方向开去。

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到达了马赛,在老港口附近的索芙特酒店住下。在他办人住手续的时候,行李员和前台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出什么事了?”他问。

“巴黎发生了系列自杀式炸弹袭击事件。”行李员说。

哈瓦斯一进入自己的房间,就打开了电视。原来,巴黎的几个主要旅游景点发生了爆炸事件。电视上正播放埃菲尔铁塔、香榭丽舍、蒙马特高地、巴黎圣母院爆炸现场的惨状。尽管真实情况还不太清楚,但已经有传言说,这次的爆炸有主次之分。这是激进分子最喜欢采用的一种战术:先在一个地方制造爆炸事件,吸引更多的人去围观或参与救援,然后再引爆第二颗威力更大的炸弹。

巴黎发生的这些爆炸案,造成的伤亡已达数百人之多,法国的新闻媒体都在猜测这些爆炸案是否与罗马的汽车爆炸案有关。尽管在那些伤亡者当中有许多是游客,但当地人也不少。媒体都将之称为“法国‘9-11’”。

哈瓦斯站在床的脚头,手里还提着他的背包。无疑,巴黎发生的系列爆炸和罗马的汽车爆炸不是两起独立的事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想,但他的确有这样的感觉。“老家伙”肯定是要大发雷霆了。哈瓦斯早就该打电话给他,但他没有。他觉得在和自己的老板通话之前,应该和尼古拉斯交流一下。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打开了房间里迷你酒吧的柜门,拿了一小瓶威士忌倒进杯子里。他掏出一部安全手机,打开电源,拨通了“巨魔”的卫星电话。

“巴黎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吧?”尼古拉斯问。因为担心国家安全局的人声识别系统,尼古拉斯的声音经过了电脑特殊程序的处理,所以听起来像机器人在说话。由于声音经过卫星的收发,两人的通话还有一点延迟现象。

“我们的动作太迟了。”哈瓦斯说。

“巴黎的事,我们不可能阻止得了的。”

“我们能,而且我们也应该阻止。”

“还会发生更多这样的爆炸,”尼古拉斯说,“相信我。我们应该集中精力,阻止那些没有发生的。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让他们起死回生了。”哈瓦斯喝了一小口威士忌。“和我说说汤尼·崔的情况。”

“他就是指使勒维克的人?”

“对。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贩卖数据的二流货。对,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么说,你知道这个人。”

“很遗憾,我的确知道。”侏儒说,“我开始慢慢看出点头绪来了。当他雇用的杀手没能回去向他交差之后,他就直接进入计划中的下一步了。”

“那就是用罗马爆炸事件来陷害你。”

“对。”

“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我是他主要的竞争来源。”

“崔也是搞情报这一行的?”哈瓦斯问。

“崔只比偷窥狂高出一个档次。一个小小的档次。他是个畜生。只要有利可图,哪怕只有几块钱,卖了自己母亲这样的事他都干得出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从我的碗里分一杯羹。”

“但他现在为什么要杀你呢?”

“巨魔”没有说话。他在努力厘清思路。“最近我卖过一条情报给他。”

“最近?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去年。”

“此后你们就没有什么接触了?”

“他好像不在我每年寄圣诞贺卡的名单上。”哈瓦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你卖给他什么情报?”

“在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说的,”“巨魔”说,“不管这是不是为了钱。但是目前情况特殊,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那个情报是关于C国在亚洲中部一处秘密军事基地的准确位置。”

“他要C国军事基地的地点干什么?”

“有一个客户要。”

“他说这个客户是谁了吗?”

“尽管崔不是专业人士,还是清楚什么时候该m

系列事情之间的关系。“这座军事基地的用途是什么?”

尼古拉斯大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啊。”

“崔呢?他知道吗?”

“也许吧。也许他的客户知道。我只提供了军事基地的位置而已。”

“为这个情报,崔就给你钱了?”哈瓦斯问。“是的。”

“会不会是这条情报没用,所以他想报复你?”尼古拉斯笑了。“我们这一行不会这么做。要是情报不准,他会要你退钱,而我也会把钱还给他。但他从来没说过情报不准要退钱的事,这说明情报是没有问题的。”

“那他杀你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财路。”

“或者为了让我闭嘴。”

哈瓦斯的心中有好多疑问。“这些年来你和崔做过多少交易?”

“很多。”

“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仇隙?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仇隙肯定是有的,但也不至于要置对方于死地啊。我说过,这家伙很让人瞧不起,但他时不时地会拿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以证明自己是‘一座富矿’。只要价格合适,我就会和他交换情报。我们从来没有因为价格问题谈不拢,妨碍了各自的财路。”

哈瓦斯听到这里,感觉崔和尼古拉斯两人真是半斤对八两。他们好像两个喜欢八卦的老太婆,经常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一有机会却又坐在一起喝咖啡,交流其他人的闲话;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交流的“闲话”是国家机密,或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可以让政客、商界大亨、有时甚至是一个国家颜面扫地。

哈瓦斯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目前,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崔,但他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把握。“其他还有谁可能会借罗马爆炸事件来陷害你?”

“教皇本人。”

“我想你是在说大话了吧。你实际上并没有惹恼教皇,对吗?”

“我不想谈这件事。”尼古拉斯说,“勒维克给了你崔的名字,我敢打赌不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吧。”

“对,的确不是心甘情愿,他是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才说了崔的名字。”哈瓦斯说。

“那你就要自问一下,你对勒维克提供的这条信息有多大的把握。从我的角度出发,崔是完全说得通的。他对我的情况了解得足够多;对于他不知道的那部分情况,他也完全有办法搞清楚。”

“你对他了解多少呢?”

“对于他,我所知道的情况足以让他寝食难安。”尼古拉斯说。

“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他。你多快能给我搞到他的地址?”

“可能要花几个小时吧。”

“快点动手,一有发现就打电话给我。”

哈瓦斯挂了电话,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后,又打开了迷你酒吧的柜门。他身心俱疲。多米妮克?富尼耶给他造成的伤痛仍在,但与接下来他将硬着头皮去面对里德?卡尔顿相比,身体的伤害就算不了什么了。

第二瓶威士忌喝了几口之后,他拿起了电话。

27

自从三天前出发前往欧洲之后,哈瓦斯和他的老板只是通过电子邮件断断续续进行联系。现在该向卡尔顿完整汇报情况了。他说完之后,往椅子后面一靠,准备接受对方的批评。

“我来把事情捋一捋。”“老家伙”说,“你把两个巴斯克分离主义者关在汽车尾箱里,用电击枪袭击了一位女士及其保镖在她踢了你的命根子之后。然后,你把女士拖到马厩里,威胁说要毁容。后来,你又让礼宾部的前台‘冰上钓鱼’,打死了三名酒店保安,绑架了俄罗斯富豪兼黑帮现在,你坐在马赛的一家酒店里,等一个人给你回话,而此人正是我派你去抓的那位。我说的和事实差不多吧?”

“差不多,除了一点:那个女人踢的肯定不是我的要害之处。”

“你真逗,小子。巴黎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吗?”哈瓦斯连忙换了一种语调。“是的。”

“我该怎么面对国防部呢?”

“告诉他们我还没找到‘巨魔’。”

“你这不是要我撒谎吗?”

“那你就什么也别告诉他们。”

“你说的这个‘什么’是什么?”“老家伙”问。“你就别逗了。你知道我不能说。”

“我派你去是希望你把你的‘小朋友’带回来,不是做他的打手。”

“他和罗马爆炸案没有任何关系,里德。”

“这不重要。国防部要他这个人。”

哈瓦斯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巴黎爆炸事件既让他心怀愧疚,也让他产生了抵触情绪。“我觉得国防部要的人不一定是他,而是爆炸案背后的那个人。”

“梯子最下面一层横档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这我同意,但第二层横档是富尼耶,第三层是勒维克,第四层是汤尼·崔。我的调查正在不断取得进展。”

“这话你去和巴黎人说吧。”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哈瓦斯的心,尽管这很可能不是卡尔顿的本意。

哈瓦斯说:“围绕‘巨魔’调查下去,我们将一无所获。他和罗马爆炸案毫无干系。他是被人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是汤尼·崔。崔早就知道有人会在罗马制造爆炸事件。”

“你觉得罗马爆炸案和巴黎的爆炸案有关联吗?”

“目前还不知道。”哈瓦斯说。

“我不是问你知道什么,而是问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觉得有关联。”

“我有同感。”

接着,两人都不说话,最后还是哈瓦斯打破了沉默。“对于这一系列的事情,你的看法和我不一样吗?”

“不,和你一样。”

“你是不是准备告诉我,我的方法太粗暴?”

“不。”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鲁莽了,像个牛仔一样?”

“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背离我当初挑选你时的初衷。”

哈瓦斯笑了。“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人墨守成规,没有创意?”

“我是说你做事非常专业,值得信赖。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实战经验丰富。如果你要在苍蝇拍和大锤之间做出选择,我希望你用苍蝇拍吗?我当然希望你用苍蝇拍。但最后还是要由你决定。因为那是你的任务,而我的工作是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保证任务的完成。”

“好,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更多的时间。”

“多到什么时候?”“老家伙”问。

“一旦知道崔在什么地方,我就清楚了。你告诉国防部,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目前是死了不少人,这不能算是进展吧。”“我向你保证,”哈瓦斯说,“我一定会找出真凶,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好。但你先要给我点什么,我好向国防部交差。如果你能证明‘巨魔’和这些无关,那你先给我把崔带过来。当然,要活的。先办这件事,然后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

星期天,太阳正冉冉升起的时候,哈瓦斯的手机响了。

“我有地点了。”一个经过电脑处理过的人声说道。

“在哪儿?”

“日内瓦。”

“太棒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哈瓦斯问。“说来话长,等我们碰头的时候再说吧。一定要在两小时内赶到马赛机场的专用航站楼。“瑞士海关怎么办?”

“都已经处理好了。”尼古拉斯说。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就算给我全世界,我都不会放弃。”

白色庞巴迪喷气机在马赛机场降落,滑行至专用航站楼附近的机坪上停下。一名面容姣好的空姐领着哈瓦斯朝飞机走去,快要走到飞机前的时候,飞机的副驾驶早已在舷梯前等候。他主动伸手要接过哈瓦斯手中的包,但哈瓦斯礼貌地拒绝了。

进入机舱后,首先迎接哈瓦斯的是雅高和德拉科,但这一次陪着尼古拉斯的并非只有这两条狗。令哈瓦斯感到奇怪的是,皮奥神父也来了。他穿着棕色的裤子和蓝色衬衫。

“早上好。”皮奥神父说。

“早上好,神父。”哈瓦斯回答道。他把背包放在一张朝前的座椅上。“巨魔”躺在驾驶舱后面的一张真皮沙发上。

“你应该待在西班牙。你还没好呢。”哈瓦斯对“巨魔”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皮奥说。

“可我还是来了。”说着,尼古拉斯抬手准备去按飞机上的内部通讯按钮。“我想有个了断。”哈瓦斯看着皮奥。“神父,希望你不要介意,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卷到这件事里来吧。”

神父带着一丝惆怅,笑着说:“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股邪恶势力。昨天,数百人被炸死了。但是,我认为应对的办法不是更多的杀戮。”

“事情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神父。”

“看在上帝的分上,皮奥,你就别那么严肃了。”“巨魔”插话说,“你应该比其他人更了解情况是多么紧急。在那些激进分子眼里,他们只崇拜武力。想想吧,在勒班陀战役(帝国海军在希腊勒班陀近海展开的一场海战。由西班牙王国、威尼斯共和国、教皇国、萨伏依公国、热那亚共和国及马耳他骑士团组成的神圣同盟舰队在战斗中击溃了奥斯曼海军,从此,奥斯曼帝国失去了在地中海的海上霸权。——译注)和维也纳之战(该战役发生于1683年9月12日,奥斯曼帝国军队围困维也纳的两个月后。这场战役阻止了奥斯曼帝国攻入欧洲的行动,并维持了哈布斯堡王朝在中欧的霸权。——译注)中,假如欧洲人有一点让步,恐怕我们现在就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了。”

“但勒班陀战役那个时代早就离我们远去了。”皮奥转身看着哈瓦斯,“我来是因为不放心尼古拉斯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

“巨魔”一边笑一边打开内部通讯按钮,给飞行员下达了起飞的命令。“别信他,他是不想错过一场好戏,对吧,神父?”

哈瓦斯觉得也许他的话是对的。

28

飞机到达巡航的高度之后,皮奥立即解开安全带,去厨房间取早已为这次飞行准备好的食物。趁着这个工夫,尼古拉斯把找到崔的过程告诉了哈瓦斯。

“那么,换句话说,你在他的电脑里安装了一个木马程序。”

“这是一个非常昂贵、极其隐蔽的木马程序。”“巨魔”补充说,“因为崔是我主要的竞争对手,我不得不采取这种保险措施。现在这个时代,你谁都不能信了。”

“你这句话我会记着的。”哈瓦斯说,“你在我电脑里装木马程序了吗?”

尼古拉斯有点难为情地说:“等这件事完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卸载掉。”

房间探出头来,看出了哈瓦斯脸上的不悦。

“嘿,你们没事吧?”皮奥问。

“没事儿。”哈瓦斯回答说,“等我回家后,尼古拉斯就给我买一台新电脑。一台非常昂贵、极其隐蔽的电脑。”

神父把食物端过来,摆在他们面前。

飞机在日内瓦降落后,滑行到一座小型机库里,有两位瑞士海关官员正在等着他们。

哈瓦斯从舷窗看去,只见副驾驶下了飞机,将他们的护照递给了海关官员。官员在每张护照上盖了章,还给副驾驶之后就走了。

护照送回到各人手上之后,三人下了飞机,出了机库,外面早已有两辆车在等着他们。一辆是没有窗户的厢式货车,另一辆是深蓝色的路虎越野车。他们在飞机上就已商定由皮奥开那辆厢式货车,把尼古拉斯和两条狗送到“巨魔”预先租好的仓库,哈瓦斯开路虎去美岸酒店。崔就藏在这家五星级酒店里。

日内瓦机场距离市区仅有6公里。离开机库之后,哈瓦斯用了15分钟就抵达了美岸酒店。

美岸酒店坐落于白朗峰路,完全按照欧洲传统酒店的风格建造,白色的石头为酒店平添了几分典雅。酒店的正面朝着一座湖泊,不远处就是日内瓦著名的大喷泉。喷泉的高度有哈瓦斯把车交给负责停车的服务员,进入自己的房间。他从迷你酒吧里拿了一罐健怡可乐和一罐杏仁巧克力,打开了尼古拉斯在飞机上给他的笔记本电脑。

根据“巨魔”的消息,崔利用酒店的无线网,在多名酒店客人的电脑中植人了病毒。这些客人的电脑一旦中招,他就可以远程控制这些电脑,哪怕他们已经离开了酒店。电脑主人犹如行走的僵尸一般,崔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时候,利用他们的电脑秘密传送和接收数据,同时还撇清了关系,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但是,崔也犯了一个错误:尽管他所有的数据都经过了巧妙隐藏和复杂的加密处理,但数据的进出都是通过酒店的无线网来完成的。尼古拉斯认为,进入酒店的无线网,向崔推送一些小数据包,此前在崔的电脑上安装的木马病毒就能帮助他们精准定位,找到崔的操作地点。

从房间里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酒店前面的那个湖。哈瓦斯打开落地窗,坐在办公桌前,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尼古拉斯就接了。和往常一样,他的声音还是经过了处理。“刚才一直没机会充电。那要能充满呢。你最好插上你电脑的电源。”哈瓦斯从口袋里掏出电源线,给电脑充电。“好了。”说着,他朝白朗峰路方向看。“我看不见那辆厢式货车啊。皮奥去哪了?”

