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 34 章

《唐老板,离婚请签字!》》 · 朝小诚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宋朝苏舜钦曾经在《沧浪亭》中这样溢赞苏州园林:一迳抱幽山,居然城市间。

朝阳升起,万物苏醒,江南独一无二的山水园林迎来两位来自台湾的客人。

园林是由建筑、山水、花木等组合而成的一个综合艺术品,富有诗情画意,叠山理水中应了“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境界。模山范水,绕池一周,有槛前细数游鱼,有亭中待月迎风,而轩外花影移墙,峰峦当窗,宛然如画,静中生趣。

拙政园内,径缘池转,廊引人随,乔语晨不自觉握紧了唐学谦的手,侧着身子笑语盈盈:“知不知道陈从周先生说过,这里最像哪里?”

唐学谦时刻想着怎么把老婆重新骗到手,不答反问:“如果答对了,是不是可以有奖励?”

乔语晨赌他不懂风雅,笑意加深:“错了也要惩罚的。”

男人眼里顿时兴味十足,轻启薄唇,念出他的答案:“日午画船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

乔语晨顿时惊奇:“你知道?”

“扬州瘦西湖。移步换影,立意在先,文循意出,和拙政园最相似,”唐学谦低下头,在她耳边吐气:“你一直看的那本《说园》就放在床头,我翻过一次……”

乔语晨:“……”

翻过一次就记得住,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唐先生奸商本色毕露,得寸进尺要回报:“你刚才说过的,答对了,有奖励。”

乔语晨顿时窘迫:“……你想要什么?”

唐先生笑眯眯的,舔舔唇,非常不客气地立刻拉她入怀,罔顾她的惊呼吻住了她的唇,舌尖用力往前一探,深入浅出品尝一番,然后收手。

唐学谦把这个吻当成里程碑式的重要纪念:不容易啊!看得见吃不到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丁点的曙光!唐某人立刻琢磨着怎么样才能骗乔语晨多玩点这种游戏,反正他横竖都能答对,这个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答对了有奖励啊……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游客们纷纷朝他们的方向投来略带笑意的目光,乔语晨简直想立刻推开他然后宣称‘我不认识他!’,她怎么能忘记了,他这个人不要脸起来绝对是死不要脸型的……

唐学谦咳了一下,收起心里蠢蠢欲动的不良欲望,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吃豆腐要吃得适可而止,这是最基本的调戏原则……

花影、树影、云影、水影、风声、水声、鸟语、花香,无形之景,有形之景,交响成曲。

山贵有脉,水贵有源,脉源贯通,全园生动。江南的古代园林同中求不同,不同中求同,虽亭台楼阁,山石水池,却能做到风花雪月,光景常新。这几乎体现了一种民族欣赏特性:音乐重旋律,书画重笔意,花木重姿态。水磨功夫,才能耐看耐听,经得起细细的推敲,蕴藉有余味。

唐学谦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对山水情趣的风雅,乔语晨几乎有种与生俱来的通灵。

楼阁掩映,她脱口而出“小红桥外小红亭,小红亭畔、高柳万蝉声”;曲水湾环,她念出朱淑真的“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竹林森严,她笑然道“苍松翠竹真佳客,明月清风是故人”。

语笑嫣然,余音绕梁。

她指着窗外花树一角,告诉他折枝尺幅;她带他看山间古树三五,幽篁一丛,告诉他枯木竹石图;她牵着他的手看拙政园的枫杨、网师园的古柏,告诉他何谓“入画”。

九曲桥头,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言细语道:“一直想告诉你,你活得很累。其实,你不需要这么累的。”

她就像柔美秀丽的景观,拥有平和的本性,就像潺潺的细流,慢慢流淌开来。有她在身边,当时也许不会有多少澎湃的感觉,暮然回首才会发现:灯火阑珊处,佳人最好。

唐学谦曾经对赏物观景风花雪月这种事兴味索然,他的世界里不需要甲天下的山水,不需要怡情自乐的风雅,他只需要时刻保持冷静,从容应对各种突发危机。

他以为他的人生会一直如此,惊险又寂寞,重复又单调。

直到这一刻,山水园林间,他看见乔语晨的身影在他眼前如此清晰,人如画,景如诗,唐学谦才真正明白:有她在身边,他的世界原来就可以全然不同。

她给了他那么多的好,而他对她却截然相反。

砰然心动,他上前一步拥她入怀:“结婚周年纪念日时我的失约,究竟给了你多少难过?”要这样懂事隐忍的她,做出离家出走的举动,究竟要多大的伤?

乔语晨眼神一黯:“你不会懂。”

唐学谦没有再说话,只是收手抱紧了她。

小廊回合曲阑斜,良久无语。很久以后,他终于开口轻道——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李益那首著名的七绝《写情》。

乔语晨心动:他懂,他懂她所有的疼痛。

她听着他的心跳,轻问道:“这算是你的道歉吗?”

他抱紧她:“我只希望还来得及。”来得及弥补我对你的亏欠,来得及挽留我们这一段感情。

乔语晨不再说话。

连续一星期,唐学谦带着乔语晨游山玩水,在山水风光间透露爱意,他知道她懂,可是她不给他回应。就像当初他对她那样,接受她的一切,却不给以回报。

就在唐学谦忐忑不安的时候,在江南游玩的最后一天晚上,回酒店后,乔语晨在客厅叫住了他。

“学谦,我有话对你说。”

唐学谦顿时心跳漏掉一拍:当庭宣判的时刻到了!

从不惊慌的男人此时无措无比:“要……说什么?……”

乔语晨回房间拿出一份文件,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放在玻璃桌上推向他面前。

乔语晨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的答案。”

唐学谦的视线落到那份文件上,顿时心跳停止。

“离婚协议书”。

权利义务,分条列明。这是一份完整的协议书,乔语晨把它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落款处:“……唐家的一切我分文不取。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她的签字,已经列在上面。唐学谦没有抬手接过文件,只是这样楞楞地看着那份协议书,眼神很僵。

“你……还是决定要走?”

乔语晨点头,声音平静:“学谦,有些事,不是你想挽回就能挽回的,”她指向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你的道歉,已经来不及了……我这里,已经不想再冒险了……”

他不相信她的决定,涩着声音挣扎:“可是你说过,你说我活得很累,你可以让我不再这么累的……”他以为这就是她的不舍,他以为她仍然还是心疼他的。

“我等过你,”她忽然抬头,望向他的眼神哀伤无比:“……学谦,我等过你。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八年。从我十六岁到现在,整整八年,我努力和你在一起,努力成为你的妻子,是你不要我的……”

那些没有他回家的日子,她已经不敢再尝试了。“这趟江南之行,就算是我和你之间划上句号的记忆,”乔语晨低下头,声音低下去:“学谦,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你,所以我退出了……”

他明白了。

唐学谦闭上眼睛:她嫌他,已经不完整。

他很想告诉她,他没有不完整,他的心是干净的,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只让她一个人进驻了心,以后,他的世界里也只会有她一个人。

可是终究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了解她对丈夫的标准,她不是个能把身体和心分开的人。她循规蹈矩,乖巧温柔,她是干净的,她的小世界是单纯美丽的,她终究接受不了已经被这个世界染黑的他。

唐学谦抬头,深深地看她:“我们……回不去了吗?”

“对不起,”她迎向他的视线,看进他的眼底:“心只有一个,以前给了你,而现在,我已经不想再把它再给你了。”

唐学谦不再说话。

他说过,无论她对他怎么样,他都不会还手。所以现在,他不反抗,不强迫,她要走,他只能放开她的手。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钢笔,视线看向签字落款处,他知道,只要他签上三个字,他和她从此便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点一横,他写下‘唐’字,往日的一切在这一刻如电影般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深秋的天空,高远而蔚蓝,有温暖的风吹进房间,他说他很累,于是她坐在客厅为他一个人弹钢琴;

——细雨纷纷的露台,她坐在浴风的阳台,看晨暮樱花飞扬飘零,看落日余辉夕阳西下,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只为等他承诺的一句‘今天我会回家’;

——深夜时分,他躲避和她的共眠,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忙到凌晨,可是她仍然会在半夜起来,拿走他手边的黑咖啡,心疼地对他说‘喝咖啡伤胃……’,然后换杯温热的牛奶给他。

被他夺走了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她只是咬牙撑过;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失约,她也只会为他找理由开脱;她的世界曾经只为他一个人旋转,她心疼他不懂生活,她心疼他活得如此辛苦,她尽力想成为让他快乐的唐太太。

这一生,有几个人可以,给你这样的感情?

她待他,从始至终都是真心,是他不好,对她一伤再伤。

点、点、点,他一笔一划签下‘学’字,心里忽然抽痛万分。

他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爱情不是他人生的主题,因此他永远和爱情擦肩而过。

她遇见他时,他对她没有兴趣;她喜欢他时,他只当她是过客;她爱上他时,他当她是无须费神的人;最后,她停止爱他时,他却爱上了她。

爱没有错,错的是他的步调永远慢半拍。

不是她不给他机会,是这个世界太残忍。

爱情相忘于江湖,名士倾城又如何?

一撇一捺,‘谦’字的最后两笔。他明白,只要他写完这两笔,他就将彻底失去她。

握着钢笔的手开始颤抖,可是狡辩反悔不是唐学谦会做的事,他能做的,就是写完这两笔。

从此以后,她将属于哪一个男人?从此以后,她将对着谁微笑?

乔语晨,从此以后,你会被谁牵着手?

你手心的温度会被谁拥有?

天黑时你会在床头等着谁?

夜晚时分你会再为谁分神起身?

再游江南时,你是否还会这样对另一个男人,山水林园间,一笑倾城?这个世界上,你还会再心疼谁?

你身体的秘密只有我知晓,你心里的痛楚只有我最明白,可是从此以后,我将失去拥抱你的资格。

一滴清冷的眼泪忽然落下,阻断了唐学谦签字的最后一个笔画。

他的眼泪,清澈见底,就像淡烟软月,断了最后一道防线,措手不及地晕染了开来。他太怕被拒绝,他是真的害怕她从此转身,所以他闭上了眼睛,冰凉的眼泪沾染上了长长的睫毛,顺着眼睫方向滴落在地上,摊开了一地的悲伤。

当年他太年轻,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把她对他的感情当成理所当然的事;而现在,他终于懂得了怎样去爱,可是她已经不肯再给他机会了。

唐学谦的聪明才智在这一刻全然无用:当过尽了千帆她却已经不在身边,他该怎么办。

结局(买一送一送尾声)

清冷的眼泪滴落在离婚协议书上,黑色钢笔书写的字迹渐渐在水痕中划开。模糊的签字,湿淋淋的水迹,像是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忏悔。

乔语晨几乎是下一秒就抬起头,眼里的震惊无法用语言形容。她知道:唐学谦这个人捉摸不定,为达目的可以千变万幻无所不能;但她更明白:唐学谦从来不哭。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么冷漠清越,似乎除了利益和家人之外再没有任何事物能挑起他半点兴趣。内敛、优雅、含蓄,冷静。无论是和对手交锋,还是和朋友间笑语焉焉,他的态度永远淡然,隐藏了城府,带一点不太明显的高傲。

外人总以为他无人能伤,殊不知越难伤害的人一旦受伤才是真正的痛。

乔语晨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半跪在他面前,抬手拨开他额前的散发,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表情。

“……你哭了?”

曲曲折折的泪光散在他眼睛里,像冬日的湖水一样,清澈得惊人。他的表情长时间停留在一个柔软的弧度,平静而悲伤,里面有无尽的眷恋。

然后,她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拼成一句破碎的话。

“乔语晨,我喜欢你……”

他缓缓开口说出“喜欢”两个字,这是他这一辈子唯一说的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说出口的瞬间几乎有流泪的冲动,他明白这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说这两个字了,他的喜欢来得太晚,他的感情弥补不了他对她造成的伤害。

唐学谦抬头,长长的睫毛,漂亮的脸,声音里有一生一次的信仰。

“语晨,我喜欢你……喜欢到总是一不小心、就相信和你在一起的永恒……”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他已经无法计算了。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习惯在家里找寻她的身影,他会习惯抱着她入睡,他会习惯在高强度的工作时想听她的声音,他会习惯在外出公事时想念她的笑容。

习惯是爱情的最高级,深入骨髓。这么多年,她一直站在他身后,如罂粟般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身体,她把他惯坏,她让他离不开她。

时间流转,物是人非。

现在,就算他得到了全世界,却已经失去她,又有什么用。当年他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于是现在,她狠起来要他用整个人生来偿还。

乔语晨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哭起来可以如此漂亮。

清澈如水的浅色瞳孔,冰冷的大理石触感,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简单。夜未央,江对面,枫树下,清水如许,未必有他半分的清冷。

他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里有曲折的泪光,清澈见底,偶尔掉落下来,听得见眼泪滴在地上的声音,脆弱、纯净、惊心动魄。

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如此真实。

对人,对事,对感情,唐学谦向来收放自如。懂得在对手睁开眼看清自己的刹那消失,全世界遗失了这个人的气息。内敛,冷静,谈笑间有涌起的风云狭路相逢,该出手的时候绝不手软,如果把人生比作战场,那么他最擅长的一件事是:金戈无声,兵不血刃。乔语晨曾经觉得:没有人可以看到这个男人的世界全景。

而现在,她终于发现,她终于确信,自己看到了。

一个脆弱的唐学谦,一个褪尽全部伪装的唐学谦,一个最真实的唐学谦。

怦然心动,她终于微微直起身子,侧着脸凑近他,亲吻他那色泽偏淡的薄唇。

和他接吻的感觉,如此美好。

她大着胆子抬手环住他的颈项,沿着他弧线优美的唇慢慢游走,柔软的触感,是她熟悉的气息。她微微睁眼,映入眼帘的即是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乔语晨顿时勾唇笑起来。

从此以后,他不再神秘莫测,他是她触手可碰的存在,他会是她这辈子的家人。

意识到她在对自己做什么,唐学谦本能地偏头,薄唇和她的脸在空气中相擦而过。

“不要同情我。”

她不能这样对他,她知道现在只要她招一招手,他就会忍不住走过去。

乔语晨这辈子循规蹈矩,乖巧听话,从来没有欺负过什么人,向来只有被欺负的份。没想到平生第一次欺负的人居然是高高在上神样般的唐学谦,这还不算,她居然还把他欺负到哭了!乔语晨简直有种心惊动魄的感觉:天啊地啊,这是怎样的丰功伟绩啊……

欺负他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乔语晨这只第一次尝到甜头的菜鸟一下子收不住手了,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贴上他:“你还没签完字呢,继续签啊……”

如果是平时的唐学谦,早就应该察觉出乔语晨的笑意,可是我们的唐同学正面临离婚威胁,身心正经受着巨大的打击,于是智商也跟着以急速降至历史最低水平。

唐学谦拿起钢笔,痛苦无比,想写完最后一个‘谦’字,乔语晨却又发话了。她贴在他的唇边,吐气如兰:“你不看下细则条款?我把我名下的乔氏股份让给你一半怎么样?”

唐学谦偏过头:“……我不要。”他除了她以外什么都不要。

“可是你那次说过,你和我结婚就是为了利益,”她存心逗他:“不趁这个机会争取,你以后从我身上就不可能再得到什么了。”

“我不要!”唐学谦的少爷脾气终于被她勾起来了,牢牢把她锁在怀里:“你再逼我收那些东西小心我——”

乔语晨眨眨眼:“小心你怎么样?”

唐学谦:“……”

唐学谦郁闷到内伤,他还真不能对她怎么样。

离婚离到这种程度也算是有本事了,只见女方硬逼着男方收下亿万离婚资产,而男方却死活不要,这要是在古代,乔语晨绝对名列‘休夫榜单’第一名。

“你在舍不得我,是不是?”乔语晨的态度终于软化,看着他的眼睛笑开了:“你终于也会舍不得我了……”

“……?”

唐学谦的心情大起大落,虽然他知道女人心,海底针,但像乔语晨这样从不乱来的性子,唐学谦从来不会把她和‘耍人骗人’等词联系起来。

唐学谦不愧是擅长处理意外事故的人,看着乔语晨窝在自己颈窝处一副贪恋他的样子,顿时豁然开朗、醍醐灌顶。

敛了下心神,唐学谦倾身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一页一页翻过去,终于黑了脸。

这是假的。

看似完整,其实只有前几页和最后几页装模作样,中间的都是白纸,绝对的假冒伪劣产品。

他的一世英名啊!居然就毁在了这种假冒伪劣产品上!

“乔语晨!”

乔语晨埋在他胸口笑:“学谦,你变笨了……”还不是笨一点点……

唐学谦一把掐住乔语晨的腰,掐得她惊叫了起来。

唐先生磨了磨牙:“谁教你的?”

乔语晨很没有义气地供出主谋:“……宇辰。”

唐学谦:“……”

好坦白,她坦白得让唐学谦即使有一肚子火也只能憋死自己……

唐学谦眯起眼:“他还教了你什么?”

乔语晨咳了一下,好心地建议:“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你会气死……”

唐学谦:“……”

深吸了一口气,唐先生不屈不挠向真相靠拢:“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乔语晨看着他一脸誓死要知道的表情,吐出答案:“他说你是纸老虎,他说不把你弄哭绝对不能原谅你……”

唐学谦心头滴血:姓霍的,你还是不是人……

不行,语晨和这种阴人在一起,太危险了。唐学谦很有危机意识,抱紧乔语晨赶紧给她洗脑:“以后你不要听他的。”

乔语晨为难了:“可是我相信他啊。”

唐先生非常不爽:“你对他的信任度有多高?”

“百分之百。”

唐学谦:“……”

真是个残酷的答案……

唐学谦闭了下眼睛,试探地问:“那对我呢?”

“……”乔语晨不说话了。

唐学谦非常有觉悟地继续向组织靠拢:“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乔语晨还是不说话。

唐学谦开始猜:“百分之八十?”

“……”明显高了……

“……百分之七十?”

“……”还是高了……

唐学谦渐渐撑不住了:“百分之六十?”

乔语晨:“……百分之五十九……”

唐学谦:“……”

离及格线还差一分……太凄惨了……

乔语晨推他:“你说了你不生气的……”

“我没生气……”唐学谦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的笑容,抱紧了她:“以后我会努力把我的信任度一分一分加高的。”

恩,起码要及格!……

一切都发生在回首的刹那。

原来,幸福的爱情这麽简单。相守,常相守,直到永远。

原来,童话是存在的。

原来,如果你真的把生命放进去,这个世界也绝不会亏待你。

俊美的男人环住她纤瘦的腰,把她带向自己。他低头,抵住她的额。

“谢谢你。”

谢谢你还肯让我参与你的人生,谢谢你在茫茫人海中爱上我,谢谢你,让我原本单调寂寞的世界变得如此绚丽夺目。

乔语晨抬手擦掉他睫毛上沾染上的水光,看清了他眼底的一片深情。他终于不再若即若离,他终于变得有温度,他终于不再神秘莫测让她抓不住。终于,他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了。

乔语晨笑起来,笑容晶莹,形成一种最璀璨的纯净。

“我回来了。”

唐学谦勾唇浅笑,漂亮的脸染上了柔情的痕迹,刹那惊艳。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欢迎回家。”

醉公子(1)

唐学谦变了,真的变了。

他不再看似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整个人变得有温度,触手可及。整个唐远上下都敏感地发现了自家老板的变化,尤其是需要和他直接打交道的高层主管们。

以前唐远的高层主管们一致认为,和唐学谦对谈是一件很头疼的事。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一个字都不能错。他倾向于运筹全局,又擅长帷幄细节,总能轻而易举地发现报告者言辞中的错误和含糊之处,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这些错误的重要性,不重要的他就放过,反之则一针见血地点出。

而现在,他变了,目光犀利依旧,措辞口吻却不知不觉放软了。他懂得如何在不伤害对方心理的同时把问题点出来,点到即止地提醒和震慑,分寸感的把握更上一层楼。

以前的唐学谦不常笑,即使在冠冕堂皇的场合不得不笑脸迎人的时候也只有一抹淡淡的浅笑,三分嘲弄,七分淡漠,只有在和钟铭轩等死党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见他露出少许真心的笑容。

而如今,他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唇角,眼角眉梢,落满星光。低眉浅笑的样子,刹那间就醉人万分。

乔语晨最近时常会去唐远总部等他下班,唐学谦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常常一个会议结束就已经万家灯火。他一沉浸在工作里就是不知疲倦,唐远曾经是他生命的全部。

某一天晚上他在厨房做饭时不经意笑着对她说:曾经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为了唐远而存在的……

当时她心里一紧,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从背后拥住了他。他顿了下,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上她的手,他手心很冰,那种几乎没有温度的感觉令她心疼。对他的过去,她不了解,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无人了解。他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都是异常优秀的焦点,那种‘不能有弱点’的日子他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

久到让她想拉住他的手,告诉他,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晚上六点,唐学谦还在公事中无法脱身,一份估价过亿的投资企划放在他面前,数不清的人将要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靠他开工吃饭。

乔语晨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从他办公室里拿了本德语书细细翻看。乔语晨的性格偏向于宁静,沉静如水,只要手里有本书,一坐就能一整天。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男性声音忽然响起:“乔语晨,去我私人休息室睡觉。”

乔语晨抬头,疑惑不解:“我不困。”这么早去睡觉,她又不是猪……

唐学谦埋首在一堆外文文件中,头也没抬,声音不容拒绝:“那就过去看书。”

乔语晨不知道他又是哪根神经抽了,眨了眨眼睛道:“我没打扰你啊。”

唐学谦闭了下眼睛,清秀的侧脸线条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真不过去?”

乔语晨低头看书:“不过去。”

“那就过来!”

男人忽然倾身向前,掐着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他抵着她的唇,一字一句道:“你打扰到我了。”

乔语晨憋气:“你不讲道理……”她一不说话二不乱跑,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坐在一边看她的书,哪里打扰到他了?

