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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梦醒覆雨》》 · 剑非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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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场中士兵的刀剑不自然的颤抖起来。

一道浑然天成的庞大剑劲开山裂石的直劈而下,看得在场众人一阵心悸。

“噗!”五颜六色的布片漫天飞扬,巫沧海的逍遥灭心手显然吃了大亏。

空中猛然几个扭曲,巫沧海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巨大的反差让下面的士兵目瞪口呆,但是攻城的这方显然已经失去了斗志。

不老神仙显然没有料到巫沧海败得如此之快,刚想脚底抹油,就被韩柏的一道凌厉的刀劲迫了回来。双脚刚刚落地,范良极的盗命又如蚁附膻的敲向其膝盖。

不老神仙冷笑一声,自己这大宗师怎么会被如此拙劣的招式点中?

刚想抬腿,欣然的小手悄然而温柔的压在其肩膀上。

“喀!”

盗命准确无误的击中目标。

清脆的骨碎声响起,在不老神仙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刹那,成抗的昊极圣拳从不老神仙的背心轰入。

“喀嚓!”

脊椎瞬间粉碎,不老神仙毕竟不是“不死神仙”,他错就错在等巫沧海败了才想起逃跑。不然,他也许真的有机会。谁说得准呢?

“噗!”

不老神仙吐出一大口黯红的淤血,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内脏碎屑。

眼神溃散,这刚刚被封为“天下第一名门”长白派的大宗师,还没享受一个月的虚荣,就把命匆匆的断送在了彰德这个不甚出名的小地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命中无福,始终没有完成超越西宁派这一心愿(西宁派现在在顺天府)。

时也?命也?

**********

彰德战役很快就结束了,没有了巫沧海这几个主心骨的战斗就像是一场大屠杀,胜负丝毫没有悬念。

三刻钟后,彰德太守府。

朱棣派来驻守彰德的大将,彰德镇抚使明辉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恭敬的躬身道“多亏了诸位及时赶到,不然彰德失守,不但会让成先生身处险境,更加会让谭将军孤立无援。那末将就罪无可恕了。”

我挥挥手“无妨,在下本来就是应燕王邀请过来襄助的,能为将军排忧解难,也算是我微尽绵力了。”

这明辉显然是个玲珑角色,看我们似乎有事要谈,仅仅寒碜了两句,就安排我们住到了太守府的后花园。

刚刚在战场上我就听到了欣然和成抗的对话,几人刚一坐下来,我就笑道“没想到我们家欣然也升格做长辈了!可喜可贺!”

成抗一脸苦恼,到是韩柏嘻笑着和他开起了玩笑。

看我望着自己,欣然展颜一笑“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说就是了。”说着,先指了指成抗“这小子就是范大哥说的‘碎南斗’成公彦成老的侄孙子,而我,则可以算是成老的师侄。这么说希文明白了么?”

我微微一笑,其实我早就猜出了大概,不过我想知道更详细的“恩?”

欣然凝望了我片刻,噗哧一笑“好吧,我说。”说着转头看向范良极“范大哥见多识广,知不知道‘天海阁’这个名字?”

范良极本来是极其享受欣然这几声大哥的,而且这个向来牙尖嘴利的丫头竟然说自己“见多识广”,令其暗爽了好一阵。可是听到欣然问起这个名字,脸色立时大变“你怎么提起这个名字?”

欣然嫣然一笑“你说呢?”

范良极愕然道“你不是和天海阁有关系吧?”

欣然淡淡笑道“难道范大哥不知道成老的‘昊极圣拳’就是天海阁的绝技之一么?”

范良极立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围着成抗转了几圈,啧啧叹道“我说这小子学了几年三脚猫的功夫就这么厉害了,原来是有天海阁的传承,昊极圣拳,那他是身具‘昊阳玄脉’了?”

成抗点点头“父亲临终的时候确实是这么说的。”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三十三 朱棣的计谋

欣然芙蓉面上掠过一丝伤感,微启樱唇道“其实在牧场出事前我们就接到了天南师兄的求救传书,可惜青城距大漠何止千里,等我和几位同僚赶到塞外的时候,就只见到处是一片残垣断壁了。不过那时候地上只留有血迹,明显有人帮天南师兄他们入殓,所以我才确定牧场还有人活下来。”

范良极一脸可惜的摇了摇头“可惜!据说身具这昊阳脉的人和烈震北的‘玄阴绝脉’一般,很难活过二十五岁,唉!”

欣然仰起俏脸,围着成抗转了几圈,皱眉道“如果我没看错,成抗你的身体似乎没那么旺盛的阳气了,难道你是在双修?”

成抗立时一脸通红,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脑中忽然闪现出“双修大法”几个字,遂笑道“若是有双修府的双修大法帮成抗输导真阳,以元阴中和掉其多余的灼热真气,说不定可以解决范兄说的问题。”

欣然立马催成抗把他的经历说了出来。

……

众人听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韩柏和范良极一脸的同情,毕竟说什么,几人都是同病相怜的孤儿了。

而欣然沉默了许久,呼出一口气道“真不知道是要同情你这小子,还是该羡慕你这小子。当年成老和我说过,想要练成‘昊极圣拳’,必须得身具‘昊阳玄脉’。而偏偏练这种至刚至阳的霸道功夫又必须找一个发泄口,以防止真阳过渡膨胀,导致走火入魔。”说到这里,欣然忽然脸红,看了看我又道“自古练武之人发泄的途径不外乎杀戮和房事。按照一般来说,这对练其他功夫的人来说并不为难,只要去青楼绣坊逛逛,或者找一些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下手就是。但是‘昊极圣拳’却对这方面要求极其苛刻,若是用杀戮来缓解真元澎湃,无异于饮鸠止渴,自寻死路;若是用另外一种方法却可,但是一但在拳法大成前就行房事,那么就永远也学不会‘昊极圣拳’的最高境界‘碎南斗’了。”

范良极老脸揉出几个怪异表情,哼道“这小子到也得天独厚,按欣然你说的,这小子估计是因为怀着复仇的心思,强制压抑住了自己几乎爆满的真元,在大漠一次次追杀凶手,屡屡突破,从而达致大成。而且由于他复仇的信念如此执着,所以心魔反而无法入侵,让他逃过了最可怕的关口。”

欣然淡淡一笑“范大哥分析得有理。最后这小子还讨了个美艳无双而又深谙双修之法的娇妻,在其即将突破零界点的时候及时的输导了体内破坏性的阳力,成就了他一身绝学。”

成抗听两人说来说去,好似调笑自己,整个人坐在一边扭捏不安,最后终于忍不住告罪跑了出去。

厅中众人相视而笑,韩柏这次也没有做出夸张的动作,只是难得斯文的浅笑了一番。

范良极点上一袋天香草,哼哼道“这小子可说是福缘深厚,和韩柏小子有的一拼。”

估计是刚刚的战斗消耗不小,欣然看上去颇为疲惫,一脸倦容,我心疼的把她抱在了怀里“大家稍微休息下就上路吧!既然李景隆派兵来攻打彰德,想必他在大名府的战斗并不乐观,我们也许还赶得上一场好戏。”

**********

大名府,说起来或许比不上名头响亮的开封府那“七朝古都”,但是若是说起梁山好汉,“玉麒麟”卢俊义等人的名号出来,可能大家就会对这个“小地方”印象深刻了。说起来,由于其地理位置正处中原,向来兵戈铁马,为欲问鼎天下者必争之地,在北宋末年,这里几乎是官匪争夺的焦点,殊为重要。

蒙古人入关后,这里由于接近大都(北平),所以布置兵力不是很多,但是在宋末被破坏殆尽的城池护河却被朝廷修葺一新,城墙被提高修建到五丈之高。本来谁也不会想到这看起来巍峨壮观的青石城墙会有何用途,但是此时天下之争,却给了大家一个答案。

李景隆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名府苦笑无语,他曾经在朱允纹和单玉如的面前许下海口,只要给他五十万兵力,就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打到顺天府,将其包围。而且只要补给不断,他还可以在年内冰封大地前解决顺天问题,完成一统。

可惜,身为文官的他可能是一个玩弄政治和阴谋的高手,却远远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朱允纹给他的五十万大军是在徐州附近集结的,浩浩荡荡的大军雄纠纠气昂昂的一路过关斩将跨过了黄河(其实是山东布政司铁铉两不相帮的结果,李景隆在大名府之前一战没打),但是却在真正的障碍――――大名府面前停下了脚步。

半个多月了,李景隆在大名府外面徘徊了如此之久,早就已经超过了他自己许诺的一个月时限。但是战绩却是损失了七万人,连个只有四万守军的大名府都没拿下,更不要说在其后面还有广平、顺德、真定、河间、保定诸多大城要塞了。照这样打下去,莫说年内拿下顺天,就是手下这四十余万人能不能轻松回去都是个问题。

可是令人好笑的是,正主朱棣要不是由于塞外四族的牵制,驻扎边疆的精兵无法调拨的话,可能李景隆还没得机会悠哉悠哉的哉大名府磨洋工,早就被那神出鬼没的铁骑摆平了。他还洋洋自得的以为是这四十几万大军威慑的作用。

看到又一波攻城士兵从大名府高耸的城墙下退下来,李景隆一把拿起手中的令签砸在了副官的脸上“你们一天到晚说自己的部队如何精锐,怎么十几天了,连个小城也拿不下?莫不是以为本帅好糊弄么?”

李景隆的副官名叫耿兴邦,正是朱元璋手下硕果仅存的老将长兴侯耿炳文的第四子。这次朱允纹不遗余力的派遣了尽可能精锐的将领兵力过来,耿兴邦正是其中行军打战的高手。可惜,所谓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碰上李景隆这般自负,却又事事不懂装懂的上司,耿兴邦多次提出的妙策都被一一否决,非要拿着这浩瀚大军硬攻大名府。偏偏大名府又是一个墙高池深的要塞,一味的堆兵上去就像是去送死,当然不可能凑效了。

耿兴邦心下冷笑,低头一言不语的站在一旁,什么话也没回。在来之前,他那老奸巨猾的父亲耿柄文早就传授了他“闭口”要诀,就是什么问题都不去和上司争执,反正战争无论胜败都和耿兴邦无关。胜,自然是李景隆领导有方,一个高兴或许会给耿兴邦点甜头;但是若败了,耿兴邦反正也没多说什么话,都是李景隆一个人的决定,自然也是他担大头,耿兴邦最多得个辅佐不力的罪名。在耿柄文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想来朱允纹也不会傻得自毁长城。

李景隆咬牙切齿的看着这木头人一样的耿兴邦,心下郁闷不已。单玉如早就和他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下也不能动这个耿兴邦,毕竟现在军方的大将只有耿柄文一面旗帜了,若在这个时候得罪了耿柄文,保不准下面的军士会突然哗变,那个时候不论天命教的高手好多,武功多强,都是屁话。怎么说,李景隆也不可能一个人守城吧?

李景隆愤愤转头看了看大名府,心里也没什么好主意,最开始的时候耿兴邦还提了几个分兵诱敌、假途灭虢的建议,可是那个时候李景隆正是踌躇满志、信心爆棚的当口,只觉得要先打下个城来炫耀军功,是以根本没听进去。这时候脑袋里面说什么也想不起一点半点的了,自己又不好意思拉下脸面请教耿兴邦,遂狠下心来,对下面的传令兵丢出一根令签“给我再派五万人上去,没拿下大名府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耿兴邦一脸愕然,嘴角动了两下,终于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低头冷笑。

一时间,疲惫不堪的兵卒只得又操起手中砍得卷了刃口的钢刀,迈上了这漫漫送死的路途。

大名府,城楼顶层。

一个脸上布满无数疮疤,身形魁梧,高挑而消瘦的将官正站在这里眺望着下面的战局。

他的身后蓦然走出一个同样削瘦,却留着一头寸发的布衣大汉“老谭,情况如何?”

这个“老谭”自然就是大名府的守将,朱棣的防守中坚谭渊了。

谭渊头也没回,阖眼楞哼道“李景隆那蠢货又派了几万人上来,不知道他是真的这般愚蠢,还是想磨平我们大名府的战力。”

僧道衍淡淡一笑“没关系了,再过数天就是北方第一次打霜的时节,那时候这些南方兵卒伤病率也会急剧上升,那时候就是殿下出击的时候了。”

谭渊嘴角溢出一丝微笑,担心道“燕王殿下离开顺天,会不会让塞外那帮畜生蠢蠢欲动?”

僧道衍淡然笑笑“没关系,世子和二公子都留在了顺天,而且燕王也安排了自己的替身,断不会出什么大乱。”

谭渊苦笑道“世子和二公子么……”

僧道衍拍了拍其肩膀“放心,在重大问题上,他们还不至于乱来。”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三十四 原是故人来

正在两人谈话之机,大名府西侧墙头忽然出现了一阵骚乱。

谭渊放开手中书简,凝神看向那里。

僧道衍神色微动,大骇道“西侧乃是我从殿下那带来的精兵,若无意外,当不会如此惊惶失措,难道天命教又派了高手前来?”