“他马上就到。现在我要你上酒店的无线网,打开浏览器窗口,随便上一个网站。我在那儿接手。”哈瓦斯照尼古拉斯的话去做了。他先输人自己的房间号,同意了酒店的收费标准之后,键入了侏儒摔跤协会的网址。

“好玩!”“巨魔”说。他对哈瓦斯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进行了远程监控。

哈瓦斯回头看看落地窗外面,发现了那辆厢式货车。“皮奥来了。”

“好。”尼古拉斯说,“打开电视机,调高音量,在房间外面的门把手上挂上‘请勿打扰’。”

“好。过一会儿,我到货车里去和你通话。”

哈瓦斯站起身来,关上落地窗,提上背包,抓起可乐和杏仁巧克力,朝楼下跑去。

哈瓦斯上车的时候,皮奥和尼古拉斯正准备结束通话。

“好了,去哪里?”哈瓦斯问。此时皮奥已经挂了电话,将车驶离了酒店。

“尼古拉斯希望我们不要离开这个区域。他一旦知道了崔的准确位置,你就得立即行动。”

哈瓦斯打量着皮奥。“你确实想念这样的生活方式,是吗?”

“也许有点儿吧。”皮奥承认说。

“你饿了吗?”哈瓦斯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几只食品袋。“我们说不准要在外面待多久呢。”

“我现在还不饿。谢谢。”

离酒店两条街道远的地方有一处停车场。皮奥将车开了进去停下,但没有熄火。

给哈瓦斯一根。哈瓦斯谢绝了。神父给自己拿了一根,掏出打火机点上。

他吸了一大口烟。为了不让那位不吸烟的先生难受,他将烟吐到了窗外。“去年我戒烟了,”他说,“但几乎是一夜之间我就胖了20斤。”

“吸烟会害死人的。”哈瓦斯咧嘴一笑,喝了一口手中的可乐。

皮奥也朝他笑了一下。“我老婆原来也因为抽烟的事不断烦我。我戒过一次,为了她。”

“真不抽啦?”

“是的。戒烟后,整个人都不对了,最后还是她求我,说你还是抽烟吧。”

哈瓦斯笑了。

“你结婚了吗?”神父问。

“没。”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关于你的职业,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像你这样的找个合适的女人肯定很难,因为她必须能够体会你工作的难处。”

“说句实话,神父,我找到合适的人了。她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了解我。她完全理解我的工作。她不仅支持我,甚至还鼓励我这么做。在这一点上,她真是个特别的女人。”

“我怎么觉得你接着会说‘但是——’呢?”

皮奥真是明白人。哈瓦斯想,要是皮奥干这一行,肯定是个不错的情报人员。“我的个人生活没什么好说的,神父。”

“每个人的生活都很有意思,斯科特。我觉得你的生活特别有意思。告诉我,你为什么犹豫不决?你的父母是不是离婚了?”

哈瓦斯又笑了。“没有啊,实际上,他们俩感情融洽,是天生的一对。我父亲去世后,母亲没有再婚。”

“对不起。”神父说,“那么,这是不是婚姻让你担心的地方呢?你担心自己遇到不测,会撇下这个……对不起,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特蕾西。”

“你担心自己遇到不测,会撇下特蕾西?”

“我肯定不想死,但万一死了也不担心,因为特蕾西是个特别坚强的女人。”

皮奥看着他。“那就是因为孩子的事。”

哈瓦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真是神了——至少在他说下一句话之前:“你怕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同样会发生在你孩子身上。如果你死了,你的孩子会很难过,就像当初你父亲的死对你产生的影响一样。”

“差不多吧。”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显然,你父亲的离去对你产生了深远影响。他死的时候你多大?”

“我已经中学毕业了。”哈瓦斯说,“神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理解。”皮奥说着,又吸了一口烟,吐到窗外。哈瓦斯对此表示怀疑,但他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于是,两个男人默默地坐了几分钟。

“我可以问一下,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神父问。

“他是海豹突击队的,死于一次训练事故。”

“尼古拉斯告诉我,你也在海豹突击队干过。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吗?”

“我想那是部分原因吧。”哈瓦斯说。

“我觉得你父亲会为你而自豪的。”

哈瓦斯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执行这些类型的任务,一个主要原因即在此。他们现在做的基本上就是一种监视工作。他们要静候时机,准备出击。但是,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十分折磨人。有一些人常常受不了这种无聊,等到他们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就会想到聊天,而聊天的内容常常十分私密。

“我说句话,请神父您不要生气,”哈瓦斯说,“其实您并不了解我。”

“是吗?我知道你关心尼古拉斯。我知道你关心雅高和德拉科。我知道你关心你的国家。我知道你关心特蕾西。你是真正的男人。尼古拉斯就是这么告诉我的,现在我亲眼看到了。在你的生命中,不管经历过怎样的风雨,我都希望你记住一点:上帝希望看到你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即便我想消灭世界上所有的激进分子,上帝对我也如此厚爱?”

皮奥顿了一下。他搞不清哈瓦斯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我们不要讨论激进分子的问题。”

想说句俏皮话,说不定会勾起神父对往事的回忆,这时手机响了。是尼古拉斯。

“我找到他了。”

29

芝加哥

约翰·沃恩回到烈马越野车上,递了一杯咖啡给保罗。

“我老婆给我打电话了。”保罗?戴维森说。

“哦?”沃恩应了一声,关上副驾驶室的门。“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会在离婚判决书中提到你的名字。”

“提我干啥?我才让你一个晚上回不了家。”“是啊,可星期天这个日子不一般。今天是我们的幸福日。”

“幸福日是个什么玩意儿?”沃恩问,但他隐约猜出了其中的意思。

“就是那个日子啊,你懂的。”戴维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真的吗?你们只在星期天幸福?”

“除了星期天,还有我生日的那一天。”

沃恩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就笑吧,”戴维森说。“但这对你也会有影响”影响到我?”沃恩问,“这他妈的怎么可能影响到我呢?”

“你会明白的。相信我。”

沃恩朝他翻了个白眼,打开了自己手上的咖啡杯盖。他认真看过纳西里出租车调度电脑中的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在一天的固定时间里,这个巴基斯坦司机都会去芝加哥的某个地方拉客人。那个地方离他的公寓很远,纳西里喜欢往那个地方跑,肯定另有原因。

凭着预感,沃恩将纳西里拉客人的时间和信徒祈祷的时间进行了对比。这一查就发现了问题:纳西里每次都是去做过祈祷之后才拉客;唯一不可理解的是,在沃恩他们检查的八个街区范围内,并没有一座官方认可的清真寺。但是,话说回来,这里的关键词是“官方认可”。

戴维森给警察朋友打了一个电话,了解到芝加哥各区都有一些未经官方认可的、临时性的清真寺或祈祷室。通常情况下,这些清真寺或祈祷室就这么半遮半掩地存在着,但是一般人却不知道,因为他们无视这样一些蛛丝马迹:某个建筑物前面停了大量的出租车,某个房子的窗户用纸糊上了,或者房子正面的某处写着相关文字。

沃恩和戴维森明白这个诀窍之后,又花了几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他们认为是穆罕默德。纳西里去的那座清真寺。

和美国人做礼拜的地点不同,沃恩知道这种清真寺常常被一些激进分子利用,用来策划恐怖袭击、暗藏武器弹药,或者不知不觉地成为激进分子的庇护所。

“我去买咖啡的时候,有什么情况?”沃恩问。

戴维森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笔记本。“一、穆阿迈尔·卡扎菲把本·拉登及其副手阿伊曼·阿尔-扎瓦希里送过来参加主日学校;二、吉米·霍法(1958至1971年任国际卡车司机工会主席,因其政绩显著且与黑手党关系密切,成为当时美国政商两界呼风唤雨的人物,1975年7月30日神秘失踪。一一译注)送来了一捆工会投票,选票上印的是阿拉伯语;三、阿梅莉亚·埃尔哈特(著名的美国女飞行员和女权运动者,是世界上第一位独自飞越大西洋的女飞行员。1937年尝试首次环球飞行时在太平洋上空神秘失踪。一一译注)驾驶的飞机一直在我们头顶上盘旋,飞机后面拖了一条横幅,上书:有炸弹!”

沃恩摇摇头。“喂,别拿我开涮。我老婆也不开心。我家孩子就更不开心了。我一般在星期天给他们做蛋糕。”

“他们多大了?”戴维森问。

但两个孩子分别是5岁和7岁。你呢?有孩子吗?”沃恩问。

“没有,家里只有两条胆小的杜宾犬。只要我关冰箱门的声音大了,它们就会吓尿了。”

“我讨厌微型犬。”

“喂,伙计!”戴维森说着,脑袋向后让了让,“你在说不喜欢我家孩子!”

“对不起。”

“算啦。其实我也不喜欢微型犬。当老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在外面遛着两条老鼠一样的东西,你能想象那种滑稽景象吗?”

沃恩忍不住笑了。

“你呢?”戴维森接着问,“你养什么宠物了?”“我家养了一条拉布拉多混血犬。”

“和什么的混血?”

“比特犬。”

“啊,这才是男人养的狗。”

“沃恩夫人就是这么说的。”沃恩说着,打开装着油炸面包圈的纸袋,递给戴维森。“对不起,他们没有火鸡香肠或豆腐香肠卖。”

“我会让我老婆把你加到‘导致我丈夫非正常死亡的索赔对象名单’上的。”戴维森说着,手伸进了纸袋子。“哪只面包圈上撒了可以降血脂的那个东西?”

沃恩正准备宣讲一番面包圈对健康的好处,这时,他突然发现街对面有动静。“我不相信这种说法。”

“我也不信。所有的面包圈上都有一层糖,整个袋子里没有一只是巧克力面包圈。买了一包面包圈,却没有一只是巧克力的,这样的事谁会干得出来啊?”

“面包圈的事到此为止!注意街对面刚刚下车的那个家伙。”

戴维森放眼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留着灰色长胡子的胖子,在两名年轻人的搀扶下从出租车里出来了。胖子看上去六十七八岁,穿着传统服装,头上的礼拜帽周围扎着一圈布。

“看看他的手。”沃恩说。

“天哪!这手活干得也太狠了!他从哪儿找到那两只痒痒挠的啊?”戴维森惊叹道。他看到这人原来是手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两只不镑钢的钩子。

“做纸杯蛋糕应该不会整成这样。”

“说得太好了。他们那边惩罚小偷是不是会砍手?”

“沙特人会这么做,塔利班有时也会,但我感觉这家伙有故事。”沃恩说。

“少了一只手,你很可能就是制弹导师了。这是你说的话吧?”

沃恩点点头。

“根据这家伙的条件,他一定已经是博士生导师了”那正是我担心的。“沃恩说着,盖上了咖啡杯的盖子。

“也许我们该把这个案子交给联合反恐特遣部队吧。”

“交给他们?怎么和他们说呢?难道就说我们在寻找肇事逃逸的出租车司机时,看见一个人的手残疾了,装着一双钩子。所有和纳西里公寓相关的情况都是‘毒树之果’。”

戴维森知道沃恩说得没错,他说:“但如果眼前的这一切真的如我们所料,那就可能是激进分子在活动,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们要采取行动,但千万不能暴露。如果暴露了,那些人就会作鸟兽散,他们的活动就会转人地下。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一条线索,如果在我们手上搞砸了,后果将不堪设想戴维森点头表示同意,说:”我们未能阻止‘9·11’事件,原因也许就在这里吧。“

“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不能让‘9·11’重演。但是我们总不能干坐在你的车里吧。我们要换车,找一辆便于监视的车。”沃恩说。

“我兼职的那家私人调查公司有一辆这样的车。”戴维森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以前怎么没露一点儿口风?”

“因为我不想用这辆车。”

“为什么?”

“这车有个特点,让人很难受。”

“空气也不流通,就像所有的监视车那样?”沃恩问。

“不,不,完全不是。它非常豪华,坐在里面就像坐在房车里一样。”

“那问题是什么呢?”

戴维森发动汽车,烈马越野车缓缓移动起来。“你会领教的。”

30

日内瓦哈瓦斯不喜欢盲目行动。在对崔下手之前,他们应该掌握更多的信息。但实际情况是,他们甚至连崔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尼古拉斯只知道崔是亚洲人,可能来自台湾。尼古拉斯不知道他多大,但根据以前两人的交往,他觉得崔是个年轻人,最多不超过30岁。

尼古拉斯对崔的痕迹进行了追踪,一直追查到了日内瓦大学的服务器。突破日内瓦大学的安全防护之后,他又进一步将崔的地点缩小到计算机科学系的一间实验室。

崔行事十分谨慎,特别注意掩盖自己的踪迹。如果不是尼古拉斯在崔的系统里安装了木马程序,他们绝不会离崔这么近。但还有一个问题未得到解决。“日内瓦大学计算机科学系里没有哪个学生或老师姓崔。”尼古拉斯说。

“我们一步一步来。”哈瓦斯回答说,此时皮奥正驾驶着货车,朝大学方向开去。“你确定所有的线索最后都归结到这间实验室,然后就结束了?没有继续指向台北或者东京之类的地方?”

“没有,到那里就结束了,除非——”“巨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除非什么?”哈瓦斯问。

“除非这里是情报传递点,当然是数字技术意义上的传递点。”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崔将情报转到某个硬盘上,他本人则在另一个地点链接这个硬盘,转移上面的内容。”哈瓦斯琢磨了一下尼古拉斯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总要有一个人来做这件事吧;而且,这个人能够进入这间实验室。”

“是的,我是这么理解的。”

“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日内瓦大学里的许多建筑都在老城的西南方。哈瓦斯和皮奥找到实验室所在的那座楼之后,皮奥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哈瓦斯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来来往往的行人,下车后朝校园外走去。走了几个街区之后,他找到了要找的地方。

酒吧里人声嘈杂,挤满了学生,他们忙着喝酒聊天,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东西。哈瓦斯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出来了。

他斜背着双肩包,走回学校,用他刚刚顺手牵羊搞到的学生卡,进入了崔传送数据的那座大楼。他在楼下看到了有关楼层分布的说明图,很快找到了那间实验室的位置。学生在楼里进进出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到了实验室门口,他发现门是锁着的。他试了试学生卡,没用。他回头看看过道,见没有人过来,就从背包里拿出一套撬锁工具。在通常情况下,哈瓦斯更喜欢用撬锁枪,但现在没有那东西他也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把门弄开。

哈瓦斯溜进室内,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实验室里并无特别之处,和他预想的没有什么不同。几排课桌上摆着电脑,面对着一面墙,墙上有几块黑板和投影仪的屏幕。课桌和黑板之间是讲台。他右边有几间小办公室。

哈瓦斯朝里面走去。室内至少有50台电脑,任何一台都可能被崔用来接受和发送情报。

站在实验室的讲台前,哈瓦斯看到每一块黑板上都贴了一张通知。通知是用英法两种语言写的,日期是一周前。通知的内容是拉尔斯。亚格兰教授葬礼的安排情况。通知还告诉教授的学生,教授的助手将于下周一开始恢复上课。通知上没|教授应该不是死于事故。

通往右边那些小办公室的大门没有锁,于是,哈瓦斯推开门,仔细看着办公室门上的铭牌,最后决定先从亚格兰教授的办公室开始检查。

教授的办公室干净整洁,只进行过简单的装饰。几排书架和一张小书桌将办公室占去了一大半。无论是墙上还是书桌上都没有看到任何私人物品或者照片。在靠窗的墙面上有两块白斑,以前这里一定是挂艺术品的。

哈瓦斯掏出手机,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拨打了尼古拉斯的电话,同时,打开了亚格兰的电脑。“有什么发现?”“巨魔”问。

“实验室里大概有50台电脑,另外我还看到了一个通知,是关于一个叫拉尔斯·亚格兰教授的葬礼。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没有,但我正在电脑上检索这个名字。趁着这个时间,你PING(PacketInternetGroper,因特网包探索器,用于测试网络连接量的程序。利用网络上机器IP地址的唯一性,给目标IP地址发送一个数据包,再要求对方返回一个同样大小的数据包来确定两台网络机器是否连接相通,时延是多少。——译注)一下我给你的那个邮箱地址。“

“电脑要求我输入密码,然后才能进入系统。”哈瓦斯回答说。

“等一下,我想想办法。”

“除了教授这间,旁边还有另外三间办公室。如果你要我检查那些电脑,我很可能也需要密码。但是,我有一种直觉,亚格兰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拉尔斯·亚格兰,博士。”“巨魔”说,此时他找到了教授的讣告。“挪威人,58岁,计算复杂性理论(理论计算机科学的分支学科。——译注)领域的专家,日内瓦大学教授。一周前死于交通事故。“

“他有家庭吗?”哈瓦斯问。

“我看到的讣告上没有说到任何家人。”

哈瓦斯正准备让尼古拉斯找找亚格兰的家庭住址,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在这间办公室干什么?你是谁?”