唐学谦此人是不讲道理的典型代表,手指沿着她的背部曲线一路滑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坐在我身边我只想上你,还看什么文件啊。”

乔语晨不说话了,脸蹭地一下窜红,作势要跑:“……我去休息室睡觉好了。”

可惜,太晚鸟……

他给过她逃跑的机会,是她自己不要的,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男人不管她的惊叫,一把把她抱上办公桌,文件哗哗地掉了一地,唐学谦今天铁了心要公私不分。

牙齿咬开她胸前连衣裙的扣子,柔软白皙的身体从衣料里剥离出来,男人细细地吻下去。他最爱的人,他最想取悦的人。

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乔语晨本来不信,但现在,她信了!唐学谦给人的印象一向是理智的、冷静的、公私分明的,可是最近,只要她在他身边,他随时随地都能想到办法占她便宜,气势逼人,根本不容她拒绝。乔语晨也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虽然这个男人是典型的慢热型,要他动心不容易,但只要他一旦认真,便是天雷勾动地火,火烧连营。

男人咬住她的唇,含着吮 吻,看着她淡色的唇一点点变得通红,他才肯放开。

乔语晨这个人有个优点,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装腔作势地喊‘不要不要’,她了解他,知道他一旦动手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她即使不想也不会拒绝,因为她了解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她败在他手上。更何况,她也爱他,她根本反抗不了他。

唐学谦笑起来,她的顺从让他舍不得对她用强的,她让他变得柔软,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下一秒,他埋下去挑逗她胸前的敏感点,声音含糊不清,说不出的性感:“语晨……”

这间办公室位于高层,落地玻璃窗外已经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一个旋转,他抱起她压向落地玻璃上,从背后咬着她白皙的颈项。唐学谦实在是情场高手,每次做 爱都懂得选择最有情调的位置。从他们的角度向外看,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大片的落地玻璃窗透明得就像没有,他们仿佛踩在云端。

他让她摇摇欲坠,整个世界在眼前渐渐摇晃,他带她忘记尘世规则,他带她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神秘的领域。他拿走她脑中的道德与理智,诱惑她屈从于最原始的欲望。

乔语晨到底还是做不到和他一样无所顾忌,低低地抽气:“关灯、还有……去锁门……”

唐学谦只当没听见。谁敢现在进来?炒他鱿鱼!

人哪,就是不能这么自信,尤其是在偷情这种事上。比如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女主人提前下班想给男主人惊喜却撞见男主人和小保姆在床上翻滚’的故事,就是因为当事人过分自信的缘故。

我们的唐同学,显然过分自信了点。就在他无所顾忌地想向前进入的时候,‘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总裁,您要的资料到了……”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就这么被震撼了:“厄——!!”

这……这、这、……是春 宫啊!

小助理毕竟没有钟铭轩特助那种临危不乱的本事,学不来钟特助那种嘿嘿一笑后说‘你们继续啊’的临场反应,头一次撞见老板的火热场面显然被炸得不轻,连逃跑都忘记了,就这么傻不楞登地站在一边,手里拿来给唐学谦签字的文件掉了一地。

唐学谦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回了神,因为已经来不及阻止所以原本打算就这么装作不知道,让他自己退出去,谁知这位助理同学是如此纯洁的一小孩,竟然被震得连走路都不会了。

唐学谦很无奈,不得不停下来。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助理一眼,慢条斯理道:“我说,你要站在这里看我怎么上她么?”

小助理大囧,不要命似得逃了出去。

唐学谦欣慰,心里琢磨着下次一定要提醒人力资源部,提拔总裁助理时一定要重点审查‘抗惊吓抗打击能力’这一条。

唐同学兴致勃勃地正想继续时,却被人重重地推开。

乔语晨穿好衣服不要命似地跑了出去,留下一句:“我回家了!”她跑得飞快,根本没给他一点反应时间。乔语晨恨不得立刻离开地球去火星:他丢人,她居然跟他一起丢人!她一定被他洗脑了,呜……

“……”

唐学谦内伤不已,眼睁睁看着她跑掉,第一次体会到‘到手的鸭子长着翅膀飞了’是个什么感觉。

让唐学谦内伤的事不止这个,后来他才知道,乔语晨说要回家,不是回到他和她两个人的小别墅,而是回婆家!注意,是婆家,不是娘家……

唐学谦下班后驱车到父母那里,乔语晨死活不肯和他回去,拉着萧素素的手说要和妈妈一起睡。她没他那么大胆,她被他吓得不轻,她现在都不好意思看他。

唐彧夫妻俩齐齐一致看向唐学谦,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责怪,意思很明显:你小子,怎么又欺负人呢!

“……”

唐学谦委屈至极:他明明是想疼爱她的……

……虽然手段有那么点简单粗暴……

一连一星期,乔语晨都住在唐彧夫妻那里,终于,除唐学谦以外,另一个男人也受不了了。某天唐学谦下班前接到一个电话,唐老爹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道:“你自己的事,你到底还解不解决?”

唐学谦这阵子忙昏了头,飞机满世界地飞了好几个来回,这一提醒才想起来,老婆还在父母那里不肯回来呢。心思一转,唐学谦是何等精明的男人,对自家老爸的心思顿时了然,忍不住出声笑:“妈被语晨霸占了,爸爸也受不了了?”

这小兔崽子……没事怎么那么聪明呢!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唐学谦听见电话里一片忙音,于是放下电话,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

张爱玲曾把女人分为两种,出门是白玫瑰,在家是红玫瑰。

而乔语晨……唐学谦笑,明显里里外外都是白玫瑰。

一个不想当红玫瑰的乔语晨,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恩,唐学谦深思:看起来问题有点大啊……

他见过她情不自禁的样子,见过她被他诱惑住如同红玫瑰绽放的样子,可是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他没见过比她更隐忍的豪门千金。

男人向后靠去,在座椅上转了半圈。他把玩着手里的结婚钻戒,眼里闪过一层层光影。

唐学谦双手握拳挡着唇笑:看来他得想个办法,把她好好调教一下才行。

醉公子(2)

岁末年初,辞旧迎新。一年之中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唐学谦身份特殊,唐远财团和大客户、供应商、合作商、政府……等等各方利益相关者之间的重要关系,都要靠他出面打点。最忙的时候,唐学谦就像旧社会的红牌舞女一样,一天连赶好几个场。

乔语晨也很忙,忙着陪乔父出席各种交际场合。

于是唐学谦郁闷不已:乔语晨,你陪了你老爸,你老公怎么办?

自从他上次在办公室一时动情对她手段强硬了之后,乔语晨已经怕了他。正好这时,乔父想念宝贝女儿,一个电话打给乔语晨,没说几句之后乔语晨这种心肠软的性子立刻被勾起了满满的孝心,趁着唐学谦去国外谈判的时候就从婆家直接回家陪父亲。

唐学谦回到家,深夜时分,孤枕难眠。

他知道乔语晨脸皮薄,他不介意,反而觉得很可爱。但是,薄到影响夫妻生活,就不行了!

唐学谦拿过床头两人的结婚照,纤长的手指滑过照片上身穿白色婚纱的她,心头一软。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男人笑了,三分玩味,七分宠爱。

乔语晨,我长那么漂亮你就准备放在一边当花瓶看啊?唐学谦凝视着相片里的她,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唇:看起来他得尽快想办法让她知道,她的丈夫,动态的绝对比静态的好。

乔语晨躲得掉唐学谦的全部应酬,躲不掉唐远财团的年末酒会。

一年一度的唐远年度酒会,是唐远高层公开向全体员工致谢的固定仪式。作为一名合格的公司领导人,唐学谦显然懂得如何利用各种机会拉拢人心,他有他的团队,这是他有胆量冒险的重要筹码,公司的向心力,是一切成功的基础。他的团队对他无比信任,他的属下对他忠诚无二,这是他能够立足于硝烟弥漫的业界最重要的筹码。

乔语晨明白其中的重要性,所以万不会在这种场合耍性子。她在这一天主动回到唐学谦身边,早早地在旗舰店挑好了晚礼服,一番精致梳妆之后让司机载她到唐远总部楼下。

时间不知不觉指向五点,唐远年轻总裁和唐远众高层准时从总部大厦走出来。唐学谦还没从工作状态中缓过来,身后有两三个高级主管仍然在恭敬报告着什么,唐学谦神色冷静,薄唇抿得很紧,偶尔开口提问两句。

忽然,男人眼风一扫,眼角余光不经心看见一副美人图。下一秒,俊美的男人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嘘……不要说话。”

“总裁?”身后的高级主管疑惑不解。

他不说话,只是表情刹那柔软,原本绷紧的侧脸线条顿时松懈下来。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众人顿时了然。

一袭Chanel浅蓝色晚礼服,Karl Lagerfeld的设计个性在乔语晨身上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高雅、简约、优美,古典风范与现代情趣相互映衬。她手里拎着小巧玲珑的手提包,安静地站在车旁等他出现。她整个人沉静如水,温润如玉,喧闹的城市仿佛在一刹那远去,有她在的地方就有遗世独立的优美姿态。

绝代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男人笑意盈盈,冷不防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沉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吟。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元朝徐再思的《折桂令》。

他这个样子,乔语晨最没抵抗力。原来以为精明圆滑的他不懂风雅,不懂诗情画意,后来她才发现:他懂,不仅懂,还是个中高手。以前的他是深藏不露,没动心之前他对玩情调这一套没有兴趣,如今他动了心,于是一片倾心只为她。

被他圈住了腰,乔语晨没办法转身,只能红着脸提醒他:“你的人在看……”

唐学谦微微回头,视线一扫,眼神一挑,唐远的各位高级主管们立刻止住脸上的笑意,纷纷聪明地各自退开。

唐学谦很满意他的属下如此识趣,转身圈住乔语晨低问:“你是为我回来的?”

“要不然你以为呢?”她不会狡辩,她从不说谎,诚实是她让他深陷的原因之一。

唐学谦笑着抱紧了她,张口便是甜言蜜语:“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这个男人还真是……

乔语晨做好了和他在一起就要随时丢脸的心理准备,她算是明白了:玩弄诗词歌赋对他而言就像玩股票一样容易,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用情话骗死人不偿命……

乔语晨低头数地上的砖头数:可偏偏,她还真吃他这一套,呜……

唐远年末酒会场面壮观,华丽、盛大。

唐学谦代表资方上台致谢,那气势,那姿态,着实又让所人人神魂颠倒了一把。

致谢说话,这些只是形式,今晚的重点,是喝酒!唐远众人摩拳擦掌,一年一次调戏消灭老板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但是经过这些年的经验,唐远的众人也算看出来了,目标直接对着唐学谦进攻,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唐学谦这个人,从小周旋在交际圈中,酒会上打太极的水平一流,一杯酒明明是向他敬去,被他混着混着莫名地就转手了,所以往年战绩从来都是他一对N,单枪匹马放倒一大片……

这着实激起了广大人民群众同仇敌忾一致对敌的豪情!

话说唐远的人都很精明,在唐学谦这些年的影响之下,各个都练得一副精明圆滑的手段。比如现在吧,大家都看出来了:唐学谦这个人没有弱点,可是他身边的人让他有了弱点。

乔语晨就是他的弱点:乔语晨不会喝酒,脸皮薄,不懂拒绝。

对她,唐学谦再了解不过。乔语晨喝醉了和其他人不同,她的体质决定了她醉酒后不会吐,所有的醉意都隐在体内,表面上看她这样的人很乖,喝醉了只会睡觉,其实这种体质最伤身,积聚在体内散不出来,每次喝醉她都难受不已。

唐学谦舍不得她受这种苦。

于是,当众人的酒杯一致对向乔语晨时,无一例外的,都被我们的唐少爷挡下了。

来一杯喝一杯,即使是最伤身的混酒也照喝不误,唐学谦很清楚,这些家伙的目标是他,玩不过他他们就会去玩乔语晨。唐学谦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古人会有‘最是难过美人关’这一古训了。

事实证明集体的力量是强大的,唐学谦纵有千杯不醉的酒量,也挡不住人民群众一轮一轮又一轮的连番轰炸,这种时候,唐学谦的聪明才智毫无用处,以一敌众之后,终于毫无疑问地,醉了。

钟铭轩开车送他和乔语晨回家,把他扶进家门后,钟同学很是感慨道:“我认识他这么久,就没见过他醉过……”

一句话说得乔语晨原本就负罪感十足的小心肝更觉罪孽深重。

“小乔,好好照顾他。”

“恩,我会的,你也开车小心。”

铭轩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开车回家了。

唐学谦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偏瘦,但再怎么纤瘦也始终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百来斤的重量全部压在乔语晨身上,这个负担还是很重的……

乔语晨手忙脚乱的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累得气喘呼呼,不自觉去看躺在沙发上的他。

说真的,他真的很漂亮。

线条分明的脸,动人心弦。喝醉了的他没有了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气势,整个人安稳平静,让人情不自禁想拥抱。

看着看着,乔语晨忽然满头大汗,不得不承认唐学谦这男人的确是有本钱:清醒时直直站起来就是一个‘帅’字,喝醉了软趴趴躺下去就是一个‘嗲’字,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以他这个姿色要是个女儿身,不知会惹出多少社会问题啊……

……不过就算是男儿身,他惹出的社会问题也不少了=___=|||||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擅于圆滑处事,以他过去对私生活的态度,肯定占满了八卦杂志的头版头条。

乔语晨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回了神。

“你睡一下,我泡醒酒茶给你喝。”

刚想离开,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厄???”乔语晨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询问,却已被他用力一拉,扯回身下。

乔语晨闷哼一声,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她顿失方向感,睁眼,只见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就贴在自己面前。

他眼中没有焦点,酒精的作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性感缥缈。

“语晨……”他喊她,声音腻人:“我好想你……”

一个男人,一个喝醉了的男人,一个喝醉了的漂亮男人。

乔语晨脑中忽然警铃大作:她有预感,这个晚上,她一定不会好过……

“……学谦?”

她小心翼翼地推着他,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乔语晨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他醉了。

人哪,就是不能放松,乔语晨刚想起身,忽然被人猛地按住了肩膀。

唐学谦平日里极有自制力,绝不会像某些公子哥那样随便乱发少爷脾气,但此刻,他喝醉了很不舒服,整个人云里雾里地飘来飘去,唐学谦不常醉,所以一旦醉起来也是个很不得了的事,少爷脾气一上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然,唐学谦毕竟是唐学谦,即使醉起来也绝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哭闹上吊叫着喊着‘老子还要喝!’,他会怎么发泄呢?答案就是:他玩文艺——

“语晨,陪我跳支舞……”

话音未落,男人修长的手指按下旁边的音响按钮,‘轰’的一声,强烈的拉丁舞曲席卷整个空间。

乔语晨全身都炸起来了。别人跳舞她不怕,可是唐学谦跳舞那是个什么概念!她见识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她本来就低血糖,实在没多少心血可以陪他疯。

“学谦,你醉了,去睡觉——”

这种骗小孩的话对唐学谦而言就像微风吹过……没有丝毫作用……

男人一把拉起她,搂着她的腰跳进节奏里。

这栋别墅的音响设施属于顶级品,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环绕立体声,拉丁那独特的浓重节奏感,每一拍都震慑心神,仿佛敲在心尖。

唐学谦清醒时跳起拉丁来就足够摄人心魂,如今他醉了,更是无所顾忌。他整个人软得不像话,乔语晨一直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只有他演绎得了的妖艳感。

“你太僵硬了,”他俯在她耳边,声音沙哑:“放开你自己,我会带你……”

乔语晨很想说:我是好人家的孩子T_T……

下一秒,乔语晨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差点惊叫起来:“你、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奇#男人笑了下,甩手扔掉礼服她的小披肩,答了两个字:“碍事。”

#书#乔语晨身上的晚礼服没有来得及换,如今被他脱掉了小披肩,只有低胸的小礼服挂在身上,两根细吊带危危险险地被他玩弄在手里,随时可以被他勾下来。唐学谦倒也不逼她,音乐再次来袭时,他换了种姿势,整个人贴着她跳。

#网#狂放不羁的动作,夸张的幅度,强烈的节奏,他最爱的释放方式,没有退路般地激烈震荡。乔语晨看着他,好似梦境,他就像夹杂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光明和黑暗同时把他拉扯,人前的他冷静、清越、不动声色,而一转身,他就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妖艳起舞。动与静之间,截然相反的唐学谦。

复杂、深刻、百般变幻,她爱上的人,如此让人心惊。

音乐忽然急速下坠,一连串的音符震颤得让人头晕目眩。他顺着音乐的节奏贴着她的身子下滑,不同于上次在人前的简单跳步,他的指尖带上了情 色意味。一个勾手,肩带下滑,她高耸挺立的胸部暴露在他面前,她慌忙伸手想遮,却被他反绑住了手,同时伸出舌尖在她胸前轻微一卷,不轻不重的挑逗,恰到好处的调情,她整个人一震,喉间溢出甜蜜的声音。

他带着笑意滑下去,没有放过她身上任何一处敏感点,她受不了他这种挑逗,身体开始热起来,急急地想去拉他起来,却只见他整个人一转,灵活地转到她身后去,一点点地吻着她线条流畅的背站起来。

拉下她的礼服,轻勾手指扯掉她的内衣,美丽的蝴蝶骨,突兀地暴露在他眼前。唐学谦的眼神刹那变暗,咬住眼前漂亮的蝴蝶骨,在上面留下深刻的齿印,像是一辈子的纠缠。乔语晨仰起头,急促地喘气。

微暗的空间内,他带她逐渐从音乐的世界脱逃,进入未知领域。

手微用力,他把她压上白色的墙壁,冰凉的触感和火热的肌肤,鲜明对比。

他贴着她的唇,眼里星光闪烁,说话的时候有微薰的酒味喷洒在她的颈间,似吻非吻。

“……你在怕我?”

乔语晨吞了吞口水,“没……”她怕死了,怕得都说谎了……

他笑起来,笑容挑逗。挑逗的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心。

他忽然扣住她的身子带向自己,让她清晰感受到某个危险的部位,乔语晨被惊到:“这里、不可以——!”

他的手指探入她紧闭的腿间:“……恩?为什么不可以?”

“起码、起码要有床吧!”这个是她所知范围内的基本常识……

他笑得不可抑制,吻住她的唇:“跟我在一起,什么都不用,”他诱惑她:“语晨,抱紧我。”

要他对她在这方面客气,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乔语晨被他欺负得双腿发软,如果不是他撑着她的身子,她早就软下去了。

醉了的他根本没理智可言,她怕什么来什么,什么体位爽他就玩什么,吧台有酒,厨房有蜂蜜和奶油,至于卧室,就有床了。于是,从客厅到吧台,再从吧台到厨房,最后他把她抱进卧室,乔语晨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时想:大扫除时怎么从来不见你这么仔细地在家转一圈呢……

月光倾泻进卧室,闹钟时间指向凌晨四点,乔语晨累得沉沉睡去。

“……语晨?”

他叫了一声,没有半点反应,男人睁开眼睛,手支起身子半躺起来,醉意全无。

明显的,对她做过头了。

不过这种程度,才够震撼的教育性。唐学谦很欣慰地想:如果雷声大雨点小,起不到教育的作用啊。

那种‘要有床有被子关了灯锁了门才能做’的思想不知道是谁教给她的,真是胡说八道,盖好被子关灯锁门,又不是做贼,哪用得着那一套。

唐某人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下次,在跑车上带她做一次吧。

时间流逝,随着唐学谦喝醉的次数越来越多,乔语晨的日子也越来越艰难,但是,眼尖的人都看出来了:乔语晨的思想观念和脸皮厚度似乎是被渐渐练出来了……

比如,在电梯里被某人强吻时也不会反抗了;在跑车里被某人欺负时也不会感到奇怪了;至于在家里,那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都没有问题了……

某次,还算善良的钟同学终于忍不住了,向一边悠哉幸福的某位同学问道:“我说,小乔算是对你死心塌地了,你还要把她教成什么样?”

“唔,这个嘛,”唐某人摸着下巴,沉思ing:“大概是职业病,你知道我们玩跨国制造业的,一般都喜欢自产自销……”

公主小妹(1)

好天气。

天空挂着软绵绵的白云,晴朗得没有一丝阴霾,空气里仿佛都沾染了甜甜的味道。

一架波音747准时出现在机场上空,渐渐平稳地停落在机场跑道上。十多分钟后,机场通道中渐渐涌出刚下飞机的乘客,人群中,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这一天,石家的独生女从德国返回台湾。

乔语晨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她并不熟识的女孩的归来,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她幸福安宁的婚姻生活中掀起惊涛骇浪。

石湘湘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兔子背包,走路的时候兔子的脑袋随着她的身子一摇一晃,更添几分童稚的可爱。

刚走出机场,湘湘就看见了熟悉的人,唇边立刻绽放灿烂的笑容。

“唐伯伯,唐伯母!……”

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萧素素连忙转身,果然,她等的人来了。

“湘湘,这边。”

萧素素朝她招招手,即使在公众场合,萧素素也是温文腼腆的,万不会和其他人那样大声说话,动作夸张。唐彧站在她身边,环着她的肩膀,沉稳安静地陪着她。

湘湘一路蹦跶过来,甩下行李箱一把抱住素素阿姨,兴奋地转了个圈圈:“伯父伯母居然亲自来接我?”

素素被她这么抱着转了个圈,基本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唐彧连忙搂住她的腰,笑道:“湘湘,你伯母被你的热情吓到了,在德国这么久就学会这个了?”