谭渊冷笑一声,十天前“邪佛”钟仲游扮装的李景隆就不顾副官耿兴邦的劝诫,自己冒着如雨的箭矢,想凭借自己近百年的魔功强行在城墙上打通一个缺口,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数余天命教暗下培养的高手,阵容不可谓不强。可是,攻城略地又怎会如江湖争杀一般容易?滚木、淋油、落石、抛洒石灰粉,城上士兵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是守城用的床弩,都拿出来招呼他了。李景隆孤身在城墙上厮杀半日,几乎身无一缕完整的衣衫,还是没有突破那荆棘遍布的防线,跟着他上去的高手不是被乱刀分尸,就是被横七竖八的长枪戳了个透心凉,骇得他立马逃回,在自家大营咆哮喝骂了一晚。

谭渊心下冷笑,要是李景隆再这么蠢得自己来冲锋,不如就安排十数余床弩解决他算了。

不过,事态似乎并不像谭渊所想,此时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谭渊和僧道衍的预料。这次虽然只有四个人冲了上来,但是西侧的墙头却被这四个人清除了一片诺大的空间,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四人神态悠闲,在这枪林剑雨中就似闲庭信步,没有寸点李景隆那时的丑态。

僧道衍皱眉看着那几个身着一般士兵军服的高手,对谭渊闷声道“老谭,那站在四人最中间的明显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不知道我们的床弩有不有这个准心?”

谭渊点点头“这个距离在床弩最精确的射程内,若把库仓里那些拿出来,应该能封锁其进退之路。不过,那样我们的后手就不多了。”

僧道衍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白云游弋的浩瀚蓝天“没有关系,只要过两天,我们的计划就将实施,有不有后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现在若放手让那些高手杀进来,对城防将是一个不可弥补的损失,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谭渊坚定的点了点头,他对这燕王朱棣的首席谋臣还是相当信服的,朱棣这么多年经营边塞成绩斐然,无不带着僧道衍尽心竭虑的痕迹,在大方针上,僧道衍还没出过差错。而且燕王早在军中有过明言,若其不在,自世子朱高炽以下所有武职将领,都受僧道衍的节制,见僧道衍就如见到朱棣本人。虽然这多少有点拉拢荣宠的味道,但从另一个方面也显示出朱棣对僧道衍处断决策有着无比的信心。

谭渊轻轻朝副官扬了扬手“着军中所有床弩手到城楼这边集合!”

副官一震,心中揣度不出主将的意图,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军人,执行命令才是天职。谭渊的命令很快就有麻利机灵的传令手下去吩咐了。

“咔咔咔咔!”

笨重无比的床弩在一众力夫的抗推下摆上了城墙,在灼灼烈日下格外耀眼。

床弩,又称守城弩,个体庞大,重量足足有半吨之巨。其上面的组件洋洋洒洒上千个,不少还是精密度极高的拉弦配件,所以造价极是昂贵,不是每个城塞都能配备的。而且,床弩的操作既要操作者孔武有力,又要求其有细致而熟练的手法,培养起来殊为不易。一座床弩常常需要六个以上专业士卒才能拉动,这就造成了很多地方有弩也没法开的局面。朱棣为了这次计划,楞是把军中近半数的床弩和大部分的床弩兵配给了谭渊,当然,谭渊也没有辜负朱棣的信任,把李景隆拖在大名府下达一月有余,几近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副官仔仔细细查看了下面的准备情况,终于朝谭渊点了点头。

谭渊坚毅的国字脸上现出一丝嗜血的笑容“这次就算是单玉如和李景隆携手而至,我也要他把命留下!给我射!”

“呼呼呼呼!”

流星般闪掠的弩矢,呼啸的破空之声,都显示出这是人力不可抗拒的力量。

若说方夜雨的手下速颜射出来的箭矢是如子弹的话,那么这床弩射出来的弩矢就可以说是炮弹的威力了。

由于西侧城墙已经被清开了一片,所以床弩手在射击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困扰,根根弩矢都是直冲着敌人,或者敌人退路而去,精准无比。

谭渊脸露微笑,双手叉于胸前,就等着想象中那血花四溅的场面出现。

但是他却没有看见身旁僧道衍那一脸的凝重,和满面的担忧。

“兹兹兹兹”

在弩矢即将射中那几人的时候,城墙上忽然平地突起几道剑气,将大部分的弩矢当场击碎,震慑全场。而最后那半支弩矢箭头赫然的被中间那人用手夺下,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谭渊一个踉跄,一脸惊骇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在他的印象中,莫说有人可以用手接住床弩的弩矢,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能够躲开床弩射击的人都不多。

僧道衍大喝一声“老谭,守好城墙,待我去会一会!”说罢,身上的布衣如蝙蝠一样随风展开,人却已经如大鸟一样越过了墙头数个箭垛箭塔,直朝西侧而去。

谭渊一把没拉住,只得站在原地面露苦笑,这僧道衍的性命可比大名府重要多了,虽然僧道衍的身手在朱棣军中可以排进前五,但是面对连床弩矢都可以击碎的绝代高手,他的功夫明显是不够看的。若其在大名府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在燕王面前自尽都不足以谢罪。不过,现在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只有暗中祈祷僧道衍吉人自有天助了。

其实,僧道衍又怎会是如此冲动之人,只不过,他看到刚刚那些场面,让他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

再卸掉身前一个士兵的武器,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士兵每一个都没什么武功,但是他们有一股以命相搏、悍不畏死的执着,叫我不敢小觑。况且,面对时不时飞来的箭矢、暗器,甚或是石灰粉、滚油等等,我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生怕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徒增笑柄。

所以,即便是我们在城墙立住了脚步,在距离上却没有推进多少。

蓦然,僧道衍那大鸟般的身影印入了我的眼帘,我会心一笑,聚音成线道“僧先生,别来无恙?”

半空中的僧道衍脸上一愣,旋又露出狂喜的神情,大喝道“儿郎们都给我退下,那是我们的贵宾!”

西侧的士兵本来就是僧道衍的部下,虽然他们还在惊讶身着敌装的敌人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变成自家的贵宾,但是在闻言的瞬间,就极有素质的同时撤开了包围,迅速的把我们身后的缺口补上。

再次暗赞一声朱棣制军的严谨,我带着欣然和韩柏、范良极缓步走到了僧道衍的面前“想来僧先生这里讨杯茶喝还真是不容易,若不是希文勉力出手,恐怕连杯子边都沾不到了。”

僧道衍双手合什,颔首笑道“希文说笑了,你们穿着李景隆手下的衣服,让我们几乎都以为是天命教不出世的高手前来攻城拔寨了,叫我们如何不小心。好在刚刚的那轮弩矢没有到几位,不然道衍说不得要到燕王那领取鞭刑了。”

欣然微吐香舌,娇笑道“先生说笑了,作为燕王座下第一谋臣,怎能说打就打?要是如此没有体统,岂不是让敌人笑话。”

僧道衍脸色一肃“燕王获罪,尚且自罚于辕门之前,百余杀威棒招招见肉。身为臣下,更加不能以娇宠触犯律法,不然军统何在?”

范良极吧嗒一口烟袋,咧嘴哼道“朱棣这小子到也有点门道,和他老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僧道衍身边官员闻得范良极直呼燕王朱棣的名字,毫不避讳,不由想要上前喝骂。僧道衍伸手一拦,阻止了手下的动作。在京城的时候朱棣就不在乎这些黑榜高手直呼自己的名号,在这旁支末节的问题上僧道衍没必要去得罪人。

这时,李景隆的努力再次打了水漂,愚蠢的攻击始终无法突破由谭渊和僧道衍精心构筑的防线,丢下四千余具尸体后,浩荡的攻城大军又缩回了自己的营地。

谭渊看到僧道衍赫然和那几个身着敌人军服的高手有说有笑,大惑不解,好在现在敌人已退,他吩咐了副官几句,疾步走了过来。

僧道衍带着我们迎了上去,呵呵一笑道“来来,老谭,给你介绍一下殿下的贵宾。”

谭渊看到我们龙行虎步、姿态轩昂,眼神一亮“道衍你先别介绍,让我来猜猜!”他的眼神看向最前面的我“这位儒雅贵气,有仙凡之姿,若我猜得不错,当是天下年轻俊彦引为偶像的韩希文韩太傅了!”

我哑然失笑道“如今这‘太傅’之名,只不过是缠绕在希文身上的腐朽光环而已,将军莫要取笑了。”

谭渊微笑颔首,转头看了看韩柏和范良极“这两位实在是太好认,如此独特的组合,天下除开‘独行盗’范良极和‘妖刀’韩柏外,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韩柏一愣,旋而脸色大变“‘妖刀’?这是谁取的这么烂逊的外号?我是‘浪子’韩柏!”

范良极捧腹大笑,流着眼泪道“这个外号也不错嘛,你这小子要做浪子还差得远哩!”

谭渊看着这两个活宝微笑不已,眼神看向欣然“欣然小姐,城里有位前辈想见一见你。”

我和欣然相视一愣,谭渊竟然认识欣然!那大名府会有谁要见欣然呢?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三十五 睿智老人

天色开始昏暗,大名府战后整理也几近尾声。

自古以来,战争无论正义抑或非正义,都没有过胜利者,或许你可以在一场战役,甚或是战争中得到暂时的胜利,但是往往付出比得到的要多得多。象我们泱泱华夏,除开唐朝贞观、开元盛世外,其他乱世结束的皇朝都是一片狼藉,往往五十甚或一百年才勉强可以恢复元气。而处在这种时期的当权者,无一例外的都要在外族面前忍辱偷生,既可怜,又可恨。但是细细想起来,追根究底还是一些无谓战争的消耗惹的祸。

谭渊携僧道衍带领我们向太守府走去,看到韩柏不住张望那些伤亡将士,谭渊苦笑道“本来谭某曾经在这些将士面前许过承诺,要带领他们去喝马血、杀蛮夷,扬我汉人之威。但是现在蛮夷没杀成,就要先和自己的手足同根相煎,所为何来?”

范良极冷哼一声“想做皇帝的人从来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对自己,对他人都是一样。”

僧道衍和谭渊都面露苦笑,无法反驳范良极的责骂。

大名府地处中原,在我们一路走来的街上,看到了不少风格独特的建筑,或尖耸,或平实,不一而足。城市大格局就似那些大城市般规定方圆,井然有序。

太守府位于城市的最中央,刚刚接近这个建筑,就让我感觉到了一股浩然博大的气势,隐隐的笼罩整个太守府。当我的精神接触到这股气势的时候,就像是融入了宽广的深海一般,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当然,这并不是说里面的那人有多么高深的武学,只是说里面这人有着一种无限包容的胸怀。

范良极和欣然都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淡然一笑“里面有个熟悉的人!”

还没等两人再问,我已经渡步走进了大门。

由于大名府并不算大,所以在其太守府的面积也没有我在应天城里的府邸那么夸张,一行人走了不过一会,就来到了太守府的后花园。

深秋时分,除开那一树嫣红的枫木之外,都已经洗尽铅华,褪成了光棍枝桠。

太守府以前的主人必定是个风雅人物,只看那花园错落有致的排布着荷花小池、碎石小径、望月亭台以及不少参差峥嵘的半大假山,闲适而别致,将那人风流不羁的性格展露无余。

花园正中站着一个身着蓝白相间紧束武士服,气质大方雍容的老人,他此刻正面对着荷花池里那一汪池水出神,嘴角浅笑不已。

“你们来了?”

欣然突然娇咛一声,扑进了那个人怀里“成爷爷!”

我心下恍然,难怪我刚刚在太守府外面觉得这个气势如此的熟悉,原来他就是范良极口中那个曾经黑榜排名首席的成公彦!他既是欣然的长辈,又是成抗的叔公,所以让我有种惺惺相吸的感觉。

成公彦一头如雪般的长发自然的束在身后,剑眉虎目,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人一看就印象深刻。他散发出来的气势既威严、锋芒毕露,又和蔼、深沉如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其身上完美的结合,让人觉得怪异又自然。

成公彦溺爱的拍了拍欣然的秀发“好了,小妮子,这么大了还在撒娇,不怕你心上人吃醋么?”

欣然抬起头来,跺着小蛮足,娇嗔道“成爷爷,你又取笑我!”

虽然成公彦在辈分上仅仅只比欣然高一辈,但是年龄的差距让欣然还是更喜欢叫他爷爷。

成公彦淡淡一笑,抖擞有神的眼睛看向了我“你是修儒的弟子?”

“不!”我淡淡一笑,伸开右手,聚起一把仙澜的虚影“我只是文老的――――朋友。”

“呵呵!果然和修儒那个老小子一样脾性。”成公彦看也没看我手上的仙澜,仿佛根本不需要我用什么证据来说明身份“几位都坐吧,何必如此客气?”

众人各自择位坐了下来,谭渊和僧道衍坐到了韩柏他们身边。

端着茶盅,我忽然淡淡笑道“成老不会武功?”

众皆愕然,成公彦的气势如此之强,我怎么会说他不会武功?要是他不会武功,当年又怎能坐上黑榜首席?