“我稍后打给你。”哈瓦斯说着,挂断了电话,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了手。“对不起,刚才门是开着的。”

“我问你,你是谁?”女人又说了一遍。虽然说的是央语,但似乎有着德国口首。她30岁出头,棕色头发,戴着时髦的眼镜,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

“我叫杰夫·赫明斯。你是谁?”

“我是亚格兰博士的助手。你在他办公室干什么?”

“我和他约好了今天见面的。”哈瓦斯说。女人端详着他,姿势稍稍放松了些。“难道你没听说——?”

“听说什么?”

“亚格兰博士死了。是交通事故。”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我不知道啊。”

“昨天举行了葬礼。”她说,“在学校找到新的老师之前由我先代课。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哈瓦斯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于是,你进来准备明天的课,结果发现我在这里。”

“是的,你和亚格兰教授见面是为什么事情呢?”

“我在美国运通公司工作。亚格兰博士主动找到我们说他手上有一个项目,他觉得我们反欺诈部门可能会感兴趣。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然后一起吃饭。他叫我不要穿正装,便服就行了。”

助手笑了。“你骗人。”

“对不起,请再说一遍?”

“你是来找迈克尔的,对吧?”

“迈克尔是谁?”哈瓦斯问。

“你别担心,我不会到处乱说。但我得告诉你,凡是了解迈克尔的人都不会感到奇怪。”

“为什么?”哈瓦斯问。他很好奇,不知道她下面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他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级黑客。”

耶!

“迈克尔这个人还很粗鲁。”女人继续说,“和你说句实话吧,我不知道亚格兰博士到底看中了他身上的哪一点。爱是盲目的,我估计原因在这里。”

“这么说来,他们俩是——”

助手点点头。“很恶心,是吧?亚格兰博士至少比迈克尔大30岁,他怎么不找个年龄相仿的男友呢?想不通。好了,迈克尔都干了些啥?”

“很复杂。”哈瓦斯回答道,“我想还是不要说了吧。”

“他终于惹上大事了。这不奇怪。我早就想到有这一天。你要逮捕他吗?”

“也许吧。我们首先要找到他。知道他可能在哪儿吗?”

“他连亚格兰的葬礼都没参加。”

“那太奇怪了。”

“迈克尔就是这样的人!自私!无情!葬礼结束后,我们一大帮人出去喝了几杯,又到他家去,准备好好教训他一番。”

“他家?”哈瓦斯问。

“亚格兰博士的家。他和迈克尔住在一起。我们到了那里才发现迈克尔不在,而且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他现在可能在哪儿吗?”

助手想了一会儿说:“我估计在那个小木屋里吧。”

“能告诉我地址吗?”

女人掏出手机,打开了上面的文件夹。“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曾在那里为亚格兰博士庆祝过生日。给你看那个地方的照片。”说着,她举起手机给哈瓦斯看。“很漂亮吧。”

“是的。”哈瓦斯说。

“这里还有一张迈克尔的照片。”

哈瓦斯看着照片。上面的人和尼古拉斯的描述很接近。“我把我的邮箱给你,你能不能把这几张照片发给我?”

“只要你不告诉迈克尔是我给你的就行。”“这你就不要担心了。迈克尔和我有好多其他的事情要商谈呢。”

“好。”助手笑了笑说。

31

拉尔斯·亚格兰教授的小木屋位于日内瓦城外群山之中的小村庄里,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哈瓦斯和皮奥接上尼古拉斯一同前往。尼古拉斯坚持要带上雅高和德拉科。这么一来,车里几乎弄得像个马戏团,但哈瓦斯还是同意了。

崔设计陷害尼古拉斯,让他为罗马的爆炸案背黑锅,这件事发生之初就让哈瓦斯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样做没有任何道理。为什么不嫁祸于那些激进分子呢?这样更好理解啊。显然,罗马爆炸案是一个障眼法,是用来转移视线的,但是,这样做背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其他行动?是为了吸引警方的注意,好让激进分子成功实施巴黎爆炸案吗?或者,是因为某个完全不相干的理由?

哈瓦斯觉得可能上述两种原因都有。他知道自己手里唯一也是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汤尼?崔。他不仅知道罗马爆炸案,还很可能知道巴黎爆炸案以及激进分子计划好了的其他恐怖袭击。哈瓦斯认为,崔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而且最重要的是,崔也是阻止后续袭击的关键。

根据尼古拉斯下载的卫星地图,哈瓦斯找到一处有利地形,既可以不被发现,又可以观察到小木屋的情况。在观察等待期间,他们商量了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尽管教授的助手说崔——迈克尔,或者其他什么名字——没有参加亚格兰教授的葬礼,因为这个人很自私,哈瓦斯对此却另有想法。这家伙应该是躲起来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躲?哈瓦斯觉得他也许是有充足的理由才会这么做。

崔可能在某件事上处理不当,被亚格兰教授发现了马脚。教授威胁说要揭发崔。不管真实情况如何,崔都是一个危险人物。此前他想派人杀已经死了。无论教授助手发来的照片上那个人看上去如何彬彬有礼,此人都不容小戯。他是杀手。

“想要靠近他又不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皮奥说着,递给哈瓦斯一架望远镜。“我们得等到天黑才行。”

“我不想等到那时候。”尼古拉斯说,“我想现在就进去。”

“不行。没有人会同意你这么做。”

“去他妈的,我不管。你说,这行动是谁出的钱?崔是谁发现的?”

“尼古拉斯”皮奥语带责备地说。

“原谅我,神父,因为我已经是有罪之人,而且在今晚结束之前我还将继续犯下更多的罪恶,所以你就忍忍吧。”

“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神父说。

尼古拉斯抬起手,阻止了他。“别,别说,我不会答应的。”

皮奥看着哈瓦斯,可哈瓦斯没有理会,只是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小木屋的情况。这里不是神父待的地方。哈瓦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他们抓到了崔,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如果崔合作,他的日子可能会相对好过一点;如果他拒绝合作,局面将急转直下。皮奥并非局外人,他必须做出决定,到底站在哪一边。

三人一起吃了神父预备的食物和水,等着太阳落山。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

天黑之后,哈瓦斯从背包里拿出夜视镜以及其他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

“别开枪打死他,等我到了再下手,除非万不得已。我想让他看看我的脸。”尼古拉斯说。他扭头看着皮奥,但神父将头扭到旁边去了,不想看他。

哈瓦斯蹑手蹑脚地下了车。今晚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天也冷得出奇,和西班牙的气温差不多。那些专家还说什么全球变暖,见鬼去吧!哈瓦斯一边想着,一边竖起了衣领。

在夜视镜的帮助下,他轻手轻脚地从一块石头的后面移到另一块石头的后面。

到了距离小木屋只有。在冲进小木屋之前,这牛棚是他最后的藏身之所。当他通过这最后一段距离时,将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

要是现在能有一位狙击手为他担任警戒任务,他愿意出天价。崔完全可能也有夜视镜,早已将哈瓦斯行动的全过程看在眼里。说不定崔此刻正等着哈瓦斯现身,等他靠近了之后干掉他。

哈瓦斯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掏出手枪,准备行动。他在心里默念了三下,正要冲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

他急忙转身,看见两只体型硕大、狼一般的动物朝他扑来。他赶忙往旁边一闪,雅高和德拉科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德拉科背上那古怪的鞍座上紧贴着一个肉团般的东西,他认出那是尼古拉斯。尼古拉斯不听裁判的发令枪,他抢跑了。这样一来,他可能把事情全搞砸了。

哈瓦斯无法阻止尼古拉斯。他不能喊,因为那就等于提醒崔有人来了。哈瓦斯别无他法,只有跟在尼古拉斯和两条狗后面追。

哈瓦斯自己养了一条高加索牧羊犬,知道这种狗能跑多快,但尼古拉斯的这两条狗似乎特别厉害。哈瓦斯被甩下至少有四五十米。然而,就在这时,小木屋的门突然开了。

32

崔这家伙是个笨蛋。小木屋的门打开之后,他背后屋内的光将他照得清清楚楚。尼古拉斯和他的两条狗向他扑去时,他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

奇怪的是,崔的霰弹枪里并没有子弹射出。子弹来自崔右边的某个地方,击中了崔的脑袋旁边的门框。崔吓得脑袋一缩,这时,雅高扑了过去。

狗扑在崔身上,将他撞到了小木屋里,德拉拉斯紧随其后。

此时哈瓦斯也冲到了小木屋的侧面。他掏出夜视镜戴上,观察周围的情况,正好看见附近有一个人影闪过。崔一定安排了暗哨。不管这个暗哨是什么人,他的工作做得确实不错,因为哈瓦斯刚才侦察小木屋周围情况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他。

哈瓦斯轻手轻脚地绕到小木屋的后面,小心地避开几块大石头,尽量不弄出什么响动。

他终于发现了暗哨的藏身地。原来,那名暗哨一直躲在一大堆木柴的后面。哈瓦斯摸到那人身后,举起手枪说:“别动!”

那人扭头说:“是我。”

哈瓦斯立即听出那是皮奥的声音。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小木屋里响起了尖叫声。是崔在叫。哈瓦斯知道是怎么回事。尼古拉斯在报仇。

“咬他的蛋蛋!蛋蛋!”尼古拉斯用俄语对着雅高大喊。“咬他的蛋蛋!”

狗不停地进攻,崔发疯似的又蹬又踢,他的裤子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腿上也血淋淋的。

“尼古拉斯,”哈瓦斯冲进小木屋,喊道,“够了!”

小木屋里的餐桌上,一条系着莱茵石项圈、头上滑稽地扎着蓝色蝴蝶结的约克郡犬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狂吠不已。德拉科咆哮着绕着桌子走来走去,小狗插翅难逃。

尼古拉斯丝毫没有理会哈瓦斯,而是继续奚落崔,雅高也在不断发动攻击。“看着我的脸,你这个狗娘养的!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崔尖叫着求救,不停踢着腿,同时泪流满面。

哈瓦斯想去制止雅高,嘴上早已沾满鲜血的雅髙转身对他龇着牙,威胁着要咬他。

“快叫它停下来,否则我就打死它!”哈瓦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尼古拉斯没有听他的话,哈瓦斯举起手枪,朝墙上开了一枪。

尼古拉斯很不情愿地照办了。他把两条狗都叫到了身边。餐桌上的那条约克郡犬跳到地上,跑到受伤的主人身边。

哈瓦斯听见门口有动静,迅疾转过身,手中的枪对准了来人的脑袋。但他很快就认出来人是皮奥。“天哪,又是你,神父!”

神父没有接他的话,默默将手枪插到腰带上,从地上捡起崔的霰弹枪,检查了一下枪的后膛,转过身给哈瓦斯看。“空的。”

因为疼痛难忍,墙角处的崔一边呻吟一边扭动着身子。哈瓦斯从洗碗池旁拿了几条擦碗布,扔给皮奥。“再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武器。还有,给他止血。”

哈瓦斯转身对尼古拉斯说:“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不,其实我是要废了他。”

“你叫雅高咬掉他的蛋蛋,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但也许他的命大,不会立即死掉,有足够的时间把他知道的告诉我们。反正我不在乎。”

哈瓦斯摇摇头。他必须和尼古拉斯、皮奥把道理讲清楚,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这时,约克郡犬已经从原先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又开始吠叫,皮奥为崔止血的时候,甚至还想咬皮奥。哈瓦斯听得不耐烦,走到皮奥身旁,一把揪住约克郡犬后颈上的毛皮,把它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拿上狗的水碗,走到小木屋最里面的房间,把它关了进去。

哈瓦斯回来后,看到神父正扶着崔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尼古拉斯和他的两条狗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崔。

哈瓦斯斜倚在洗碗池旁,手枪就放在厨房间的操作台上。“你是要短平快,还是慢慢享受痛苦?”

“我还是在外面待着吧。”皮奥说着,擦了擦手,走到屋外。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下这样的狠手?”崔泣不成声。“我没得罪你们啊。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看看我的脸!”“巨魔”喊道。“这都是你干的!”

“不!我没有!没有!”崔歇斯底里地说。

哈瓦斯认真观察他的面部表情,但丝毫没有发现他在说谎的迹象。“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

“迈克尔。李。快帮我找医生。求求你了。”

“说说汤尼。崔是怎么回事。”哈瓦斯说。

“我不认识姓崔的啊。”

“你说谎。”尼古拉斯说。

哈瓦斯朝尼古拉斯摆摆手,叫他别说了。“我们知道你通过拉尔斯。亚格兰在日内瓦大学实验室里的电脑洗白你在网上的踪迹。所有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掌握了。”

“洗白我在网上的踪迹?什么踪迹?”

“别和他费口舌,打死他算了。”尼古拉斯说。

“闭嘴!”哈瓦斯说。

迈克尔·李看着哈瓦斯,继续哀求:“我要找医生。求求你了。”

“你不回答我们的问题,还给你找医生?”

李哭着说:“你们的问题我没法回答。我实在不知道啊。”

“你的枪里为什么没子弹?”

“我不知道。”李说,“枪是拉尔斯的。”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是吗?”

“不,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会有人来。狗开始叫的时候,我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有人朝房子这里走。其实,我只是想把你们吓走。”

“你认识加斯东·勒维克多久了?”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为什么雇用他联系多米妮克·富尼耶?”

“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李说,“求求你,快给我叫救护车吧。”

哈瓦斯一直在观察,看这家伙有没有说实话。他没发现任何微表情表明他在说谎。哈瓦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们找错人了。

“你认识拉尔斯·亚格兰多久了?”

“我很疼。”

“回答我的问题。”

“六年,行不行?我是他的研究生,后来做了他的助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黑客的?”哈瓦斯问。

李没有回答。

“快回答我的问题。”

“去他妈的!”“巨魔”说,“杀了他!”

“如果你不给我闭嘴,“哈瓦斯警告说,”就把你送到门外去。“

“我16岁就开始了。”

“你做黑客,拉尔斯怎么看?”

“你觉得呢?拉尔斯是个规矩人。他很讨厌我这样做。”

“但你还是不收手。”

“你们就是因为这事才找我的吗?现在的公司都是这样实施报复的吗?”李说,“就像赌场里那些人一样?我这是在还债吗?你们是打手?”