“哪有,德国人严谨得很,我在爸爸公司说话都被禁用Vielleicht这个词(‘大概、大约’的意思),做事工作起来都像个机器人,”湘湘笑得甜甜的:“但是这里不同嘛,伯父伯母是我很重要的人,和你们热情没关系……”

“小丫头,”唐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嘴巴这么甜。”

唐彧吩咐属下把湘湘的行李提上车,转身对湘湘道:“我答应了你爸爸要好好照顾你,你爸爸很舍不得你离开他身边。”

湘湘叹气:“哎,我爸爸他恋女情节很严重……”

唐彧失笑,“让你爸爸听见的话他会伤心的。”虽然仲诚的恋女情节的确严重了点,听说父女、母子之间的感情要更胶合一点,唐彧冷不丁想起自家那个儿子和素素之间的感情,不禁摸着下巴感叹这还真是有道理啊。

湘湘挽着萧素素的手笑着拉家常,可是眼神却时不时四处转着,眼里巴巴的期待逃得过萧素素的视线,逃不过唐彧的眼睛。

唐彧淡淡地笑了下,状似无意地提起:“学谦很忙,所以没来。”

“哦……”声音里立刻浮现浓浓的失落感。几秒之后,湘湘才发觉了什么,连忙转头去看唐彧,看到他脸上戏谑的笑容,湘湘一张俏脸顿时通红。

“伯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湘湘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恩?”萧素素终于发现了气氛的转变,连忙看向丈夫:“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什么事。”

唐彧止住了笑,上前环住妻子的肩,拉着她一起坐进车里。湘湘的心思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么多年他们都明白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可是她对之有心的那个人却不以为意,如今那个人不但已经结婚而且还对妻子一片倾心,更是不可能对其他女人的感情有所回应。

唐彧默默叹气:唐学谦,你真是作孽不少。

他们下一代的感情,做长辈的就不方便插手干涉了。

“湘湘,晚上我和你伯母亲自为你接风洗尘,铭轩他们也会过来一起热闹一下。”

“谢谢伯父!”湘湘受宠若惊,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心地问:“……只有铭轩哥哥他们过来吗?”

唐彧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看穿她心思的笑意:“学谦也会过来。”

湘湘不说话了,转了个身偷偷地笑。

唐彧想了想,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语晨,学谦应该会带她一起过来。你叫学谦一声哥哥,语晨就可以算是你的大嫂了。”

“哦。”

湘湘应了一声,再没有声音。只是抱紧了手里的兔子包包,眼神看向车窗外。

唐远财团总部第一会议室内灯火通明,唐远财团X地区的首席运营官正在向总公司CEO汇报这一季度的工作情况。

“……你等一下。”

坐在会议桌首座的男人出其不意地忽然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话,锋利的眼神射过去,巨大的压迫感下,所有的谎言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型。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对方擦了擦冷汗,清了清嗓子,沉着应招:“总裁请讲。”

眼神扫过对方的脸,纤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唐学谦优雅地开口:“过去一个季度里,全世界超过百家的海外巨头公司纷纷抢占X地区市场,试图用资产重组以重组经济,为什么只有你决定把唐远财团该地区的部分业务冻结?”

“是这样的,”连忙解释,“这个市场很特别,它的资本市场不完善,所以政府主导的力量很强。最近该国政府决定医改,医药价格会全线下调,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恐怕今后会很困难……”

“困难?”男人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既然困难,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我们的竞争对手趁我们消极应对的时候积极抢占市场?他们都傻了吗!难不成只有你会分析吗?”

“总裁,你听我解释……”

“解释?好啊,我给你机会,你给我好好解释,”俊美的男人把眼前的报告重重甩过去,“数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你就这样消极应对?如果你给不了让我满意的答案,明天就请你主动递辞呈!”

两个小时后,唐学谦的一句“今天就到这里,散会”终于让各位高级管理人员暂时脱离苦海。

钟铭轩收拾了下会议室里的文件,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熟悉的男性声音响起:“进来。”

铭轩推门进去,笑容戏谑:“你又随便吓唬人……”不了解他的人真会被他吓死。

“刚才在会议上的事?”男人头也没抬,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随口答道:“他胜任不了他的工作,我给过他机会,可惜他不会把握,实在看不过去了。”

“哎,”钟特助叹气:“老板太聪明了,当属下的都不敢笨了……”

唐学谦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老板,笑一下吧,”铭轩把整理好的文件给他,坏笑着逗他:“今天晚上还要去你爸妈那里吃饭,你要是这个火星冒冒的样子过去,小心吓跑人家小姑娘。”想了想,看着唐学谦无动于衷的样子,铭轩纳闷了:“哎,你知不知道今晚吃饭是为了湘湘回来?”

“恩,”这不是废话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学谦平淡地回答:“不仅要过去吃饭,还接到我妈圣旨,要我过去亲自动手做晚餐。”

“哎呀我的妈呀……”钟同学大大感叹:“竟然点名要你亲自动手啊?……”这是怎样的待遇啊!

唐学谦无奈地叹气,快速浏览了手里的文件,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想也不用想,一定是湘湘缠着我妈搞出来的事。”

“也不能怪她啊!”钟铭轩同学身为男儿身,总保持着一颗怜香惜玉的男儿心:“人家女孩子喜欢你这么多年,不容易滴啊!”

“不要乱说,”唐学谦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平平淡淡的口吻:“我和她没有关系。”

抬了抬手腕,手表上的时间渐渐指向四点。

唐学谦站起来,拿过沙发上的西服外套和桌上的车钥匙,“我去接语晨,先过去了,你记得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这么快,天暗下来,夜色阑珊,窗外彩色的灯光从唐学谦俊美的侧脸滑过,流光异彩。

他在一家高级蛋糕店前停车,拉开门进去,店经理见到他,立刻亲自迎上来,“唐少爷来啦。”

男人扬起淡淡的笑容,拿出金卡:“和以前一样。”

店经理笑起来:“知道了。”

精致的巧克力慕司被包装在精美的盒子里,递到唐学谦手里。店经理笑得意味深长:“唐少爷每天还真是准时啊。”如果他来不了,也一定会让助理过来买。

唐学谦笑了下,拿过包装精致的蛋糕小盒,说了声‘谢谢’。

银色跑车稳稳地停在市郊的一家福利院门口停下,唐学谦降下车窗玻璃,支着手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每次等她下班的时候,他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生命里会出现这样的场景:闲置着大堆的工作不管,只为了等一个人回家。

他是唐家准继承人,命运在出生那一刻起就已被决定。超越,不断超越,直到站在最颠峰,傲视芸芸众生。

从懂事开始,他常常站在唐远财团公司总部大厦顶楼的扶梯处。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人类为生存的表情一览无疑。他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组合在一起共同演绎利益的伦舞曲,在各种场合,人性的善良,总是被第一个放弃。

开始的时候,他对这种黑暗的旋涡恐惧过。后来,渐渐熟视无睹。心底明明厌恶,稚气的脸上却已浮现笑痕。

时间流转,漂亮的小男孩长成俊美的少年,笑容优雅丝文,却达不到眼底。漂亮的眼睛里折射的眼神,混合了淡漠,还有漫不经心的嘲弄。

直到他身边出现一个如水般纯净的女孩,她缠绕在他身边,填补了他生命中所有残缺的温暖。甚至最后,让从没有任何执着的他堕入红尘。

不一会儿,他的视线范围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唐学谦嘴角微微一翘,心尖忽然滑过一句古话: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乔语晨刚走出福利院,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停在一旁的路边。

“小乔,好幸福啊,老公有空就会亲自来接你。”

“没有啦……”

同事们打趣着和她告别,乔语晨穿过人群,打开车门坐进去。

一个精致的蛋糕小盒立刻出现在她眼前,乔语晨笑起来:“你去买的?谢谢……”

她刚想去拿,却只见男人手一缩。唐学谦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不是白给的,你拿什么来换?”

乔语晨咬着下唇看着他。

还记得他第一次这么逗她时,她一时笨笨地以为他要她付钱,于是她立刻拿起钱包把钱给他,气得他只能下车透气。

这实在不能怪她,她嫁给他一年,在他动心之前他从来都没兴趣玩情调,淡淡漠漠的一个人,让她以为他永远都只会这样。

而现在……乔语晨倾身上前,在他唇边落下轻吻,“……这样行了吧?”

男人一把搂住她的腰,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哎!你——”乔语晨瞪他:奸商,越来越贪得无厌。

唐学谦掐着她的腰用力往怀里一带,给她的回应就是火热的吻。强硬、不容拒绝,他一旦动手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唔……”乔语晨被他逼出一串轻喘,忍不住疑惑了:今天,他怎么了?

虽然他以前也会这样逗她,但不会这么用力。乔语晨看着车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虽然知道他的车窗玻璃都是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但……乔语晨还是有种裸奔的感觉=___=|||||

“学、学谦……”她推他:好歹在公众场合,要遵守公共道德>__<

唐学谦放过了她的唇,却没放过她的身子,一路向下在她□在外的颈项上用力吮吻出一个个醒目的吻痕后才终于罢手。

乔语晨拉下车顶的镜子一照,声音顿时高了一半:“唐学谦!我、我这个样子,怎么去爸妈那里吃饭!”

始作俑者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明明这么好看……”

他不管她的手忙脚乱,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容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唐家别墅花园内,铭轩他们已经到了,石湘湘一口一个‘铭轩哥哥’‘家凝姐姐’叫得甜,惹得钟同学那颗怜香惜玉的男儿心扑通扑通直蹦跶。

叶律师在他身边眼风一扫,淡淡道:“你好像很荡漾么?……”

钟同学立刻收起蹦跶的心,向组织表明立场:“老婆,我绝对不荡漾!”

哎,娶个律师当老婆就是这点不好,时刻得接受上级的监察。

正说着,唐家少主人带着妻子到了。

“学谦!”湘湘眼尖,飞奔了过去。

唐学谦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久不见,变漂亮了啊。”然后一把拉过乔语晨,对着湘湘介绍道:“湘湘,算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算是你哥哥,所以她呢,你可以叫她语晨姐姐。”

湘湘顿时笑容减淡,下一秒,当她的视线落到乔语晨微肿的唇以及布满吻痕的颈上时,顿时笑容全无。

“乔小姐。”

她淡淡地叫了一声,向乔语晨挑了挑眉,然后转身就走。

乔语晨性子温文,但绝不笨,相反,她很敏感。几乎是就在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这个女孩,对她敌意正浓。

“……我是不是不该来?”乔语晨天生好脾气,与人为敌时向来都习惯性主动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

“这里是我家,就等于是你家,你不来谁来。”唐学谦不以为意,搂着她的肩往里走。

看到他们来了,唐彧迎出来,视线在乔语晨身上上下一扫,她颈上醒目的吻痕昭然若揭,唐彧眼里顿时闪过了然的神色。

压低了声音,唐彧充满兴味地看向唐学谦,语气玩味:“故意的?”

“啊,”他毫不否认,反正肯定逃不过老爸的眼,唐学谦拿起桌上的纯净水润了润喉,口吻平淡:“没办法,她是仲诚叔叔的女儿,我总不能太过分。只能让她看清事实,死了她的心。”

公主小妹(2)

“热闹一点,一起烧烤吧,我再去准备一点搭配的菜色。”

唐学谦一边提议,一边脱下西服外套,把衬衫袖子卷至手腕处,走进厨房打开冷冻储藏柜的门,查看可以用的原材料。停了停,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走了出去。

花园里,大家喝茶聊天,各自笑着享受傍晚的时光,唐学谦眼神一扫,顿时忍俊不禁:所有人都悠闲地坐着聊着,只有乔语晨,在种花……

“你在干吗?”

“唔?”乔语晨抬抬头,看到是他,便又低头下去,拿着小铲子挖挖土种种花:“应该是你们家的园丁白天来不及做完的活,我会嘛,反正没事做,一起做掉算了。”

哎,败给她了。

唐学谦拉她起来,拿出口袋里随身带的白色手帕,细细擦干净她手上沾到的泥土:“如果让你的霍宇辰看到你在我家种花干活,一定不会放过我。”

“不会的,”语晨笑了,“宇辰曾经抱怨,他什么都会,就是对花花草草、瓜果农田没有兴趣。”

唐学谦心中一动:“你教过他?”

“恩,”她点点头,“小时候我就教过他,他那个人有洁癖,对泥土肥料这些东西都不亲近,我还教他无土栽培,可惜他的心不在这方面,我给他的东西没一种种得活,除了仙人掌。”

唐学谦状似无意地问:“那他也不会种萝卜?”

“……”乔语晨额前滚下三排黑线,笑着推了他一把:“那种东西只有你精通……”

唐某人放心了,小心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就他一个人会种萝卜,这是他多少日子以来的心头大患啊。

唐学谦伸手环住乔语晨的肩膀,往厨房走去。

“帮我吧。”

“厄……”乔语晨迟疑。

唐学谦挑挑眉:“不愿意?”

“不是,”当然不是,乔语晨心虚地笑:“不就一顿饭,以你的程度,还要我帮忙?”他太能干了,在厨房的水准不是一点两点,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跟上他的节奏,她根本帮不上忙啊。

唐学谦叹气:他唐学谦的女人,怎么那么笨呢。

“乔语晨,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乔语晨好奇:“什么?”

“以公徇私,”唐学谦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给她听:“比如,办公室这种地方除了办公事之外还可以干点私事;再比如,厨房这种地方除了做饭之外还可以做点别的事……”

乔语晨在他腰间捏了一把,唐学谦看着她又红了的俏脸,忍不住又笑起来。

唐学谦亲自下厨,出品自然与众不同。

一群人绕着炭火烤着各色各样的食物,其乐融融。唐学谦料理水平一流,偏心的水平也一流,兴致来了就做点只有他知道怎么做的点心甜品,做好了什么都不说地就往乔语晨嘴里送。

“够了够了,”乔语晨嘴里被他喂得鼓鼓的:“你给我吃什么东西?”

“好东西,”他笑笑:“顺手做的,唐氏出品,质量有保证。”

乔语晨舔舔唇,唔,真的很好吃。

唐某人心里又是一动,她吃起东西来像只兔子,唐学谦连忙转身深呼吸:她喜欢吃他做的东西,他只喜欢吃她,啧,真考验他的定力。

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样子,自然是有人看不过去了。

湘湘勾住萧素素的手:“伯母,我爸爸有没有跟您说让我进唐远学习的事?”

“这件事啊,”答话的是唐彧,指着唐学谦道:“你想进哪个部门,跟学谦说一下,让他帮你安排。”

“那我跟着学谦好不好?”

“……”: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默了下。

乔语晨安安静静地烤着手里的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不行,”唐学谦终于抬头,淡淡笑着,口吻却是不容拒绝:“我的事比较多,也比较复杂,不适合你。”

“我不会吵你的,我就跟着你做助理嘛,我爸爸也说可以的……”

把石仲诚的名字抬出来,唐学谦还真不能说‘不’。且不论石仲诚是他从小尊敬的长辈之一,单论他和唐彧的关系,怎么样都不允许唐学谦再说第二次‘不行’。

只是进唐远当个助理,又不是要当总监或总裁夫人,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学谦,你安排一下吧。”唐彧终于下了决定。

唐学谦闭了下眼睛,睁眼,说了一个子:“好。”

湘湘笑了,不经意把话题对向乔语晨:“乔小姐,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要问学谦,会占用他一点时间,你不要介意哦。”

乔语晨连忙表态:“我不会的。”

唐学谦抬眼看她,只见乔语晨一脸宽容的样子,她说了不会介意就是真的不会介意,唐学谦在心中叹气:明明她最有介意的权利,只要她表态不愿意,就算是唐彧也不会强加任何意愿,可她偏偏不会行使她的特权。

湘湘继续笑道:“听说乔小姐在福利院做老师,都没有正式工作的吗?”

乔语晨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淡淡接下她的话:“没有,我做的很开心,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嘛。”

“听说你精通外语,那对德文一定很了解了?”

“没有,我一窍不通。”

“那怎么可以,不懂德文对学谦就没什么帮助了。”

“不会啊,”乔语晨笑了下:“德语再强,也强不过学谦,他需要的是一个好妻子,而不需要一个翻译。”

这答得实在是妙,把挑衅嘲讽化为与世无争,唐学谦莞尔:实在是她的性格使然,不温不火,一派平和。

萧素素完全没看出蔓延的战火,点点头笑着:“语晨就像唐家的女儿一样,很乖很听话的。”

湘湘不高兴了,勾住萧素素的手问道:“伯母,你以前说过你把我也当作唐家的女儿看待的。”

“恩?……”萧素素有点转不过弯,好像她是说过,但意思完全不一样啊……

湘湘继续问:“那我和她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萧素素无言以对,求助似地看向丈夫。唐彧咳了一声,一时也被问住了,两个女人,两边都不能得罪。说起来,现在小孩子的世界怎么那么复杂啊……

“她和你的不同就在于……”唐学谦终于抬头,眼里渐渐染上了一丝冷意,他看向石湘湘,口吻淡漠:“你只可以叫伯母的人,她可以叫妈。”

全场沉默。

钟铭轩默默地低头烤着肉,心中一阵感慨:唐学谦,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的那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分量很重,等于对湘湘下了警告:你再好,再亲,对唐家而言始终还是外人,而乔语晨不同,她是真正的唐家人。

唐彧叹气:唐学谦这小子,还是老样子,有人欺负了他的人,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湘湘虽说脾气不好,但终究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实在不是唐学谦的对手,冷不丁被他这么警告了一句,顿时乱了心神,一头扎进屋躲了起来。

唐彧咳了一声,对唐学谦道:“她始终还是个小孩子,你出手不要太重。”以他常年对付各种阴狠狡猾角色的手段,湘湘哪里是他的对手,他只是懒得理她,要是认真起来,谁知道他会把人整成什么样。

“二十岁了,小孩子也该是长大的时候了。”他不理,一脸淡漠。

气氛陷入僵局,终于有人站起来了。

“我去看看她吧。”

唐学谦惊讶地看着乔语晨起身欲往里屋走,一把拉住她:“你还真去啊?”

“恩,放湘湘一个人在里面不好,”乔语晨拉下他的手,笑了下:“你说话太重了,你大概不知道,有的时候,……你很会伤人。”

乔语晨走进卧室,只看见湘湘一个人趴在床上,真个人朝下,大大地趴着,一动不动。

乔语晨在床沿坐下,轻声细语:“你喜欢他,很喜欢他,对不对?”

湘湘不理她。

“学谦刚才说话太重了,应该伤到你了……”

湘湘闷闷地反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她不怒,平平静静的样子:“我只是,不忍心看见和以前的我一样的人。”

闻言,湘湘坐了起来,好奇地看着她。乔语晨笑了下,声音如流水般缓缓流淌出来:“你爱他,你为他做很多事,在他面前你收起所有的难过和伤心,只想让他看见一个完美的你。可是你最后发现,无论你怎么做,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他会对你笑,对你好,但不会爱你,你流泪他会递上手帕为你擦掉眼泪,但他不会为你伤心,你被他逼得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只能缠住他,……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湘湘顿时怔住,傻傻地看着她:“……你懂我心里的这些?”

“是,我懂,”她淡淡一笑,毫不隐瞒她的过去:“因为曾经我经历过的……”痛苦,“比你更多。”

没人知道乔语晨和湘湘谈了什么,只知道再出来的时候,湘湘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吵不闹了。最后他们离开的时候,湘湘实在忍不住还叫了声‘语晨姐姐’,顿时雷倒了一片。

唐学谦实在好奇,回到家,走进卧室,他从身后圈住乔语晨的身子,咬着她的耳朵呢喃:“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握住他的手,任他埋在她颈肩吻着,“就讲了一个故事而已,从前我看过的一本书。”

“哦?”唐学谦兴味十足。

乔语晨淡然而笑,娓娓道来。

她讲的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两个人,女人爱上了男人,她缠住他,让他爱上她,可是后来却不告而别……”

她是他长久寂寞人生的第一缕sunshine,以后遇到的再好再美,他都不要,他就是不喜欢。

线性时间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不可逆转。

于是她离开的七年时间,就成了最富有魅力的看点。一个男人,仅凭记忆独自撑过七年,是要有勇气的。世间多少男子,在时间面前怯了步。怕了寂寞,输了纯真,随意找一个女子,即使不相爱也能同居、结婚、自欺欺人般地生活。

“可是他不。他说:遇见过最好的,其他的都变成将就,”乔语晨的声音纯净如水:“那个男主角说:我不愿将就。”

“我常常会想那个男人一个人独自过的七年。我会想他一个人走在繁华城市的街道上有怎样落寞的表情,我会想他一个人回到冰冷的家中如何有条不紊地过着孤寂的生活,我会想他每次从庭审中下场时会不会在人群中搜寻那个人的身影……”

从一个贫寒清冷的少年变成独挡一面的男人,名与利,渐渐都到手。开着白色的BMW,出入渐进档次的高雅场所。

可是没有她,便纵有良辰好景虚设。

唐学谦忽然沉默下来,抱紧了怀里的人:“你喜欢这个故事什么地方?”

“七年,他等她的七年,”她不隐瞒,诚实相告:“我已经过了单纯用童话的色彩看待感情的年龄,所以那个男主角在我心里不是完美男人,不是大众情人,而是一个带点自毁倾向的角色。外在充满冷色调的强劲暴烈,内中柔肠百折,像挥舞鞭子一样,挥舞过自己的生命。”

唐学谦口吻平淡:“你喜欢他?”