成公彦表情不变,端起面前的开水壶为每个人到了一杯滚烫的热茶,淡然道“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我微微一叹“晚辈曾经遇见过和您一样‘忘记’了武功的高人,您就和他一样,不过一个是悟佛,一个是悟道而已。”

“‘忘记’了武功?”成公彦哈哈一笑“说得好,确实我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武功。”

范良极骇然道“莫说笑了,刚刚我就在观察,直到现在我也没找出你的破绽,若说你‘忘记’了武功,那我岂不是没有缚鸡之力了?”

成公彦淡淡一笑“此‘忘记’非彼‘忘记’,其实范兄是一直没有察觉到而已,你试着找找希文的破绽看看。”

范良极苦笑一声“那小子早就不是人了,我哪会找到他的破绽?”

成公彦笑笑“‘不战,而屈人之兵’并不是说己方没有战力,而是说你已经根本无需动手了。”

众人默然。

好片刻,欣然才面带伤感的道“成师兄他……”

成公彦摆了摆手,淡然道“他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种事说起来,对我们成氏一族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昊阳玄脉’虽然带给成氏不少的荣耀,但是更多的是责任,和无尽的不幸。事至如此,虽然为逝者伤心,但另一方面也要为其高兴,不是么?其实,‘天海阁’早就名实俱亡,何必还苦守着这份无聊的执着?况且天南有子如此,也该瞑目了。”

我心中明白他说的是成抗学会了“碎南斗”之事。

洒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看透生死的洒脱更加会让人以为是冷漠无情。

人总是矛盾的怪物。

僧道衍双手合什,低宣了一声佛号,肃然道“生生死死,不过是人世走走过场而已,前辈的心胸令道衍佩服。”

成公彦洒然一笑“你这假小和尚不必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了,有什么话就直说无妨。”

僧道衍面色一红,尴尬道“未知前辈如何看待殿下与朱允纹的天下之争?”

成公彦缓缓站起身来,淡然道“朱棣沙场征战数十年,何必问道于盲,听我这个老头子的意见?”

僧道衍一脸虔诚“俗语有云‘当局者迷’,在棋盘中的人总是自以为是,常常失去自己的方向,不清楚自己身处地位,难免做一些蠢事。成老当年是张士诚的老师,对形势分析乃个中高手,所以道衍才会冒昧一问。”

成公彦仰面看向天空,好一会才道“你们打算如何盘演这场天下争霸?”

僧道衍淡然道“各地形势复杂,殿下想先击退朱允纹今年的攻击,趁其冬歇无力北上之机收拢附近番王之地,稳扎稳打,徐图天下。”

成公彦淡然道“那边塞问题如何处理?”

僧道衍苦恼道“这也是殿下为何要步步推进的原因,边疆安全始终是个大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成公彦突然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撒播到了太守府每一个角落“愚蠢!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谭渊和僧道衍同时变色,谭渊是对成公彦这口气不满,而僧道衍则是心中对朱棣的决定分析起来。

成公彦忽然回头看向僧道衍“朱棣那小子还当现在是三十几年前的天下争霸么?难道虚若无没有提醒他,现在仅仅只是朱家内讧,若朱棣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击破南直隶的应天城,那么,他就是天下之主。反之,若是朱棣继续这么拖,边塞一旦燃起烽火,那么这场战役绝对会变成旷日持久的血拼,那时候天下是谁的可就说不定了!”

僧道衍面色数变,虚若无确实曾经和僧道衍说过这个问题,但是由于其不愿意再参与到朱家的内讧中去,所以没有直接跟朱棣讲。但是现在成公彦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就不能不让僧道衍重视了。僧道衍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没有看到这天下争霸的焦点,不过有了成公彦和虚若无的提醒,僧道衍说不得要认真和朱棣研究研究了。

成公彦继续笑道“说起外族,你们也不是傻子,应该知道他们骨子里是个什么本性,若是你们可以利用一下,长城以外又有何可惧的?”

僧道衍立时如醍醐灌顶、听闻古寺晨钟,这两个问题他到是想过,却没有联系起来。成公彦这一提醒,就象是导疏通衢,指出了明路。

僧道衍起身站起,对成公彦一躬到底“殿下何其幸甚,得成老一番提点,若不能在三年内诛伪帝、安天下,就太对不起成老的指点了。”

成公彦走到荷花池边“这些逐鹿的游戏我已经厌倦了,现在当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可不要辜负了大好年华!”说道“大好年华”的时候,成公彦眼神看向了欣然,闹得欣然一脸红润得娇艳欲滴。

右手舀起一抔池水,成公彦嘿笑道“虽然深秋将至,正是水清人暇逸之时。但是这么澄清的水却被有心人做了手脚,你说遗憾不遗憾?”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三十六 “毒后”正法红

谭渊一震,马上准备传唤军医。

我笑着阻止了他,起身走到成公彦的身旁“既然我们可以想到假扮李景隆的部队突破其重重包围跑进大名府,李景隆他们当然可以要人假冒大名府的官兵混进城来,如此一说,那么敌人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所以即便是谭将军你找来军医,也没办法探测处水里的东西的。”

谭渊和僧道衍互视一眼,想起了李景隆十天前的表演。原来其牺牲十余高手,只是为了演出戏!

我捧起池水,浅尝了一口,淡笑道“虽然我和二伯学得不多,但是这‘衻(读“然”)心粉’还是认识的。”

成公彦看向我“你二伯认识‘衻心粉’?”

我点点头“在水中掺入‘衻心粉’可以让人在见血后血流不止,极难治愈。而且只要融入不同血素的‘衻心粉’混合,就是一种剧毒,杀人于无形,阴毒无比!”

范良极大骇道“混毒?是正法红那老妖婆!”

僧道衍一脸凝重的拱手道“道衍和谭将军去布置排查,若有消息,少不得要麻烦两位出手了!”

成公彦笑道“只要希文出手即可,我这把老骨头受不得如此操劳了。不过你们切记要暗中行事,不然就中了敌人的扰敌之策。”

“道衍明白!”

看着谭渊和僧道衍匆匆而去,成公彦回头看向我“既然你二伯认识‘衻心粉’,那肯定和成某一个老朋友认识了,不知他近来可好?”

我曾经听二伯说过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但是估计连二伯本人也没法确定其是否还在人世“这恐怕要让成老失望了,你那位老朋友四处云游,就是我二伯也不知道其具体的情况。”

“呵呵!都还是老样子啊!”成公彦言罢,反身坐回了石凳上“来来来,这茶水要趁热喝,不然就浪费了!”

茶过三盅,僧道衍就一脸汗水的跑了过来“前辈、希文,敌人的落脚点我们已经查到了,不过那里是个酒楼,恐怕会累及到一些百姓。”

韩柏眼睛一亮“这是本浪子的老本行了,看我去处理!”

范良极斜着双眼,爱搭不搭的道“得了吧!你还是叫上你的大少爷帮你压阵安全点,不然可能你这英雄没当成,反而成了‘阴雄’,到地府去享受去了。”

欣然噗哧一笑,擦了擦眼泪。

韩柏一脸通红,就欲动手。

我伸手把韩柏拽住“走吧,你们帮我弄走酒楼里的人,正法红由我出手。”说罢转头朝成公彦笑道“欣然的安全,就拜托成老了。”

成公彦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大名府,天然居。

天然居这个名字,做酒楼的取得多了,不过若要说哪里的天然居最吸引人,那十个食客里至少有八个会推荐大名府的天然居。

这个天然居分为三层,装修挂饰都有区别,自然招待的客人也有讲究。

如果你是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陕北大汉,那么可以在第一层找个桌子,就算桌子有别的客人,大都也会欣然和你拼一桌,干两碗高粱酒,以示亲热。

如果你是喜欢附庸风雅,自得其乐的才子骚客,就可以到二楼雅堂订个雅座,和那些微带酒意的秀才们对上两句诗词,显摆显摆。

不过这第三层到是特殊了,据说只有酒楼的老板看得起的人才有资格上去,至于里面有些个什么物事,那也得看你有不有这个缘分撞个大彩,进去瞧一瞧了。

这天然居第一层由于龙蛇混杂,所以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不过这里坐场子的打手也还凶狠,据说在江湖中混过不少日子,大部分的纠纷都在没有酿成大事故之前就解决了。不过所谓之马有失蹄、人有失误,难免也会有一些硬茬搞不定,那时候只要老板出来请个客,别人多少也卖老板的面子,就不在酒楼里闹事了。

不过今天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居然有一个如瘦猴子般的老头和一个手拿大刀的彪形大汉起了口角,自顾自的在酒楼里打将起来。不但那个“江湖中混过的打手”被打了个半死,就是老板请客也没能让这两个人安静哪怕一时半晌。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喜欢演戏的韩柏和范良极了,为了掩饰身份,两人都没用自己趁手的武器。范良极滑稽的拿着把农夫叉粪用的三叉戟,舞得虎虎生风;而韩柏则是随手抢了谭渊腰间的佩刀,也煞有介事的和范良极演得有滋有味,忘乎所以。

我坐在一边,面带微笑的欣赏着这两个活宝表演。

蓦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声如沉钟“楼下是那个在喧闹?快给爷滚!”

正打得昏昏入睡的韩柏立时来了精神,耸眉和范良极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学着乡下人的口吻怒吼两句,硬向楼上冲去。

从楼上下来的是一个身高臂长,眼若铜铃的大汉,只见他手持一根镏金铛,一步一沉的走下楼来。当他目光触及向前奔来的韩柏两人时,先是惊讶,旋又变成轻蔑,镏金铛直接扫向范良极。

范良极三叉戟一碰即折,整个人从楼梯上夸张的滚落下来,倒在口子上直吐白沫。

韩柏立时泪如雨下,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呼喝起来,声音甚是悲切。

整个一楼,除开我是一脸愕然外,其他众人都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楼上大汉下手太重。

韩柏瞄了一眼,发现那个大汉赫然身着异装,连忙哭道“蛮子在我们的地方杀汉人了!蛮子在我们的地方杀汉人了!”

瞬时,刚刚还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众人马上目露凶光,同仇敌忾起来,不少人已经抽出武器就欲动手。

一个婀娜娉婷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旁,莲步轻摇的朝楼下走来“哎呀,都是妾身的仆人太过鲁蛮,让这位老人家受惊了,不如让妾身看看如何?”

看着这副苍白而略显病态的俏脸,我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除开方夜雨那小子的未婚妻甄素善外,我还真的想不出会有第二个人是这般模样了。

是男人,哪个不好色?所以一楼的大汉都停下了脚步,一脸痴呆的看着甄素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既然有这个甄素善在,那么正法红肯定也不远!

我看了看三楼,蓦然身体一闪,直接朝甄素善扑去。

韩柏看见我已经手,马上拉起还在装死的范良极,把一楼的众人连拉带拽的“送”了出去。

甄素善愕然的看着我闪到其身前,连忙沿着楼梯迅速飞掠而上。同一时间,刚刚守卫在后面的拿镏金铛的大汉迎了上来,出手威猛。

这个大汉充其量也就是蒙大蒙二的水准,我右手直挥,将那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镏金铛扭成麻花,直接插进了那大汉的腹部,还了给他。

木门木窗的破碎声起,楼上众人估计是有了甄素善的提醒,没一个人愿意下来迎敌,全部朝外面飞掠而去。

我和跟上来的韩柏、范良极震破顶层瓦面,立时展开气场收索起来。

甄素善和正法红竟然是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逃跑!难道他们不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正法红,两人一起逃或许生率更大么?

我连忙吩咐范良极和韩柏去追截甄素善,自己却人影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不多时,正法红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她的目标赫然是守兵最多的正楼箭塔!

我踏破一处瓦面,手中酝酿了很久的剑气随手而发。

正法红的脚步正待要踏实城楼台阶,赫然发现一道凛冽的剑气追及自己的背心而至。说起来正法红并不是一个魔功深厚的主,不过她的功夫再差,也阴浸了有七、八十年之久,正所谓没有质变也有量变,一个急剧的翻腾,堪堪避过了我的剑气。

我微微一笑,只要正法红没有登上城楼,那么就算她混毒之术再强,也没得跑了。

身影一顿,我躲过正法红洒下来的一捧不知道什么毒性的白色粉末,手中五指箕张,朝正法红的肩头扣去。

这时,一个手提大刀的头陀猛然斜冲向我,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念叨着什么。

我看着掠出一段的正法红,心中大怒,双手一挥,无剑版的“江天暮雪”赫然勃发。

血,还是雪?

我甩开手中的尸体,步伐再次加快。

正法红的身影已经靠近城墙,若是稍有差池,估计她肯定可以逃掉了。

蓦然,箭楼突然发生了变化,刚刚还毫无防备的箭楼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朝我们这边洒下了满天箭雨。

真是一场“及时雨”,我心下暗赞楼上校官的机警,一个急掠已经靠近了正法红的身侧。正法红身周突然炸出一篷血色烟雾,刹那间我的儒衫就灼烧一片。

硫磺、硝石!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妖妇是怎么把这些危险品装在衣服里面的,难道她不怕爆炸?

一把扯下身上燃烧的衣服,我忙运气将其他的粉末挡在了身体一尺之外。

这时的正法红已经越离了城墙,象一朵红云般飘落。

我猛然看见箭垛前立着一座床弩,一把拉起,用尽全身真气注满了弩矢。

“飕!”