“我们比逼债的打手更狠。”“巨魔”说。

“你为什么没去参加拉尔斯?亚格兰的葬礼?”哈瓦斯问。

李看着哈瓦斯说:“和你无关。”

哈瓦斯指着两条狗说:“你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否则,我再把狗叫过来。”

“叫医生来吧。我觉得我快要昏过去了。”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们马上给你叫医生。”

李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疼得直皱眉头。“拉尔斯的家人不喜欢我。在他们看来,拉尔斯是同性恋已经够丢脸的了,结果还找了个亚洲男友。这太过分了。他们接受不了。他们一直说什么要治治拉尔斯喜欢亚洲人的毛病。我没见过这么讨厌亚洲人的。我带了一点拉尔斯的骨灰到这里来,想一个人和他道别。”

“拉尔斯的经济状况如何?”

“我想,一个大学教授的收人还算可以吧。”

“他有仇家吗?”

“拉尔斯有仇家?不,绝对不会。”

哈瓦斯密切注视着他的脸。“你进入过他大学的电脑网络吗?”

“没有。”他回答道,“不,我的意思是进入过。嗯,后来就不干这事了。”

“到底哪一种情况是实话?”

“我早就和你说过,他在说谎。”“巨魔”说。“我没说谎。我只是想回答你的问题,好让医生来救我。”

“哪一种情况是实话?”哈瓦斯问,“你有没他大学的电脑网络?”

“我做他助手的时候,进入过。”

“然后呢?”

“我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终于讲真话了。”“巨魔”插了一句。

“什么不该做的事?”哈瓦斯问。

“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被人追根溯源,查到了。”

“黑别人电脑的时候犯的错?”

李点点头。“我丢掉了大学里的工作。拉尔斯要我答应他,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可你还是没有收手,对吧?”

“我是不诚实,但在心里,我只答应他不犯同样愚蠢的错误,不是不黑别人电脑。”

“也就是说,你骗了亚格兰。”

“是的。好啦,问题都回答了,现在可以叫医生了吗?”

“我不相信你再也没有通过亚格兰的电脑进入大学的网络。”

“我是没有。他的电脑换了密码,而且他也不在家里进入大学的网络。”

“也就是说,除了亚格兰,没有人可以用他的电脑?”

“不,他现在的助手可以。就是我走了之后他重新聘用的那位。”

“是戴眼镜的那个女的吗?”哈瓦斯问。

“是她。天资极髙,也是个冰雪美人。”

哈瓦斯此刻才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他重新查看了迈克尔·李的伤势,说:“我们给你叫医生,但你先要替我做件事。”

33

星期一

阿达·施特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了。在梦里,她买了一辆豪车,但记不得停在哪儿了。这车有些特别,也许是来路不正什么的,她不能报警求助,或者找朋友帮忙。她找啊找,找遍了整个社区,也没找到,于是,她越来越焦虑。

她睁开眼睛,噩梦中遇到的一切应该完结了吧,但实际上噩梦才刚刚开始。

站在她床边俯视着她的男人行为粗暴有力。男人脸上戴着面罩一样的东西。他用胶带封住她的嘴,把她的手扭到身后绑好。她肯定地认为这个男人接下来就要实施性侵。但是,男人捆了她的双脚,又给她戴上头罩。她挣扎着,反抗着,但根本无济于事。

男人从床上拎起她的时候,一把扯下床单,裹在她身上。她真希望他这么做是出于礼貌,出于一种善意,出于灵魂里未泯的人性,不想看到她赤身露体,但是,她知道自己错了。男人这样做是不想她被人看见。想到这,她知道等着她的不会有什么好事,应该比性侵更加糟糕。

阿达·施特克竭力提醒自己不要恐慌,要集中注意力,思考对策。如果她知道绑架她的是些什么人,说不定她能劝说他们停止这样的行为。毕竟,她只是个送信的而已。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

扛着她的那个男人在通向阳台的玻璃门前停了下来,阿达·施特克的心一下子揪住了。难道他要把她扔到楼下的人行道上去吗?

男人微微弯了腰,用另一只手拿了一样东西。他们现在离她的书桌很近。男人拿的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吗?他绑架她就是为了这个?他要情报?也许她还是有资本和他讨价还价一番的。

到了门外的过道上,男人快速走过电梯,进了步行楼梯间。他能扛着她下楼,走了这么多级楼梯,身体真是壮实。不仅如此,他行事也很谨慎。他没有冒险乘坐电梯。虽然是大清早,但在电梯里撞到邻居的概率还是挺高的。除了身体壮实,他考虑事情也很周全,或者至少社会经验丰富。

要是她长相可人,也许会用姿色迷倒这个男人,让他饶她不死,但她天生本钱不足,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乏善可陈。对于这位大学教授的助手,上帝唯一的恩赐是给了她一个超常的大脑。

这个男人是怎么找到她的?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绑架她毫无价值。他,或者他背后的那帮人,可能已经知道她的真实面目,知道她是靠什么赚钱的,因此应该知道她的价值。虽然她处心积虑,想尽各种办法,不让人发现她的真相,现在,事已至此,肯定是她在哪里做错了。?

到了停车场,她被脸朝下塞进了一辆有着推拉门的厢式货车。男人提起她的腿,把她的脚踝和手腕绑到一起。货车的金属地板冷冷的,薄薄的床单根本无法隔绝下面的寒气。

车里有一种淡淡的、若隐若现的味道。这味道有点似曾相识。她的肺开始阵阵发紧,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她知道是什么了:狗毛。头罩下面的她恐惧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令她害怕的东西来了。她将窒息而死。

离开停车场之后,货车拐了好几个弯。即使她此前一直留意行驶路线,现在也彻底放弃了这样的努力。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她觉得下腹部有种温暖湿润的感觉在延伸,她知道自己小便失禁了。

透过货车薄薄的车皮,她听见了外面有汽车喇叭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她想尖叫。她想大叫。她想要人来救她。但是,即使她头上没有头罩,嘴上没有胶带,也喊不出声音来。她已经处于重度哮喘状态。

货车驶进了城外的一家空仓库,此时的阿达·施特克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哈瓦斯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尿骚和汗臭的浓烈味道扑面而来。看到她在那儿一动不动,哈瓦斯知道情况不妙。

哈瓦斯冲进货车,扯开床单和头罩,想扶起她的头,但她的脑袋只是无力地歪倒在一边。

“你刚才还说我对迈克尔·李太狠了。”站在货车旁的尼古拉斯说。

哈瓦斯撕下阿达嘴上的胶带,试了试她还有没有呼吸,又检查了她的脉搏。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的手包在前排座位上。”哈瓦斯说,“快拿来!”

尼古拉斯爬上货车,取来手包。哈瓦斯打开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找到了她的气雾剂。他摇了摇药瓶,打开喷头,朝她鼻子里喷去。考虑到她自主呼吸的能力较差,吸入的剂量少,他又多喷了几次。他把她拉了起来,松开她的手脚,从车里拖到仓库的水泥地上。

她的呼吸逐渐开始平稳起来,哈瓦斯将她移到了仓库中间,将她绑到一根柱子上,等着她完全恢复意识。

阿达·施特克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迈克尔·李。李坐在地上,双腿张开,两臂被绑在身后的一根柱子上,裤子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身上有好多血。李的左边站着两条大狗,狗的脸上也有好多血。阿达·施特克知道狗的主人是谁。如果她还有什么拿不准的话,当她看见那个小个子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进她的视野中之后,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啊。”“巨魔”走了过来。“我本以为崔是个黑客小子,整天躲在家里的地下室玩电脑呢。显然,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真不该让偏见战胜理智啊。”

施特克把头扭到旁边,不正眼看他。

“亲爱的,别这么害羞嘛。难道你不想看看自己的伟大成就吗?当然啦,有朋友提醒过我,我实在不咋的,但现在呢,我简直是面目可憎!我说的没错吧?”

阿达。施特克汤尼。崔情报王国的建立者声不吭。

“你就认了吧!”“巨魔”喊道,“看着我,敢做敢当!”

施特克抬头看着他,一滴眼泪从左边的面颊上滚落下来。

“啊,太好了!”尼古拉斯说,“太好了!”

尼古拉斯手上拿着从货车工具箱里找来的扳手,表情平静地挥起,打在施特克的脸上。站在施特克背后的哈瓦斯看着尼古拉斯,在施特克被绑的那根落满灰尘的柱子上画了一道杠。

“天哪,好大一道口子。”尼古拉斯一边看着她脑袋上的伤口,一边说。

施特克从来没被人打过脸,但是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颧骨被打碎了。

“你这可怜的家伙,居然喜欢打女人!”

“巨魔”挥起扳手,又打在她的脸上,只是这次换成了另一边的脸。剧痛之下,施特克大喊了一声。

哈瓦斯在柱子上又画了一道杠。

“你这孩子非常,非常,非常不乖,阿达。”尼古拉斯说着,又在她脸上来了一下。

哈瓦斯随之画了一道杠,做好记录。他知道,这个小男人真的是想好好折磨她一番。

施特克的脸上血淋淋的。“希望我派去的那个女人床上功夫很好,因为她杀人的本领显然很差啊。”

尼古拉斯想抬手再打,但又忍住了。迈克尔·李说得对,这个女人确实很傲。”

尼古拉斯丟下扳手,笑着说:“现在我们俩可以畅谈了。”

“如果你要我死,”她说,“那就动手吧。”

听了这话,尼古拉斯哈哈大笑。“要你死?对我来说,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施特克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用处大着呢。首先,我想割掉你的舌头,在你的脸上罩上铁面罩,把你卖给某个变态的非洲王子,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他会用铁链子把赤身裸体的你系在他帐篷的外面,如果他开舞会的话,你肯定会成为关注的焦点。”

“今年的虐待狂小说大奖属于你个有着世界上最小鸡巴的男人。”施特克说。

尼古拉斯抓起扳手,又抽了那女人一下,这次在她额头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哈瓦斯已经在柱子上画了四道杠了。尼古拉斯还有一次机会,然后他就要干预了。

“巨魔”放下扳手。“你认识对面的那个男人吗?”

施特克没有回答。

“你当然认识啦。他是迈克尔·李啊。”尼古拉斯接着说,“他是被你用作替罪羊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达,难道你还要我再把扳手拿起来?是不是想尝尝那两条狗的厉害?”尼古拉斯打了一个响指,两条狗开始吠叫起来。“实际上,我下面要说的是,拉尔斯·亚格兰死得不明不白,恐怕不是什么车祸,而是他无意撞见了什么,是你杀了他。”为了让阿达·施特克感到恐惧,他们故意把李绑在她对面的柱子上。为了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真人质,同时确保他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哈瓦斯在他嘴上贴上了胶带。现在,李挣扎着想要弄掉胶带。他双目圆睁,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觉得拉尔斯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相信。”“巨魔”说,“我觉得他发现了你干的坏事,于是你杀了他,是不是这样?”

“不,我没有杀他。”

“我不得不佩服你,崔这个创意太了不起了。你不仅骗了我,还巧妙地掩盖了自己的踪迹。在整个计划中,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如果情况不妙,就让迈克尔·李替你挡着。太棒了!”尼古拉斯说。“我没有杀死拉尔斯。”施特克拒不改口。

“但你不否认你陷害了迈克尔,对吗?”

施特克一声不吭。

“我没有任何理由去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你一心想杀了我。你还有什么打算?”尼古拉斯问。施特克还是不说话。

“你一直都有备用的方案,对吧?”尼古拉斯说,“你派去杀我的人失手之后,就用罗马爆炸案的爆炸案呢。你准备怎么用?我的指纹会不会出现在巴黎?”

此时,阿达?施特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尼古拉斯示意他的两条狗过来。“你这孩子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乖,阿达。”

“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施特克问。

“那取决于你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

34

“是不是还有其他杀手在找我?”尼古拉斯问。施特克没有回答,于是,尼古拉斯又捡起了板手。

“没有。”她回答道。

“一个也没有?”

“我知道你的敌人不少,但加斯东·勒维克派去的女人没有回来,我就估计她被你杀了,而你则藏得更深了。”

“于是,你就启用了第二套方案:陷害我。”女人摇摇头。“不管你是死是活,都逃不脱被陷害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要陷害我呢?”

“我的老板希望转移人们的视线。”

“你老板是谁?”

“和你相比,雇我的这个人更让我胆战心惊。”尼古拉斯用扳手在自己的小掌心里轻轻地敲击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施特克摇摇头。

尼古拉斯抡起了扳手。

扳手击中目标,施特克耳后被打出了一个大口子,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哈瓦斯在那根柱子上画了第五道,也是最后一道杠之后,从女人的身后走了出来。他应该出手了,否则局面会失控。他掏出一卷胶带,撕了一段,将女人的嘴封住,又给她戴上头罩。尼古拉斯对女人说:“啊,天哪,接下来的情况可就不妙啦。”

哈瓦斯割开女人手腕上的绳子,将她带离了柱子,扯掉她身上的床单,又将她送回货车上。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引发了她刚才的哮喘。他觉得是因为紧张,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决定,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想尽可能地再现上次的环境,让她再来一次哮喘。

他重新捆好施特克,让她像刚才那样趴在货车里,关上车门。他抓起前排座椅上的两瓶矿泉水,又在仓库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根长度合适的软管。

汽油好就好在它的味道大。用不了多少汽油,哈瓦斯就能达到他预期的效果。

他故意在货车后面东敲西打了好长时间。他打开一只矿泉水瓶,倒掉一些水,用那根软管小心翼翼地从货车的油箱中吸出了少量的汽油,装到瓶子里。

和尼古拉斯商量好了之后,哈瓦斯走到货车的另一侧,打开了车门。他观察了施特克一会儿。施特克呼吸急促,哈瓦斯想,不管是谁,只要处于这样的境地都会如此。她很害怕,但是,哮喘并没有发作。

哈瓦斯进了货车。

“你不能这样。”“巨魔”说,“万一你不仅把她烧伤,还把她烧死了,那可怎么办?”

不让她睡觉;把她的双手铐在头顶,身体后仰45度,长时间不准动;击打她的腹部;把她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过夜——可以用在施特克身上的审问方法很多,但哈瓦斯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坦率地说,尼古拉斯已经把她打得不轻,而她居然没有屈服,哈瓦斯不禁暗暗称奇。这女人比他预想的坚强。他不知道她是经过了这方面的训练,知道如何面对严刑拷打,还是本来就是一个顽强的女人。不过,无论属于哪一种情况,都没关系。每个人到最后都会扛不住的,关键在于找准让他扛不住的那种方式。另外,时间的节点也很重要。现在,哈瓦斯必须速战速决。遭遇折磨之后的阿达?施特克,不管她的身心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哈瓦斯毫不在乎,因为实际的情况是,这个女人完全掌握了主动,她的手里有好几张牌,她可以在任何时候结束这样的折磨,得有这样的需要。

要审讯成功,就必须了解审问对象。哈瓦斯他们在几个小时前一直认为阿达?施特克名叫汤尼?崔,亚洲裔年轻男子,黑客。显然,在这一方面他们没有什么资源可以挖掘,但是,他们确实还有一张王牌。

在严刑逼供的种种手段中,有一种较为有效,那就是利用犯人的恐惧心理。施特克有哮喘的毛病,哈瓦斯知道施特克肯定像大部分哮喘病人一样,害怕窒息。

他打开装着水和汽油的瓶子,倒了一些在女人的头罩上。很快,女人恐慌起来,开始痛苦地扭曲着身子,想挣脱手脚上的捆绑。

他打开另一瓶矿泉水,倒在她身上。女人的鼻腔里充满了汽油的味道,她肯定以为自己从头到脚都被浇上了汽油。她头罩上的汽油很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她脸上、头上的伤口。

女人没有让哈瓦斯久等。不知是货车地板上的狗毛刺激了她,还是因为担心自己会被烧死,施特克的哮喘很快又发作了,而且很严重。

哈瓦斯把她拎到离货车四五米远的地方丢下,扯下她的头罩,撕掉嘴上的胶带,掏出气雾剂给她看。“准备好回答问题了吗?”