“是,我喜欢,”她点头:“因为我和他一样,也经历过七年的空白,甚至比他更长,那种感觉,我懂。”她看向他,“……所有深爱你的女人,都懂。我只比她们多懂一点,因为我离你最近,被你伤得最深……”

三百六十五个夜,乘以一个七,再折算成分秒,庞大到近乎虚幻的数字。

朝与暮,实在是这世上唯一永恒之物。

在时间面前,一切退后,一切臣服,一切誓言都变到无可矜夸。

只因它不可更改,生生不息,你才接受它,认为它美。

其实本质上,它只令人寂寞。它是种慢性折磨,以折磨人的底线为乐趣,看你在它面前一点点崩溃是时间的专属乐趣。

于是当时间遇到乔语晨,一场拉锯战由此开始。

幸好,她赢了。

唐学谦把她抱起来轻放到床上,褪去她的衣衫,亲吻她的身体。

“语晨,”他看着她,想看清她眼里的伤痕:“你太厉害了……”她从不明说她心里的疼与痛,她只会用别的办法让他舍不得。

她顺从着他的爱抚,打开身体让他进来,“学谦,以后,你不要再给我那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她仰起头,在他进入她的一瞬间给出答案:“百无一用是深情……”

百无一用是深情。

多少日子以后,每当唐学谦一个人站在办公室俯视整座城市,都会想起她对他说的这句话,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眼里泛起的希冀,想念有她在的城市角落,想起他们约定的‘不离不弃’。她的这句话,会在不久的将来,让他步履维艰,进退不得。

短兵相接(1)

湘湘的到来并没有给唐学谦带来想象中的麻烦,乔语晨用一句‘他伤你一次,会有人安慰你;他伤你无数次,不会再有人同情你’,彻底收服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莽撞的心。

她跟在唐学谦身边,收起了对他的无理取闹,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工作上,总是随手拿着小笔记本,刷刷刷地写写写。不经意间总会有人取笑她土到渣的学习方法,她也不恼。唐学谦带着她,教会她各种她所不知道的技巧,为她开启充满魅力和杀戮的神奇世界。

她渐渐发现,如果不挑战这个男人的底线,他确实对她不错。他心思细密,有时仅仅是一个眼神,他就会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出她不好意思开口,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她想的为她实现。

日子如流水过去,石湘湘总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乔语晨在那个晚上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会对你好,对你笑,你哭的时候他会伸手擦掉你掉下的眼泪,他只是不会爱你。……对他,你不仅要敢爱,还要爱得起。”

湘湘有的时候会忍不住去想,究竟要承受过多少他给的这种感觉,才能如此平和地说出来。她记得那个晚上乔语晨说话的时候,眼底有浓重的雾气,就像眼泪,全部被她隐藏起来,一眨眼,就能消散不见,骗过众人的眼。

某次空闲的时候,提到乔语晨,铭轩压低了声音,很是感慨地告诉她:“你以为唐学谦的太太那么好当啊?语晨受了多少委屈才让他动了心,学谦那个人,狠起来的样子你是不会明白的……”

于是,石湘湘连着好几天都细细咀嚼着这些话的含义,偶尔会用敬畏的眼神默默偷看她喜欢的那个男人,铭轩想了想,索性安排她见识了一次唐学谦开高层管理会议的样子。

于是,三个小时后——

湘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软得不行……

ToT爸爸,那个男人我不要了,太可怕了……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日子过得幸福得让人忘记了一切。

和乔语晨相爱是令人心动的,因为她对爱情的毫无保留;和她相处更是幸福的,她的个性决定了她的与世无争,她不会跟你吵,也根本吵不起来。

唐学谦偶尔会抱着她问: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对你动心,你会怎么办?

她淡淡地笑:离开你,还是这么过吧。

他疑惑地‘恩?’了一声。

乔语晨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不以为意:你不爱我的日子,我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她说她不会自欺欺人,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她不会再对人像对他那样好了。

于是唐学谦在那一刹那觉得把整个人生都欠给了她。

越和她在一起,他越离不开她。

她从不和他谈论他们之间的感情话题,她喜欢在别墅的视听室里看原版外文电影,他一开始并没太在意,自从他陪她看过一部之后,他才感觉到:她内心隐藏的深沉绝非表面的平静可以相提并论。

她看《安娜 卡列尼娜》,看到安娜流产那一幕,她发着烧,双颊烧得通红,分居多月的丈夫跑来看她,将手抚上她的面颊,她挣出他的手掌,抗拒地将面孔歪向一边,安娜说:我再也不怕你了,我就快死了。

乔语晨忽然指着屏幕轻道:“学谦,你看。有死亡撑腰的人,从来都是天下无敌。”

她看《飘》,那个乱世中的佳人最后一次在风中仰望十二座橡树庄园,然后转身离开,纤瘦的肩膀抬得很高,这个姿势比斯嘉丽说过的任何语言都让人刻骨铭心。

乔语晨把这个画面定格,一个人看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身边还有丈夫在陪着,直到他忽然抱紧她,她才惊醒,对着屏幕说了一句评论:“有一种坚强,它的名字叫女人。”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在别墅的视听室做 爱,耳边不停响着屏幕上传出的外文对白。他认识她太早一点,但爱她太晚一点,这中间的时间差诠释了什么是人生。她有足够的时间去习惯他不爱她的人生,他却没有机会同样去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于是当他渐渐开始真正了解她时,他不由自主开始心慌。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滋味,一步,一惊心。

唐学谦永远记得灾难开始的那个晚上,有怎样令人心悸的浓重雾气。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大雾忽然弥漫,三米之外就看不清楚。

那是个周末,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和她在家过了一天。傍晚,她走进他的书房,拿走他手边的咖啡,换了杯纯净水,放下的时候忽然被他拉住了手,被他抱到了腿上,整个人背对着他。

他从背后埋在她颈间,什么也不说,只是两手仍然在电脑上不停操作着,她整个人被他圈死在怀里。乔语晨忽然在心里闷笑,她明白,他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她做,他只是寂寞了要她陪。

都说男人的心性里有一半是小孩心性,乔语晨本来不信,看唐学谦以前的样子,怎么看都是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静,而现在,她信了,因为这男人嗲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嗲……

她看向屏幕,唔,好复杂,好像是什么产品的配方与市场策略,她没话找话:“这是什么?”

他邪邪一笑:“唐远公司机密。”

“……”

她连忙把视线调开,看他公司机密,不好不好。

唐学谦就喜欢看她紧张的样子,“不敢看啊?”

“厄?”她很诚实:“还是不看的好。”夫妻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她是个有道德的知识分子……

“笨,”唐学谦就是忍不住去逗她,“给你看都不看,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商业间谍花多大的代价想要拿到我的这些东西。”

她不理他,看了看闹钟,四点了,“饿不饿?我去做饭。”

“我去吧,”他把视线抽离电脑,终于看向她,笑容调情:“想吃什么?任君选择,包括我在内……”

乔语晨囧,她的胃口没那么大……

两个人相拥着走向厨房,洗洗做做,切切炒炒,间或还被他强制接受接吻,一顿饭做得乔语晨又幸福又纠结:他们做一顿饭的时间,别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这个效率还真是……

吃晚餐的时候,唐学谦顺手打开客厅的液晶电视,《晚间新闻》的声音顿时传了出来。

“……据本台刚得到的可靠消息,XX时XX分,在XX机场发生重大飞机停降事故,一架波音747飞机在降落XX机场时滑出跑道,飞机当场失火并发生小型爆炸,人员伤亡数目前尚未统计,事故原因初步断定为大雾天气,导致……”

乔语晨忍不住伤感起来,一时不说话了。

唐学谦连忙转台,换到放卡通片的幼儿频道。

她心思细腻,不知道又会想什么。唐学谦正想安慰她几句,却不料行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他接起电话,有点惊讶:“……爸爸?”

唐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深沉:“学谦,马上来医院。”

唐学谦心里一惊:“妈妈身体不舒服?”

“不是,”电话那头显然不愿意多谈:“刚刚,有架飞机出了点事故。”

“……”唐学谦一时有点转不过弯:“然后呢?”

“你仲诚叔叔在上面……”

医院。

手术室位于医院大楼第8层,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两扇紧闭的大门,墙上挂着电子指示器,“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字触目惊心。

福尔马林浓烈的味道刺激着每一根神经,萧素素坐在白色的长椅上,身边搂着湘湘。唐家的男主人站在一边,表情严肃,没有一丝波动。一排黑色西装的人站在走廊另一头,他们是唐家的心腹下属,这会儿知道主人一家正遭受灾难,于是训练有素地退到一边不去打扰。

“你爸爸会没事的。”握了握湘湘的手,素素安慰她道,刚说完,自己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又要掉泪。

尘世诱惑,比不上生死一线间。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穿西装的男人们整齐划一的恭敬声音:“少爷。”

唐学谦几乎是飞车来的,下车的时候手竟有些颤抖,差点拔不出车钥匙。

他直奔主题:“石叔叔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唐彧神色平静,只是声音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昨天晚上还跟我打电话,告诉我今晚的飞机,他要回台湾。”

唐学谦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回来?”不然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因为,他说……”唐彧看向他,一字一句告诉眼前的人:“他知道湘湘回来是为了你,他说他不能让湘湘打扰你,不能让她任性耍脾气,打扰你和语晨的婚姻,所以他决定回来把她带回去。”

“……”

唐学谦的喉咙涩涩的,发不出声音。

仲诚叔叔对他那么好,从小就对他好,手把手地教会他很多东西,自己犯错被父亲责罚时他会为他说话,还会偷偷安慰他。如今,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对他那么好。

“我们不是医生,现在做不了什么,”唐彧看向湘湘,用眼神示意了下:“对湘湘,你照顾一下她……”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明白自己的责任。

乔语晨安静地退到一边,靠在墙边静静地等着,和他们拉开一小段距离。

她明白,这种时候,她不适合在场。

手术的结果很通俗,医生点了点头致意表示‘我们尽力了’,然后说了结果: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清醒迹象。

世事的确莫测,呈现诸多面貌,一如变幻的白云苍穹。这样的事,我们通常给它一个名字叫做无常,有时也会叫它另一个名字:命运。

唐学谦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眼中已没有了慌张的闪烁。漆黑一片,镇定深沉。

走到湘湘面前,他单膝跪下,和她平视,声音平静:“以后,我会保护你。”

他一定会对她,尽一份兄长的责任。

纵然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了非分之想,但如此坚定有力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仍然让这个才二十岁的女孩动容。到底是曾经有过特殊感情的人,湘湘终于让眼泪决了堤,大颗大颗的眼泪全部掉落在他手背上,一句几不可闻的‘谢谢你’震慑到他心里。

唐彧想了想,忽然转身走到乔语晨身边,对她解释道:“语晨,我们唐家和石家的关系,你可能不太了解,希望你不要误会学谦。”

“我不会的,”乔语晨连忙站好,点头表态:“我懂的。”

唐彧拍了拍她的肩,眼里流露感谢。

唐学谦这个人有个特点,从不轻易给出承诺,一旦给了,就一定会履行,即使是不择手段。

而更不得不说的是,石湘湘——哦,不,确切的说是整个石氏企业,这个时候实在太需要唐学谦的承诺了。

曾经,石仲诚一直担任着唐彧的总裁特助,别小看了这个职务,‘总裁特助’,换个古老一点的词,就是‘心腹重臣’,上对董事会,下对管理层,几乎都需要他,唐远的机密、要闻、甚至是黑幕交易,他基本都清楚。可见能长期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必定是唐家极端信任的人。

石仲诚的确值得信任,唐家对他以心相待,他也还之以真心。常年的工作经验让他有了一定的人脉基础,以他的才能一直待在唐远屈居下位是委屈他了,唐彧也不好意思强行留着他,想让他自己独立门户。他只是笑笑,他没有唐家人那样的野心,娶了妻子,生了女儿,生活其乐无忧,这样就满足了。

直到几年前妻子因病过世,为了不触景伤情,他才带了女儿离开伤心地去了德国,从此自立门户。

和唐远财团比起来,石氏的规模不能不说小得多,坐落在德国西部,业务不大,规模很小,但有个特色:业务方面很精细。

它的老板没有野心,注定了这家企业往精密细致的方向发展。石氏企业虽是上市公司,但和唐远万万不可相提并论,在当地也算不上能够影响市场的龙头企业,但口碑相当不错,和各方利益者关系很好,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换一个有野心的老板,稍微花一点功夫,前景不可估量。

然而它的老板忽遭横祸,它的继承人石湘湘又只是个小丫头,没有一星半点掌控大局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不可避免的,各种事态都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大股东间拆股卖股的传闻,管理层进行MBO的威胁,外部潜在替代者恶意收购的叫嚣,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部扑面而来。

石湘湘根本无力招架。

这个时候,能帮她的,只有唐学谦。

这个领域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而石仲诚的人脉中又有大部分都和唐家有关系,换言之,石氏的客户和供应商大多都要和唐远打交道,唐远现任总裁一句话,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他说过,他会保护她,他就一定会做到。

唐学谦这些天忙得天昏地暗,唐远的事,石家的事,统统都要他做决定。乔语晨差不多每天都在他的总裁私人休息室里过夜,没办法,他忙得根本回不了家。她心疼他,只能每天晚上都陪在他办公室。

这一天,乔语晨叫住他:“你明天有没有空?”

“没有,”他答得肯定,眼神丝毫没从文件上抽离。大概想了想之后觉得不妥,又追加了一句:“你有事?”

“恩,想带你见一个人。”

学谦想了想,迅速做了决定,“这样吧,我傍晚有空,傍晚可以么?”

“可以!”她眼里发亮,因为开心,看得唐学谦心里一动。

走过去抱起她,抬起她的下巴吻她,他摸了摸她的脸,“我这几天很忙,大概没很多时间陪你……”

“我懂的,”她不给他添麻烦,勾着他的颈项承受他的吻:“……明天,你不要忘记哦。”

结果第二天的傍晚,他失约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失约,却是他在爱上她之后的第一次失约。

乔语晨站在约好的地方打电话给他,却被他的助理接起,对方在电话里告诉她:石氏的董事会出了点问题,总裁现在正和他们谈判。

放下电话,乔语晨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消失不见。

独自拿着一束百合花,她来到墓园。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墓园处于郊区,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夹杂着野鸟的叫声,胆小一点的人甚至不敢靠近。

整座墓园笼罩在灰色中,乔语晨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走,终于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掏出手帕细细擦拭了一遍沾染上灰尘的墓碑,乔语晨跪在墓碑前,动了动唇。

“……妈,今天是你的祭日,我来看你了。”

每次来这里,她都会变得很难过,总有那么多的话想说,大概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人再听她说这些话了。

“妈,学谦还是没有来……”她低下头,眼底一片委屈:“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来看过你,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她一直说服自己不要乱想,直到石家出了事,直到她亲眼看到他为他们奔波的身影,她才终于清醒:不是她敏感,是真的有问题存在。

这是她的心里的一个结,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而如今,她终于忍不下去了,她没有人可以说,只能对母亲说。

“妈,学谦爱我,可是他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爸爸,不喜欢乔家的任何人,不喜欢‘乔氏’,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是她多心,而是事实摆在眼前。

她一直以为是他心性偏冷,才忽略了她的家庭,后来她才渐渐发现,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他对他的下属很好,甚至对他们的家人都很好,乔语晨曾经以为这是身为一个管理者必须要有的‘工心计’,可是她渐渐发现,不是的,他是真的对他们好,他把他的团队当成一家人,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其中的每一个人。他对杜阿姨家很好,对石家很好,唯独对乔家兴致缺缺。

当然,不是说他对乔家不闻不问,相反,他做到了一个女婿应该做的一切,甚至超越了普通人可以的做的。逢年过节,生日祝寿,他都会提前送上心意,他注意到一切需要他尽的义务,并且完美完成。

可是,他没有心。

乔家根本不在他心上,就像当初他不爱她一样,他做到一切,唯独不把心交出来。

“石家出了事,他那么努力地去保护,可是他从来没有问过爸爸的事……”

风里,乔语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不只一次想起霍宇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唐学谦领导下的唐远,和乔氏泾渭分明。

诚然当初霍宇辰告诉她这句话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可是她却渐渐体会出了别的意思。

的确是泾渭分明,简直太楚汉两界了,反而让他的冷意凸显了出来。乔语晨觉得不安,这种不安甚至让她恐惧,她觉得她站在一根悬崖绳索上,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家人,她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两边同时撕扯她。

直到深夜时分,乔语晨才从伤感中惊醒,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她站起身子,腿已经麻了,跟妈妈说了再见,然后茫然地走了下去。

她有心事,所以没有坐车回家,一路慢慢地走了回去。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拿出钥匙开门,刚转动了一下,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恩?”乔语晨抬头。

唐学谦,站在咫尺之外,眼神中带着点凶狠死死看着她,一脸的憔悴,一脸的不安。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乔语晨一脸茫然。

他突然显得疲惫焦躁,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忽然走过去吻她,吻得狂野热烈。

语言苍白无力,而情深意重却是真的,一个人简直无法承受它,唯一的出路竟只不过是彼此相拥。

他在处理完事情之后,猛然想起和她的约定,开了车出去拼命地找她,却发现人海茫茫,她不接他的电话,忽然之间没有了联系。那一刻,他的手心满是冷汗。

曾经的经历让他明白,她从不生气,她只会离开。

他把她抱紧,火热的吻蹂躏她的双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肯罢手。

“是我疏忽你了……”他咬着她的耳垂,不停吻着:“你可以跟我说,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但是,你不可以什么都不说地就消失不见……”

乔语晨终于心中一暖。

她终于环住他的颈项,回应他的热情。

他伏在她耳边问:“你要介绍我认识的,是谁?”

“朋友,”她终究还是太爱他,还是选择咽下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就停留一夜,所以谈得晚了点,我的行动电话没电了,所以错过了你的电话。”

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光线下,他看清了她脸上的一些痕迹,顿时心里狠狠一紧:“……你哭过了?”

她不再说话。

于是他什么都没再问,只是忽然打横抱起她往里走,直直上了二楼踢开卧室的房门,把她甩上柔软的双人床,他压上她,和她纠缠在一起。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一旦爆发,复苏的情 欲是遏制不住的。她的肩线菲薄,蝴蝶骨凛冽欲飞,偏褐色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在泛着月色的床上,她为他呻吟,以声音,吸引他探究肉身的无数种可能。这一刻,他被魅惑了。他本来只盛开在自己的世界里,艳绝人寰,可是在时间的匀速流动里,他遇到她,她渐渐让他挫骨扬灰。

被她虏获,是他的宿命。在爱情面前,天网恢恢,他无处可逃。

一夜纵欲的结果就是唐学谦在第二天上谈判桌时第一次打无准备之仗。

钟铭轩偷偷看见他的文件上一片空白,不禁肃然起敬:老大,真不愧是老大,都不用提前做记号就能和人谈判了!

索性对手不刁钻,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唐学谦吓唬人的本事一等一的高,以气势上压倒对方,险险地过了一关,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拍了拍快跳到180的心跳。

回到总裁办公室时,忽然发现湘湘也在,唐学谦朝她笑了下:“有事?”

湘湘一脸慌张,手里拿了份文件:“有、有人要收购我家……”

哦,这事啊,正常。

唐学谦和钟铭轩显然都没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以石氏如今的情况,想趁火打劫的人断然不会少,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不会太震惊。只不过,经过前一阵子唐学谦的插手,基本外界都看清了一个事实:石家的背后,有整个唐远在支撑。在这种背景下,竟还有人敢前来下战书,可见有些实力和胆量。

“我看看。”铭轩拿过她手里的收购要约书,翻了一下,顿时没了声音。

“哪家公司?”唐学谦觉得好奇,如今敢公然和唐远作对的人,值得他认识。

钟铭轩和石湘湘同时沉默。

唐学谦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铭轩?”

钟铭轩终于回神,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涩涩的,几乎开不了口:“……是你岳父。”

……

唐学谦正在翻文件的手忽然僵住,‘刷’得一下变了脸色。

短兵相接(2)

傍晚。

一辆银色跑车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车门开,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下车。

摘下montblanc浅褐色墨镜,男人抬头,做出一个仰望的姿势。眼前的白色别墅,纯正的东方调,坐落在郊外,平静祥和,却又庄严宏伟。在天空彻骨的暗蓝色之下,周围是野旷天低树,从他倾斜、微茫的视角看过去,这栋气势恢宏的建筑犹如王者,一股中世纪油画般的贵族气息迎面席卷而来。

男人定定地看了会儿,然后闭了下眼睛,仿佛下定了决心。

单手甩上车门,他迈出步子,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唐、唐少爷?!”

听到门铃响,出来迎客的乔家管家在看到来人之后,经不住当场惊呼。然后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去:“语晨小姐呢?”

“她没有来,”他淡淡笑意,一贯的不动声色:“今天,是我一个人来的。”

“啊……”管家有点受惊。唐家的这位少主人,从来没有单独来过这里。

男人开口,点明来意:“我想和爸爸谈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可以的,我带您去见乔先生。”

管家连忙带路,边走边忍不住对他感叹道:“老爷刚才还在说,今天可能会有贵客来拜访,想不到真的被他说准了啊。”

“是吗。”他唇角一勾,做出一个莞尔的笑意,眼神却刹那间冰冷下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回避、或者说是逃避的事,如今,终于再也逃不开了。他仰起头,看见天空雾蒙蒙的一片。

明知虚妄却还全力以赴,这是人类全部的伟大与悲情。

当唐学谦踏入乔家这片庄严领地的时候,它的现任主人正在花园侍弄花草。乔家的花园一年四季都是花海,唐学谦每次走进这里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太美了,他甚至能透过这些盛开的生命看到底下隐藏的势不可挡的非凡力量。

唐学谦不自觉想起乔语晨一个人每天在家翻弄花草的情形,总有平和的气息汩汩地从她周身流淌出来,纤手抚花的那一幅画面,让人沉醉。

“主人,唐少爷来了。”

管家的声音打断了唐学谦的幻想,将他拉回现实。

现实就是,他将面对他最不想面对的对手。

如果把商场比作江湖,那么乔震霆的一生,多半在江湖厮杀。血雨腥风,尔虞我诈,多少风雨中,依然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哦……?”

听到管家的声音,眼前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身,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看清楚了来人,他略略一笑,略显苍老的声音别有一股浑厚有力的压迫感。

“果然是贵客哪。”

管家和女仆把茶和点心奉上,依次放在花园的石桌上。

“都下去吧。”

只是一声简短的命令,只见在场的乔家人们纷纷低头,恭敬称‘是’之后迅速离开了。

唐学谦脸上浮起平和的浅笑,上前恭敬颔首:“爸爸。”

乔震霆微一扬眉,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浮起一丝笑意。

“对我而言,或者说,对乔家而言,你真的可以算是贵客了。”

“不敢,”唐学谦顿了顿,“是我疏忽了,这么久没来看望您。”

“哦?”他笑起来,笑容却达不到眼底:“原来只是疏忽了……?”