一颗流星直追正法红的身影而去……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三十七 逆袭

每一个着名人物都有其成名的理由,正法红也不例外。

只见她在空中双脚一叠,猛然又把身形硬生生的拔高了尺余,望着即将从脚下掠去的弩矢冷笑不已。

“噗!”

就像正法红能在半空拔高身形一样,弩矢也违反常规,极不可思义的划出一道低矮的上弦弧线,准确的从其背心透心而出。

每一个着名人物都有其成名的理由,谁说不是呢?

弩矢震碎了正法红的全身经脉肺腑,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辙了。

我看着半空中那片妖异的血雾,心下唏嘘不已。早就知道正法红一定注意着城墙的箭矢,所以我在射出弩矢的同时,更夹带了一股精纯的先天剑气,如果正法红能够在空中腾挪一丈的空间,恐怕我真的就只能望洋兴叹了。不过可惜,她毕竟不是庞斑,抑或忽雷哲,就是有这个想法,那也仅仅只是个想法而已。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控制离手的剑气,说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的精神,不但要展开庞大的精神力场,而且要锁定目标正法红,注意她的躲避方向,最后用意念作出引导。整个过程惊险无比,若是我在施展的时候,有人过来打扰,那么反噬的力量就足够我喝一壶的了。好在士卒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不一般,没有过来骚扰。

“扑咚!”

一代毒后命丧大名府外,成就了“靖难战役”的又一次威名。(前面有两次,咳,好像貌似都和主角有关)

这时候,欣然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我头也没回,淡淡的道“欣然,知不知道你我没有相遇之前,我最欣赏尊敬的人是谁么?”

欣然从背后抱住我“有谁不知道你和纪大家子期伯牙之意?现在你为她报了仇,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内疚了。”说着,松开双手,把“九律佩弦”递了给我“我知道你肯定心中有许多愤懑、痛苦、内疚,不如就趁着这手刃仇人之际发泄出来吧!”

我接过古琴,大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管欣然一脸赧然,我席地而坐,双手如心疼自己的孩子一般抚过琴身每一寸地方,然后各归指位。

《广陵散》,在这金戈铁马的阵前,忆起当年黄鹤楼和怒蛟岛恣意琴韵的日子,不觉就自然的拨动了这个旋律。“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王昌龄这首《出塞》不知道陶醉了中华将士多少年。可惜,如今面对的不是那塞外陌上的外夷,而是自己骨肉相连的同胞。琴曲随着我心而起,这声音似是将敌我战士的心底搅动,将心灵中太多的无奈与惆怅都翻将了出来,一副副铮铮铁马、咆哮沙场的画面从每个人的心底浮现,似是看到了秦皇汉武那登高冀望、指点江山的豪迈,贞观开元那俯视众生、被四夷奉为“天可汗”的尊荣。琴声蓦然一转,曲调转为哀愁,似泣诉、似呢喃,将眼前这混乱战局融入了婉转的琴律,直透每个人的心灵。乐曲进入乱声阶段,我的情绪不由自主的被其带动,指法开始张狂,人也开始须发俱立,直如走火入魔。这时候,一串清脆悠扬的箫声如一道惊雷轰进了这洋洋洒洒的琴曲里,本来《广陵散》是一曲独奏曲,容不得半点杂音、瑕疵。但是这骈箫音却丝毫没有突兀的缠绕上了《广陵散》的旋律。慷慨激昂的时候,箫声就如牵引风筝的丝线,把琴声举上半空;若是旋律转入低沉婉转,箫音也陷入低沉,就如溪水上的一夜扁舟,随波逐流。

琴萧之声很快进入后序,当我用尾指勾出最后一个音符,就结束了对纪惜惜的祭奠。

芳魂已渺,何处有知音?人,不就在我的身旁么?

由于我的琴音是以无上玄功弹奏的,所以无论是大名府的守军,还是李景隆大营的士卒,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如痴如醉。但是,令李景隆没有想到的是,这首曲子也造成了他那号称五十万的大军开始陷入极其低糜的士气中,陆续产生了逃兵。

一边是守城有功,自认为占尽正义之理,士气高昂彭湃;

一边是攻城无果,心下埋有同根相煎的愧疚,士气低糜不振。

战争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可惜,有人却看不懂。或许是看懂了,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李景隆现在正处于一种想退又不敢退,想留亦不敢留的境地。

虽然手下兵卒有四十几万之巨,但是他这个文官却在军中没有半点威信,连其副官耿兴邦都对其阳奉阴违,可以想见下面的士官的态度又是如何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宝贵的时间就因为士气的低糜浪费掉了,李景隆本来也尝试了强行进军,但是没有一个校官将领响应。耿兴邦更是直言若强行进军攻城,那么大军肯定是炸营的结局。李景隆无奈的在帅帐内发了一通脾气后,只得等了下来。

但是,“等”是个好办法么?

当秋风刮过树梢,最后一片枯叶凋落。

大名府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次霜降,薄薄的晶莹将整个大地笼罩。

僧道衍走到城楼上,站到我的身旁,淡然笑道“可怜的李景隆,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了,还在这天寒地冻的北方熬日子。”

我微微一笑“不,李景隆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而已,若是这么病恹恹的回去,岂不是要被百官嘲笑?”

僧道衍冷笑一声“这样总比全面溃退、损失殆尽要好吧?”

我转过头来,哈哈一笑“他就是认为自己手拥四十万大军,你们对他无可奈何咧!”

僧道衍双手合什“那说不得,让殿下和道衍来演场好戏了!”

**********

在李景隆还在派兵四处搜寻防寒棉衣的时候,其后方传来一个噩耗,被派往开封抢粮的几万兵卒,被张玉的伏兵全部陷在了开封府以东四十里的峡谷里,无一生还。而且开封府的常程出兵配合张玉按照朱棣的计划将黄河一线堵了个严严实实,李景隆的今四十万的大军已经成了孤军,没有了退路。

李景隆站在帅帐中不停的走动,神情焦躁,这时候耿兴邦掀起帐帘走了进来。

李景隆怒喝道“耿兴邦!我不管你和我有多大嫌隙,如果你还不出个主意让我们退回黄河以南,我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耿兴邦当然知道现在绝不适宜斗气,但是李景隆的侦察工作做得如此之差,连张玉绕到了自己的身后,他都没发觉,还要自己怎么来力挽狂澜?

“大帅!山东布政使铁铉给我们回了信么?”

李景隆苦笑一声“他妈的,就是这个畜生,整个一墙上的草,风吹两边倒。我早就写信要求他出兵帮我们将粮道肃清,可是这小子总是推三阻四,害得我们只好去抢,现在还落得孤军深入,要是回到京城,我一定要搞死他!”

耿兴邦一阵心寒,从“要求”两个字,他就想象得出李景隆那封求救信的措辞如何骄横,这又如何能让手握一省兵权、有得不少选择的铁铉倒向自己一方?如果惹得铁铉不高兴,直接放开了山东一线黄河边的防守,让朱棣大军直接袭击应天,李景隆和自己就是百罪莫赎了!更可怕的是,铁铉若倒向朱棣,那么很可能他也会直接出兵,那时候防守薄弱的应天城就像是一块肥肉,谁乐意谁吃了。

想到这里,耿兴邦连忙道“不如下官再写封信,要铁铉让我们借道山东,退兵回朝吧?”

李景隆脸上一阵不自然“难道,我们一定得退?”

耿兴邦一愣,李景隆竟然还有幻想“大帅,一定要回去了。不然等敌人完成包围,我们就连退也没得退了!”

李景隆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中,苦恼的挥了挥手“那,你就去吧!”

**********

三日后,张玉的大军完成了对李景隆的半包围,而铁铉也给李景隆送来了好消息,允许他借道山东。

得到消息的李景隆这时也不再想什么凯旋回朝了,直接带着大军慢悠悠的向济南而去。

你问为什么要慢悠悠的?当然是怕朱棣的大军追截了!虽然还有近四十万的大军,但是李景隆经过一系列的事情已经心胆俱寒,谨慎了不少。

四十万的大军就像是蚂蚁般的赶到了济南在黄河对面的渡口,铁铉早就已经派了人操着数百的渡船等候在这了。效率如此之高,暂时让李景隆的心里好过了些。

回家的思绪早就在大军中蔓延开来,特别是这一次霜冻,更是让将士们归心似箭。不过有个人比他们更急,那就是我们的主帅大人――――李景隆,只见他根本就不去指挥士兵们渡河,把这一揽子事全部丢给了耿兴邦,自己坐上第一条船过河逍遥去了。

先不说将士们会怎么埋怨李景隆,就在大军刚刚渡河了一小部分,还有不少没有上船的时候,数声乌角号划破了天际,沉闷的马蹄声震慑渡口。

“敌袭!”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三十八 击敌半渡

那个机灵的侦察散骑刚刚开口就被一梭箭矢射成了刺猬,连带着座下骏马光荣的完成了任务。

不过这次估计没有几个人会觉得其死得其所,因为他这一声呼喝彻底的让岸边大军陷入了混乱,刚才还秩序井然的渡河士兵变得茫然不知所措。其实说起来这些士卒也不是草包,他们在各自的防区都可以算是一等一的精兵,李景隆能得到这些兵源还得归功于那些天命教的妖女在自己的丈夫耳边吹风。不过精锐的零件并不一定能组成精锐的整体,由于李景隆在军方威信不够,而且其还喜欢越过每个军团长去指挥下级将官,再算上一些胡乱使用,导致了精锐变垃圾。现在的四十万人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所以一听到“敌袭”这个敏锐的字眼就乱成一片,再没有战斗力。

朱棣这次派出来的都是自己的亲卫骑兵,有着“猎骑”之称,这些队伍的士卒全部选用的是女真、蒙古或者是常年旅居在塞外的汉人,由于朱棣本来就有蒙古人的血统,所以他从来不避讳选用这些骑射均为一流的士兵。当然,在进入这支队伍之前,肯定会有一些挑选,但是至少是比关内骑兵要高上一个档次。

“呼呼!”

猎骑骑兵甫一接近,马上就从背上拿出强弓,给了渡口敌军一次箭矢的洗礼。

这些箭矢距离之远,射程之长,精确度之高,都让在渡口指挥的耿兴邦咋舌。游牧民族擅长骑射是天下人都有所闻的,而朱棣这支部队常年在塞外执行剿敌任务,在战斗力上已经不逊于塞外骑兵。而且朱棣对军队配置是有名的大方,这些猎骑士兵身上的皮质铠甲根本无惧那些懒洋洋的轻矢,而手上的强弓赫然是清一色的牛角强弓,给这些骑射高手使用,在马上都有三百步以上的射距。

耿兴邦的亲卫是反应最快的部队,他们遇到这么骇人的情景一点都没出现慌乱,由几个校官指挥了一番,马上就把盾阵摆了出来,保证了耿兴邦的安全。

耿兴邦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他担心的是大军的完整。李景隆把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他,若是他不能把部队好好的带过黄河,那么极有可能回到应天就会麻烦不断。甚至朱允纹还会把所有的责任推给耿兴邦,那时候即便是其父亲耿柄文也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耿兴邦早年随父亲征战各地,在不少的部队中都建立了极高的威信,所以他呼喝了几句后,不少惊惶失措的部队都恢复了清醒,各自找好阵地,竖起了盾牌。虽然那些牛角强弓依然可以射穿一些皮盾木盾,伤到里面的人,但是开始时那种大面积的伤亡已经杜绝了。

耿兴邦恨然的看着那些猎骑,说起来其人数并不是很多,但是胜在机动力足够,装备也好。他们的骚扰虽然不致命,不过对于李景隆这半渡的大军却是一种令人极其恼怒的事情。

耿兴邦马上叫过自己的亲兵,把队伍里面进两万的骑兵都调度起来,开始了反骚扰的战略冲锋。这些可怜的骑兵当然不会是猎骑的对手,不过有了他们的游动防御,却让猎骑多了不少的顾虑,杀伤力大大降低,已经不能再对大军造成困扰。

耿兴邦的副手洛夫是其父亲耿柄文一手带出来的战场老将,他看了看渡口外的战斗,皱了皱眉道“这不像是朱棣的作风,要是意在歼灭我们,他就不应该是派这么少的骑兵骚扰,而是应该派铁骑如尖刀般插入大营,只要战场一乱,他就可以以少数的兵力达到歼敌的目的。而现在的情况却象是在放我们过河似的,极不正常。”

耿兴邦点点头“我早就有所怀疑了,为什么张玉会留个口子给我们?难道是因为朱棣受到了塞外联军的牵制,导致其不能派出过多的兵力来围歼我们,只好摆出一副强势的样子,迫我们退回黄河以南?”

洛夫轻蔑一笑“那样的话,他就不是太祖的儿子了。如果这么好的机会他都不去把握,那么只要这四十几万部队恢复元气,明年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耿兴邦无奈的看了看洛夫,苦笑道“怎么好像我们是朱棣一方似的,说起来都是替他着想?”