施特克大口喘气,疯狂地点头。

哈瓦斯摇摇气雾剂,凑到她嘴里,给她喷了药。

等她的呼吸看上去不那么吃力之后,哈瓦斯把她拖回到刚才的那根柱子旁。现在就要看她到底合作不合作了。他看着她的脸,问出了第一个冋题:“我在亚格兰的办公室里碰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把迈克尔·李交出来?”

女人咳嗽了好长时间,然后回答说:“因为他对于我已经没用了。”

“可他是你的幌子啊。”

“没关系。拉尔斯死了之后,这个幌子已经没用了。”

“你这样做没道理啊。”哈瓦斯说。

“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所以我才编造了崔这个人。这是我的保护层。这个保护层的作用是让追查到拉尔斯身上的线索转移到迈克尔身上。但是,拉尔斯死了之后,我的后援已经没了。”

“他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警察说,他死于交通事故。”

“这种说法你不相信吧。从你的表情我可以看出来。”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女人说,“拉尔斯的遭遇是一场意外吗?有可能。但我不敢肯定。所以,我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静候着,看看迈克尔会有怎样的遭遇。”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等待,想看看迈克尔会不会也有同样的下场?”尼古拉斯问。

嘴上贴着胶带纸的迈克尔?李又在含糊不清地朝女人喊叫着,想挣脱捆绑。包括施特克在内,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只要迈克尔被放开了手脚,肯定会杀了她。

“难怪你把他给抛出来了呢。”哈瓦斯说,“你想看看我是不是被派来杀汤尼·崔的。”

“是”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安全了之后,就再找一个身份做掩护,重新开始。”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但根据哈瓦斯的观察,她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那么亚格兰是谁杀的?”哈瓦斯问。

施特克低头看着地面,拒绝回答。

“我想和你把话讲清楚。”哈瓦斯说,“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你应该害怕的人只有我。哪怕我只是怀疑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也会不由分说地给你浇上汽油,把你点着。我会让火烧一会儿,在你被烧死之前把火熄掉。那种疼痛是你以前从来没有经受过的。你会觉得肺部火烧火燎,吸人的烟雾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不会一下把你烧死。我要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把你折磨死,或者,你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说吧,你想怎么办?”

“哪怕我能活下去,命也不值分文了。他们会找到我的。我的下场和拉尔斯一样。我知道,他们的手段比你可要残忍多了。”

“他们是谁?”

施特克不说话。

哈瓦斯扭头对尼古拉斯说:“去车里找找,有没有火柴。如果没有,把车上的点烟器点上。“

“巨魔”点点头,朝货车走去。

施特克看着“巨魔”,慢慢鼓起了双腮。“杀了我,一了百了。”

“你没必要死啊。”

“我已经没什么好活的了。”

“我们可以保护你。”

“你们连谁要杀我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保护?这些人的能量大得超乎你的想象。”

“我的能量也很大啊。”哈瓦斯说。

女人哈哈大笑,摇了摇头。

“我们把汤尼?崔交给他们,你看怎么样?”被绑在对面柱子上的迈克尔?李不安起来,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你怎么会愿意这样做呢?”

“这你就不要管了。”哈瓦斯说,“如果我们把崔交给他们,或者,至少让他们相信不用再担心崔了,你看如何?”

“这帮人不傻,不是那么容易骗的。”

“我也没指望他们是傻子。”

尼古拉斯带着从车里找到的打火机,交给哈瓦斯。“把这婊子烧死算了!”

哈瓦斯接过打火机,看着施特克。“你说句话吧,阿达。”

女人认真研究着两个男人的脸,思考着。片刻之后,她说:“我和你们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你还和我们讨价还价?你就别逗了!”“巨魔”说。

“什么条件?”哈瓦斯问。

施特克紧盯他,说:“我要一个小小的附加险。”

35

芝加哥

这是约翰·沃恩见过的最舒服的监视车了。他坐在铺着豪华皮垫的将军椅里,不知道保罗。戴维森为什么和这辆车过不去呢。

“万无一失”私人调查公司的老板乔希。利维,也就是戴维森以私家侦探的身份活动时的雇主,此人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同时极具专业素质。他五十八九岁,在私人调查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沃恩确信,利维在这辆监视车上的花费肯定不止一万美元。监视车内的装饰丝毫不输豪华房车,电子设备完全可以和芝加哥警察局或者联邦调查局的装备媲美。除非利维的DVD播放机里放着黄色光盘,否则,沃恩还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他实在想不通,戴维森为什么不喜欢和老板一起做监视的工作。

“你觉得温度合适吗?”利维问,“电你就不用担心了,电池里的电量足得很,开个换气扇还是没有问题的。”

利维弯腰打开开关,戴维森看着沃恩,朝他翻了个白眼。

“里面空气真的不错,乔希。”沃恩说。他没有理会戴维森。

利维直起身之后,又探身过来,打开小冰箱的门,拿出一杯酸奶。戴维森用手背轻轻敲了敲沃恩的肩膀。

“有人要喝酸奶吗?”利维问。

“不用,谢谢。”戴维森说,“你不用管我们。”

沃恩看着利维。只见他撕开杯盖,舔干净盖子背面的酸奶后,将盖子放在监视设备下面的一张小台板上,认认真真地将盖子叠成了小方块,只密封的垃圾袋里。

利维在冰箱旁的柜子里摸出了一把调羹。戴维森又轻轻敲了敲沃恩,翻了个白眼。沃恩回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他实在不知道戴维森看利维有什么不顺眼的。

利维吃了一口酸奶,拿起穆罕默德?纳西里的照片看看。“这就是我们要监视的人,但我们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对吗?”

“对。”沃恩说,“我们此前打过一些电话,调查的结果是他还没有乘坐任何一架航班离开芝加哥。”

“但他也可能随便跳上一辆大巴,或者跳上一列火车逃走啊。或者,从朋友那里借一辆车离开这座城市。”

“对。”

利维又吃了一口酸奶。这次在吃完之后,又将调羹里里外外都舔干净了。“你们为什么觉得他在里面呢?”

沃恩能感觉到后背上戴维森灼热的目光,仿佛在提醒他要注意观察利维这个人是怎么舔调羹的。但是,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沃恩说:“这样的事我们在伊拉克见多了。坏人知道,除非铁证如山,否则我们不会冲进他们的清真寺。特别是在美国,这样做简直就是自毁政治前途。对这些家伙来说,清真寺简直就成了他们的避难所。千百年来,我们一直没想到能在教堂、犹太教会堂里做这些人在他们的宗教集会场所里面做的那些事。”

“还有,任何一位神父或拉比都不会允许这种现象发生。”戴维森补充道,“‘神父,我们出去血洗一所女子学校,在路边放几颗炸弹,然后回来吃饭。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楼下的那个房间,因为那里放着我们所有的冲锋枪和榴弹发射器,好吗?’——要是我说出这样的话来,神父会作何反应?我简直不敢想象。”

利维咯咯笑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其实一点也不好笑。

“我想区别就在这里啊。”利维说。

“对。”

监视车的左右后视镜上都安装了红外线摄像机。沃恩注视着从其中一台摄像机传来的视频。“在伊拉克,我们知道要抓的人就在里面,有时已经追到大门口的台阶上了,但还是无计可施。我们只能干等,等伊拉克士兵来了之后,让他们进去抓人利维把调羹的里里外外又舔了一遍,说:”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愚蠢的事?我真没听说过。“沃恩点点头,说:”是啊,真蠢。“

“这么说来,他们以为这是在伊拉克,我们不敢有所动作?”

“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任何动作。”

利维摇了摇头。“政治正确将西方文明送上了绝路。”

“我希望你是错的,但毫无疑问的是,我们的敌人正在利用政治正确来对付我们。”

“对。”戴维森说,“激进分子假借捍卫家族荣誉的名义,杀害家里的女性,这种事情在美国已经发生过多起了,但你见过媒体报道吗?没有。妻儿被家暴的案例剧增,但媒体同样视而不见。你只要说他们的文化有什么问题,那就等于给自己贴上了种族主义者的标签。‘泰坦尼克’号上有人说,他看见水密舱漏水了,但大家都不理他。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利维吃完酸奶,将空杯子放到密封袋里封好。沃恩看了看手表。“晚祷快要结束了。”

“你觉得纳西里会探头出来?”戴维森问。“这可说不准。激进分子经常犯些愚蠢的错误。”

“这家伙不会犯。”利维说。

沃恩和戴维森一起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戴维森问。

“如果他真的像你们想的那样蠢,你就必须想到他不可能因为愚蠢才找到工作。如果他觉得风声紧,必须逃到清真寺里去,哪怕它是在街边也要躲进去,那么,你就必须相信他不会傻到探出脑袋来,除非他觉得他安全了。”

沃恩点头表示同意。

“这就意味着,”利维接着说,“我们最终将不得不采取行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坐着,盯着大门看。”

他说得对。监视车里的其他两个人毫无反驳的余地。

“你有什么主义?”沃恩问。

利维用脚尖敲敲两只黑色风暴行李箱,说:“我觉得我们的监视工作应该更加主动一些。”

36

利维打开那两只箱子,让他们看看自己带的东西。沃恩弯下腰从箱子里拿了一个垒球大小的黑色东西,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无线摄像机,外面包的材料很结实。以色列军用科技之杰作。”

戴维森细细打量着摄像机。“那它背面的标牌上为什么又写着‘雷明顿’(雷明顿是美国著名军火公司名。——译注)几个字呢?”

“这是因为雷明顿公司正在为他们申请销售许可,虽然现在还未获批。我这是从销售代表那里买到的样机。”

“这东西怎么用呢?”沃恩问,“是不是你想把它摆哪儿都成?”

“比这还要简单。你可以直接抛,等到不滚了,它底部的短脚会自动调整,把自己固定好。你可以抛到房顶上,隔着围墙朝院子里扔,往哪里扔都行。”

“另外一只箱子里装的是些光纤相机吗?”

利维点点头。“如果你胆大,敢走到大门口去,或者在房顶上钻个洞,那我们就可以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了。”

“这些湿纸巾是干什么用的?”

“你真该看看这东西用过之后有多脏。”说着,他把手伸到箱子里,准备拿球状无线摄像机。

这时,戴维森捅了捅沃恩身体的一侧,眉毛一扬,好像在说“瞧见了没”。

沃恩朝他摆摆手,叫他别闹了。在沃恩看来,这是一个吃酸奶特别认真,但同时也很爱惜自己工具的人。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实际上,与以前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执行监视任务的邋遢警官相比,他觉得乔希·利维算是很好了。

“如果我们能把几个这样的东西丢在清真寺后面的巷子里,你在这里能接收到信号吗?”

“应该能。”

“如果光线不好,它们也能正常工作?”

“这种球状无线摄像机自带了红外照明灯,但这样的灯很耗电,所以,如果开了红外照明灯,摄像机就坚持不了整个晚上。”

“希望我们不要用到红外照明灯。”

戴维森通过安装在监视车外面的摄像头观察街上的行人。他们的这辆监视车停在一个无人看管的停车场里,付费完全靠自觉。要停车的人只要把钱投到一个孔里就行了,这个孔上的数字对应着你停车位的序号。利维亲自选择了这家停车场,因为他不想停在大街上。在这里监视,虽然视域不是太好,但还能接受。利维认为,一辆无窗的厢式货车停在距离清真寺很近的地方,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沃恩同意他的看法。

“你想怎么弄这些球状摄像机?”戴维森问。“我们把你的烈马越野车停在街道的拐角处,”沃恩回答道,“我想,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如果我们从监视车里出去之后再上你的车,恐怕就不会有人注意了。

“我待在车里看车外摄像头传过来的视频,你带利维去。利维担任警戒,你负责抛三个球状摄像机,一个抛在巷子口的位置,一个抛在靠近目标建筑后门的位置,一个在你从巷子尽头转身返回大街时抛。”

利维摇摇头。“我不离开监视车。”

“为什么?”

“我就是不离开嘛。”

沃恩看着戴维森,希望得到某种解释,可这位公共交通管理处的警官也只是望着他,面带微笑,好像在说“你瞧,我早就说过了吧”。

他只好转移视线,看着利维,问:“我们怎么才能知道哪些球状摄像机安放到位了?”

利维从充电架上拿了一个对讲机,递给沃恩。“这又不是发射火箭,没那么高科技。你摇下车窗,去。我会通过对讲机和你联系,告诉你图像质量如何。“

“万一我搞砸了,一只球滚到大垃圾箱下面去了,怎么办?”

“那你就注意别搞砸了。”

解决了他们之间的争执,利维很满意。他打开挂在座椅扶手上的健身包,拿出一条小手巾,摊在大腿上,又在口袋里找钥匙环。

“我无所谓啦。”戴维森说着,从沃恩手里拿过对讲机。戴维森好像突然兴奋起来了,急着要下车执行任务。“我们快动手吧。”

这时,利维在口袋里找到了钥匙环。沃恩看到利维的钥匙环上有一个金色的指甲剪。利维打开指甲剪,打量着手上的指甲。

“街上静悄悄的。”戴维森说,此时的沃恩则人神地看着利维。“我们行动吧,做晚祷的人马上就要结束了。”

戴维森用对讲机的天线捅了捅打击有组织犯罪处的警官沃恩,沃恩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

“你们到了烈马越野车上之后,记得一定要用对讲机和我联系一下。”利维说。戴维森和沃恩分开厚重的遮光帘布,从监视车后面的门下车。

他们径直朝着停车场后面的那条巷子走去。沃恩说:“我从来没见过有谁把指甲剪套在钥匙环上的。指甲剪真是黄金的?”

“很可能啊。”戴维森说着,耸耸肩膀。“看着他剪指甲,我可受不了。我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如果当着外人的面剪指甲是他所有行为中最坏的一种,那么我必须说,你的承受能力挺强。”

“就是就是。他身上的怪毛病多着呢。有几百条。”

“所以你才不愿意和他一起做监视的工作?”

“对了。”戴维森说,“在私人调查方面,这家伙是个天才,但他身上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好像是私家侦探马格侬和雨人(私家侦探马格侬是报官员,后来成为私家侦探,本领高强。雨人原代指自闭症患者,此处暗指利维是个脑残的家伙。—译注)的结合体。你刚才都看到了,他就是不愿离开这辆厢式货车。”

“然后呢?”