唐学谦不置可否。

视线一扫,看到他刚才没有完成的事,唐学谦上前一步,在他身边蹲下,拿起地上的手套戴上,然后拿起工具采摘下一枝岳父想要的东西,递到乔震霆面前。

“爸爸想要这个吧,用来插花的上品。”

乔震霆微微有了些兴趣:“你也懂这个?”

“绿玫瑰,传说不存在地只存在天上的花,”他微微转动手里的枝条,碧绿青翠的绿玫瑰在他眼前妖艳盛开,“相传如果能在绿玫瑰开花时许个愿,任何美好的愿望都能实现,”顿了顿,唐学谦忽然艳艳地勾了下唇:“可惜,再漂亮,也是有毒的花。”

乔震霆眼里流露兴味,语气琢磨不定:“你不觉得,它正像你吗?”

唐学谦单手把手里的花随手插在插花盆里,姿态闲适,沉着优雅,转身,笑容未变:“爸爸,我不懂您的意思。”

“不,你懂,”乔震霆在石桌旁坐下,轻品了一口茶,“学谦,你不仅懂,而且是深藏不露。”

唐学谦只是站在一边,唇边挂一抹没有温度的淡笑,不言一语,因为知道他的岳父一定还有话要说。

乔震霆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攫住他的身影,笑容终于渐淡。

这个年轻人,对他而言究竟是好是坏,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一生很少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唯独和唐家——哦,不,准确地说,是和唐学谦扯上关系,他无法判断自己这个决定对错的与否。

这个叫唐学谦的男人就像绿玫瑰,诡吊神秘,深沉难测,看似淡漠无害的外表之下实则暗潮汹涌,即使不出场躲在背后便可以耍尽手段。

乔震霆不止一次想:他最心爱的语晨怎么会爱上这样危险的男人。

“学谦,”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你今天来,是为了石家?”

终于点明了正题,唐学谦也不回避,点头承认:“对。”

“呵,”乔震霆发出一声简短的讥诮声,眼里充满讽刺:“我的女婿,第一次单独看望我,竟然还是为了别人。”

“爸爸,”他站直了身子,态度谦恭:“请原谅我对石家有责任。”

乔震霆放下茶杯:“学谦,责任再重也比不上亲情,”他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学谦,我和你,才是一家人。”

唐学谦悄悄握紧了拳,问出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爸爸,对石家,你是势在必得?”

“你以为呢,”乔父淡淡反问,眼神锐利:“整个乔氏明年的战略计划都将围绕成功收购石氏为基础展开,你以为你随口几句话就能让我让步?”

俊美的男人闭了下眼睛,现实太凶猛,他只能反击。

“爸爸,如果我告诉您,我也不会让步呢?”

“所以这一次,乔家是真的准备对付你了?”

唐远总裁办公室内,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正在翻阅文件的男人,钟铭轩斜斜靠在沙发上,提问的时候表情苦恼。

“啊,”男人应了一声,“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铭轩斜躺在沙发上,身子向后倒下去,声音有点无奈:“学谦,你会放弃吧?”

男人不停查阅着资料,有一答没一答地聊着:“放弃什么?”

“石家啊,石叔叔什么时候醒过来都不知道,现在又有这么强大的对手来势汹汹,你总不会想一个人守住它吧。”唐学谦从来不是慈善家,懂得进退的分寸。更主要的是,就资本市场而言,公司易主只是权利问题,只要公司发展会更好,易主并不违反道德。

更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他老婆的爹……

“不会。”

“厄?”铭轩吓了一跳,直直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唐学谦没有停下动作,口吻云淡风轻:“我不会放弃。”

于是钟铭轩真的被吓得跳了起来:“你你、你……那个是你岳父啊!”是他老婆的爹啊!“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

“……”

铭轩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小乔知道这件事么?”

“不要告诉她,”男人抬头,眼神犀利:“不准让她知道这件事。”

如果说,他和乔震霆还有什么想法是一致的话,就是乔语晨。就在乔家花园内,乔父这样告诉他:商场上的事,不该说的,就不要让语晨知道了。

那一刻,唐学谦忽然明白,无论这个男人多么冷血残酷,对乔语晨的父爱,是真的深刻。

唐学谦重新低头工作:“我会想办法不让她知道。”

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办公室里间私人休息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把办公室内的两个男人齐齐震住。

“我……在你的休息室睡觉,想等你回来的,”乔语晨站在门边,脸色说不出的苍白:“对不起,你们的谈话,我无意听见了……”

SENS&BUND法式餐厅。

有别于一般法式餐厅金碧辉煌的华丽古典气氛,SENS&BUND以流畅的线条,优雅的色彩,为整个空间注入迷人的现代时尚感。法语、香槟、雪茄和精致餐饮,有着共同的纸醉金迷的气味。有法国人曾经这样评价,走进SENS&BUND,就像走进了一个巴黎上流社会的夜晚。

而这天傍晚,这家餐厅迎来了两位并不陌生的客人。经理眼尖,连忙亲自迎上去。

“唐先生,唐太太。”

“和以前一样的位子。”

唐学谦简短地开口,店经理连忙带路,引至靠窗的一个角落。角落上方有一盏吊灯,吊灯上开着一朵朵红艳艳的花,用夜晚的血色来点燃,贵气而苍白,散发出一种魅惑的异国情调。

大凡坐上店经理这个职位,大多都有几分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如眼前这两位客人,在店经理的备忘录上早就有记录。唐学谦骨子里对任何东西都很挑剔,但只要和乔语晨在一起他就变得很随意,于是店经理心里这么想着:先搞定唐太太,唐先生自然不是问题。

“乔小姐,这是菜单,请您过目。今天我们的特色有……”开始滔滔不绝介绍。

意外的,一向为别人着想的乔语晨忽然开口:“对不起,我没有胃口。”

“……”

有点冷场。

想想是啊,来到餐厅说没有胃口,这个自然是很不给人面子的事。然而事实上乔语晨确实没有胃口,刚才在办公室听到的对话已经让她全无心思,哪里还吃得下饭。会来到这里,完全是被某个男人以‘不吃晚饭会胃痛’强行拖来的。

唐学谦抬头看了她一眼,很明显,她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他忽然很心疼:“不吃饭不行,你会受不了的,总要喝点东西吧。”

餐厅经理连忙应声附和:“对对,乔小姐,唐先生说的是啊。”

“那麻烦你,给我Chateldon,其他的他决定吧。”

“……”

没有办法,唐学谦只能翻开菜单,尽量点她喜欢吃的东西。

气氛有点沉默。

唐学谦头痛地发现,乔语晨从不说谎,更不会造作,她说了没有胃口,就是真的没有胃口。

放在她面前的食物她一口都没有动,只是一个人沉默地喝Chateldon。

唐学谦无奈了,那个叫Chateldon的东西再怎么奢侈再怎么珍贵有营养,其本质终究只是瓶矿泉水啊!长不了肉的啊……

“语晨,”他握住他的手看向她:“有些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多少吃一点,恩?”

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再听他的,固执地要他给出理由:“你现在就可以说。”

男人看见她眼里的倔强,那样灼灼燃烧着,刺伤他的眼睛。

“语晨……”

“我想回家了,”她低下头:“我想我爸爸。”

唐学谦的心被狠狠被震了下。

她什么都不问,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唐学谦闭了下眼睛:不可以这样。起码,她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忽然站起来,不管周围惊异的眼光,直直朝餐厅中央的那架白色落地钢琴走去。

宏伟的钢琴奏鸣曲忽然响起。

诺大的餐厅内忽然安静了下来,纷纷转身去追寻这声音的来源。只看见一个轮廓分明的身影坐在白色落地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音符仿佛是属于他的,他一扬手,就在一落一起间把所有的声音信手拈来。声音像流水般从他指尖流淌出,急速旋转,又在转角处忽然刹车,汇成一股干净的溪流,直直淌进人的心里。

客人们纷纷朝声音来源处望去。他是谁?

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没有打领带,也没有刻意地修饰自己,但他周身都流露出浓烈的贵族气息,仿佛是与生俱来般,从他全身每个角落都流淌出一股温暖和华丽,吸引着每一道视线的停留,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雄浑、苍劲,重板的引子充满古希腊式的悲剧气氛。

贝多芬的《悲怆》。

《说文》中写:悲,痛也。《广雅》中写:怆,伤也。

这是命运,乔语晨,你懂不懂。她的不懂,就是他所有的悲伤来源。

他弹奏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超越一般的频率。如雨珠倾泻而下的连奏,不安和骚动,惶恐和难过。

和她父亲为敌,他有多么为难,她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题,就是二选一的选择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如果向乔家妥协,势必逼他向石家‘不忠’;如果选择和乔家对立,毫无疑问,他就是‘不孝。’

自古以来,上帝造人,从来都不用碳水化合物,而是拿疼痛当主料,配以寂寞、两难、疯狂和玫瑰,令人兼具伤口和芬芳。

他的伤口,就是忠孝两难全。

钢琴曲的最后,以一段尽显力度的高音戛然而止。俊美的男人仰起头,灯光从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打过去,让坐在角落的乔语晨清晰地看见了:他脸上迫在眉睫的失措。

短兵相接(3)

一顿晚餐以沉默结束,但周围其他的客人显然没有察觉到这对夫妻之间无可名状的沉默气氛,掌声响成一片。唐学谦携妻子离开的时候,餐厅经理笑成了一朵喇叭花,连连说着‘欢迎下次光临’:乖乖,要是这位唐先生每天都来这里弹一曲,营业额非得翻倍不可。

沉默。从餐厅回家的路程上,依旧是一片沉默。无论唐学谦试图找任何话题,乔语晨都不接下去,最后索性闭上眼睛靠在后座睡觉。

唐学谦握紧了方向盘,薄唇抿得很紧。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温和的她,竟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他以为,她起码会听他的解释。他不期望她会帮他去说服她父亲,但他一直有自信,她能理解他。

她用沉默做出抵抗,渐渐让他惶恐。对乔语晨,他其实没有一点把握,尤其在他爱上她之后,她一直是温和的,但同时,能说出‘有死亡撑腰的人,从来就是天下无敌’这种话,证明她骨子里亦有激烈的一面。

唐学谦默默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她闭眼安静的睡眼。男人眨了下眼睛:他绝对不能,让她离开他身边。

车子停在两人的别墅小花园内,乔语晨刚想打开车门下车,却不料被人抢先一步。唐学谦快速按下车内的主控锁,整部车子全部被锁死。

“开门,”乔语晨的心跳渐渐加快,一种莫名的紧张让她完全不想单独面对他:“让我下车。”

唐学谦看向她:“语晨,我们谈一谈。”

感觉到他的靠近,乔语晨心如擂鼓,他的气息太强烈,她想逃。

男人看见她的眼底一片兵荒马乱,心里一紧,强烈的冲动让他情不自禁倾身向前,一把楼过她的纤腰,俯身吻住她略显苍白的唇。

她僵住。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还对她做这种事!

“放开!”她开始挣扎,逃避他的情热,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纠缠在一起。

抗拒唐学谦绝对是一件不明智的事,尤其是在他一心想得到的时候。

“——!”

乔语晨忽然天旋地转,只觉得整个人忽然被他抱起来,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狭小的车内空间,迫使她和他紧紧相贴,他最敏感的部位正抵着她的翘臀。

“唐学谦……!”

就在乔语晨想义正言辞拒绝他的时候,忽然被他强行搂进了怀里,听得见他的心跳。下一秒,一句挣扎滑过她耳边。

“语晨,我不想的……”

她顿住,只听得见他疼痛的低语。

“和你的亲人站在对立面,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

乔语晨垂下眼帘,久久无言。良久,她终于打破沉默,问出一个深埋心底的问题:“学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爸爸?不喜欢乔家?不喜欢乔家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所以他才一直这样,泾渭分明。

果然,以她的心思细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是不喜欢,”他隐瞒下曾经的恩怨,吐露现在的心声:“我是害怕。”

“……害怕?”她的声音里有太多不确定。他……也有害怕的事?

他抱着她,就像拥有了人生最温暖的珍贵:“是啊,我很怕你爸爸。……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只有你爸爸。”

小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更未想过,他会倾尽所有去兑现这一段感情。从小到大,他只相信智慧和理论。

可是他不知道,二十世纪末期,所有的后结构主义者与后现代主义者都在反复论证:在智慧与理论走投无路之际,本能与身体的时代终将重新降临。

而现在,他的本能与身体,都已经离不开她。

“语晨,”他抱紧她,漂亮的脸上落满星光:“你都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感激你爸爸,当年把你交给了我。”

正因为感激,才更害怕。因为他清楚,他手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与之对抗的筹码,而乔震霆,随时都可以把她收回去。

她心里一动,终于放软了语气:“你会伤害我爸爸吗?”虽然她从不过问他的工作,但也知道外界给他的评价,最多的莫过于‘冷静’和‘强硬’。乔语晨闭上眼睛:“……你会吗?”

“不会,”他答得肯定,给出他的承诺:“我答应你,只采取防御措施,不会进攻。”

星光洒满整座花园。

他的声音犹言在耳,她的内心一片沉浮。这一晚,乔语晨在唐学谦的臂弯里失眠,看着他俊美的侧脸,想起父亲沧桑的容颜,乔语晨睁着眼睛独自到天亮。

自从那天以后,钟铭轩每每看到乔语晨的身影出现在唐学谦办公室,总是忍不住向顶头上司致以敬畏的眼神。

太强大了!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稳定老婆心!要是换了他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要做小俯低多少年才能换来老婆大人的原谅啊……

不过看的出来,乔语晨在唐学谦心里的分量还是很重的。熟悉唐学谦作风的人都清楚,唐学谦一贯的手段这一次统统没有用出来,他一味站在防御的界线上,被动抵抗着。而被动,是一向被他视为禁忌的。

“老大……你这是在烧钱啊……T_T……”

钟同学对人民币的感情那是相当滴深厚啊,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甩出去,就为了保护那么一家小公司,实在是肉痛啊!……

唐学谦只是笑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倦和无可奈何。

“学谦,这是很虚伪的。”他不相信以唐学谦的判断力,会看不出问题症结。

唐学谦抬头,眼里流光转动:“我知道,但有的时候,人生需要虚伪。”

没事的,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这终究是自我催眠。他和乔语晨,都在自我安慰,逃避着谁也不想面对的现实。

某个夜晚,他在视听室里陪她看《The Edge of Love》,忽然电话响,她接起,只是‘喂’了一声之后就整个人僵住。

简短地应答了几句之后她匆忙把电话放下,唐学谦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吻着她后背的肌肤问:“是谁?”

“……我爸爸。”

唐学谦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眼神温和,让她能够面对他的时候放松下来。

“下星期,是你爸爸生日对吧?我礼物都准备好了。”

乔语晨终于大大松了口气,她好怕他不肯去。

她眼底一刹那的松懈让他心疼,“语晨,”他抚上她的眉峰,看见她拖延的眉梢处叠起的不安,他努力想抚平它:“我保证,你担心的只是公事方面的问题,绝对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这一刻,唐学谦是真的决定努力实现他的诺言,可惜浮华尘世单单想考验这个天之骄子。

当他抱着她接吻时,电影屏幕上正好放到这一幕——凯特琳站在冬日刺骨的海水里,对薇拉说:我怀孕了,可是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你有没有钱?

The Edge of Love,爱的边缘,他和她都没来得及体会其中深刻含义。

她是他生命中最明亮的光芒,他深信这道光芒永不会灭。

可是,他忘记了,年少时代读《相对论》的时候,他最欣赏的一句话便是:光,在大质量客体处也会弯曲。

乔震霆的寿宴,安排在乔家别墅内举行。就这点而言,唐乔两家还是有共同点的,都不喜欢喧嚣浮华,都对‘家庭’这两个字有特殊的情结。

夜幕降临,香车美人,绅士名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共同出现在乔家别墅底楼宴会厅内。

乔语晨身穿一袭valentino淡蓝色小礼服,流畅的线条尽显优雅,精致温婉,几乎不需要任何点缀就自然流露出端庄典雅的气质。

她伴随在父亲身旁,寸步不离,陪着父亲和重要的政商名流谈话寒暄。

寒暄的间歇,乔家的主人侧身握了握女儿的手。

“去吃点东西,恩?”

乔震霆心疼她从宴会开始就没吃过东西,陪在他身边只想让他开心。

乔语晨摇头:“没关系,我来之前吃过一点了,现在陪爸爸好了。”

“又在胡说,”乔父看向她的小腹,贴身的晚礼服沿着她的身体曲线在小腹部位略微凹陷了进去,一看就是饿的,“语晨,你实在不适合说谎。”

她脸红起来,挽住父亲的手,很不好意思:“我只想陪爸爸。”

乔父露出欣慰的笑容。

乔震霆视线一扫,视线终点落在唐学谦身上,他正在花园里,周旋游走在来宾人潮中,为乔家招呼接待客人,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完美诠释乔家女婿的身份。

乔父对女儿道:“去陪学谦吧。”

“……”

乔语晨有点僵,她现在有点神经过敏,只要在父亲丈夫同时在一起的场合,她整个人都高度警惕,深怕一不小心就出现短兵相接的场面。

“语晨?”

“恩?”她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好啊。”

唐学谦正在花园里,周围围了一圈子的人。唐学谦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郁闷不已: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自己出现在社交场合,不出五分钟立刻会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起来观赏……

咳,不得不说的是,同样的场景也会发生在他老妈身上……果然是母子……

好几位作风胆大的名门闺秀上前邀舞,一一被他拒绝,并非姿态高傲,而是不习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忽然发觉原来他已经只习惯牵她的手了。

众人看见乔语晨走过来,有志一同的起哄唐氏夫妻跳舞。这一次,唐学谦不再拒绝,向她缓缓伸出右手,眼里落满星光。

一曲舞尽之后,乔语晨被朋友们敬酒,唐学谦站在她身边,说说笑笑之间不懂痕迹地就全部替她喝了。既不动声色,又擅于把气氛推向一个又一个的□。

这一幕,完全落入大厅内人们的眼。

某个中年男人对着乔家主人笑:“乔先生真是有一个令人艳羡的美满家庭啊。”

“哪里……”乔父扬眉:“真是让您说笑了。”

“诶,这哪里是在说笑,这可是大家公认的啊,”中年男人向外望去:“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还有一个如此令人称羡的贤婿……”

乔震霆露出不明所以地笑容:“……贤婿?”

“可不是嘛!”好几个中年男人一同参与话题,纷纷附和:“乔老,您的女婿,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啊!”

“是啊,乔老,唐学谦现在可是公认的业界新贵,前程身价不可估量哪……”

“乔老,我也听说了,唐少爷送您的寿礼是乔氏进行X项目的战略计划书,这份寿礼含金量可是相当高啊……”

众所周知,乔氏在X项目上举棋不定,久未攻克,长期拖下去可能演变成拖延公司发展的心腹大患。而唐学谦,虽然贵为乔家的一份子,但到底还是外人,对乔氏的具体运行并不清楚,但他凭着观察力和渗透力,以一个外人的角度仍然能提出一份完整的高层次计划案,无疑是助了大大的一臂之力。

乔震霆并不多加言辞:“学谦是承各位长辈看得起,他的那份大礼,到底能有多少作用,还很难说。”那小子演戏功夫一流,搞不好只是拿了废纸一张来应付了事。

寿宴进行地相当顺利。

乔震霆、唐学谦。单单是这两个名字,就足以让各位政商界人士无法忽视。这两个人,一个是商界老者,经历多少风雨依然岿然不动,而另一个则是公认的商界新贵,近年来通过一系列的行为手段把唐远财团推向一个又一个的顶点,虽然资历尚浅,但已经颇具传奇色彩。

于是,人人都不自觉地艳羡乔语晨。何其有幸,她能同时拥有这样两个出色的家人。

不知不觉,时间渐渐流逝,到了今晚最后一个环节:切蛋糕。

在众多宾客的祝福声中,唐学谦把蛋糕车推上台,风度翩翩退到主人身后,把焦点留给今晚的宴会主人。乔父和乔语晨一起握起刀,对着高高的生日蛋糕准备切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要见乔先生!”

“对不起,您没有邀请卡,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乔先生……”

“……”

连蛋糕都没有切成,乔震霆放下刀,声音有点冷:“外面什么事?”

“主人,”管家连忙进屋,恭敬颔首:“有一位石小姐,说想进来找您谈点事。”

乔震霆大怒,又是那个小丫头!屡次到乔氏找他谈,现在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姓石是吗?”乔家主人声音冰冷:“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乔语晨在听到‘石’这个姓氏的时候就一阵颤抖,如今看到父亲一脸怒气地出门,乔语晨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爸爸!”她一把挽住父亲的手,用力留住他:“爸爸,我去解决!今天是您生日,大家都在场,您不开心的话大家都会为难的。”

这个老人终究还是疼女儿的,他有感觉:语晨整个人在颤抖。

做父亲的还是心软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爸爸,我出去解决这件事,”唐学谦上前一步,恭敬对岳父道:“我会派人送走她。爸爸,就不惊动您了,不要打扰了您的晚宴。”

乔语晨看着她,眼里有那么明显的惊慌。唐学谦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恐惧那么明显,他不知道,原来她的压力已经这么大。

“没事的,”他对她耳语:“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转身,乔语晨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屋外。

乔家的保安们已经各个手足无措了,每个人都面露难色。

本来,如果出现这种硬闯的人,他们只要负责把人押走就可以了,乔家的下属都是经过层层严格训练的,面对这么个毛丫头绝对不是问题。

可是,没有想到的问题,却来了。

石湘湘一着急,改了口冲口而出一句‘我要进去找学谦哥哥!’,顿时让所有乔家下属傻了眼。

学谦哥哥?唐学谦?!