洛夫呸出一口浓痰,冷哼道“我们的小皇上任人唯亲,派李景隆这个名副其实的三脚猫来捞军功,殊不知五十万大军没有吓怕朱棣,反而成全了他又一次威名。要是这场战役交给老将军来打,凭借其在军中威望,以及和铁铉的交情,绝对可以步步推进,打到顺天。可惜啊!大厦千层,溃于蚁穴,五十万精兵都给李景隆给败坏了。”

耿兴邦苦笑,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惜新皇的锦衣卫比太祖时更厉害,自己不敢多嘴而已“洛叔,这些话在这里说说即可,回到大营后千万莫再多话。”

洛夫冷笑道“是!”

耿兴邦看到渡口外的骚扰几乎没什么挂碍了,连忙又照顾起渡河来,不过他到是看到了对河一些不正常的情形“洛叔,铁铉为何没派兵来,就丢了一些船舶在河里?”

洛夫叹道“现在天下形势未明显,他还有的选择。要是他现在派兵过来,按照朝廷律法,是要受到李景隆节制的。那是,你要他怎么做?是交出兵权还是拉着部队就跑?”

耿兴邦“……,大厦将倾,大厦将倾啊!”

“哗啦!”

仿佛在印证耿兴邦的感叹,上流忽然涌下来了一卷巨流,呼啸如长龙般越逼越近。

耿兴邦骇然道“怎么可能!深秋时分连河中的水流都已经不大,朱棣是怎么做到囤积如此多的水的?何况济南府已经深处山东腹地,铁铉难道是瞎子么?”

说到这里,耿兴邦身躯猛然一震,看向洛夫。两人都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铁铉已经作出了选择,投靠朱棣!

“铁铉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在这形势还不分明的时候竟然就作出了决定!”耿兴邦怒喝道。

洛夫一脸苦笑,望了望河对岸“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投靠朱棣的事实却可以肯定了,看!”

耿兴邦依言望去,河对岸浩浩荡荡的大军已经将李景隆带过去的部队都围了起来,洌洌的旌旗上,诺大的“铁”字额外打眼。

耿兴邦双眼痛苦的一阖,望着自己这边被大水冲得七零八落的部队叹道“完了完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李景隆败坏的不单单是我们这五十万大军,还将应天门户边的山东布政使铁铉推向了朱棣的阵营,这仗要我怎么打?”

“呜!”

牛角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地面的振幅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大地象是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支小船,不断的摇摆。

朱棣的猎骑主力出动了!

这次耿兴邦的呼喝也没有了作用,经过了黄河里刺骨冰水的洗礼,以及包围大军的震慑,剩下的士兵已经没有了抵抗的欲望,一个个木然的看着敌军靠近,就像是在看戏一般。[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洛夫拉起耿兴邦跑向一只小船“把官服脱掉,我们趁乱走吧!”

耿兴邦还想说些什么,不觉已被洛夫拉下船去。

**********

李景隆的部队彻底溃败了,不少的士卒甚至已经举起自己的兵器,向朝自己杀来的敌人投降,反正都是自己汉人的部队,只要管饱肚子,为谁效力都是一样。

李景隆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头困兽,不过令他庆幸的是铁铉并没有派什么高手来围剿自己的部队,所以他硬是凭借自己近百年的魔功闯出了条血路,在对岸朱棣的部队赶来之前逃之夭夭。至于这五十万的部队和将官,他早就忘记了,只要他能逃走,鬼才会想那么多。

铁铉的部队渐渐收拢,已经把投降的士卒收编打散,组成了两个大营。而猎骑那边也已经结束了战斗,除开副将耿兴邦外,貌似一个鱼儿都没跑掉。

过不多时,两边的事务都已经处理完毕。

燕王朱棣独自驾着一只小舟横渡黄河,只身走进了铁铉的大营。

一个上位者,竟然敢单枪匹马走进敌我不明的军营?

朱棣下马走进辕门,呵呵一笑道“道衍、老谭,别来无恙?”

一身粗布衣衫的僧道衍和身着威武铠甲的谭渊赫然从中军营帐走了出来,迎面便拜“臣终不负殿下所托,完成了任务!”

朱棣双手虚扶,拉起了两人“何必这么客气,这一战若不是两位做得这么逼真,李景隆这老小子也不会上当的。恩,想起来耿兴邦那小子也跑了,估计证人也多了一个。”

谭渊皱起眉头道“即便是李景隆坚信不移,单玉如也不会如此单纯吧?”

朱棣微笑摇头“没关系,只要铁铉和朝廷起了嫌隙,我们就有机可乘。何况,现在天下局势尚未明朗,若我是铁铉,也会躲起来作壁上观的。只要少了铁铉的牵制,那对我们塞外的计划也多了些信心。”

僧道衍微微颔首“殿下说得没错,只要没有后顾之忧,那么方夜雨的麻烦就不小了。”

朱棣痛苦的叹口气道“不过,我的亲兵不足以应付方夜雨的刺杀,始终让我放不开手脚。”

僧道衍和谭渊相视而笑“那就让臣为殿下解忧吧!”

朱棣面泛喜色,一把拉着僧道衍“说!有哪位贵客上门了?”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三十九 乱局初现

“燕王殿下,别来无恙否?”

我轻掸掉身上些许灰尘,右手柔和的撩起帅帐帐帘,携欣然出现在朱棣的面前。

男的潇洒俊俏,女的娇柔婉约,在军营中就如刺眼的色彩,点缀出不一样的风情。

“别来无恙”这句问候本来是燕王朱棣走进大营时为鼓励将官士气说的话,现在我又完完整整把问候代表众人送还给了他。

朱棣到是没去注意这些细节,一脸兴奋的搂住我的肩膀“没想到希文你来得这么快,我的书函发出去还不足半月,你就赶来了。说不得,在开封和彰德的战役也有你的份了。”

韩柏跟着我的步伐走了出来,闻言抚掌大笑“殿下如此清楚就太好了,本来我还在琢磨怎样向殿下邀功来着,现在不必大费口舌、自吹自擂了。”

朱棣望着韩柏哑然失笑“本王的作风就是有罪必责、有功必赏,韩柏你那一份绝对少不了的。”

范良极在后面嗤笑一声“不如就要燕王赏你个校尉做做,过过官瘾算了。”

朱棣知道范良极是在调侃韩柏,出乎大家意料的应和道“没问题,不如韩柏你就收拾收拾,到老谭那里当个将军玩玩如何?”

韩柏一脸骇然,连忙摆手道“那可不成,我这个人武功低微平庸,最怕打打杀杀了,更加别说上战场见血。若有好玩的事情,叫上我去凑凑热闹即可,至于动手打杀就免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何况”他转头看了看跟在朱棣身后的谭渊,嘿笑道“老谭这个人实在是太严肃了,跟他在彰德耍了这么久,几乎没看他笑过。要是让我在他手下当差,估计不出半月,我就会闷死。”

谭渊正和僧道衍在小声讨论这次战斗的经验,闻言神情一愣,旋又苦笑无语。

僧道衍合十颔首,微笑叹道“若是韩柏小兄弟希望在战场上活得多姿多彩些,不如就到李景隆手下去拜求个一官半职的,想来战战都会精彩绝伦。”

众人想起李景隆孤身逃逸的狼狈模样,会心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韩柏一脸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喃喃道“那还是算了吧!想起李景隆那个老妖怪打战的熊样,我就心有余悸,这个奖赏我们另行讨论。”

我心下一笑,转头望向朱棣道“燕王殿下这次多方诱敌、多方陷敌,请敌人自愿入瓮,再来个十面埋伏,假戏真做的把责任推给了茫然不知的铁铉,想来南方会有一段不小的时间解决这些麻烦。但是希文很奇怪的是,燕王你如何夺得这济南城的?而且如此远离顺天,不怕后方寇边诸族入侵么?”

朱棣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淡然笑道“行军打战,若想追求以较小的代价换取大胜,历来都需要兵行险着,如火中取栗。这次若我不是装出一副无力南下,任李景隆得寸进尺的样子,恐怕铁铉不会大意被我偷袭济南得手,李景隆也不会这么大意的孤军深入,让我们有机可乘,还成功的造成是铁铉和我们联手的假相。至于长城外的那班混蛋,若真的敢乘机袭我边疆,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后悔。”

韩柏左顾右盼的看了朱棣片刻,问道“历门主他们没有随殿下过来么?”

朱棣嘿然笑道“自从上次犬子高煦以疲敌之策袭杀了云川的鞑靼大军后,方夜雨他们就已经前往助阵了,高煦虽然长于军政,但是武功却甚是低微。历门主为了让本王放心对付朱允纹的大军,已经带了其徒风行烈和双修府众人前往定边关口保护犬子以及一些重要将领。若是韩柏想探望他们,就得劳累点,随本王去一趟定边了。”

范良极皱眉哼道“怎么?燕王不回顺天么?”

朱棣哈哈一笑,摇头道“不!现在不必回顺天。”

范良极吧嗒一口天香草,吐出缕烟枪“虽然我不会行军打战,但是还是知道通化女真和义州高句丽尚有十数万的大军,燕王真的放心让你儿子一个人应付那些大军的进袭?”

朱棣转头和僧道衍相视大笑“事情也许并非各位想象的如此不利,要是各位真的想知道其中细节,不若随我一起北上,让我慢慢的叙说个中原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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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深秋霜降。

天下震惊的“靖难之战”首次交锋落下帷幕,文官出身的李景隆果然如朝野舆论想象的一样,在这次正面战役中输得一干二净,整个一彻头彻尾的绣花枕头。虽然其有一身不为外人所知的绝顶魔功,但是就其在军事和战略上的表现看,比之以前在洞庭湖战役中完败的胡节更加不如。胡节战败的因素不少,但是其却曾经创造过围困怒蛟岛达三个月之久,一度几乎将怒蛟帮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辉煌战果。若不是方夜雨自作主张毒死上官鹰,翟雨时是否能创造后面一系列的辉煌胜利还值得商榷。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水师中大部分的将领都是胡节一手带出来的,在水师中,就是齐泰也没有胡节的声望高。所以,才造成朱允纹现在拿着胡惟庸和胡节两兄弟没辙,既不好杀掉,也不敢放开,只得软禁两人,限制其行动罢了。不过李景隆的情况就不同了,虽然其乃太祖爱将李文忠之子,但是其自从为朝廷效力以来,却多是处理文职,甚或还曾是太子朱标的老师。但是行兵打战最怕的就是按资排辈,李景隆总是认为自己这主帅多么显达,不重视诸如耿兴邦等老将的建议,才一败涂地,把五十万人全部丢给了朱棣,亡者十几万,降者更加达到了可怕的二十余万!对于李景隆,朝野俱是一片汹汹的喊杀之声,迫得新帝朱允纹默然罢免了其统率之职,以老将耿柄文代为北伐主帅。当然,就算朝廷百官如何不满,朱允纹也不可能把他这“外祖父”杀掉的。

耿柄文的出山是出乎我意料的,因为按照历史和原著中所写,朱允纹登基后应该是先派遣耿柄文北伐,在其兵败后再以李景隆代之。李景隆不争气,两次惨败与朱棣之手,朱允纹才让兵权旁落,都督盛庸登上历史舞台。

可是这次李景隆却首先做了替死鬼,在耿柄文尚未出击之时就完败于济南。没想到历史还是给我们开了个玩笑,耿柄文变成了北伐主帅!

这对于朱棣来说是个极坏的消息,不过好在北地已经开始冰封,耿柄文把兵留在了凤阳一线,并没有立刻北上――――毕竟,一直没有为前面济南之战做解释的铁铉还横弋在两大势力之间,他的态度对两边来说都是不可忽略的。

可是令人费解的是,铁铉始终没有出来为济南之战发表任何态度,既不解释,也没有拥护任意一方。一来二去,事情就这么僵持下来了。

就在天下目光都聚集在南北直隶对抗中时,又一件令天下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济南之战发生后的第七日,一直驻扎在远东之地――――通化的建州女真铁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撤出了通化,绕开鞑靼人位于东边的薄弱防守,奔袭了鞑靼人腹地的汗庭乌兰巴托!而向来和鞑靼关系不错的福余、泰宁、朵颜三卫的海西女真,一反之前任由鞑靼大军驻扎云川的和善态度,赫然出兵察哈一带,隐隐有堵截鞑靼人退路的模样。

而高句丽人则象是消失了一般,在义州早就没了踪影,行迹渺渺。

瓦剌人则更加奇怪,他们不断的在领地里游弋,不时和凉州附近蓝玉的余孽接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下大乱!

本来对朱棣极其不利的局面,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转变。

我终于知道朱棣在济南大营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说起来,也许四夷寇边本来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方夜雨背后的北蒙和鞑靼人就是他的最终目标!而附带的,还可以麻痹朱允纹,甚或在朱元璋那里得到同情票!

我缓缓摇头,看着定边城墙外的猎猎硝烟,暗自苦笑。朱元璋的子孙果然没有一个善茬!即便是朱允纹那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的面前耍花枪,那么老谋深算的朱棣又怎么会是一个让人随意**的角色?原来他在京城里以不变应万变,竟然迫得朱允纹提前实施了那罪恶的计划,不但损失了我们黑白两道的支持,还背上了弑君的罪名。若是此刻单玉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会不会笑自己的愚蠢?毕竟她谋划了二十年的计划,竟然在朱棣面前没有讨得一丝的好处?