“然后,他十分钟之后又变成了约瑟夫·华普纳法官(电视真人秀节目《人民法庭》中的人物,此处暗指他像法官一样拥有绝对权威,说一不二。——译注)。”

沃恩摇摇头。“这家伙是有点怪。不过,那又怎么呢?你应该放松放松,别那么严肃。”

戴维森笑了。“你过一个小时之后再说这句话吧。到时你会恨不得把他往死里踢。”

沃恩对此不置可否。两人默默走完剩下的路,来到烈马越野车旁,上了车。

戴维森用对讲机联系利维测试通话效果的时候,沃恩抓紧时间接收了一封电邮。电邮是检查纳西里出租车的法医专家发来的。专家说,在事故现场找到的那块塑料的确来自散热器上方塑料水箱,而纳西里车上的这个部件是新的。专家说的这些和他们从新月汽车修理厂的巴基斯坦修理工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一致。

坏消息是,法医专家没能在出租车车体外部的任何地方找到血迹、毛发或组织。然而,更糟糕的消息是法医专家接下来告诉他的话。

毒树问题一直是沃恩绕不过去的坎。沃恩唯一能做的就是请法医专家检查出租车车内以及尾箱,看能否找到一些化学品的残留。他告诉他的专家朋友,他想找的是纳西里曾经用化学溶剂清洗车辆、以隐藏肇事逃逸证据的蛛丝马迹;其实,他的真正想法是希望法医能找到TATP的残留,哪怕是和TAIP有关的其他化学品也行。法医带来的第二个坏消息是那辆出租车里没有任何化学品残留。

沃恩把坏消息告诉了戴维森。他们把越野车开离了路牙,朝着巷子驶去。

“我一点也不吃惊。”戴维森回答说,“如果那东西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极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搬动它的。如果纳西里当时的确在运什么,那也是瓶装的过氧化氢和管道疏通剂,这样才安全。”

沃恩尽管心里不乐意,但还是得同意他的说法。“这么说来,我们还是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是什么意思?你手上不是抓着乔希·利维的球吗?”

“好啦,也许利维觉得他的球是铜的,很结实,”戴维森说,但我还是觉得你抛的时候要小心。谁都不希望弄碎自己的球。“

“你说完了吗?”沃恩一边问,一边摇下车窗。“既然你这么问了,你就得承认,虽然利维想待在监视车里,他的球还是挺大的。”

“说完了吧?”

“你是指我的这些玩笑话吗?”

“是的。”

“目前没有了。”

“好。”沃恩说,“我想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察看那里的情况了。”

他们将烈马越野车开到距离巷子有半个街区远的“停车让行”标志下,戴维森拿出卡在座椅和扶手之间的金属文件夹,拨弄着夹子,发出啪啪的响声。“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戴维森问。

“不知道。”

“这是无人鼓掌时,我们自己为自己喝彩。”沃恩摇摇头。“我们不要东拉西扯了好吗?”“你这是在请我帮忙,好吗?”

“你知道吗,今晚我恨不得把他往死里踢的那个人很可能不是利维。”

“好吧。我明白了。”戴维森说,“你们这些律师毫无幽默感。你希望我以怎样的速度开过这条巷子?”

“让别人觉得你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目前只是经过而已,那就行了。”

戴维森将左手做成凉棚状,搭在眼睛上方,右手的食指在车速表上寻找着,最后指在一个数字上。“好的,明白了。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你最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如果这次监视行动没有收获,那我们就真的要想另一个方案了。”

37

沃恩取下对讲机,看着戴维森。他们刚才抛完了三只球,此时已经开出了巷子。

“第二只摄像机‘不对’——是我们抛的位置‘不对’,还是利维那里接收图像‘不对’?”沃恩问。

“尽管我不喜欢他,但他干起活来还是没话说的。要是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他是不会要你调整的。”戴维森说。

这时,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利维的声音。“你们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收到。”沃恩说,“我们听得很清楚。”

“虽然你们没把球抛到大垃圾箱下面,却成功地把它弄到了一只小垃圾桶后面,卡在那里了。”利维说。

戴维森看着沃恩。“他还没惹恼你?”

“快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沃恩很想看看那座建筑后门的情况。“我会处理的。”

他下了车,朝巷子里走去。巷子里凌乱地堆着空箱子、木板条、大型垃圾箱以及小垃圾桶。因为这些东西,他的视野受限,但也给他提供了良好的掩护。他小心翼翼地前行。

到了清真寺所在的那座建筑前,他停了下来,缓缓地看看四周。如果他打算把那个球形摄像机换个地方,那干脆就为它找一个最佳的地点吧。现在已经到了这里,他真希望身上还带了几台光纤相机啊。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倒不如放手大干一场,好好看看里面的情况。

这座建筑后面用灰色砖头砌就,地下室有一半露出了地面,窗户被刷上了黑漆,而且窗户的外面还有铁栅栏。一楼的窗户上糊着报纸,外面也有铁栅栏。后门上方吊着一只灯泡,破的。地。后门旁有一只大的咖啡罐,里面装着黄沙。烟民们对这个烟灰缸视而不见,一定是把它当成门挡了。

沃恩为摄像机找到了一个理想地点,又在那里堆了几只空箱子,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了。为摄像机找到新的藏身之处以后,他开始寻找那只黑色的硬球。

巷子里有一排垃圾桶,大约有五只。从这球的大小来看,它应该算是比较重的了,当初从车窗往外扔的时候,他没想到球会滚那么远。一定是他们驶过巷子里的时候,车速比他预想的要快。

沃恩从口袋里拿了一只手电,探身将第一只垃圾桶往旁边移了一下,但下面什么也没有。他又移动了第二只垃圾桶,底下还是空的。检查了剩下的那三只,带来的是同样的结果。那玩意儿到底滚到哪里去了?

沃恩仔细研究着这条小巷子。巷子两边有建筑物、垃圾桶、大型垃圾箱和垃圾,摄像机有可能滚到巷子的另一边去了,但他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当初他是在巷子的东边丢球的,所以就应该在巷子的东边。

于是,他又回到刚才检查过的那一排垃圾桶旁边,一个一个地移开。这次终于找到球了。哪怕这件事关系到他的生死,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准头。那球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一个排水口的圆孔上。他弯下腰,靠近墙边,去拿那只球。

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可能是什么人,沃恩吃不准。多年的经验教训告诉他,过于谨慎有时候反而会坏事。他身处一条黑乎乎的小巷子,巷子所在的社区治安糟糕,是坏人的出没之地。他不假思索,立即去掏枪。

这一动作换来的是右手上的一阵剧痛。一根钢筋狠狠地砸了下来,他的手腕被打断了。

沃恩连忙回身,左手握拳,朝着那人的下巴猛打过去。那人跟跑着后退了几步。这时,一根枪管顶在了沃恩的脸上,同时又有一只手电筒照在了沃恩的眼睛上。

虽然右手火辣辣地疼,沃恩还是举起了手。“你们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是警察。”

手电筒从他眼睛上移开了,沃恩还以为这些人要放他走,但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片刻,因为他放在枪套里的手枪被人收走了。沃恩看见了那个被他打了一拳的家伙朝他走来。是个中东人。情况不妙啊。

那人挥起一拳,狠狠地打在沃恩的小腹上。沃恩疼得弯下了腰。

那人抓住他的头发,往上一揪,把他的头抬了起来。沃恩这一辈子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被人拳脚相加的场面没少经历过,所以,他全身做好了准备,等着那人用膝盖顶他的脸,或者,那人会在他头上狠狠地来上一下。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顿毒打了。

突然,他听见那些人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样打架不就是在欺负人吗?你们这些杂种人带少了!”

沃恩向拿枪对着他的那个人身后看去,只见戴维森用枪顶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原来揪着他头发的家伙松开了手,沃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但这种感觉没有长久。他看到戴维森身后出现了四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嗯,好像你们带的人够了!”戴维森说,“我们为什么不放下武器,像男子汉那样解决问题呢?”

一人走上前来,用步枪的枪托朝戴维森的后腰上猛砸了一下。剧痛之下,戴维森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那人收了戴维森的枪。戴维森抬头望着他,说:“这下好了!你们所有的人都被捕了!”

那个打断沃恩手腕的家伙笑了,朝着戴维森的嘴又是一拳。

不知是谁用阿拉伯语发布了一连串指令,几个人上来将两名警察从巷子拖到了建筑物里面。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关上了。沃恩不知道将要遇到什么情况,但其实他心中已经隐约明白了几分。追踪纳西里以来的那些不祥预感现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终于,他清楚了。现在的事情再也不是芝加哥的事,也不是他以警察或律师的身份为肇事逃逸受害者家庭伸张正义这么简单了。他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士兵,被拖进了激进分子的巢穴之中。这样的凶险他以前从没遇到过。

38

日内瓦里

里德·卡尔顿的工作速度充分证明了私人公司的效率。在短短的数小时之内,他不仅帮助哈瓦斯进一步完善了行动计划,堵住了其中的漏洞,还替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

大家一致认为,迈克尔·李看到或听到的情况太多了,所以不能放他走。从现在开始,必须把他看牢了。尽管皮奥是位不错的战地医生,但他毕竟不是治疗重伤员的专家。虽然迈克尔的伤情已经稳定了,但确实还需要找位职业医生打理一下他的伤口。他们已经安排了一位在巴黎执业的美国医生坐飞机过来了。这位医生和美国国防部有着某种关系,但其他更多的情况卡尔顿不愿详谈。后来,他又补充说,在他们想好如何处置迈克尔之前,这位女医生完全可以看管住迈克尔。女医生除了给迈克尔上药,此外还能有什么能耐,哈瓦斯实在想不出来,但是,卡尔顿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所以哈瓦斯不再多想。他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由于针对“巨魔”的谋杀企图是有人在瑞士策划的,所以美国对此并没有司法管理权。另外,对于拉尔斯·亚格兰可能是被人谋杀一案,他们也无权过问。其实对于这两件事,美国人并不在乎,他们关心的是发生在罗马和巴黎的爆炸案。美国人关注的是阿达·施特克为恐怖行径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支持,关注的是她的支持造成了数百名美国公民的伤亡。

如果情况需要,哈瓦斯觉得可以在审问时采用酷刑。目前的局面就是这样。未来很可能会发生更多的恐怖袭击,而施特克手上掌握着的一些情报,可以阻止这些袭击的发生,关键就在于他们如何向她施加压力,逼她屈服。一旦她开始和他们合作,就可以适当减轻压力,但是,必须让她知道压力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她的头上,以保证她会继续合作下去。

如果他们有比较多的时间审问她,卡尔顿和国防部的高层可能就不那么愿意和她做交易了。但当前的形势是,包括哈瓦斯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和阻止更多的恐怖袭击相比,将施特克绳之以法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和施特克做的交易是:美国政府将她视作另一家情报机构的信息来源,草拟了一份免于处罚的协议。只要她愿意合作,美国政府将不追究她此前的责任。

这个要求得到国防部高层的首肯之后,他们又着手“处理”汤尼·崔。

施特克竭力反对在美国做这件事。“太容易让人起疑心了。”施特克说。她更希望他们在亚洲或拉丁美洲的某个国家里上演这场戏。

这让“老家伙”觉得有些棘手。这件事必须万无一失,经手人必须是他信得过的。让某个欠他人情的朋友来做是最好不过的了。他在世界各地倒是有几位这样的朋友,但是,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很方便地找到一具亚洲人的新鲜尸体。

最后,施特克同意在德国法兰克福郊外“处理”汤尼?崔。当地时间11点不到,汤尼·崔和一支德国特种部队发生了激烈交火,枪战持续了45分钟以上的时间。当特种部队士兵冲进那座小屋时,全球各大媒体驻法兰克福的记者早已聚集在警戒线外,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人知道,在那座小屋里向外开枪的人并非汤尼?崔,而是德国联邦警察局的一名反恐队员。

考虑到死人不会流血,小屋里的那名反恐队员提前在预备好的那具亚洲人尸体上洒了好多血。枪战结束后,一队法医来到现场,大张旗鼓地从小屋里搜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并拿到警车上,然后,在长长的安保车队的护送下扬长而去。媒体过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一名记者说,以前外国首脑来访,哪怕是美国总统,安全措施么严格过。

第一则混淆视听的消息透露给了发行量很大的《明镜》周刊。该媒体反应迅速,一个小时不到,它的官网上就出现了相关报道:德国反恐机构决定对一间谍人员采取行动,此人专门从事高度机密情报的买卖,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社会关系也比较复杂,可能和激进组织的高层有联系。此人已被德国反恐机构在枪战中击毙。

第二则虚假消息透露给了《法兰克福汇报》。该报说,那座位于郊外的小房子里有大量武器和现金,被击毙者的身份有待确认,但据可靠渠道称,死者是亚洲男性,年龄在20岁和30岁之间。

等到黑森电视台向观众播出相关报道的时候,内容已经相当完整了:在从事情报交易的疑犯藏身的那座小屋里,警方找到了武器和现金,此外还有几本疑犯未及销毁的护照。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德国警方拒绝透露疑犯姓名以及那几本护照上的姓名。

德国民众和媒体无法获知上述姓名方面的信息,但是在国际情报界却已经流传着许多名字,“汤尼·崔”就是其中之一。最后,《明镜》又做了一个后续报道,确认从现场找到的那个笔记本电脑中可能含有德国军事方面的机密情报。由于笔记本电脑上安装了极其复杂的加密系统,德国政府很可能向外面的专家寻求帮助,以求破解。

见到这一报道,其他国际媒体纷纷转载。汤尼·崔完蛋了。这是阿达。施特克要求中容易满足的部分。

里德·卡尔顿是一位间谍大师,他用毕生的精力在国际间谍界以及反恐界建立了自己的朋友圈,这些人欠着他不少人情,愿意随时向他提供帮助,但是,他不可能采取任何行动去满足她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

这个女人看了看尼古拉斯,说:“我想要他的狗。”

哈瓦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尼古拉斯已经气得又要去拿扳手了。

“你要狗干什么?”哈瓦斯问。

“做担保啊。只要狗在我手里,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我才知道他不敢对我下手。”

“到了这个时候,”哈瓦斯提醒道,“你该担心的是我,不是他。”

女人看着他。“如果狗在我手里,他就会乖乖地保证我不会受到任何人——包括你在内——的伤害。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一定会送回这些狗。不要再讨价还价了。”

哈瓦斯不想在阿达·施特克面前和尼古拉斯讨论这件事,于是,他叫皮奥进来看着这个女人,和尼古拉斯走到外面。

侏儒不会按规矩出牌,哈瓦斯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一走出仓库,尼古拉斯就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他说因为哈瓦斯没孩子,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个女人提出的要求有多么过分。后来,尼古拉斯不仅对着哈瓦斯大喊大叫,还威胁说如果哈瓦斯答应她的要求,他就派人弄死他。尼古拉斯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他不可能把狗交到她手上,他们还是回去对她严刑拷打吧。他不可能用他的狗来做抵押物,在这个问题上,没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

长期以来,尼古拉斯对狗的那份挚爱之情是哈瓦斯敬佩他的原因之一。哈瓦斯完全可以责怪他对那个女人下手太重,但他没有说,因为他以前也干过同样的事,甚至还有比这更残酷的。施特克想派人杀了尼古拉斯,这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想着要报仇,哈瓦斯觉得情有可原。

“我们不会把你的狗交给她。”哈瓦斯说。

“那我们出来谈什么?”

哈瓦斯解释了自己的计划之后,尼古拉斯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两人回到仓库里。哈瓦斯看着尼古拉斯和他的狗深情道别之后,转身对施特克说:“如果我的狗有个三长两短,”他说,“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听明白了吗?”

施特克咧嘴一笑,尼古拉斯抬手又想打她,但被哈瓦斯拦住了。

一小时后,医生来了。她打了哈瓦斯的手机,告诉他自己到了。

位身材匀称、长相迷人的女子,她有着蓝色的眼睛、丰满的嘴唇和大大的嘴,褐色头发在脑后梳成了马尾辫。她大概三十岁刚出头,倚靠在一辆厢式货车上。这货车和停在仓库里面的那辆一模一样。

“我叫斯科特。”哈瓦斯说着伸出了手。女子握住他的手,哈瓦斯立即感到一股电流通过了全身。

“我叫莱莉。”女子说。此时她意识到两人握手的时间太长了,连忙松开了手。“对不起,路上花的时间太长。你交给我做的事情太多了。”

“办得怎么样了?”