乔家主人的女婿,乔家小姐的丈夫,唐远现任总裁,无论哪个身份都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万一眼前这个小丫头真和唐学谦有关系……

这么一想,乔家下属们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暗自吞了吞口水一筹莫展,既不能赶她走,又不能让她进来。

就在这时,唐学谦终于来了。

众人齐齐恭敬道:“唐少爷。”

唐学谦对他们道:“这里我来解决,不要把这件事扩大化,爸爸会不高兴。”

“是,唐少爷。”

湘湘一下子就扑过来,抱住他不肯放。

“学谦,”眼泪一下子流下来,她是那么信任他:“你是不是不再管石家的事了?你是不是只会帮着语晨姐姐了?乔先生暗中一下子说服了石氏董事会出售了20%股权,是20%啊!学谦,你不可能不懂的……”

唐学谦一下子失措。

是,他懂,他怎么可能不懂。20%,第一警戒线,50%,第二警戒线。

“湘湘,”他扶住她的肩,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温柔:“我没有不管你,没有忘记我对你的承诺,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一直在努力尽到我的责任。但是,今天是爸爸的宴会,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她听不进他的话,只要想到他可能退出她的阵营她就惊慌失措,她抱紧他不放:“语晨姐姐有爸爸,我也有爸爸的……我也好希望能和爸爸说话,你知道我对公司什么根本没有兴趣!”她看向他,委屈的眼泪流下来:“我也是为了我爸爸,才会这么做……”

“我知道,我知道的,”唐学谦抱紧她,就像一个可靠的兄长,轻拍她的背,“不要哭了,我会解决你担心的事……”

他正安慰她,想先哄她回家,却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

“唐学谦——!”

放开湘湘,唐学谦转身,视线范围内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不知什么时候乔震霆走出了大厅站在台阶上,宾客们也跟着走了出来,齐齐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

乔震霆看见在黑暗里,唐学谦的身影和石家的那个小丫头拥抱在一起,顿时勃然大怒。这算什么?唐学谦,你解决问题都是亲自用身体的吗!

“爸爸!”乔语晨惊慌地手心全是冷汗,拉住乔震霆的手:“爸爸!你听我解释,学谦和湘湘是兄妹关系……”

乔语晨没想到,她的解释反而让父亲更为光火。在他眼里,他的女儿受了委屈,却还要忍气吞声为丈夫辩驳,唐学谦把他乔家的女儿当什么了!

“爸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唐学谦上前一步,眼底一片干净的坦然:“我可以解释的。”

“好,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乔父压着怒气,指着湘湘:“把她赶走!我就相信你。”

唐学谦不言一语,只是握紧了拳。

“爸爸!”乔语晨上前一步站在父亲面前,语气恳求:“爸爸,不要这样!湘湘是学谦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您不要追究了好不好?”

“语晨,”乔震霆强压着怒火,看向女儿:“你知不知道学谦尽帮着外人……公事上是这样,现在连私事都这样……”

乔语晨忽然不说话了。

她说不出辩驳的话,父亲的话,刺到她的痛处了。

“乔先生,学谦哥哥不是帮着我,”湘湘低声请求道:“我只想守住我爸爸最珍贵的东西,所以请您和我谈一谈好不好?”

她没有冒犯的意思,可惜乔震霆此时正处于盛怒阶段,她的任何话都只是增加他的怒意。

“你跟我谈?”他轻蔑地看着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你凭什么跟我谈?!你以为我乔震霆会和一个小丫头谈公事?!我明白告诉你,就算是你爸爸从医院里醒过来,也没资格跟我谈!”

“爸爸!”

他的话过分了,乔语晨连忙出声制止。意识到父亲说了什么之后,乔语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看唐学谦,她再清楚不过石家在那个男人心中的分量,她更明白他内心始终对石叔叔的遭遇抱着一份内疚的心情。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乔语晨绝望地看见:唐学谦眼底一片冰冷,黑得深不见底,一片暴风雪般的怒意。

“她没资格是吗?”俊美的男人终于打破沉默,抬头,缓缓开口:“……那我跟你谈。”

兵戎相见(1)

夫妻一场,让她对他的性情作风比旁人更透彻三分。睫毛眉宇间的轻颤,都能让她看透他心中所想。

她相信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说出来的,他从来都不是任性妄为的人,跨出的每一步,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他精密计算过的决定。

而这次,她清楚,他终于还是决定,站在她的对立面。

全场陷入死寂般的沉静。

唐学谦的那句话,简单的几个字,便如同利剑出鞘,刹那间斩断了以往所有暧昧不明的关系。他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尽管他是一个矛盾体,他仍然毅然做出了选择。

连乔震霆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如此地步。唐学谦,给他的感觉始终是清清冷冷的一个人,不热情,也从不越矩,却没想到这个人,该激烈的时候竟如此决绝。

乔震霆声音很僵:“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到底是常年和利益周旋的老人,下一秒就考虑到了全部。今天在场的,商界权贵,政界显要,新闻界的媒体,无数镜头暗中对准了他们,如果真的和他正面起冲突,唐乔两家的关系势必从一个‘强强联合’的完美境地变成‘强强对立’的枪林弹雨。如果作为长辈的他首先放软姿态,唐学谦自然会跟着放低姿态,他们都是深谙游戏规则的人,任凭暗里争得你死我活那也是自家的事,如果把这一切展现在世人面前,那必将双输。

这个道理,以及其中的利害关系,唐学谦显然懂。

刚才的场面一触即发,他被逼到了底线之后被迫做出那样的反击,和岳父在公众场合为敌,是他的下下策。

湘湘显然也被吓到了,刚才唐学谦眼中闪过的冷意如冰锋般滑过在场每个人的心尖,包括她在内。

湘湘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很小:“学谦哥哥,算了……”

男人从失神中惊醒。

收敛了下刚才无意流露出的暴戾之色,唐学谦明白岳父心里的打算。的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为敌,后果不堪设想。这很势利,却是现实。表面一派祥和,内在杀气暗涌,本就是战场本色。

唐学谦刚想开口顺着岳父的意思走下去,却没料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有必要。”

瞬间,众人哗然。

乔语晨平平静静的样子,淡然得和她平时几乎一样,可是她说出的话,却让众人震惊。

“爸爸,”乔语晨微微侧身,看着乔父的眼睛道:“您没有必要退让,也没有必要迁就谁。”

“语晨——”乔父似乎也被惊到了,语气有点不确定。

乔语晨转身对管家道:“开门,送他们两位出去。”

唐学谦一时间失神。

周围一片喧嚣,舆论一下子甚嚣尘上,乔语晨的断然,让乔家的地位一下子飞升至跨越唐家的高度。

只有她眼里一片平静,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

是的,原本没有那么多的惊世骇俗,在时间的旷野中顺行也好逆行也好,终究只是不多不少,恰恰过完每个人相当有限的一生。

偏偏世俗的一切,套上了爱情的暧昧色彩,让这一切变得光怪陆离。周围不懂爱情、留恋、家庭和亲情的人,能看到的无非是一些最表层的来去而已。

只有她不是,她看似温和,实则清醒无比。

他一下子了解了她心里的真正想法,他选择顺从。

“对不起。”

唐学谦出其不意地忽然道歉,态度低得几乎贴近尘埃,然后在众人的哗然声中转身,带着湘湘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湘湘终于忍不住了:“你、你真的走?”

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疾驰而去。

“语晨姐姐好像很生气……”毕竟年纪小,没有太多社会经验,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短兵相接的场面出现,湘湘后悔了:“你还是回去吧,我可以去道歉的……”

男人沉默着,窗外飞驰的景物几乎模糊了他的眼睛。半饷,他忽然动了动唇。

“她是为了乔家。”

湘湘不解:“什么?”

“语晨是为了乔家的声誉,为了爸爸的声誉,”唐学谦眼里平静如冬日的湖水,没有一丝波动:“刚才爸爸做出让步,如果我顺着他的意思留下,会让世人认为爸爸对我心存畏惧,这样就会破坏乔家的威严。”

他开着车,单手靠在车窗上撑着下巴,骨节分明,一种凛冽的感觉。

“她在告诉我答案。”

湘湘不解:“什么答案?”

唐学谦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黯了下去,一片深邃。

他懂,懂她想告诉他的所有。

就在刚才,她用她的姿态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她不会出卖亲情,宁可爱情挫骨扬灰,也不会让亲情为她退让一分。

他这才知道,什么是她生命里不可碰触的底线。

一个男人值不值得一留,在某种时刻在她看来是可以很简单很武断的,就是看他是否和她身后不可动摇的亲情世界相抵触。而他,无疑触犯了她的不可承受之轻。

花园里,寂静无声。人潮已经全部退去,留下无尽的无可奈何,伴随着空气的流动,在这个深夜的夜晚留下长久的呼啸。

一个稍显年迈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花园的街灯下,看见女儿的身影坐在草坪边,老人忍不住动了动唇。

“语晨,”乔父抚上女儿的肩头:“其实你不需要那么做的,这是我们商场的事,和你无关。”

乔语晨抬头,淡淡地喊了声:“爸爸。”

“恩?”乔父坐下,陪在她身边。

“爸爸,从小到大,您没有让我受过一丝委屈,甚至在妈妈离开后,您也只陪在我一个人身边,”她直视远方的地平线,眼里流露一股无声的坚决:“……所以,我也不会让爸爸为了我受委屈的。”

乔父笑了,他到底没有白疼她。

乔语晨低下头,闭上眼睛:“学谦一定也知道我们始终会有这一天……”

过去他和她始终都在自欺欺人,甚至彼此在做 爱时也假装着不颤抖,彼此安慰着,彼此欺骗着,对未来的恐惧,对战争的恐惧。

终于到了不能再自我欺骗下去的地步了。

他首先亮了剑,他心里的决定她看得清楚,就算这一次和平解决了又怎么样?迟早会有继续兵戎相见的一天。

就在那一刹那,乔语晨做出了反击的决定。

她给他的只有她的心,而她的灵魂,仍然在她手中。

“爸爸,我爱他。”她坦诚对他的感情,她清楚,只有把所有害怕的一切坦白于众,才能真正无所畏惧。

她爱他,但是,“我也爱爸爸。”

乔语晨伸手,抚过娇艳花朵的花瓣,动作温柔,却带着某种决绝。

“爸爸,我想过了。……是学谦首先选择了‘忠’,放弃了‘孝’,那么,就由我来尽孝。”她抬头,望进父亲的眼:“不要再为了我把一切都遮掩起来了,我和学谦……都已经决定,把爱情和亲情分开。”

乔父欣慰:“语晨,你不后悔?”

“不后悔,”她笑了:“如果为了丈夫连父亲都不要,那才是真正会后悔的事。”

乔父摸了摸她的头,她靠在父亲肩头。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她想,简直决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用了这么多年亲手经营的爱情,崩塌的速度只要五分钟。在现实面前,再强大的童话也只能低头。

一场战争,终于拉开硝烟弥漫的幕布。

乔氏开始正式对外宣布恶意收购决定,跨越董事会直接跟股东层接触,溢价30%吸引要约股东大笔抛售手中的石家股份。唐远不甘示弱,注入大笔资金入股市,一下子提高石氏股价,唐学谦正式正面回应这一场战争,所投入的资金硬生生地把股价太高到了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石氏股东谁也不肯再向乔震霆抛售股份。

这本就是一场血腥杀戮。

股东、客户、供应商、政府。各方利益者,一夜之间都成了两方争抢的对象,谁有手段谁就能赢得先机。

唐远的钟铭轩特助看顶头上司的目光简直可以用敬畏来形容,不能怪他,实在是唐学谦的行为太诡异。

白天,这个男人不动声色游走在各种手段中,在资本市场与乔家兵戎相见狭路相逢;晚上,他却每天驱车去乔家,每一次被拒绝之后都会等在乔家门外,在跑车里独自等到凌晨。

钟铭轩有时会满头大汗地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的立场到底在哪里?”

他只是沉默,半响之后答一句:“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铭轩无奈了。

他遥遥头,“我不是要和谁作对,我只是……”

只是放不下的太多。

对石家的敬重。

还有,对她的感情。

他一直想,如果,如果这件事一直拖下去,说不定就会这样不了了之,乔家不会对一件超越成本的事有太多的执着,他想,到时候,她就会回来了。

他每天等在乔家门外,望着有她在的卧室方向,幻想她可能也在厚重窗帘的那一头看着他。她从那天起不再回家,他想,没关系,她不回家,那他就来这里每天让她看见他。

他多少这才明白,她深情,却也薄情。这不能叫做遗憾,这是必然。

遇到必然的人是很孤独的,没得选择,只能接受。

谁让他一旦动心就血本无归。

他想得很美好,总认为时间会带来生机,却没料到,因果循环总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某一天的新闻里,传出一条轰动的新闻——

“……乔氏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今晨突发心脏病被紧急送进医院,目前情势尚未名了,据悉乔氏公司一切事务很可能由其独生女接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近日乔氏和唐远相互争夺的一起并购案,据业内人士透露,唐乔两家婚姻正面临破裂……”

兵戎相见(2)

“乔小姐,令尊是典型的过度劳累引发的心力衰竭,慢性心衰一般是不会突然发生的,而且病情发展得较为缓慢,再加上心衰病人表现出来的症状没有特异性,所以心衰很容易被患者忽视。令尊劳动强大过重,心理压力大,积重难返,所以才突发了昏厥症状。”

穿着白袍的医生语重心长:“乔小姐,我不得不建议令尊放下工作进行调养,否则一旦到了药物不能控制的地步,可能会引起极其凶险的心脏性猝死。”

……

犹言在耳,字字刺痛她的心尖。

乔语晨靠在病床边沿,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诺大的病房,只有输液管一点一滴液体滴下的声音,寂静得让人胆战心惊。

每个女儿心里的父亲都是神圣且强大的存在,伟岸不可动摇,仿佛任何力量也不能将之摧毁。她从小目睹这么多年来乔家经历的风雨,尽管凶险却依旧气势恢宏,这是她的爸爸一手撑起来的一片天下。无坚不摧,气势逼人,就像父亲这么多年给她的记忆一样。

而现在,一个从不认输的强者忽然倒地不起,乔语晨在目睹父亲倒下的那一刹那,刻骨铭心地记住了一种名为触目惊心的滋味。

父母曾经是她可以依赖的全部世界,而现在,她只剩下爸爸还在身边。父亲在她眼前硬生生倒在花园里的那一刻,全世界轰然倒塌的绝望和空洞,让她失声叫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父亲倒下了,她怎么办,由他撑起来的天下怎么办。

这一年,她二十六岁。在她二十六岁的这一天,她被汹涌的现实推向了残酷战争的第一线。

一声敲门声过后,四个穿着深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小心推开了专属病房的门,安慰性地唤了声:“语晨。”

乔语晨缓缓抬头,眼睛有点肿,看着眼前的几位熟悉的人,点点头示了意。

在场的四位,正是乔氏的最高管理层核心。首席财务总监、首席运营官、首席风险总监,以及董事会秘书。共同组成了强大有力的指挥层,乔氏首席执行总裁的心腹重臣,就是他们四个。

乔语晨很有觉悟,终于开口:“我需要做什么,请尽管说。”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我们本来以为……以你和唐远的关系,要你答应不容易。”

“不会有那种事出现,”她淡定道:“我是唐家人没错,但在这之前,我首先是乔家人。”

众人信心大振。她的立场,简直性命攸关。

“语晨,你应该大致了解我们现在手上正和唐远争夺一宗并购案,”财务总监开口,语重心长:“说实话,我们输不起。”

乔语晨心里一紧:“……什么叫输不起?”

董事会秘书把资料翻给她看:“每个公司都有软肋,我们也不例外,乔氏不是十全十美的,为什么我们非要石氏不可?因为以它的精巧实力正可以堵住我们软肋上的缺口,这就是我们输不起的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是,”财务总监翻了下手里的数据资料,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这宗并购案付出的成本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如果最终仍然以失败告终,我们将付出很沉痛的沉没成本。”

“所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首席运营官把结果告诉她:“我们知道你和唐远现任总裁的关系,所以,你可以说服他放弃,只要唐学谦不再插手,我们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第二,就是我们和他正面对抗,用各种手段攻击,包括商业间谍等等暗部活动。”

乔语晨没有犹豫。

“正面进攻吧,”她一锤定音:“我爸爸从来都不向对手屈膝退让,所以我也不会。”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天际,火红色烧成一片,就像鲜红的血。

管家敲了敲门,走到她身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晨小姐……”

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让乔语晨忍不住抬头看他,“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不是,是那个……”管家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了实话:“唐少爷一直在医院外,今天早晨就过来了,应该是看了新闻知道的,我们没有允许他进来,他就在外面等了一天……”

乔语晨一怔,刹那失了神。

他一直都在。

却没有可以进来的身份。

“叫他走吧,”她低下头:“这里没有他需要操心的事。”

要她怎么见他?她没有他那样强大的心理承受力。

维特根斯坦讲过,对于不能谈论的东西必须保持沉默。这是对的,因为我们有太多无力言说。在这样荒芜的境地里,感情不值一分。爱了又怎么样?爱情在这一切面前只成为了障碍,彼此无法听见彼此的心跳,即使听见了也无法懂得,懂得了也难以应答。

历代帝后的故事里,江山美人的权衡中,最终被抛弃的无一例外是女人。这样的故事虽然俗套,却生生不息,因为它现实。

她在心里对他说,既然你已做了决定,就请不要再引诱我背叛。

因为我爱你,而爱情不同于时间,它摧毁人,从内部摧毁。更莫测,更阴沉。

管家这下急了。

唐学谦。硬生生的三个字,就像他的人,看似谦和,实则固执。

“语晨小姐,”数不清这是管家第几次敲门进来,管家擦了下脑门上的汗:“已经晚上十点了,唐少爷还在外面,他说不让他进来也没关系,他一定要陪着你。”

乔语晨抬起眼,外面已经一片暗色。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浪费时间的人,而这一次,他又何必呢。

一个声音告诉她:你看,感情这件事真的没有道理好讲。它无关理智,甚至违反本能,聪明如他也无法逃脱这一种宿命。

乔语晨忽然心软,终于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个孤寂的人影立刻映入她的眼睛。

他靠在跑车门前,在夜风中沉默站立着,任凭冰冷的夜风吹动他风衣的衣角。这是一个很无奈很被动的姿势,曾经的他从不等人,现在的他却已习惯等她。

爱情穷途末路,劫数迫在眉梢,这是真的,看他的姿势就知道。

从曾经的居高临下到现在的仰视等待。

乔语晨终于拿起行动电话,开机,忽略无数条他的未接来电提醒,拨下他的号码。

“语晨?!”他的声音很快传来,夹杂着冬日的风声,有种凄厉的声效。

“学谦,”她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他,看见他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身形一颤的变化,于是她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只说得出一句话:“外面风大,回去吧……”

“我们谈一谈!”他很焦急,怕她就这样挂断他的电话:“爸爸病倒了我知道你很难过,让我陪在你身边——”

“我不要,”她略显快速地打断他的话:“我不能让你在我身边,不能让你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她低下头,“……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会说服我放弃,你太厉害了,你会让我反抗不了你。”

唐学谦一下子失了声。

良久,他问她:“……你已经认定,是我害爸爸变成这样的,是不是?”

她没有回答。

长久的沉默充斥了两个人。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传入彼此的心里,像是一场拉锯战,只等一个苦果。

乔语晨终于正面回应他的话。

“学谦,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绝不允许你动我爸爸一分。除非你退出,否则……我们资本市场上见。”

这一天之前,她只是乔语晨;这一天之后,她已经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而是代表了身后整座恢宏的家族。

话已至此,一切明白无误。

她轻声说了‘再见’,正要挂断电话,却忽听得他一句:“等一下!”

她迟疑着握住了电话。

唐学谦的声音坚硬如铁:“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退出,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字字坚硬,孤寂又温柔,在这一个深夜,终于倾泻了所有。

“……我只清楚一件事。”

乔语晨眼底开始浮现雾气:“……什么?”

他淡淡的笑了起来,柔媚而憔悴。

这就是爱情吗?汹涌时好像潮水,惊涛拍岸,令人心中悸动;一个转身,它却又不动声色地杀伤,似魅影般存在,暗箭伤人。

“……我下不了手,”他说,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弱点:“乔语晨,对你,我不可能下得了手……”

海阔天空(1)

自从那日在医院楼下和乔语晨通过电话之后,唐学谦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整整三天都去了另一家医院,守在石仲诚的病床前,默默不语。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以前常常这样,沉默不语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这是一种被现实训练出来的保护姿态,他在自我空间里悄然构建着各种防御政策,然后沉着出击。

可是,自从他把感情交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子过了。他失去了保护色,那个叫乔语晨的女子让他不再守得住沉默的底色。

第三天的晚上,唐学谦忽然站起来,走到病房的窗前,点一支很少抽的烟,于烟火中极目远眺。

忽然就发现,一窗的天下,原来也只不过能见到烟锁蓝桥花 径。

佳人没有了,英雄也就没有了去处,君行直到蓝桥处,无路可停下来,也不凭栏,也不上船,唯一的出路,原来不过是破釜沉舟。

寂寞压人,此情将倾,只有回忆永不苍老。

男人忽然拿出行动电话,按下快捷键。

钟特助的声音刹那间就在电话那头炸起来:“唐学谦!!!你到底还要翘班多久?!你真以为我们不敢造老板的反是吧??!!”

“我后天要开临时股东大会,”他飞快打断自家特助的话,沉着道:“你尽快安排一下。”

唐学谦虽然在公司里一向以冷色调示人,但私下却从不摆架子,这么严肃地对钟铭轩发话还是头一遭。

钟铭轩自从大学毕业就在唐学谦这奸商手下当牛做马,积威之下已经有了不争气的农奴心理,只要唐学谦眼神一挑口气严肃一本正经地训话,他就本能地想服从,其中的血泪史啊,真是那个说也说不完……

于是这一刻,当唐学谦下完命令后,钟特助一下子回魂了,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说实话,这个命令执行起来会很累,时间太仓促,各位股东们又都是得罪不起的上帝,一天之间要召集起来很是有难度,换了别家公司的特助搞不好就会诚实相告,以求宽限时间。

但是,钟铭轩是谁?是唐远的人!唐学谦训练出来的人一个个都不是正常的,白天黑夜,春夏秋冬,火星地球,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办事效率永远都是惊悚的。

“那就这样。”

唐学谦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是挂断电话时那种沉默的决绝让电话这头的铭轩忍不住心头咯噔了一下。

唐学谦开车去了父母的住处。萧素素一颗满满的慈母心,立刻抓住自家儿子的手语重心长道:学谦啊,妻子是要靠哄的,不要动不动就打起来,别人家夫妻打架是用手,你和语晨打架是用钱,这样更不对啊……

咳,基本意思是对的,就是表达得有点问题……

唐彧连忙照顾妻子进房休息,安抚过她之后走出房间搜寻儿子的身影。

唐学谦正站在花园里,显然是在等父亲。唐彧走过去,略带深意地看着他:“你终于有决定了?”