城墙上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虽然在千军万马中,也可以清楚的与其他步伐声区别开来。我微微一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虚老不在城里喝喝小茶,休息休息,跑到城墙上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干什么?”

虚若无随手抚开一根流矢,闻言哑然失笑“想我戎马一生,若还会被这小玩意儿伤到,那不如回家养老算了。”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四十 落难公主孟青青

虚若无看上去精神抖擞,挺拔的身形就如一座孤高的峻峰,以我七尺有余的身高在其面前赫然还要矮上半个头。自从他携朱高炽一起逃离应天府后,似乎人也入世多了,并没有象原著中那样彻底退出江湖和天下之争,避世隐居,而是随着朱棣的大军跑了不少地方。说起来,朱棣敢放下边塞事务赶去济南聚歼李景隆,要说是他两个儿子朱高炽和朱高煦给他的信心,还不如说是虚若无坐镇让他吃了颗定心丸。

虚若无剑眉一耸,眼神望向城下交战的双方,叹道“鞑靼人要撤退了!若是他们还不撤退,等到天候进入冰封时节,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将会丧失机动力。那时候前有女真军队的拦截,后有我们猎骑追袭,想跑也跑不了了。”

我望了望被烽火染红的半边天际,不解道“说起来,我还是不明白建州女真是如何瞒过鞑靼人的防守,袭击乌兰巴托的。即便是鞑靼人疏于东面的防守,但是也不至于预警也没送出一个,就让女真人轻松的袭击了自己的腹地吧?”

虚若无淡淡一笑“其实朱棣那小子在和我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跳。他们朱家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帝王之相,但是说起来,却个个都精擅权谋之术,朱标那小子是,朱棣这小子也是,连那半大不小的朱允纹居然也是。朱棣这次就是默认和帮助女真人夺取呼伦湖和贝尔湖之间的广袤草原,以换取女真佯攻鞑靼人后方,为自己获取更大的喘息空间。女真人就是走这条路,绕过了鞑靼人位于苏赫巴托尔防守重镇西乌尔特,偷偷的摸到乌兰巴托,施行的奔袭。”

我愕然“呼伦贝尔大草原!”

虚若无点头笑道“可以这么称呼,那里是鞑靼人统治范围内最大也是最肥沃的草原之一。女真人常年被几大势力压制在长白一代苦寒之地,早就在窥逾鞑靼人的牧场,只不过他们的人丁不旺,生怕一旦和鞑靼人起冲突,将会损失元气,所以迟迟不敢动手而已。这次有了朱棣的协议,他们当然有些肆无忌惮了。”

我心中闪过后世一些历史,无奈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希望燕王这次不要玩火才好,不然剿灭了虎豹,却养肥了豺狼,岂不是前功尽弃?”

虚若无笑了笑,没有言语。

蓦然,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剧变,情况开始混乱起来。

我轻叹一声,转头对虚若无拱手道“舍弟希武正在敌阵中冲杀,现在也不知道场下发生了什么事,希文只有先失陪一下,赶去瞧瞧。”

说罢,左脚在城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如一片秋叶缓缓落下。

拨开射来的乱矢,我随手夺过一把佩刀,脚尖轻轻的点在几个也不知是敌是我的兵卒肩头,横掠而去。

希武似乎没什么事,倒是敌人阵营出了骚乱。

我飘掠到希武身旁,不顾他满眼的羡慕,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希武此时已经浑身浴血,坐在骏马上威风凛凛的挥舞着长戟。经过了在张玉身前的洗礼,他已经不在是以前那个光有一腔热血的傻小子,炯炯有神的双眼充满了坚毅和冷静。听我问询,伸戟扫开一片敌兵,谨慎道“不知道,按照世子所说,鞑靼人应该在这两天就要撤退了,应该不会自乱阵脚,给我们这可乘之机。”(此时朱棣已经带着朱高煦回顺天布置了,所以定边主帅换成了和我们也还熟悉的燕王世子朱高炽,辅佐他的还有朱棣的心腹大将张玉)

这时,在另一边厮杀的校官突然朝我们大喝道“大将军有令,全军突袭!”

希武浓眉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喜色“张玉将军该是得到了鞑靼人内乱的确切消息!大哥,我先去建功了!”

我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官迷心窍,去吧!”

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希武,我心中一阵安慰,再怎么说,家里的男丁也就是我和希武了,希武现在能成长到这般模样,至少保证了我们韩家以后不至于一代而没。至于希武能不能在朝当官,当什么官,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鞑靼人的前锋再次出现了混乱,几个打眼的身影出现在莽莽人流之中。

当先一人眼若铜铃,高额厚唇,不知道练的是什么武功,赫然须发俱如烈火般通红。此时正手拿一根诺大的精钢狼牙棒,起着一匹烈马虎虎生威的左冲又突,恰似一只发了疯的狮子。

跟在此人后面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人,虽然其声势没有当先那人浩大,但是手中一双流星却严严实实的守护在四周,挡住了不少朝怀中那重要人物戳来的长矛。

至于他们死死保护的那人,赫然是一个身着鹅黄轻纱的女子,只看那轻纱上的斑斑血迹,就可以知道她肯定是受了不小的伤。

希武接受二伯的亲传,苦练了半年。之前一段时间在张玉的军中的磨练,就以勇猛而著称,这次果然也不负勇猛之名,硬是如一把尖刀般穿过了敌人数道防线,跑近到了那几人的身前。

横戟将身前几员十夫长一戟两断,希武大喝道“前面几人是敌是友,给我报上名来!”

那须发俱红的高手依然在厮杀,没有注意到希武的询问,到是其身后的那人听到了希武的话“我们是女真人,现在族内正和鞑靼人开战,所以我们才受到了鞑靼人的追杀!”

一路受到拦截很多,我此时离那几人还有些距离,但是他们的话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有这么一番话,这几个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须发俱红的大汉应该就是女真族内有“火狮”之称的赤佳尔,另一人估计就是和他齐名的“流星”贞白牙。至于那个受伤的女子,自然就是建州女真的公主“玉步摇”孟青青了。

希武在马上并没有停顿多久,虽然他并不喜欢女真人,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句话他还是明白的。手中长戟没有休息,纵马一跃,立时将几人前面清出一条窄道。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一个阴柔中性的怒喝声在众人心中响起,虽然战场嘈杂无比,但是这个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模糊。

希武当然认识这绝代妖人里赤媚,但是既然他已经动手,就不会退缩了!

蓦然希武暴喝一声,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手中长戟化作一条做势欲扑的蛟龙,呼啸的戳向里赤媚拍过来的右掌。

里赤媚心下一惊,希武这一戟可能并不能对里赤媚造成太大伤害,但是若被这一戟戳中,他的手掌少说也要数月来恢复,这在如今险峻的形势下是不明智的。所以,里赤媚收手了。但是收手并不代表他会停手!只见他的身影再次加快,已经越过了身前的贞白牙,一掌印向孟青青的脸庞。

贞白牙手中流星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这时,一旁的赤佳尔猛然扯回马头,弓背挡在了孟青青的前面。

“噗!”

一口带着肺腑碎片的鲜血喷将出来,赤佳尔大喝一声“保护公主,走!里赤媚我来对付!”

里赤媚冷哼一声,赤佳尔和他的武功差距不小,想靠他一人拖住自己岂不是痴心妄想!

猛然,身后劲风再起,在前冲之力缓过来以后,希武的长戟再次找上了里赤媚。这次有了经验,他的长戟已经留有后手,声势却更胜从前。

里赤媚心下烦躁,手掌翻飞,猛然拍在长戟的刃背,一股剧烈而阴柔的气劲将希武连人带马震退数步。

贞白牙已经越过了里赤媚,死命朝定边城塞跑去。

而赤佳尔赫然扯掉上身的衣服,右手一扣手中狼牙棒的机括。

钢刺如蜂针飞散,这种暗器细若毛发,最容易袭穿高手的护体真气,对其身体造成伤害。但是按照赤佳尔这么操作,他自己也铁定难以幸免。

果然,赤佳尔身中无数蜂针,大喝一声,抛下狼牙棒,就朝里赤媚抱去。

里赤媚刚刚躲过一篷细针,正待要去对付缠住他的希武,猛然被赤佳尔吓了一跳。急欲躲开时,却被一道呼啸而来的剑气给迫了回来。

“嘎查!”

赤佳尔一把熊抱,将里赤媚狠狠的拥进了怀中。这声骨碎声并不是里赤媚的,而是赤佳尔的!

我一边赞叹赤佳尔的忠诚,一边对希武喝道“去保护孟青青!这里我来对付!”

希武愤愤的挥开长戟,不甘的回头帮贞白牙开路去了。

“啊!”

赤佳尔一身悲啸,里赤媚已经将他全身骨骼经脉震碎,生机顿失。

可是,当里赤媚挣脱了赤佳尔怀抱的那一刹那,却只看到了飞掠而来的我!贞白牙和希武已经早已远去。

我知道这时干掉里赤媚的最好机会,所以手下没有留情,以刀做剑在里赤媚的前方划出几道劲风,把其身前的几个敌军士卒劈杀。

猛然,我右侧地面一阵裂动,一支长枪朝我肋下袭来。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四十一 咆哮的黄金狮子!

我心下一叹,好像每次我要对敌人痛下杀手的时候,总是有或这或那的人和事来搅局,这似乎也成了定式,让我颇感无奈。

极不情愿下,我撇下了袭杀里赤媚的诱人想法,翻手回刀,将偷袭的长枪震开来去。

偷袭我的人能在不经意下靠近,除了他座下那匹宝马确实骏朗不凡外,本身肯定也是个擅长隐匿气息的高手。

只见那人被我震退了手中长枪,立刻拉紧缰绳,策马退却几步,站在丈余外细细打量着我。

此人一反鞑靼人轻装皮甲的装束,赫然穿着一身不轻的鳞甲,青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耀耀生辉。深壑般的眼眶,高挺的鼻梁,灿烂若太阳般的金黄长发,以及那双深邃如大海的瞳孔,都在向人昭示他的不同。他手中拿的就是一般的长枪,不过其座下的马匹赫然比身边其他的骏马要高了不止半尺,细细一辨,竟是汗血名驹!显然此人身份显赫,故而神色间满是傲慢,只不过人马如一的站在那里,浑然一副宗师气派,却让人觉得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马上之人看我随意一刀就震开了他的长枪,讶异之余冷哼道“阁下能拨开我的长枪,定不是泛泛之辈,里耶夫的枪下从来不杀无名之人,给我报上名来!”

生硬的汉语虽然难听,但是发音却也还标准。

我淡淡一笑,回头看了看里赤媚“里老难道没和这位介绍过希文么?”话间好似两人就是多年朋友般。

里赤媚还在苦笑无语,里耶夫已经哈哈大笑出来“原来你就是韩希文!忽雷哲说你如何如何可怕,但是现在看来,也没有多过几斤肉来,看上去不过是一文弱书生罢了!”

里赤媚和我同时哑然,即便是不算刚刚那一刀,我能在千军万马中视若等闲就足可以说明身手如何了,怎么可能是文弱书生?难道鞑靼人喜欢用身体的强壮与否来判断一个人的实力?

里耶夫策马再退数步,赫然从左手上扯下手套,一把丢到我的脚下“鞑靼大汗座前第一勇士,‘黄金狮子’里耶夫,正式向你韩希文提出挑战!”

这次,连一旁厮杀的士卒也愣住了,浑然忘记了自己还是身在战场。这种中世纪西欧的骑士决斗礼仪很少在东方出现,想来见过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我神色一敛,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在这纷乱的战场里,谁会有兴趣和他玩这个骑士决斗?我现在的目的是多干掉几个高手,除去方夜雨的爪牙,而不是在这里和他玩这过家家的游戏。

里耶夫深邃湛蓝的眼睛猛然一紧,冷哼道“既然阁下沉默不语,认为我不够资格与你决斗,那里耶夫就不耻出手了!”说罢,两只手猛然握紧长枪,双腿迅而夹住马肚子,暴喝一声,风沙扬起,大地震动,里耶夫早已人马如一般朝我冲将过来。

里耶夫本来就离我不远,更何况他座下那匹宝马加速起来丝毫不费力气,所以其到我身前的时候正是我还没提起佩刀之时。长枪在其手里就像是一把开山碎石的力钻,尖锐的劲风直袭我的面庞。

“噗!”

里耶夫心中还在讶异我为什么没有躲闪,其手中准备的十余种后手浑然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一瞬间就已经连人带马的从“我”身上穿行过去,不过枪头一点没有触及物体的感觉,更加没有如他心里想象的一样带其一篷鲜血和无数碎布。

拉缰回马,里耶夫已经放下了心中的轻视,一脸凝重的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我。在他数十年的沙场征战中,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他的视距内躲过其气息的搜捕,更加不可能让自己手中的“狮子咆哮枪法”下逃脱。在鞑靼,只有一个人可以不惧自己的“狮子咆哮枪法”,那就是修习“不灭红莲止戈”的“炙火”忽雷哲!

正在里耶夫心中翻天蹈海之时,里赤媚的叹息声在他身后响起“里将军,韩希文的武功已经不在敝国师之下,千万不可小觑,我们还是联手如何?”