“你还是自己来看吧。”莱莉说着,让出了车门。哈瓦斯拉开车门,朝里面看去。车里有两只大木箱,每只箱子里都有一条白色的大狗。木箱旁边堆着一些纸盒,盒子里装着从阿达?施特克办公室和家里找来的私人小物品、两台笔记本电脑、三台台式电脑和一堆移动硬盘。“真是把她的家都搬来了。你动作真快。”

“所以我才能挣大钱啊。”

哈瓦斯关上车门。“‘老家伙’说你也做安保方面的事情?”

“那也是我挣大钱的一个路子。”

哈瓦斯十分好奇,但现在没有时间提问。“我们马上把你的病人带出来。”

“我随时听从你们的安排。”

哈瓦斯返回仓库,一路上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因为他很想扭头多看几眼莱莉。他知道她也在注视着她。虽然对此他并不是完全确定,但也有几分把握。

回到仓库里,他径直朝着阿达·施特克走去。“我要喝水。”她说。

“不好意思,没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把他的狗扯进来。”

“不行,不给我狗,什么都免谈。”

“好吧。”哈瓦斯说。尼古拉斯把笔记本电脑递给了他。

在施特克的帮助下,他们用她的账号进入了瑞士的一个论坛。哈瓦斯找到了她提供的那个用户名,给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五分钟后,那人就有了回音。施特克对那人的要求都说完之后,尼古拉斯把两条狗装到货车上,看着皮奥将车驶出了仓库。

20分钟后,皮奥又回来了。哈瓦斯让他帮助莱莉将迈克尔·李搬到她的货车上,然后,皮奥就站在外面担任警戒。

哈瓦斯看了一下论坛,发现已经有一条消息在等着他。关于两条狗的交接工作已经完成,尼古拉斯的狗被带到“乡下”了。

论坛里的那个人是谁,他一无所知。此人可能是施特克的男友,可能是对她心怀感恩的学生,也可能是她的邻居。但哈瓦斯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想得到需要的情报,阻止更多的爆炸袭击,抓住元凶。

尽管完成交接工作比预想的要快,但哈瓦斯他们已经浪费了大量的宝贵时间。

将那人收到货的确认信息给施特克看过之后,哈瓦斯说:“我已经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做了,现在该你了。我想知道这一系列爆炸案的幕后主使是谁,如何阻止他们。”

“我还是觉得口干。”她回答说。

“所有的人都知道,崔已经死了。狗也在你手里了。在你开始和我合作之前,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好吧。但是没有水喝,我说话的时候可能就有些困难了。”

这个女人老是这么戏弄他,哈瓦斯实在是受够了。他转身对尼古拉斯说:“去加热点烟器。”

“巨魔”朝着货车走去。施特克抬头看着哈瓦斯,说:“这就不必了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39

“我从来没亲眼见过我的雇主。”施特克说。这时,“巨魔”拿着点烟器回来了。

“可你总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吧。”哈瓦斯说。

“问题就在这里。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秘密情报投放点和银行转账完成,我们没有见面的机会。”

这么怕他们呢?”

“因为我见识过他们的能耐。”

“什么?你是指罗马爆炸案、巴黎爆炸案?”施特克摇摇头。

“见鬼去吧!别废话了!”“巨魔”插话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哈瓦斯做了个手势,叫他安静。

“这个婊子派人杀我。我要问她。我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我们都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哈瓦斯坚定地说。他转身看着施特克。

“所有的事情都是联系在一起的。”施特克说。“我为什么会成为目标?”尼古拉斯问。

施特克盯着他说:“有一桩生意是我们俩一起做的。雇我的人希望清除与之有关的所有痕迹。”“这就意味着要把我除掉。”

“对”我想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把有关当局引到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去。“

施特克点点头,说:“所以我才会安排人将狗和侏儒用飞机运到西西里啊。”

“这么说来,那两起爆炸案你事先是知道的。”哈瓦斯说。

施特克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说:“是的,我知道。”

哈瓦斯摇摇头。“对于这样的交易,你是怎么收费的?有一个固定的价格,还是根据死亡人数、重伤人数或者受伤人数的多少而浮动?”

哈瓦斯并不指望她回答,施特克也没有说话。“这是不是和我们做的最后一笔生意有关?”尼古拉斯问,“我把有人雇我帮忙,要弄到和袭击目标有关的情报。”

“难怪呢。你联系我说要买所做的保密工作太严格了。我也只能弄到这个基地所在位置的情报,就这个还费了不少事。”

“你们在说什么?”哈瓦斯问。

“一个基地。但已经是过去时了。”施特克说。“两周前,“我的客户。他们能够对C国国内的军事基地发动攻击,不仅消灭了基地里的全部人员,还顺藤摸瓜,把那些知道该基地内情的C国情报官员一一干掉了。”

“他们居然敢对C国下手?”

女人又点点头。“你刚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怕他们吗?这就是其中的原因。什么样的人敢攻击C国军事基地,里面的人不留一个活口,还把C国内外知道基地内情的高级官员全部杀掉呢?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领和资源呢?”

“我还是不明白,这和罗马与巴黎的爆炸案有什么关系?”

施特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C国知道自己在常规战场上无法打败美国。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赢得对美作战的胜利,只有在非常规战场上。

“C国在内陆深处荒无人烟的地区建立了一座军事基地,基地的唯一目的就是研究美国。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只说英语,只吃美国食物,读美国书,看美国电视,玩美国游戏,上网也只浏览美国或者西方国家的网站。一句话,这里是C国最接近美国的地方。

“基地里的人深谙美国文化及其思维方式。他们的工作就是研究美国,找到美国的弱点,有针对性地发动毁灭性的攻击。C国当局鼓励他们要摆脱正常军事思维的局限。”

“他们能想到的就是自杀式炸弹袭击了吧?”哈瓦斯问。

“你看看‘9·11’的影响。”施特克回答道看看它对美国民众心理和美国的经济产生了什么后果。经济损失有多少亿?有多少钱花在防范类似的袭击上?比如,‘9.11’之后成立的国土安全部和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TSA)等这些政府机构。然后,再考虑一下未来可能发生的恐怖袭击对美国人的影响。可以选择的目标太多了,什么电影院,购物中心,教堂,宾馆,学校啦,都行。美国人被吓破了胆,美国将停滞不前。“

“可是我们刚才说的袭击发生在欧洲,不在美国。”

“什么意思?”哈瓦斯问。

“C国通过的行动,不是摧毁了它,而是激活了它。”

“他们在计划以美国城市为目标?”

“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就是干这个的啊。我买卖情报。情报就是力量。”

“她很可能监视自己的客户,从他们手里窃取情报。”尼古拉斯说。

“我掌握的情况越多,”施特克说,“就更能发现其中的关联。如果我发现其中少了某一环节,就会努力去补上。如果情报不完整,我的客户是不会上门来买的。”

“换句话说,客户从你手中买的情报,你早已偷偷看过了。”

“我没有看全。”

“但你还是看到了一些。”

施特克点点头。

哈瓦斯的头脑飞快运转着。他问:“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费事,攻击在欧洲的美国人呢?”

“我不敢说我了解C国人的思维。”施特克耸耸肩膀,说。

“说说你的看法。”

施特克思索片刻,说:“最简单的解释是,欧洲发生恐怖袭击,将影响他们对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的支持。来自盟友的支持少了,美国在那两个地方就更加难以脱身,同时,它的军事力量也被摊薄,如果其他什么地方再爆发战争,美国说不定就撑不下去了。”

施特克这么说很有道理,而这也是哈瓦斯等人越来越担心的事情。马德里火车上发生的爆炸案证明恐怖分子有能力影响西方国家的选举,也能帮助某些政客掌权,而这些人一旦上台,就会中止对美国军事行动的支持。为什么C国不向那些极端分子学习,将这种做法发扬光大呢?这是一种极佳的战术。

另一件让哈瓦斯不安的事情是,他深知欧洲发生的每一起恐怖袭击事件,都将迫使美国更加重视自己有限的海外资源,这无疑将导致美国无暇顾及国内的情况。很快,美国将没有足够的安全人员关注国内的敌人,而这就是敌人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

“哪些美国城市是袭击目标?”

“我不知道。”

“胡说。”“巨魔”大声呵斥道。

“我说的是真话。”施特克辩解说,“有关袭击美国城市的计划是机密。”

“既然地点你不知道,时间呢?”哈瓦斯问。“等欧洲所有的爆炸袭击都完成之后。”

“欧洲还剩下几次袭击?”

施特克不说话了。

哈瓦斯一把锁住她的喉咙。“还剩几次?”

“两次。”施特克终于说,“求求你,我快没气了。”

“地点?”

“求求你,我——我——”

哈瓦斯加大了力气。“地点?”

“伦敦和阿姆斯特丹。”

“具体地点?”

“皮卡迪利广场和水坝广场。”

“时间?”

“明天晚上。现在请你松松手吧——”

哈瓦斯没有丝毫放松。“我们怎么才能阻止他们?”

“没有办法。他们已经准备就绪,而且,负责行动的分支组织已经停止了一切活动,就等着动手的那一天了。”

“赶紧通知英国和荷兰人,叫他们关闭那两处广场。”“巨魔”说。

此时的施特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摇摇头。

哈瓦斯松开了手。

“你这样做没用的。”施特克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说。

“为什么?”

“两地的分支组织都已经选好了几个备用目标,哪些地方是备用目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广场,他们就在备选清单上的地点制造爆炸事件。“

哈瓦斯真希望能有时间从施特克这里了解更多情况,但是,这个消息必须立即通知卡尔顿。他走到仓库的角落,掏出了手机。

40

芝加哥

沃恩和戴维森两人的手都被绑在身后,脚踝被绑在椅子脚上。

他们所在的房间在地下,阴冷潮湿。每个人的口袋被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东西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在巷子里袭击他们的人中,有一个人负责问话。“你们是警察?”他问。

“你他妈的说对了,我们是警察。”戴维森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麻烦大了,朋友。”

那人走到戴维森跟前,朝他脸上狠狠打了一拳,戴维森的椅子向后仰去,差点翻倒在地。

那人又看着沃恩。“说吧,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沃恩坚信这些家伙正在策划见不得人的勾当,因此,手腕骨折的疼痛他也顾不上了。他觉得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你们抓了两名芝加哥警察。”他说,“大批警察马上就要包围这里了。”

那人挥拳朝沃恩脸上打去,这次的力道比刚才还要大。沃恩向后倒去,椅子一下子翻了,虽然手绑在身后,脑袋还是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有两个人立即上前,扶起椅子,然后退回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人弯下腰,看着沃恩的眼睛。因为离得太近,沃恩都能闻到他嘴里的难闻的气味。“在我的祖国,我曾在一所监狱做过十年的审讯工作。那里的条件你简直不敢想象。看到你们的那个阿布格莱布监狱丑闻,我的同事和我都笑了。太小儿科。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折磨。如果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会让你们体验体验的。”

“我们是芝加哥警察,浑蛋。我们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戴维森说。

那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戴维森身上,看着他笑笑,然后对旁边的一个手下说了句什么。手下走了出去。沃恩的阿拉伯语不好,但他似乎听出来了,那人叫手下去拿水。

那人又回到沃恩跟前。“我再问一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被打肿了脸的戴维森说:“我们在找你妹。”

那人本来想再出拳猛击戴维森,但又停住了,因为这时沃恩劝戴维森说:“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这没用。”

“对了,这没用。”那人说,“你们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来了,这才有用。”

“我们在监视这里。”沃恩说。他觉得下巴、头和手腕都很疼。

“你说的我们指的是——?”

“芝加哥警察局。”

那人把放在桌上的两人的证件排成一排,仔细研究起来。“你们干警察这一行的,怎么随身还带着其他业务的名片?”

戴维森还是没有住嘴。“别踩他!叫他滚!”

“你听好了,”沃恩说,有血从他的嘴角往下滴。“你们也许觉得自己挺懂的,但其实并不懂。警方是不会因为要你们放人而和你们讨价还价的。”

“我根本没有指望和他们讨价还价。”

“那你们要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你们这个场所被监视了。”

“但你没有告诉我是谁在监视我们。”

“我说了。芝加哥警察局。”

那人笑了。“你在说谎。”

沃恩知道,只要他告诉这个人实情,告诉他除了乔希·利维,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在这里,他们就死定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维意识到出事了,然后去搬救兵。

门开了,刚才出去的人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箱瓶装水,箱子上放着两条毛巾。

“海绵搓澡我就免了吧。”戴维森说,“但你们有几个人真的该好好洗洗了。”

一直负责审问的那个人抬腿就是一脚,把戴维森踢翻在地,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戴维森后脑勺着地的声音。

接着,那个人叫了两个人过来,一人抓住沃恩的椅子向后仰,另一个人拿毛巾盖在沃恩的脸上。尽管沃恩不停地挣扎,毛巾还是被捂在他的脸上,被人在脑后拉得紧紧的。

审问的那个家伙打开几瓶水之后,又叫人去再搬一箱来。他拿起两瓶水,走到沃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里水很多,而且,我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用。我们就来看看吧,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折磨。”

41

阿卜杜勒·拉希德不想再看了。他打开门,来到外面的过道上。

马尔万?贾拉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他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两人一起来到楼上。

两人一言不发,朝着办公室走。晚祷已经结束,信众们早都散了。两人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拉希德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我们麻烦大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贾拉说。

“不,不会的。你知道情况有多严重吗?两名芝加哥警察被关在这里。”

“警察?警察在执行公务时不会携带私家侦探的徽章,也不会带着律师名片或者一个记录着与案件有关信息的笔记本吧。”

“马尔万,不管他们带了什么,他们总归是警察。”

“我知道情况的严重性。”贾拉说,“我也知道他们身上带着穆罕默德·纳西里的照片。把纳西里带到这里来是你的主意,不是我的。”

“当时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早该杀了他。”

“拜托,马尔万,你就别这么说了。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需要纳西里。”

“那现在怎么办?”

“你的人已经把警察折磨成那种样子了,才问我怎么办?”

“现在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贾拉说。

“我早就和你说过,先别动这两个警察,让他们待在这里,等待时机成熟了再用他们。”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将来的计划吧。”

“你要制订计划?”拉希德说,“好,你听我说。我们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把所有的人都打发回家,暂时冻结这次行动,至少要等两年之后再说。”马尔万。贾拉摇摇头。“我们不能这样做。”

“你别无选择。”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

“马尔万,你的人严刑拷打了那两个警察,你知道吗?我们本来可以编个故事,说认错人了,以为他们是准备进来偷东西的。但现在不行了。”

“那我们就只有杀了他们。”

拉希德摇摇头。“我们是可以杀了他们,但也许这并不是正确的一步棋,至少目前还不是。”贾拉看着他,问:“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阿卜杜勒·拉希德思考了一会儿,说:“显然,这个场所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搬家,而且不能动静太大。”

“搬到哪里去?”

“你知道地方。”

贾拉摇摇头。“不,绝对不行,太危险了。”“你刚才不是要我说我的想法吗?我的想法是:一、你可以待在这里,但已经很危险了;二、你可以改变行动计划。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决定待在这里的话,恕不奉陪。”

“你要走?”

逼得没有办法的话,只好这样做了。”

“你说得对,”贾拉说,“我们改变行动计划。两个警察怎么办呢?”

“和我们一起搬走。”

“你为什么要冒那个险?直接干掉他们好像要简单得多。”

“我知道好像是这样,”拉希德说,“但如果他们活着,可能到最后比死了对我们更为有用呢。”

“不会的。他们只会增加我们的麻烦。我们要干掉他们。””马尔万,你答应过我,这个分支组织以及这次行动都由我来负责。无论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了。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我待你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

“我为你豁出命来的情况有过多少次?”