[奇]唐学谦也不否认,点头承认:“恩。”

[书]“思考三天就够了?”

[网]“够了。”

唐彧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悠闲地在一边的白色靠椅上坐下,开口慢悠悠地道:“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如果我不同意呢?”

唐学谦转身:“那我就说服你同意为止。”

唐彧眼神一挑,浮现一个含义颇深的笑容。明明是坐着,却仍然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不怒自威。

“学谦,自从你接手唐远以来,我没有再插手任何事,不过……”唐彧单指敲了敲桌面,浮现昔日的帝王之色:“如果你拿唐远开玩笑,唐远总裁这个位子,我会让你做不下去。”

“我不会拿唐远开玩笑,”他没有被父亲的话吓到,反而正色道:“我从来不会拿生命里重要的东西开玩笑。”

唐彧玩味:“包括感情?”

唐学谦一愣。不愧是父亲,套话水平一流。

“对,包括感情,”他诚实相告:“最初我以为,我既可以敬忠也可以敬孝……”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唐学谦笑了:“不,我仍然要两全。”

他的眼睛漆黑无比,却亮如星辰,这最单调的颜色里却折射出了最斑斓的存在。

曾经他身上的黑色是一种吞噬,他做的是人,纯粹的人,求的是唯一的结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一的时候就是一。而乔语晨却不是,她做的是万物,从万物来,归万物去,求的是浓淡相宜的无穷效果间有理有据的自然之道,说一的时候,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东方的哲学,恬淡相性,万全齐美。

“语晨一定也想两全齐美,所以忍让了我这么久,”他抬起头,眼波流转:“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已经无路可退。那么,就让我来退。”

唐彧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你真的决定了?”

“啊,决定了,”唐学谦笑了下:“我来之前已经想过了,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先斩后奏。”

唐彧心中憋气:臭小子……

有了老婆不要爹妈的典型代表……

“爸爸,”他忽然安静出声,眉睫低瞬:“就这一次,让我任性一次,我不能没有语晨。”

他的锋芒落在了她的手上就变得柔软不已。

其实,全天下的男人即使再有野心,一旦陷落爱情,结局不过如此——

只想和一个令他心动的女子,一心一意地过着,有始有终有情有义的日子。蓝天日暖,沧海月明。

唐彧的心尖忽然被一种柔软而强烈的感情刺了一下。

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学谦,竟也懂得为情低头。

唐彧忽然不舍,忍不住出声提醒:“董事会可能不会放过你……他们会以为你背叛了公司,你会很辛苦。”

“我知道,”他点点头,没有畏惧:“我既然决定了这么做,就想过后果。”

似乎,没什么可以再改变他了。

于是唐彧笑了:“你觉得这么做对,那么你就去做。如果董事会那边有困难,必要时候我会出面。”

唐学谦眉目带笑:“谢谢你,爸爸。”

翌日。当唐学谦的身影出现在乔震霆病房外的时候,乔家的保镖们顿时神经又紧张起来。

“唐少爷,请您止步。”

管家连忙上前补充解释道:“语晨小姐在公司,不在这里,你见不到她的。”

“我今天不是来见她的,”唐学谦恭敬颔首:“让我见一次爸爸,一次就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叫人无力开口拒绝,实在是他的气质使然。

翻开这一连篇纷乱的纠缠,于战乱的硝烟之下,最后仍然只见他一身平静地信步走来。

夫妻二字,实在就是他所有的信念。

——否则,何必在心如止水的当年,上天让我遇到你。

唐学谦走进病房的时候,乔震霆正坐在床头用右手翻着公司的资料,时不时在重点句子下划上横线。左手挂着点滴,一副老花镜戴在鼻梁下方,鬓角斑白。

唐学谦忽然就相信,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事:只要一秒,只要一个画面,就能让过去的恩怨全部泯灭,原谅所有。

因为退让,这人间,如此可亲可爱。理由不在多,只在那惊鸿一瞥的刹那。

“爸爸。”

他走过去,低瞬的姿态,站在病床前,眼里透出请求原谅的神色。

乔父握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把视线集中在文件上,没有抬眼,只是缓缓开口:“是我错了。”

唐学谦顿时失声。

乔父道:“当年硬要你接受这门婚姻,是我错了。只想让语晨拥有她喜欢的人,却失算了你不是一个能够任由别人掌控的人。结果,我让语晨痛苦,让你痛苦,连带着唐乔两家一起痛苦。”

唐学谦急急辩驳:“爸爸,你听我说……”

“学谦,”乔父忽然抬头,表情平静:“如果不愿意,你从此可以不喊我爸爸。”

“我不会,”唐学谦忽然俯下身握住岳父的手:“爸爸,一直以来,是我不对……”

所谓爱一个人,就是爱上她的全部,包括家庭。是他不够风度,潜意识排斥当年夺走他婚姻自由的乔家,又何曾想过,一位父亲下定决心把唯一的女儿交到他手上时心里会是怎样的孤注一掷。

拥有她,是他的幸运。从此生活一层一层,总有风景的转折,每一个转折处,意境幽远。曾经的他是站在云上的人,高处不胜寒,见到佳人,眼是带笑的,心却是冷的;而现在,她让他见到了白云下的人间有花有水,低头遇风,抬头见月,她给他的天地清醇,每一相思,都能落笔千言。

都说婚姻是一场花开,很多人,总是要等自己花开败了才知道退一步。

而他不。

“爸爸,”他拿出身后的一份文件,放在岳父面前:“这里是唐远财团在东南亚最大制造业子公司的全部资料,它脱离母公司独立上市。您肯定明白这家公司对我意味著什麽,没错,这是唐远的心脏部位。”

乔震霆有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唐学谦把股权转让书推向岳父面前:“唐远是我们唐家的家族公司,除了母公司以外就属这家子公司对我最重要,我拥有它70%的控股权,明天我会召开唐远临时股东大会,把我名下50%的控股权转让到您名下。我知道乔氏之所以如此对石家紧咬不放,是因为担心失去东南亚市场从而转向欧洲市场,可是如果您拥有这家唐远子公司的最大控股权,局势就完全变了,不仅不需要担心失去市场份额,还可以用它来牵制我。”

乔震霆几乎觉得这小子在讲笑话哄他开心。

“唐学谦,你在开什么玩笑?”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完全不是唐学谦的风格。

男人抬头,眼底一片纯粹:“我不是在开玩笑。”

乔父一时无语。

“你敢把这麽重要的公司交给我?你不怕我转身即刻背叛你?我和你之间,没有信任的基础。”

“有的,我有信任您的基础,”他缓缓开口,说出他的感谢:“您把语晨给了我,我很感激。所以现在,我只希望爸爸不要把语晨收回去,希望爸爸对石叔叔高抬贵手,我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唐远和您做交换,奇Qisuu.сom书希望您能成全我的忠孝两全。”

有时候,一个人的一辈子,在短短的一瞬里,就了然落定。他有情,对她有情,对石家有情,生怕情多累美人,于是他断然从自己挥剑下手。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在阳光下摊开手心,就像是一个邀请,就像是在对她说:现在,若你就在我面前,可否重回我掌中温柔一舞?

真相大白(1)

一则新闻震动业界——乔氏董事局主席亲自下了指示:放弃石氏收购计划。

短短一句话,顿时又掀□。外界纷纷猜测个中缘由,无奈乔董事长还在医院静养,乔家警备何其森严,根本无人能够近距离接触,于是媒体的眼光一致对向另一位当事人。

唐学谦从小在聚光灯下长大,长袖善舞,来去自如。面对媒体每日闪烁不停的镁光灯,淡笑一下,从容表示道:很感激岳父的理解和成全。

无数媒体记者把画面停格在这一瞬间,于是电视画面上不出意料地出现了唐远现任年轻总裁优雅道谢的镜头。这是当事人最坦白的反应,于是全世界的舆论都开始朝着乔家一边倒:为了女儿的幸福而牺牲公司利益,作出这样决定的乔董事长实属不易。于是一时之间,乔家的声誉如日中天。

医院的一所VIP病房内。

液晶电视屏幕被人定格在一幅画面上,乔震霆的手无意识地抚着电视遥控器,然后丢在一边。

电视屏幕上的人他极其熟悉,却也万分陌生。乔震霆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年轻人困惑了。

唐学谦没有公开他们之间的条件,没有公开唐远作出的让步,没有公开这项放弃计划背后的真正秘密。虽然这项秘密不会被长久隐瞒,等唐远子公司年报公开的时候自然会把转股的事情公诸于世,但行家都明白,公开的时间点是很有讲究的。就在唐乔两家为了一宗并购案而针锋相对甚嚣尘上的时候,这个秘密不被知晓,无疑对乔家万分有利。

这实在是,不符合这位唐家公子一贯狠辣凌厉的作风。

唐学谦。乔震霆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年轻男人出生于最风云际会的家族之一,幼承庭训,未成纨绔子弟已是不易,难得还能有在关键时刻退避三舍的气量与胸怀。

记得以前语晨说过,他就像一个谜,深不可测。

乔父微笑。如果说唐学谦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谜,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把求解谜底的钥匙给了一个人。

而另一边。

秘密进行的唐远临时董事会召开的当天,唐学谦先斩后奏,以大股东的身份让出了旗下最大子公司的股权给乔氏,让各位董事彻底傻了眼。

这分明就是背叛啊……

他是公司股权的最大所有人,又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还是唐家唯一的准少爷,无论哪个身份,都让他没有理由作出这样严重有损公司利益的决定。

董事会不放过他几乎是在预料之中的,连钟铭轩都有点汗颜于他的决定,召开董事会之前钟特助喝了好几大杯冰水,尽管如此手心还是紧张得狂冒冷汗。

这起几乎是弹劾现任总裁的董事会上究竟经历了多少风波,外人不得而知,甚至连唐家父母也不知道唐学谦最后是怎么说服董事的,后来问起钟铭轩时,钟特助也只是简单地叹了一下:我们总裁当众立下了军令状……

商业的实质,就是利益。

只要源源不断最大化股东利益,就算是背叛也会被得到原谅。唐学谦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对这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再清楚不过,他看得透,所以才敢每次下手都比旁人狠辣三分。

面对自家董事们的质问,他一言不发,不辩解一句。他明白在这种时候说再多的话也只是狡辩,于是他干脆不言一语,悠闲等待。

当所有人的怒火全数对他散尽以后,俊美的男人终于开口。

“说完了?”

这下子倒是蒙住了所有董事。

他不愧疚,不辩驳,仍然是一身的干净与沉着。

“各位长辈都想弹劾我,无非是认为我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们,失去一部分市场,我仍然可以让唐远起死回生呢?”

整个会议室一刹那间噤若寒蝉。

唐学谦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眼风往整个台下一扫,慢条斯理地开口。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还你们一个不一样的唐远——!”

尽职沉稳却又内含杀气。

当真就是唐家准少爷该有的气势。

乔语晨去了一趟乡下。

正在田里给作物浇水的乔家前任管家陈嫂看见她的身影顿时惊喜不已,呵呵笑着连忙上了岸,拉着她的手好好看了看她,笑得合不拢嘴。

乔语晨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变胖了是不是?”

陈嫂也不隐瞒,直直点头:“胖了,胖了。”说着,又忍不住为她拢了拢头发:“如今的那些小姐姑娘们啊只知道要瘦要减肥,把自己弄得不成人形才肯罢手,哪像我们语晨哪,胖一点才好。”

如果是平时,乔语晨一定会摇摇头谦虚几句,这是她的性子,不习惯被人夸。可是今天,她却反而点点头承认,支支唔唔说不好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是有原因的……”

陈嫂不愧是常年在深宅大院当管家的人,眉眼底色都是会看人的,何况是乔语晨这样白纸一张的人,单纯得简直什么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陈嫂试探性地问:“语晨,你有心事?”

“恩……”她的确有,而且羞于启齿。

乔语晨很少会这样。虽然由于从小接受贵族教育,使得她的举止和旁人比起来要内敛得多,但也决不可能含蓄成这样。

陈嫂再次看向她。

她的确变了,身体变得有点圆润,似乎……更有女人味?

陈嫂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看向她的小腹,惊喜交加:“你——?”

她不再隐瞒,点点头承认,急于和这位像妈妈一样的亲人分享喜悦:“昨天我避开爸爸他们去另一家医院做了一下检查(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才知道,快两个月了……”

陈嫂笑开了。真好,她有孩子了。她这么善良,上天果然眷顾她。

连忙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陈嫂小心翼翼地问:“唐少爷知道吗?”

乔语晨停顿了下,“我还没告诉他……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实话实说啊!这还考虑什么!”陈嫂急了:“你不要再乱想什么,他是孩子的爸爸,能不让他知道嘛!”

乔语晨低了头,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

“可是、前一阵子,我们……”

陈嫂连忙给她洗脑:“那不关你们的事,那是唐乔两家的公事,和你们夫妻私下无关的。”

乔语晨声音低下去:“可是我毕竟对他很过分……”

那个时候只想着为了父亲,她不是不考虑他的感受,实在是她不敢考虑,想得越多,越拿不定主意,一边是丈夫,一边是爸爸,她根本没得选择。

听到爸爸忽然放弃的决定时,那一刻她几乎软倒在椅子里起不了身。神经超负荷运作了太久,她好害怕眼前这一丝和平是幻觉。

她现在反而不敢去见他。

“他会讨厌我吧?”她好抱歉:“我总说我爱他,可是关键时刻却帮着爸爸……”

那夜寒风里,他守在楼下不肯离开的身影,夜夜纠缠在她心里。何德何能,她让他守。

“语晨,”陈嫂摸了摸她的脸:“男人喜欢女人呢,是有一套衡量标准的。以唐学谦的为人来说,如果你可以不顾父亲死活而只要爱情的话,恐怕唐学谦也不会喜欢。”

乔语晨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陈嫂无奈地笑了:“是真的,你看看唐少爷对他母亲的态度就应该清楚嘛!如果有一天,要他在母亲和妻子之间选一个,他一定会选择母亲,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这是全天下的子女都该做的,所以这种选择发生在你身上,唐少爷一定会理解你,而不是讨厌你。”

乔语晨心思重,容易一个人想东想西,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自己吓自己,再加上她现在有孩子了,情绪波动比较大,陈嫂不放心她,坚持要送她回去。乔语晨看了看天色已晚,陈嫂年纪大了,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要走夜路,反而让她更担心,于是乔语晨说什么也坚持一个人回去。

傍晚,闹市中央流光溢彩。

乔语晨不擅长隐藏情绪,忍不住就走进了市中心最大的婴儿用品旗舰店。旗舰店经理对这位客人自然不陌生,各种宴会场合经常能见到她,不过在店里看见她倒还是第一次,一丝了然顿时浮上眼梢。

“乔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乔语晨迅速摇头,“我随便看看的。”

如果承认是自用,好像很丢人……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母亲过逝得早,父亲毕竟也是异性,除了陈嫂以外,她没有可以倾诉的长辈,没有人教她应该怎样调整心态,从女孩成长为女人。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表达内心的感觉。

……尽管,很想告诉他。

除了父亲之外,他就是她最亲的人,但昔日的对峙刚刚过去,她对他望而生畏。

人,总是有这样的后遗症。战场上不顾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是当下了战场之后却禁不住一层层冷风寒意的侵袭。

最后乔语晨买了个小奶瓶回去。包在了一个精致的礼物盒里,她想给他惊喜。既然她不好意思说,那就换一种方式告诉他,他那么聪明,一看这个就能明白她想告诉他的事。

手机响,秘书告诉她有一份文件她忘了签,一位高级经理和董事会秘书正在办公室等她,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被怀孕的事弄昏了头,公事做到一半就忍不住跑去了乡下陈嫂那里,于是乔语晨迅速打车回了一趟乔氏总部。

乔董事长的办公室内,正在等待乔语晨签字的董事会秘书老陈和风险运营官许先生忍不住稍长时间的等待,低声攀谈起来。

谈话主题自然是唐家。

老陈心有戚戚焉地感叹:“想不到唐学谦真的能退让……”

他让出了唐远心脏部位的市场,等于让出了三分天下。

许先生倒是看得很自然:“要不然怎么办?毕竟是他的太太和岳父,岳父的面子可以不给,夫妻之情总不能不顾吧?”

“夫妻之情?”老陈笑得诡异:“如果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结婚的,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办公室内一阵肃静。

熬不住这个话题太有诱惑力,许先生微微探身:“怎么说?”

老陈笑得莫测异常:“不好意思,最高机密。”

被打断了兴致,是个男人都不爽。许先生撇撇嘴,表示不屑。

这位老陈先生顿时不高兴了,想他堂堂乔氏董事会秘书,等于是董事长的心腹重臣,有什么机密会不知道?陈秘书闭上眼,抑扬顿挫地炫耀起来:“你想想,唐学谦结婚时才多大?二十四。wωw奇Qìsuu書còm网二十四岁对一个男人而言是什么年龄?”

同样身为男人的二人顿时一起感同深受起来:二十四,正是‘万花丛中过,不沾一片叶’的好年龄啊……

“好,我问你,你肯不肯二十四岁就结婚?”

“那当然不会。”男人连忙否定。

老许笑笑:“你看,连你都不会,何况是唐学谦。人家二十四岁时正是全面入主唐远的鼎盛时期,家世背景,权利地位,哪一样没有?何况是女人,他更不会缺。”

“可是或许人家就中意乔小姐呢?”

“反了,”老许摇摇头:“是乔小姐非他不嫁。”

“那他怎么肯娶……?”

成功挑起了同事的胃口,老许非常得意,一时收不住了口:“乔小姐身后,有乔先生撑着。而乔董事长的手段,你该有所耳闻吧……?”

‘卡嗒’一声,手转动门把的声音,在夜色里那么清晰地传来。

办公室里的两人吓了一大跳,双双站了起来,却只见一个清秀温柔的身影,定定地站在了门口。

乔语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苍白得紧。看了一会儿眼前两个被吓得噤若寒蝉的人,她微微动了动唇。

“……我爸爸有什么手段?”

真相大白(2)

乔语晨在医院里安静地陪了一天爸爸。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像一个孝顺的女儿,温柔体贴。

只是在傍晚回家之前,她终于问了一句:“爸爸肯放手,是不是学谦和您交换了什么?”

乔父顿时一惊,转念又一想,她知道也不是坏事,迟早都是会知道的,不如由他告诉她。能增进他们夫妻感情,也算是好事一件了。于是,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她。

于是,乔语晨离开医院的时候,隐约听到自己的尊严一点点下坠破碎的声音。

感情这种事真的没有道理好讲,旁观者清:它没有公平,唯独当事人看不清。太在乎一个人,越希望自己在他心里的样子是干净的,清澈如水,不染纤尘,仿佛只有这样才有继续爱下去的筹码。当初无论唐学谦做出多么过分的事,她伤心,彷徨,却没有恐惧。因为她清楚,错的是他,要不要原谅、要不要离开,决定权都在她手里。

说到底,感情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战争。原谅一个人永远比被原谅要容易得多,掌握主动权就像拥有了制胜点。

而现在,她清楚,从她知道她和他这场婚姻的真相开始,她就没有原谅他的资格了。

是她缠住了他。

而他,也应了那句话:越是淡定,越是叫人痛彻了骨。

他说他很幸福,她相信的。可是她更相信,如果没有她给他的这一纸婚书的纠缠,他本可以更幸福。

缠来的幸福,让她无法不自鄙。这个男人,本不该属于她。

怪不得,结婚之后他也总是对她保持距离;怪不得,他对她坦诚曾经背叛婚姻的时候,选择了一个相当差劲的借口;怪不得,他那么有分寸的一个人,独独对她的家庭始终若即若离,从不敞开心。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被迫的。

被迫接受她,被迫出卖了自己的婚姻。

要一个男人接受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有多绝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原本该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却偏偏被套上了枷锁。

她和他的婚姻,竟然这样起了头,如此荒唐,如此真实。

……或许是的,我们遇到的一切当中,只有那些计划之外的,才被叫做人生。

她只是不知道,当人生的真相终于展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该不该放手。

他的第一次妥协,失去了婚姻自由。

他的第二次妥协,失去了唐远。

乔语晨想,何德何能,她能让他退让两次?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她来到唐远总部楼下,站在马路对面,只想看看有他在的地方。

天空下起了小雨,乔语晨站在一家咖啡馆的屋檐下,被雨淋湿了半身。默默出神,在雨中发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表情通透无比。

人的一生里,总归有这样的瞬息,兜头见月华如水,瞬时间心明如镜。

灰色的天空渐渐收起了最后一丝光亮,依然掩饰不住那个站在屋檐角落下的人,温柔的容颜,眷恋的眼神。

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楼下。深色的西服,修长的身影。天空下着雨,助理在他身后为他撑着黑伞,而他正和身边的几个美国人私下交谈着,亲自陪同来自华尔街投资银行的高层经理。

以前的他从不轻易陪人。他清楚自己手上握有的资本,所以他做人,一向都是有姿态的,尽管他习惯了隐藏,但天生贵族般的骄傲却已深入骨髓。

而现在,他手上的资本少了三分,只为了她,他宁可放低姿态。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公司年报公布,到时候,如果业绩指标达不到去年的程度,他会自动向董事会请辞。而以他的为人,如果无法超越去年,恐怕他也会自动请辞,绝不会落人话柄。

“喂,你在看什么?”