里耶夫闻言顿时七情上面,里赤媚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忽雷哲就让里耶夫窝火。忽雷哲在“鞑靼三杰”中是成名最晚的,而且功力一直排在三人最末。若不是一次战斗中的忽然彻悟,“鞑靼三杰”应该还是以里耶夫为尊。但是现在……

里耶夫心中不忿,手中长枪猛然提起,单手携到腋下。

蓦然,我和里耶夫之间的空间就像是与整个战场隔绝了一般,安静得连片落叶着地都可清晰听闻。呼吸已经变成了种奢侈,眼神更不需要交流。

里耶夫座下汗血宝马猛然圆瞪双眼,撕心裂肺般长啸一声,前蹄踏实地面。

我只感觉到身前的地面宛如塌陷了似的,黄沙漫天。

里耶夫的坐骑蹄声由远及近,像是一种极有规律的催命魔音。

三丈。

我丢掉了手中佩刀,因为在里耶夫准备拼命的那一时刻我就知道手中的凡铁已经作用不大了。

里耶夫握着长枪的右手蓦然涨大一圈,浑身上下泛出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金黄。

两丈。

我的衣袍随着我急剧攀升的气场,在风中恣意飞扬,我的四周与战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气流由绝对静止到绝对运动,让人摸不清到底是谁改变了谁。

里耶夫的左手终于松开了缰绳,一把伸到右手手掌之前,握紧了长枪的前端,湛蓝的瞳孔一片杀意。

一丈。

我缓缓阖上了双眼,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刹那,我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庞斑与历若海他们对决的那几幅画面,多么熟悉的景象!

里耶夫没再改变姿势,因为这时骑士最后的冲刺,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亡!

“轰隆!”

万里无云的天空猛然落下一道鸣雷,将我们两身旁不到两丈的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就是这一下,影响了我和里耶夫几近完美的表演,也挽救了里耶夫一条性命。

毕竟,里耶夫还不是历若海;而我,已经不逊于当年的庞斑了!

枪飞!

里耶夫的长枪和我的手刀交击后立刻分出了胜负。

他座下的汗血宝马硬是驮着他跑出了半个战场的距离才力竭倒毙,体现出了宝马的价值。

刚刚那一击受到了炸雷的影响,我的手刀和其长枪交锋角度发生了很大的偏差,故而无法全力送出真劲,将其立毙当场。

我蓦然张开双眼,没有理会前面戒备甚深的里赤媚,直接反身朝里耶夫掠去。

经历过刚刚那样战斗的高手,成长起来将是我们的麻烦,就像是当年参加过迎风峡一役的谈应手!既然他受了伤,就绝对不能放过他。他活着,就是祸害!

我的身影一震,旋又快了几分,不管身下到底是那边的士卒,只要能借力,我就一踏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里耶夫出现在我身前三丈处,而我的直觉也感到了一股危险气息的临近,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聚起大量真元,剑气如流星,将里耶夫那里的地面笼罩在我的攻击之内。

“嘶!”

“嘶!”

“嘶!”

“叮!”

里耶夫中了我三道剑气之后,终于被赶来的人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我心中一阵可惜,不过依然掠身而上,鬼魅一样的变掌成爪,抓向来人。

“呼!”

一道异常炙热、宛如火焰的真气将我的手爪吓了回来,来人竟然有着不输于我的实力!

我脚步一错,闪过了铺天盖地的满天戈影,飘然落在了远处。

“忽雷哲!”我冷哼一声,看着这传奇救兵,无奈叹道。

忽雷哲依然是一身华服,只见其右手一摆,收回了出击的长戈,淡然笑道“好久不见,希文。自从应天皇宫一别,已是数月,不想再见依然是在战场之上。”

看着里赤媚已经赶来,落到了忽雷哲身侧,我无奈的卸掉了身上聚集的真气。这场架,估计又打不成了!

“呜!”

战场上鞑靼人的伤亡过大,主帅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忽雷哲回头看了看身后汹涌的兵潮,不无担忧的道“又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攻城,唉!”

我淡淡一笑“希望你们的粮食还够,不然以现在的形势和天候,想要安然撤回乌兰巴托还真是个大问题。”

忽雷哲哑然失笑“没想到最先为这个问题操心的,反而是希文你。”

我看了看站城墙上眺望的希武,微微一笑“当然需要担心,在我们决战之前,你们可千万不要被女真人给打垮了。不然,失去你这个对手,我会感到很遗憾的。”说着转头对里赤媚笑道“若里老有闲,除夕可到长沙府的岳麓山一行,魔师期待你的大驾。”

话音未落,我已然转身,背影渐远。

忽雷哲一把抱起重伤的里耶夫,苦笑道“何必去和敌人硬拼!难道这首席高手的虚衔真的如此重要?”

里赤媚仰望了定边城塞片刻,叹道“自古以来,能看透这些的又有几人?就是我和忽老你现在不也是身不由己么?”

沉默,两人一阵无语。

“呜!”

撤退的号角再次响起。

“在催我们回去了,走吧!”忽雷哲朝里赤媚点了点头,笑道。

第十二集 内外鏖战 章一百四十二 伤心公主伤心地

估计是怕鞑靼人去而复返,所以定边城塞的大门赫然紧闭,丝毫没有开门的迹象。

心中微微一笑,那高逾五丈的城楼并不能对我产生困扰,拿起几柄破刀丢向半空,稍微借了点力,我就纵身飞渡上了城墙。

张玉哈哈大笑,走上前来一把搂住我道“本来还想看看希文你怎么来喊开我的城门,没想到你直接就飞上来了。”说着朝城楼下望了望“若是我,估计跳下去都会摔断几根肋骨,更别说从下面上来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嘿然一笑“所谓术业有专精,大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谈笑间敌虏灰飞烟灭。若是希文也要拉来比,岂不是要天天气郁填胸,食咽无味?”

张玉愣了一愣,大笑道“希文的口才和道衍有得一比,下次到是要安排你们比试一下!看看孰优孰劣。”

我对着这玩兴大发的张玉无可奈何,只得苦笑问道“希武那小子哪去了?”

张玉脸上一阵怪异的表情,支吾道“那小子把那个女真公主护送回来后,见到你已经打退了敌人,就一刻不离的带着她到震北先生那去了。说是伤势太重,不宜久拖。虚老则潜去关外打听具体消息了,看看是否是敌人耍诈。”

我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赤佳尔叹道“大将军若是清理战场,就把那个忠心护主的‘火狮’择地埋了吧!多少,他也值得我们钦佩。”

张玉点了点头“这次殿下的计划牵扯到了不少势力,恐怕长城外的天下就要变了!”

我淡然摇了摇头,转身向城内走去,我也想知道孟青青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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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边城,陌上贵宾楼。

烈震北右手食指和中指探在孟青青的玉藕般的手腕上,皱眉不语。

贞白牙一动不动的站在隔烈震北不远的地方,眼睛凝神的看着孟青青,脸上满是担心。

希武此时已经换下了一身鲜血的铠甲,穿着粗布武服坐在烈震北的下手位,神色间充满了关切。

好一会,希武看向烈震北,问道“震北先生,公主情况如何?”

烈震北面露苦笑,摇了摇头“全身经脉俱断,身上骨骼被震碎大半,大大小小的肌肉几乎都被撕裂,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就死了。她完全是凭借着身上那股精纯的先天真气自然的维系,才勉强活到的现在。”

听到烈震北的话,贞白牙脸上表情极度扭曲,双拳捏得骨头脆响,牙帮咬得鲜血都溢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希武皱起眉头,急忙问道“情况如此差,先生是否救得过来?”

烈震北放开搭脉的右手,站起来负手望着窗外“在这世上,烈某只知道寥寥几个人有这能力和手段,可以与我携手把孟青青救过来。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孟青青体内有一股死气,我估摸她除开身体上的创伤,肯定还受了不小的刺激,所以她脑袋里一意求死。这样子的话,即便是我们能把她身体的创伤修复,她也不一定能‘活’过来。”

希武转头看向贞白牙“公主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贞白牙面容扭曲,喉咙里咕噜咕噜几声,猛然大喝道“别问我,一切等公主醒了再说!”

这时,我推门而入,看了看如睡美人般躺在床上的孟青青,她那芙蓉俏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全身就如一滩烂泥,感觉不到生的气息。

我对贞白牙点了点头“赤佳尔不能白死,你出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至于孟青青的事情,等她清醒后再说。”

贞白牙听到赤佳尔的名字,猛然一震,疾步跟着我走了出来。

大厅中央,一折竹席盖着一具尸体,正是今日忠心护主,力竭而亡的赤佳尔。此刻他的躯体早已冰凉,火红的须发没有了活着时那骇人的气势,就这么安静的躺在地上。

贞白牙既没有呼喊,也没有痛苦出声,只是一把抱起赤佳尔的身躯,不断的默默抽搐着,不时掉落几滴眼泪。自赤佳尔叫他带着孟青青逃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赤佳尔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真正看到自己携手这么多年的老战友变成一具尸体,贞白牙还是冷静不下来。

我淡淡的走到他的身边,轻叹道“死者已已,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我们了么?”

贞白牙失神的站起身来,走到桌几边喝了口清茶“我们被族里抛弃了!”

希武也跟了出来,闻言愣道“你说什么?”

贞白牙咬牙切齿道“建州发生了动乱,我们的老族长被杀了!若不是这样,他们怎会在公主身处鞑靼人地盘之时就动手奔袭乌兰巴托,让公主身处险境?而且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公主连逃的机会都有,就被方夜雨的手下袭击了。不然凭借公主的智计武功,断然不会如此轻易的被他们得手!”

听到贞白牙有点语无伦次的叙说,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是建州女真动乱一说,估计也和朱棣的计划脱不开关系。

看着缓缓走出来的烈震北,我询问道“先生说要与人携手才能医治公主,这个人就是二伯么?”

烈震北点点头,淡然道“若说‘外科手术’,天下无人能及得上你二伯,而要动这手术,也必须要我调配的药剂和汤水来辅助,所以两人缺一不可。”

贞白牙猛然转过身来,肃颜道“我立马动身去请韩先生!”说罢就往门外走去。

希武一把拉住贞白牙,皱眉道“先听震北先生把话说完,再走不迟。而且你就这么跑去武昌,我可以说你还没进大门,就会被封寒前辈或者谈庄主立毙当场。”

贞白牙到是没介意希武后面的威胁,直接转身问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烈震北望着这莽撞汉子哑然笑道“先不说你有多快的腿程可以胜过飞鸽传书,而且就算是飞鸽传书,来去也要耽误至少十天的行程。而现在,按照孟青青郁结于心的情形,估计两天都不一定能撑下来。所以,你最要紧还是先想办法激起孟青青‘生’的欲望,否则一切休提。”

贞白牙脸上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双腿跪到地上,捂着脑袋大哭道“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做?”

希武低头思索片刻,朝我望过来“我可以去试试!”

我一言不语,盯着希武许久,缓缓道“你决定了?”

希武脸色一肃,轻轻点了点头。

我展颜笑道“想做就去做吧!人生陷入低谷是很正常的,希望你对她会有点帮助。”

希武朝烈震北拱了拱手,带着贞白牙走进了孟青青的房间。

烈震北坐到太师椅中,淡然道“女真人始终和我们牵扯太多,这样合适么?”

我哈哈一笑“若事事都要思前想后,岂不会耽误许多美好的景色?而且孟青青现在可以说和女真人关系不大了,希武难得这么认真的去做一件事情,做兄长的岂有不支持他的道理?”

烈震北将手中茶盅的茶水一干而尽,微笑道“你这是在欣然身上悟出的道理么?”

“噗!”

我刚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将出来,尴尬道“这也被震北先生看出来了?”

两人相视片刻,突然畅快的大笑起来。

“你们在说我么?”欣然施施然从门外进来,嫣然笑道。

**********

三天过去了,烈震北的飞鸽传书早就发了出去,而孟青青也在当天晚上就苏醒了过来。至今,我也不知道希武在其耳边说过什么,但是孟青青看着我们的时候都是木然无情,看不到以前交战时巧笑倩兮的神态。

今天一早,孟青青忽然不顾贞白牙的反对,把我和烈震北等人叫来,说要把她的事情告诉我们。

孟青青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苍白,不过奇怪的是,她竟然允许希武和贞白牙一起搀扶她坐上木制的轮椅。因为毕竟涉及到孟青青的某些隐私,我也没让张玉过来,只是说到时候给他个准信而已。

孟青青在大厅里面坐定,看着我、欣然、烈震北和希武缓缓说起了她的故事,冷漠的神情让我们以为她是在说别人的遭遇。

事情一一铺开,整个情形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建州女真内部一直倾轧严重,这次孟青青出使方夜雨处,参加联军,也是内部叛逆者把她支开的手段。孟青青素来有“圣女”之称,在族内声誉颇高,而且武功智计均为一流,这就成为了那些叛逆者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这次方夜雨的请求正好成为了这些叛逆者支开孟青青的契机,因为论声望、武功,族内都没人能和孟青青相比,她做代表自然最为适合。

尔后,朱棣的计划实施,建州女真一夜变天,叛逆者坐上了族长的位置,成为了鞑靼人的敌人,自然也就成为了方夜雨的敌人。孟青青接到消息的当晚就欲逃跑,但是她一个人又怎会是那么多妖人的对手?就算是面对一个里赤媚,她也不一定能轻松逃脱。

后来的事情就比较老套了,孟青青被抓后,审讯她的鹰飞对其百般凌辱。可怜她确实是一点都不知道女真人的进军计划,无奈下被鹰飞折磨得几乎断气。最后,从外面赶回来的贞白牙和赤佳尔带领了不少部属,在几乎全部牺牲的情况下,才把防备不甚严格的孟青青救了出来。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

烈震北朝我看了过来,我微微一笑“我想公主没有说谎,在这个形势下,公主对于方夜雨来说并没有太多价值了,所以被救出来也非不可能。说不定方夜雨就是希望贞白牙他们把公主救出来,还可以揪出女真人的行军之处。”

欣然在边上唏嘘道“何况公主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会有哪个女子拿贞洁来做苦肉计的筹码么?”