“不止一次。不止一次。”

“所以——”

短暂的思考之后,马尔万终于让步了。“好吧,我们转移。虽然我不乐意,但我还是同意你的看法。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拉希德没有说话。

“我们带着警察一起转移。”马尔万补充说。

“这是正确的选择。”

马尔万·贾拉耸耸肩。

拉希德掏出手机,打开办公室的门。“我们必须尽快开始行动。要两辆卡车。”

两人一边继续讨论转移的细节,一边下楼梯,朝地下室走。抓住警察的那几个人此刻正站在过道上聊天,其中一个在抽着烟。

拉希德一看见那几个人,怒气就上来了。他连珠炮般地说了一连串阿拉伯语,责骂他们犯的错误。他们的这种过失不可原谅,没有任何借口。

正当拉希德批评他们居然愚蠢到拿着枪走到外面的时候,通往小巷子的那个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里面的人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个个吃了一惊。冲进来的那个人端着枪,枪管上夹着强光电筒,照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尽管有人掏出了枪,但也无法射击。

“放下武器!”冲进来的那个人喊道。

没有一个人照他的话去做。

看到对方有一个人将手枪对准他的时候,利维第一时间扣动了手中雷明顿霰弹枪的扳机,击中了离他最近的两个人。

接着,他迅速将子弹上膛,准备再次射击,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两颗子弹射来,打得他后退了几步,重新回到了巷子里。

阿卜杜勒·拉希德手上的枪还在冒着烟,人已经冲到门口。

他追到巷子里,一脚踢掉利维手中的枪,用枪指着他说:“不许动!”

疼痛蔓延到全身,血慢慢从衣服下面渗了出来。乔希·利维照他说的做了。

42

伦敦

哈瓦斯把日内瓦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才乘坐卡尔顿为他安排的私人飞机离开了。

尼古拉斯待在仓库里的时候,皮奥帮助哈瓦斯将阿达·施特克运送到卡尔顿集团的安全屋。莱莉早已在这里治疗迈克尔·李身上的伤。施特克到了之后,莱莉将她关在安全屋的一间卧室里。皮奥答应,等卡尔顿派来的审讯小组到达之后,他才离开。他一点儿也不想看着审讯小组的人从这个女人口里掏出其他信息了。

哈瓦斯很想和皮奥谈谈小木屋里发生的事情,但一直没有机会。这丝毫不关他的事,他想,也许他应该忘了这件事,不要打扰神父。

他早已经将他从施特克那里得到的信息,连同施特克的身体状况,全部反馈给弗吉尼亚的卡尔顿。除了袭击的日期和地点,施特克似乎对袭击本身知之甚少。

动袭击的分支组织由男性人员组成,但不确定他们属于哪个民族。这些人将使用自制炸弹,炸弹里有钢珠、玻璃球、钉子、螺丝等,这样能使炸弹的杀伤力最大化。

施特克不知道这些亡命之徒会不会穿自杀式背心,也不知道这种自制炸弹是装在背包里还是装在汽车上。施特克不知道一共有多少颗这样的炸弹,也不知道炸弹的引爆方式。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像罗马爆炸案那样,预先藏好炸弹然后离开;还是像巴黎爆炸案那样和炸弹同归于尽。她不知道是皮卡迪利广场和水坝广场各一颗炸弹,还是两座广场都有几颗炸弹;或者一座广场一颗,另一座广场几颗。

哈瓦斯两个地方都想去,可惜分身乏术。由于信息极不完整,到底先去哪座城市很难决定,最后就只有看人数了。哪里处于危险之中的美国人多,他就去哪里。“老家伙”决定,哈瓦斯去伦敦。

卡尔顿在英国交游广泛,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人,值得信任。此外,他还有另一个资源:美国三角洲特种部队的一支小分队正在威尔士的一处秘密地点,和英国特种空勤团一起接受训练。“老家伙”给国防部的人打了个电话,这支三角洲部队的小分队就收拾行装,朝伦敦进发了。

哈瓦斯到达伦敦之后,军情五处的一名主任接待了他。此人名叫罗伯特·阿什福德,中等身高,体格壮硕,有着灰白的头发和扁平的大鼻子,一副精干的样子,似乎在职业生涯中处理过不少棘手的事。

阿什福德做了自我介绍,递了一张名片给哈瓦斯。“叫我鲍勃(罗伯特的昵称是鲍勃。——译注)吧。欢迎来到英国。”他看看哈瓦斯的包,补充道:“我想这包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需要报关吧?”

由于日内瓦安全屋里预备的行动包不够莱莉和审讯小组的人用,“老家伙”让哈瓦斯把他的一套装备留在了日内瓦。

“是的,”哈瓦斯说着,拍拍自己的包,“我只带了牙刷和一套换洗的内衣。他们告诉我,你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需要的东西。”

阿什福德笑了。他掏出自己的证件,领着哈瓦斯过了入境检查护照的关口和海关检查的关口,来到机场外,见一辆黑色宝马已经停在消防通道旁等着他们了。阿什福德叫哈瓦斯坐在后排,他来开车。

“请系好安全带。”说着,他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万一你有个闪失,桃子绝不会饶了我。”

“‘桃子’?”哈瓦斯问。

“这是我们这些朋友跟他开的一个玩笑。我想你们在美国是不是都叫他‘卡尔顿先生’之类的。”“不是‘卡尔顿先生’就是‘老板’,也有的时候喊他‘老家伙’。”

阿什福德轻轻地笑了。他打了转向灯,驶离了路牙。“我们并不是一直这么老,我们也曾年轻过。比现在的你还年轻。”

哈瓦斯不用别人提醒自己的年龄,因为直到现在,他的下身还隐隐作痛,身上有几处青紫还没有消失,如果是在五年前,恐怕这些早就好了。

“里德是个好人,更是一个很棒的特工。”阿什福德说。

“‘桃子’这个绰号是不是因此而来呢?或者,我应该自己问一下卡尔顿夫人?”

阿什福德又笑了。“不用说,这个绰号有两重相互对立的意思。你的老板绝对不像桃子那样软。不管敌人多么狡猾,他总能打败他们。该下手的时候就下手,从不犹豫。你真该看看他是如何审讯犯人的。我的天哪,几分钟之内,甚至连我也准备把知道的一切都招了。我和他还是一条战线上的呢。总之,他也可以变得冷酷无情,所以,才有了这个绰号——”

“桃子。”

“对。”说着,阿什福德改变了车道,插到一辆出租车前面,那个司机猛按喇叭,表示不满。“但他一直很有绅士风度。你的老板特别彬彬有礼。”

“他对你也是赞赏有加。”哈瓦斯说。

“他这是应该的。没有我,他永远也不可能再次踏上大不列颠联合王国的土地。”

有关“老家伙”的过去,哈瓦斯在卡尔顿集团的办公室里曾有所耳闻。“他真的打过查尔斯王子的随从人员吗?”

“伙计,他那不是打,是一下子把那人打昏过去了。”

“就因为那人说了戴安娜的不是?”

“里德非常喜爱戴安娜王妃,由于工作的缘故,他和王室的上上下下都很熟悉。王室总是说,如果他们去美国,一定要有里德参加安保工作。白宫的特勤处听了这话会不会不乐意,这我可不知道,但里德一直保障有力,安排最好的特工保护王室的安全。所以有人甚至说,王室的安保计划可以和美国总统的相媲美了。”

“戴安娜死后,他被叫来帮助调查,对吗?他参加了一个秘密小组,负责调查那次撞车是事故还是蓄意谋杀。”

阿什福德点点头。“里德到了之后,你知道,当时大家的情绪都很不稳定。查尔斯王子的一名随从针对戴安娜说了一句粗鲁的话,里德一拳把他打晕了。当然,我是站在‘桃子’这一边的。”

“你是说,当查尔斯的保镖冲上来抓里德的时候,你拔枪相助了?”

“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情况,有许多相互冲突的说法。”阿什福德说着,又变换了车道,插到另一辆车的前面,“我们这么说吧,我能理解为什么我所有的同僚都得到了骑士的封号,而我却没有。但是,话又说回来,只要我回到约克郡的酒馆里,大家还都承认我这人还不错,那就够了。”

哈瓦斯笑了。“我还从来没遇到哪个英国人不想着骑士封号的。”

阿什福德也对着他一笑,转换了话题:“里德的那个电话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是啊,可以想象。”哈瓦斯说。

“我们全心全意地向你们表示感谢,但是,这件案子由我们主导。”

“这么做的理由是,我们前期为你们搜集了情报,说袭击目标就是美国人?”

阿什福德放慢了速度,换到了慢车道上。“目标也许是美国人,但袭击同时也针对英国,针对英国人和其他国籍的人,因为他们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再说了,要是鞋子穿在你脚上,你愿意将时代广场的控制权交给我们吗?”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不,我们不会。”哈瓦斯说。

“你们肯定不会啊。谁也不希望恐怖袭击发生在自己的国家。”

“好吧,只要我们精诚合作就行。”

“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好啊。尽管觉得这样做可能不妥,但我们还是没有提高防范等级,也不准备关闭皮卡迪利广场。你和你的人可以进入这个区域,但我们的人也会在那里的。”

哈瓦斯正要说话,阿什福德又补充了一句:“在你表达你的观点之前,我还想说一句话,那就是你什么也不要担心,你不会看见我们的人。”

“不,我会看见他们的。”

阿什福德笑了。“好吧,也许你会看见他们,但我保证坏人看不见他们。”

哈瓦斯喜欢这些英国佬。他们是他见过的最认真的特工之一,但他还是不放心阿什福德说的话。

“我最后还有一点补充,而且没有什么协商的余地。”阿什福德又说道,“在这里捕获的任何嫌疑人都归我们,审问也由我们来,否则,这活儿就进行不下去了。我的话说得够清楚了吧?”

“很清楚。”哈瓦斯回答道,“一说到审问我就觉得恶心。”

阿什福德看着他说:“不知怎么搞的,我不相信你的话。”说完两人都笑了。

接着,为了驱除驾驶中的疲劳,两人又扯了些家常话,讨论了一些政治上的话题。

不久,阿什福德将车在贝尔格维亚区的一座乔治王时代风格的别墅前停下。这座别墅位于白金汉宫的西南方。

“尾箱里有你的东西。”说着,阿什福德按了遥控器,打开了尾箱。

哈瓦斯走到宝马车后,看见一只结实的大箱子。他提起箱子,走到车前。

阿什福德摇下车窗,说:“‘桃子’对你寄予厚望。他说你头脑冷静,有良好的判断力,我们可以信赖你。”

“是的,你们可以信赖我。”哈瓦斯说。

“好。我们正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出于安全方面的原因,有许多人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一旦走漏了消息,这些人知道自己被排除在外,肯定不开心。”

“他们慢慢会理解的。”

“但是,如果明天有一颗或几颗炸弹响了,出现了伤亡,麻烦就大啦。”

如果出了问题,阿什福德和英国人将会把责任推到谁身上,哈瓦斯心里一清二楚。“我们要尽可能地活捉他们。”

“希望能把他们一网打尽。”阿什福德说着,将汽车挂挡之后,看看手表。“我们明天早上6点碰头。我来这里接你。如果之前我听到什么消息,就打电话给你。”

哈瓦斯对他表示了感谢,让到一边。阿什福德开车走了。哈瓦斯打开别墅的铸铁大门,走上台阶,来到大门前,输人阿什福德给他的密码,进入室内。

里面有种山洞一样的幽静,但哈瓦斯又觉得好像有人刚刚关了电视,电视节目里的余音还没有散尽。

他猛然明白过来:室内还有其他人。他放下箱子,走到客厅里。

顿时,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呢。因为他看到了各式武器,其中一件武器被人拿在手上,直直地对着他的胸口。

43

用MP5微型冲锋枪对着哈瓦斯的那个女人转身对同伴说:“我记得有人说过这人身材火爆。”室内的五个女人哄堂大笑。

“他比我们在迪拜时的合作伙伴好多啦。”拿枪的女人说。

“对不起,”哈瓦斯说,“我一定是走错地方了。我是不是走到艾米莉·迪金森读书会的活动现场了?”

“这家伙不但身材好,智力也不差。”拿枪的女人说着,放下了枪。“是我的菜。”

这就是传说中的雅典娜特工队了,哈瓦斯想。他早就听说过三角洲部队的人出入各种女子运动赛场,征召了最佳运动员加人其中,组建了一支特工队,但他从来没有和她们合作过。

雅典娜特工队队员和三角洲部队的男特工一样勇猛。如果两名男特工一起行动容易引起怀疑,她们就会和男特工装扮成夫妻。遇到三角洲部队的特工要假扮成传教士或非政府组织的工作人员时,这种方法特别有效。

雅典娜特工队也常常像现在这样,由四至六人组成一支小队,在外执行任务。

哈瓦斯丝毫不怀疑她们的能力。坏人要注意到她们有些难度,这一点哈瓦斯也比较喜欢。

这些队员二十五六岁或三十刚出头,身体健壮,面容姣好,家庭背景十分多元。

哈瓦斯正努力辨认这些人当中谁是领头的,一名女队员走了出来,自我介绍道:“我是格雷琴·凯西。”

凯西有着棕色头发,梳着马尾辫,说话有一点美国南方的口音,听上去可能来自得克萨斯。

“见到你很高兴。”哈瓦斯走过去和她握手。凯西解释说,她们的第六名队员在威尔士训练时受了伤,只好留了下来,然后,她挨个介绍了自己的队员:“从左到右,分别是朱莉·埃里克森、梅根·罗德兹、亚历克斯·库珀,还有拿MP5的这位——尼基·罗德里格斯。”

朱莉·埃里克森有着一头漆黑的头发,看起来像巴西排球运动员。梅根·罗德兹在这群人里个子最高,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亚历克斯·库珀有埃塞俄比亚人的血统,淡褐色皮肤,棕色的眼睛。尼基·罗德里格斯个子最矮,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虽然外表强悍,长相却最漂亮。

“见到你们很高兴。”

“你不会骚扰我们吧?”罗德里格斯笑着问。“尼基,你就饶了他吧。”梅根·罗德兹走过来,向哈瓦斯伸出了手。“他被一群会开玩笑的女人包围了,日子可不好过。”

“是啊,”格雷琴·凯西说,“他是海军,但我想他领教过。”凯西指了指那几个女人,然后看着哈瓦斯,“都不是省油的灯,是吧?”

“好。”梅根·罗德兹说。

“饿了吗?”凯西问。

“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要侦察一下皮卡迪利广场,但不能一哄而上吧。”

“对。”

“我想以小组的形式去侦察。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分批上场。你和我先去吃点东西,然后轮到我们的时候就过去。等所有人都上过场之后,我们回到这里,把情报集中讨论一下。这样行不行?”

“行,”哈瓦斯回答说。他面带微笑,看着雅典娜特工队,准备朝过道走,这时,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凯西问。

“给我的卧室可千万不能没有锁。”

特工队的队员们都哼了一声,朝他翻白眼。

“你的锁在这里。”库珀说着,朝哈瓦斯打了个响指。

埃里克森做了个暧昧的手势,罗德兹朝他来了个飞吻。

哈瓦斯和凯西坐在摄政街附近的一家泰国小餐馆里,一边吃饭,一边商量行动的细节。两人吃完后,朝皮卡迪利广场走去,开始搜集情报。整个区域熙熙攘攘,有英国人,也有外国游客,有的在拍闪烁的霓虹灯,有的在沙夫茨伯里纪念喷泉前摄影留念。

大部分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无疑,他们并不知道巴黎和罗马发生了爆炸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知道那两座城市的事,只是内心的担忧没有表露出来而已。哈瓦斯和凯西的周围全是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