悄悄戳了戳唐学谦,钟铭轩暗暗提醒他。

“和大投资人谈话居然还能分神,你是真的准备到时候辞职啊?”

男人不以为意:“急什么,不是还有三个月么。”

“嘿你这个人真是……”铭轩气炸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危机意识呢。

唐学谦的眼神一直落在马路对面,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看对面那个,是不是语晨?”

钟铭轩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吧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马路对面,不言一语。

钟铭轩调转视线往对面看去。雨下得很大,天色又暗成一片,根本看不清人影。

果然,还是他发烧了,不然就是发傻……

“我说,你该不会是太久没见到小乔,连幻觉这种东西都产生了吧?”

唐学谦没有过多的解释。半晌,才轻道一句:“我打她手机打不通。”

果然,相思过度产生幻觉了……

“我理解,我理解啊,”拍拍他的肩,钟特助心有戚戚焉地附和:“我家夫人出差三天以上,我就会产生幻觉晚上老做少女梦……”

少女梦,这是官方说话,民间说法就是春 梦……- =

“唐远公司条例之一:工作时间不准想老婆,”钟特助懒洋洋地腹诽他:“老板,你犯规了。”

唐学谦‘哦’了一声,几秒之后忽然心不在焉地反问:“……唐远有这种公司条例?”

钟铭轩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锤了他一拳打醒他已经分心的脑子:“这条例是我专门为你制定的!”

唐远年轻总裁在一边拉开黑色奔驰的后座车门,亲自做出邀请的姿势,这样的待遇可不多,来自华尔街的投资人相当满意,顺着唐学谦的邀请坐进车子。

唐学谦上车前还忍不住往对面望去,钟铭轩实在看不过去了,忍不住低声警告他:“公司你还要不要了?”

于是,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大雨天,车窗都被雨水冲刷得犹如掩了一层水晶帘,看不真切外面的世界。

唐学谦和美国投资人闲聊着,尽管脸上的笑容气定神闲,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开起了小差。

……刚才看见的,真的很像是她。

越是不确定,越是想确定。想亲自跑过去,看一下真切。

但是他现在这个情况,要丢下大客户去做一件可能是虚幻的私事,怎么想都太疯狂了点。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又忽然调头。

司机转头恭敬报告道:“前面的道路上发生了连环撞车事故而被封锁了,我们只能绕道走。”

唐学谦立刻点头同意:“绕道吧。”

他终于开始彻底地分心,只因为一个问题开始疯狂缠绕在他心尖:绕回去,可以看见她吗?

依然只有依稀的影子。

一闪而过。

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层水晶帘。

“停车。”

黑色车子后座的男人终于出声。声音低沉,却有力,像是一种决心。

钟铭轩吓一跳,压低声音警告他:“你疯了?”

他不说话,只用行动宣告了他的决心。

“不好意思。”对身边一头雾水的美国投资人道了歉,唐学谦利落地打开了车门,然后冲入雨中。

乔语晨几乎是惊骇得看着他一个人在大雨中下车跑过来。

来不及转身离开,就被他拉住了手。

唐学谦终于发现,原来大雨倾盆也有好处,被天然的水晶帘淹没之后再不用顾忌身份世俗。

雨水顺着手指滑下来,他抬起右手抚摸她同样被雨水打湿的脸。身后的背景,是一座见证他们从相识、相爱、相守的城市。城市的魅惑之处在于,同一个空间可以潜伏无数记忆。

此刻他想的是天荒地老;殊不知她想的是另一个主题。

若我和你今生生在寻常百姓家,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是不是也有机会把酒东篱?

而如今,要我How to say goodbye。

“我……”她抬起头:“忽然想过来看看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浮现隐秘的笑容,所有的幸福在大雨中盛开。

拉她入怀,他俯身吻她:“我好想你。”

简单的四个字,几乎算不上情话,却已叫人心中惊动。

只因为他的拥抱已经太温暖。已经足够慰藉一个心深伤透的情人。

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钟铭轩抚额,很是头痛:“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甩下投资人跑去和太太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接吻,这种事也只有唐学谦这种不怕丢脸的人做得出来了……

车子里的美国人显然性质很高,情不自禁赞叹:“我认识唐很多年了,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热情的人。”

钟特助叹气:他怎么可能不热情啊?忍了快两个多月了,如果不是此人有过于常人的自制力的话,恐怕现在早就已经热情到少儿不宜了。

于是,唐学谦理所当然地缺席了当晚的招待宴,带着妻子飞车回了家。

分别太久,足够有话要说,却在终于相见的这一刻无言相对。

人类永恒的困境,总是这样——不仅口不能言,而且辞不达意。

当内心的伤痛与渴望不能言及,我们转而以肉 身陈述。

它如此直白如此野性,甚至往往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一场自我的救赎还是一次自我的放逐。

或者,都有吧。她不想再去想,只想在这一晚好好感受他的存在,感受她爱过的这个人。

说到底,在感情上,女人终究是自私的。即使要离开,也想留下属于自己的回忆。她的肩线菲薄,蝴蝶骨突兀而凛冽,身体白皙柔嫩。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让他记住:曾经,我也是你的妻。

一期一会(完结篇)

自古以来全天下的男人最难经受住三种诱惑:金钱、权利、女人。

唐学谦从小就对这种话不以为然。

他是唐家唯一的准少爷,从小玩的游戏就以庞大的资本市场为底盘,赌时间、赌信息、赌手段、赌人心,Bet与Fold之间,动辄千万。钱是什么?他不知道,至少,他对这种物质本身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过程。

至于权利?

他是唐远唯一的准继承人,以最夺人目光的年轻姿态在最短的时间内入主了高级管理层,一夜之间握有了决定数以万计员工去留的实权。一句话、一个字、甚至一个眼神,都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这就是权利的魅力。他太会运作权利的魔力,反而说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物以稀为贵,当他通透了其中所有潜规则之后,对这种东西本身,必然也失去了兴致。

那么,女人呢?呵,怎么可能。他是从小见惯美人如玉的男人,早已被养叼了胃口。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的?

天地不仁而生命潮汹涌跌宕,生命中的意外永远柔软且锋利。

于是,不早不晚,上天让他和她在这此生,一期一会。

一整夜,都好似梦一场。温软香玉,风情万种,就像中了酒精的毒。

于是昨晚他在梦里纵酒整夜,醒来就醉了。

臂弯里睡着她,比任何酒精都迷惑他。唐学谦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这个女人,是他逃不脱的诱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他却仍然乐在其中不愿醒来。

纵 欲过了头,以至于一贯清醒的脑子竟然昏沉无比,唐学谦揉了揉微酸的太阳穴,单手撑起身体,抬头看了看时钟。

……已经八点了。

而今天并不是他的休息日。

唐学谦拿起行动电话,昨晚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所以关了机,于是当现在刚开机,立刻有一堆留言冲进来。

钟铭轩的声音瞬间在顶头上司的耳边炸起来。

“学谦,明天的签约仪式不要忘记!!!!”

“唐学谦,明天的签约仪式一定不要忘记!!!!”

“六点了!!!需要出席仪式的唐远管理层已经在公司准备了,你在哪里???”

“唐学谦!!!七点了!!!太阳晒到屁屁了!!!!”

“七!点!半!鸟!=皿=”

“老板……起床吧……T_T”

“……”

唐学谦终于有点清醒了。今天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一天。他的身份不仅是乔语晨的丈夫,更是唐远现任总裁。

迅速回复了短信,理智提醒他应该立刻起床去公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又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近她。

“……”

连他自己都有点汗颜了……如今他唐学谦的自制力基本已经幻灭了……

情不自禁俯下身,视线范围都是她。

沉睡的容颜安静无比,令他不忍打扰。她的眉心微拢,唇角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孤寂,执着又苍凉,让他停住了视线。

忍不住就抬手抚过她的眉,想抚平那一道揪心的纹路。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表情呢?唐学谦凝视着眼前的人,不知不觉就蹙起了眉,男人陷入沉思。

在他身边,还有什么事让她忧了心?如若不然,这样欲语泪先流的表情,从何而来?

就在唐学谦整个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她忽然动了动。

“……学谦?”

“继续睡吧,”他轻吻她的唇:“中午我就回来,回来陪你。”虽然行程上已经排满了一整天,根本忙得分 身乏术,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想应酬任何人,不想应付任何人,只想和她在一起。

一辈子,他只为她任性。在感情面前,一切退后,一切臣服,任何世俗羁绊都无可矜夸。

乔语晨显然没有清醒,侧了侧身又沉沉睡去,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居然这样明目张胆的赤 裸裸……

好吧,虽然他要承认她的衣服是他脱掉的……

一股熟悉的躁动直冲小腹,唐学谦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实在是没办法了,再对着她看下去,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会旷工、从而毁掉唐远未来一笔收入可观的投资协议。

算了,来日方长,总算她是回来了。唐学谦这样安慰自己,同时满脑子情 色思想开始转动:比如今天晚上可以继续……

晨浴之后立刻换上西服套装,连早餐也没顾得上吃,男人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直奔公司。

就在别墅外清晰地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时,主卧室里的女主人睁开了眼睛。

决定了要走,其实并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她拿起床头的相框,低头凝视里面的照片。里面是他和她的婚纱照,她穿着纯白的婚纱笑得一脸幸福。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淡漠地勾起了唇,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以前她只以为,他天性淡漠,所以不喜欢笑,而他天生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即使不笑,只要勾一勾唇,就足以勾人魂魄。现在她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他是不爱她的;不仅不爱,或许,还有厌恶吧。厌她突然在他生命中的出现,恶她身后庞大家世令他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你看,眼角眉梢何尝不是一种误会?

“傻瓜,你为什么不说呢……”她闭上眼:“为什么不说,你容忍了我这么多年……”

他不爱她,却仍然什么都隐了下来,一个人埋在了心底,独自品尝一份苍凉的无奈。强强联合的婚姻需要向外界展示最稳固的夫妻关系才能稳定各方投资人的信心,她几乎不敢去想,这么多年的每一天,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一个不爱的女人?

每天都要作秀的日子,他是怎么过的,只有他知道。父母面前要作秀,好友面前要作秀,公众面前要作秀,在她面前更要作秀。这是一种变相的精神折磨,普通人只怕会疯掉。

……也只有他能忍下来。七岁开始就被安排进公司会议室旁听的男孩,二十四岁就全面入主唐远权利顶峰的男人,强大的心理素质,坚固到无人可催。

她一直希望她可以为他分忧解劳,所以她也曾经痛恨过他的无情,他从不给她机会,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他的身边根本没有她的位置。如今才明白,原来他不是不给她机会,而是,相敬如宾,已经是他能退的底线了。他也是人,普普通通的人,可是这一点常常被公众遗忘。

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见惯了没有爱情的婚姻。因为不爱,夫妻间的不和、吵架、甚至家庭暴力,都公然见诸于报纸,触目惊心。

能做到他这样的,真的不多了。私底下他向来是少言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在如今真相大白之后,她已不敢去想当初。她负气出走,他追她回家;她恨他对婚姻的不忠,他找最差劲的借口也要隐瞒下事实;她不肯回家,他想尽办法让她回心转意。她想,那个时候,他究竟有多少的愤怒和无奈?

她一直以为她是对的,她一直深信爱情没有错,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

她对他的爱情才是最沉重的枷锁,锁死了她,也锁死了他。

所以,离开吧。离开他,把她欠了他这么多年的自由,还给他。

乔语晨拿起行动电话,打了一个国际电话。

于是,千里之外,纽约,某个高级酒店公寓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因为时差的关系,纽约现在正是黑夜,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惺忪无比:“……Hello?”

“是我……”她低下头,说出请求:“宇辰,帮我……离开台湾。”

乘上计程车,司机热情地帮她放好行李箱,笑着问她去哪里。

“机场。”

她说出这个地点,忍不住眼眶一湿。

真的要走了……

回首望了这里最后一眼,乔语晨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再见,她知道,她告别的不是这个城市,而是城市背后的整个感情世界。

一个她曾经为之倾尽所有的世界。

车子经过最繁华的中央广场,大屏幕上正直播着近年来最大的一宗投资签约仪式。

乔语晨微张了嘴:竟然是他……

这项土地开发投资项目是他一手策划的,只有他,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吸引到数额庞大的投资;只有他,才能让唐远吃下如此长期巨额利润的项目;也只有他,才会在用唐远子公司交换乔氏的放手之后,还能一步一步走得如此沉稳。稳赚不赔,是他的看家本领。

屏幕上的他正在现场签字,标准的唐氏笑容,唇角一抿的瞬间落尽缤纷。现场的新闻记者激动地报导这项开发投资项目的意义,同时说明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仪式:剪彩、启动仪式、代表资方讲话……

唐学谦。镜头对准的焦点都是他。

乔语晨闭上眼,不再去看。

只是满脑子都是他最后对她讲的那句话:中午我就回来,回来陪你。

这尘世昏昏,兴许已经没有信、望与爱,占有一刹一季与占有一生相比,是否一定更令人悲伤呢?如今她已有他最动听的情话,足够一生的回忆。

机场。

霍宇辰的办事效率一向惊悚,虽然身在纽约,但霍氏的人早已等在机场门口,把机票交给了乔语晨。

乔语晨攥紧了机票:“宇辰他……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来人恭敬回答:“霍先生已经让我们安排好一切,就算唐先生将来来查行踪,也不会查到你的飞机航班。”

乔语晨点点头,说不出心里是轻松还是更沉重。

“霍先生让我们送乔小姐上飞机。”

“不用了,谢谢,”她轻声拒绝:“我只想一个人再坐一会儿。”

机场大屏幕上也在放着刚才的新闻。唐学谦的身影那么清晰地在她眼前。

乔语晨拖着行李箱,就这么站在大屏幕前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湿润。

足够了。走之前还能见到他的脸,就当他已为她送过别。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

机场小姐甜美的声音响起,提醒登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提醒,当最后一遍想起的时候,乔语晨迈开了脚步。

机场大厅前忽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几秒之后,乔语晨拖着行李箱的手被人一把拽住。

“不准走!”

手被拽得生疼,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地转身。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人。

乔语晨睁大眼,仿佛看见所有已经倾泻的过去地老天荒般地重生。

唐学谦跑得太急了,所以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咳得厉害。一个用力,便让她掉入他的怀中,他伏在她的颈窝处,剧烈地喘息,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乔语晨裸 露的肌肤上,顿时烫得惊人。

“原来我没有猜错,你真的要走……”

语言苍白无力,情真意切却是真的,聪明如他竟也如此手足无措,如此境况,他该如何把心给她看清楚。

“你……”她楞住:“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

剧烈的心跳终于有了微微缓和的迹象,他抱紧她:“如果连你在想什么都猜不到,要我何用。”

她低下头:“我不明白……”

“语晨,身体是不会说谎的,”他笑了下:“……你该知道的,察言观色是我改不掉的本能了。”

明明深陷情 欲之间,却还能从她身体每一个动作中探窥内心隐藏的秘密,因为爱她,所以更细心每一处角落,看得见她紧蹙的眉,看得见她最后一次抵死缠绵的决绝,看得见她想说却无法说出口的话。

乔语晨忽然觉得头皮发炸:她到底嫁了个怎样心机深沉的男人……

“你现在、不该在现场吗?”怎么可能赶过来?

“签完字就给你打了电话,”他庆幸自己多挂了一丝谨慎在她身上:“结果家里没人接电话,你的手机也已经关了,我就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你才行。”

她简直不敢相信:“然后你就丢下现场、一个人走了?”

“啊,”他丝毫未觉不妥:“反正签字仪式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作秀环节就让铭轩他们头痛去吧。”

“……”有这种不负责任的老板,悲剧了……

唐学谦轻抵她的额头,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不说话。

似在意料之中,男人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物品放在了她眼前。

“……”乔语晨挖个洞钻进去的心都有了!他、居然细心到看见了她随手买的那个小奶瓶……

“乔语晨,”唐学谦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来,带上了一丝笑意:“做你的丈夫,没点察言观色的心机还真不行啊……”

她窘死了:“你在哪里看见的?”她记得她自己失魂落魄地都忘记了把它放在了哪里。

“玄关,”他笑笑:“你把装着它的袋子丢在了玄关的角落,早晨出门的时候经过玄关,我就顺手拆开袋子看了看。”

“……”明明早晨的时候他那么匆忙,居然还注意到了角落,这个男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唐学谦笑:“还是没话要对我说吗?”

乔语晨很窘:“你明明猜到了。”

他也不否认:“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两个可能。第一,你在向我暗示想要个孩子;第二,就是你已经……”

当时他还不能确定是哪一种情况,但现在看着她的表情,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忍不住就心里一紧:“怎么有你这么傻的人?连孩子都有了,居然还要离开我。”

“因为,”她口中苦涩:“我不知道以后如何告诉我的孩子,他的爸爸不是自愿娶妈妈的……”顿了顿,她的声音有点哑:“也许,连孩子也不是自愿要的……”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被人封住了唇。

后脑被他固定住,他捏住她精巧的下颌强迫把她带向自己,他和她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快得几乎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跳出来。灵巧的舌尖挑开她毫无防备的齿关,他闯入她的领域,游走在内壁间,最后攫住她不断后退的舌,含入口中翻卷吮吸。

这是最古老的占有方法,不顾一切,热情又笨拙,没有退路。

圈死在她腰部的手越来越紧,他简直有种冲动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过去不是自愿,但现在呢,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他在她下唇上咬了一口:“连孩子都怀疑,你以为我会随便对其他女人做这种事吗?你嫁给我,让我爱上了你,然后就要走?哪有你这么狠心的人……”

“她们只是没有机会,”这才是她真正在意的事:“当年如果不是我,换成了其他人,也用同样的手段成为了唐太太,那么你现在爱上的,就不是我了……”

如果可以,唐学谦简直想直接推倒她一顿……

“乔语晨,”他完全败给她了:“你以为我是那种和某个女人生活在一起就会爱上她的人吗?”好歹他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唐家少爷,挑个老婆还是有很高的标准的……

乔语晨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是见惯风情万种的人,你只是习惯了有我在你身边,可是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习惯。”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他告诉她:“习惯才是爱情的最高级,深入骨髓。”

相爱的最初只是吸引,被对方的眉目肢体吸引,可是习惯却让他决定穿过人与人之间森严的疆界,去与她的内心熟知。

是什么让他靠近她,是深埋在习惯之下渐渐升起的感情。

曾经有科学研究表明,情人的容貌即使璀璨夺目,看两周也必将意兴阑珊。

可是她对他而言却不是。

她没有万种的风情,没有夺目的容貌,他却没有意兴阑珊,反而百看不厌。

他在她耳边低语:“曾经我对你说过,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而现在,我想对你说……”

“……世界为你落了幕。”

——乔语晨,我这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后,眼角眉梢都是你,四面八方都是你,上天入地都是你,成也是你,败也是你。

因为……

我的世界已经为你落了幕。

他的深情,终于让她卸下了防备,忍不住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无声流泪。

一刹那间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拥抱和眼泪更能比药物治疗人,说到底,当我们受伤,就又变成了幼兽。幼兽拒绝令伤口更痛的药,只想回到温暖的怀抱流泪一场。

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眼里带笑。

“我终于知道霍宇辰当年那支一夜成名的广告从何而来,”他抬手刷过她长长的睫毛,沾上了晶莹的泪珠:“你哭起来的样子原来这么美……”

人来人往,她没有他那么脸皮厚,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忽然像是想到了大问题:“我要打电话告诉宇辰,我不走了。”

“不用说了,他知道的。”

“……”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到这个机场的?我只知道我要找到你,可是不知道该去哪个机场、哪个车站、哪个码头找你。”

“宇辰告诉你的?”乔语晨顿时对好友的喜爱度又猛增好几个百分点:“宇辰对我真的很好……”

他好?唐学谦痛心疾首:你当霍氏的霍宇辰是开佛堂的好人么?

——就在半小时前。

“我想知道语晨现在在哪里?”

“唐先生,我凭什么告诉你……”

“说吧,直接开条件。”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似乎知道唐远已经放出了那个大项目的广告招标……”

“……贵公司好像没有投标吧?”

“我需要投标么?你不会主动给我么?”

“……”

“你是唐远总裁,你的一句话抵得过任何一项投标书吧?我等你的态度……”

“……”

唐学谦一口血憋在了胸口很内伤:多少人为了投标争得头破血流只想从唐远手中那件Case里分到一杯羹,他霍宇辰却只用一个机场名字就交换走了目标,坐等将来的巨额利润源源不绝流入霍氏名下,明目张胆的半路杀出来趁火打劫……

……不过,没关系了。

她回来,就好。

幸福中的人不知道,他们幸福的样子已成了别人眼中一道最美的风景。

“快看快看!!那个男人好漂亮!!!嗷~嗷!!>______<……”

在自家老公面前公然看美男,存心挑战男人的耐心极限。

身边的男人不是滋味地扭过她的小脑袋,可是女孩子似乎还不死心,脑袋就像弹簧一样,刚被扭过去又弹了过去,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像个千瓦灯泡一样闪亮闪亮。

“他们亲亲了!!亲亲了!!捂脸捂脸>///////////<”

“—_—+++,”男人终于又一次成功地被她气到了极限,拎起她的衣领像抓小猫一样就把她拎走了。

“唐劲,你看那个很漂亮的男人的手,一直放在他太太的小腹上,”她被他像抓小猫一样拎着走,一点也不生气,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那个女孩子应该有宝宝了^_____^,这是记者的第六感告诉我的!你猜她的宝宝是男是女?我们过去看看吧!我以前研究过这个!像西瓜那样圆圆的就是男宝宝,像南瓜那样又扁又圆的就是女宝宝……”

“那像冬瓜呢?”

“唔,冬瓜啊……”她摸了摸下巴,貌似很深沉地陷入了学术的海洋:“男宝宝像西瓜,女宝宝像南瓜,像冬瓜的话……会生出春哥那样的?囧”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淡笑着转身,慢条斯理地开口:“小猫,不如,我们试一试?”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