孟青青眼神扫过众人,淡淡的道“我的故事说完了,信不信由你们,可惜我痊愈的希望不大,否则我一定要取下鹰飞的人头!”

希武坐在旁边叹道“没关系的,只要二伯和震北先生联手,就是秦姑娘那么重的伤势亦可治愈,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孟青青奇怪的看了希武一眼,没再言语。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四十三 反击前奏

洪武三十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冬。

鞑靼人在诸多部族可汗协助下击退了建州女真的侵扰,终于守住了自己的汗廷――――乌兰巴托,将其大军赶回了呼伦湖和贝尔湖以东,多多少少挽回了点颜面。但是,建州女真对乔巴山、呼伦贝尔、温都尔汗等地造成的巨大创伤却永远也弥补不回了,鞑靼人这次过于相信自己对外的威慑力,只把防守部队布置在西乌尔特一线,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失误。而且,经过了这一战后,鞑靼各部族开始壮大,渐渐脱离了中央的约束,分裂之势骤现。

雪。

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寒风在天空中冉冉飞舞,或如浅笑,或若颔首,在半空交织成一朵棉絮般的云网,将人远眺的视线留在了身前。又像是连绵不断的帏幕,铺满大地,印衬着那暖暖的骄阳,天地湛然纯洁,仿若洗涤着人的心灵。

定边城塞还没有做好准备,那不请自来的满天大雪就将整个城塞内外染成了银装素裹。而此时,鞑靼人却似乎有诸多担心,是以仍然驻扎在城外,没有退兵。而朱棣一反常态的命令定边固守,丝毫没有出击的打算。两边大军一时间就这么奇怪的遥遥对峙起来,殊为奇怪。

裹上一层皮袄,我缓缓走上城楼,望着天地间一片雪白独自发呆。出生在南地的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雪了,最近一次也是在“转世”后在武昌府见到的。不过那浅如绒毛的细雪远不如眼前雪景给我的震撼更大。

唐代“诗仙”李白曾赋诗《北风行》道“燕山雪花大如席,纷纷吹落轩辕台。”描写那广阔无垠的满天大雪,更把银妆雪地形容成黄帝擒蚩尤的轩辕台,让人在寒冷中也不住热血沸腾。

而宋代张元的《雪》更是以一句“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来形容大雪纷飞之时那震人心魄的宏大瑰景,把人带进了那神话般的世界。奇妙的是,只这一句,几乎就可把定边城塞的的景色的形势囊括于一,贴切万分!

不过,天冷,人怎会不冷?

战场残酷,人世沉浮又怎可能不残酷?

前几日清晨,二伯已经披风戴月、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定边,连和我们两兄弟唠叨家常的时间都没浪费,进门就开始查看起孟青青的伤势来。

而这时,正好是孟青青受伤后的第十天!

烈震北不愧“毒医”之名,乃现今当世用药的第一人,孟青青伤势如此严重,甚或比之当年秦梦瑶的情况更加恶劣,但却楞是被他使用一贴汤药吊着孟青青的生命,直到二伯赶至。

不过,二伯的检查情况还是让人倒吸了口冷气。

孟青青的碎骨由于自身精纯的先天真气的调养,赫然在这十天内愈合了大半!如果她仅仅是受的一般伤势,骨骼愈合当然是个好消息。但是现在却因此变成了畸形骨相,若任其发展,再也没有痊愈的可能!最后,二伯不得不征求孟青青的同意,和烈震北两人使用浑厚的内劲把她全身骨骼再次震碎,接骨重组!

为了防止孟青青真气枯竭,当时我就在其病床边为其护航。看着这娇俏佳人在两位大医师的铁手下将身体里的骨骼寸寸震碎,再移位接骨,定板包扎。不论脸上如何苍白,也不论身上的汗水浸湿满身,孟青青楞是咬紧香唇,没有哼过一声,连我这堂堂男子汉站在旁边都觉得汗颜。

尔后二伯动刀把孟青青一些主要肌肉做了纤维桥接,虽然整个过程使用了烈震北调配的五石散镇痛,却依然让我替孟青青捏了把冷汗。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我只有钦佩。

一天一夜,这就是两大圣手为孟青青医治耗费掉的时间。

生与死的徘徊,意志与痛苦的较量。

次日清晨,孟青青的全身骨骼已经重新接起,主要的肌肉也已修复完毕,剩下的事情,就是教授她学习“寂灭心经”,修复那受创的心脉;以及慢慢修养,让其他肌肉组织慢慢复合了。幸好这次孟青青早就神智清醒,不然,若和当年秦梦瑶一般昏迷不醒,我们又到哪去找齐七个绝顶高手,为其打通玄脉,助其修炼?

痛苦,不是么?

但是人生本来就是如此残酷!

希武这几天眼见成熟,忙碌了不少。他大多数时间呆在贵宾楼里照顾孟青青,但是只要城外战事一起,希武绝对是冲锋陷阵的第一人。因为定边城里外众高手之间互相牵制,忽雷哲、里赤媚都不好出手,这也成全了希武沙场逞能,勇猛无惧之名。没过多久,他的名字也在张玉的军中渐渐传播开来,被冠以“骁将”之称。

但是,这都是几天前的事了。今天,在这皑皑白雪之上,只有静谧,只有安宁。

只有大自然才能洗涤人心中的欲念和污痕。

蓦然,身后阶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眨眼间,张玉那魁梧的身形就出现在我身后“殿下的飞鸽传书到了!”

我回头看着张玉那微泛喜色的脸庞,淡淡道“能让大将军高兴成这个样子,莫不是有大战要打了么?”

张玉哈哈一笑“还是希文你了解我,殿下已经完成了对鞑靼人的包围,现在就等我们这里出击了。”

我望向远处鞑靼人的绵绵连营,皱眉道“敌人在这里尚且还有不下于十万的兵力,难道大将军想把要塞的兵力全部抽调下去?”

“不!”张玉微微一笑“我们还有援兵,不过这要等到晚上!”

说话间,希武那浑厚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大将军,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反击了?”

张玉一愣,望着我苦笑道“这小子,都成武痴了!”

希武提着长戟,一步一顿的走到了我们身边“若是出击,将军紧要记得带上我。”

我心中微叹一口气,喝道“希武你若是不能端正心态,那今天晚上就给我留在城里!”

希武一愣,喃喃道“大哥……”

我叹道“战场不比一般,若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个莽夫!今天晚上你若要出击,绝对不可去碰对方高手,特别是鹰飞!鹰飞被誉为塞外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身手只比里赤媚稍差,甚至在方夜雨之上。你如今虽然功力大进,但是比之鹰飞还是有段不小的距离,若是你今晚出击,一心就想着如何在美人面前邀功,那恐怕十死无生。与其这样,那还不如把你留在城里!”

希武面色为难,挣扎了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了,大哥。”

我拍了拍其肩膀,笑道“不要如此沮丧,蒙人现在气数将尽,你总会有和鹰飞交手的一天,只要你以后努力刻苦,想来不怕赶不上鹰飞的。但是,在有把握之前绝对不要做蠢事。”

“恩!”希武脸上神情一肃,朝张玉敬了个礼,径直走了下去。

张玉看着希武的背影,微笑道“这小子确实不错,在我军中仅仅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让我手下的那班自命不凡的儿郎们心服口服,若是大局观和谋略更好一点,以后说不得要他自领队伍出去闯闯了。”

我嘿然一笑“大将军如此栽培,若希武不努力一点,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希望?”

张玉淡然摇了摇头“有机会,也得有这个能力抓住机会。不过作为军人,太过儿女情长始终不好。”

我叹了口气“随缘吧,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关的,若自己不能闯过去,别人多说也无奈何。不要说年轻气盛的希武,就是庞斑、浪翻云不也是要走过一遭,才有所领悟么?”说罢,我回头看了远处的连营一眼,缓缓的走下楼去。

**********

深夜,冬夜的雪下得更加猛烈了,鞑靼人虽然常年生活在寒冷的北方,但是也受不了这冰封三尺的恶劣天气,龟缩在大营里没有动弹。

定边城里却一反之前的沉闷,开始慢慢聚集兵力,人衔草,马裹蹄,准备半个时辰之后的突袭。

出乎我意料的是,城塞里的官兵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这命令抱有怨言,似乎是前面的守城战斗过于窝火,年轻的将士们一腔热血无处发泄,士气赫然高涨不已。

我策马立在张玉身旁,淡淡道“月黑风高、漫天风雪,正是偷袭踏营的大好日子。鞑靼人主帅若是不蠢,也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将军难道不怕他们设伏么?”

张玉正在整理身上的装备,不时的拉了拉棉衣的领口,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特别诧异的看着我“希文你竟然只穿一件单衣!不觉寒冷么?”

我哑然失笑道“先天真气到了我们这一步,早已不受寒暑侵袭。所以天上风雪虽大,我并不觉得寒冷。”

张玉羡慕的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身上那笨重的棉衣“我们今天出击,就是知道鞑靼人会设伏,不过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等着瞧吧!”说罢,对远处的希武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希武斜举长戟,大声道“报告将军,将士们都准备好了!”

张玉面容一肃,运功喝道“全体将士听令,咬好桔梗,出击!”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四十四 雪夜踏营

夜已深沉,初时还能隐隐约约望见一丝轮廓的皎月,现在已经羞涩的没入到了云端深处。

天空中飘洒的鹅毛大雪远远不是“落”这么简单了,呼啸的寒风携着初冬的凛冽,不断在地面上割裂着地面,卷起满天雪屑,与骤降而下的鹤羽白纱相映成趣,巍巍壮观。

定边城塞大门悄悄放落,在这猛烈的风雪中没有露出丝毫声响。

一列列骑兵倚着那不甚明亮的夜色,踏在皑皑的白雪中,走上了征程。为了避免敌人的岗哨过于早的发现奇袭队的踪影,张玉让那些袭营将士全部换上了白色的外套,白色的铠甲,甚或白色的马匹。不知道当年“白马将军”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是否也是这般模样,但是焕然一新的奇袭队踏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确实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看不出多少破绽。奇袭队领队将领赫然就是希武,不过一月来的战火洗礼已经让这个毛头小子知道了什么是策略。他自出城,就绕开了城塞正前方的开阔平原,转而在左侧方向的丘陵绕了不小的弯道,靠近了对方侧翼。

而此时,作为“正奇”两路大军的“正军”――――张玉的步骑方阵也缓缓的出现在了平原之上,矛头直接指向了鞑靼人的大营。

“呜!”

随着先锋旗手的牛角号声吹响,雪夜大战拉开了帷幕!

鞑靼人果然如我想象的一般,并没有因为天气的恶劣而放松警惕,毕竟作为苦寒之地过来的草原骁勇,绝对比长城内的明军更适应这鬼天气。只见他们的哨岗早在冲锋号吹响前就发现了张玉大军的踪影,连绵数十里的中军大营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全部燃起了明灯,映红了半边天际。

“咚咚咚咚!”

装上精钢马掌的铁骑丝毫没有受到地面积雪的影响,奔袭而来的巨大声响震骇人心。只见一片黑茫茫不知数几的庞大骑兵迅速的冲出了鞑靼人的营门,如同掇人而嗜的饕餮一般向张玉的大军。风雪冲击并没有给这些精锐部队带来多少困扰,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威势。

张玉拉紧马头,转头朝我笑了笑“真不知道鞑靼人怎么想的,若我是其主帅,早在五、六日前就该撤退了,那时候即便是我们想追,碍于定边城守的责任,也放不开手脚。但是如今,虽然鞑靼人的大军依然人数众多,但是在这风雪之中,反而成了累赘,不论战或逃,对其都是制肘。”说罢,张玉朝号兵打了个手势,另一种尖锐号角声骤然响起。

希武隐藏在侧翼的奇袭队撕开了其面纱,狠狠的插进了鞑靼人的营地。

张玉策马大叫道“儿郎们,走!”

从僧道衍麾下调拨过来的猎骑大队越众而出,一改前些日子挽弓操刀的形象,个个持起长矛,与鞑靼人的精锐迎面而上,已然交上了手。

冲在敌队最前面的赫然就是老朋友忽雷哲!自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挥鞭纵马,将张玉护到了身后。这次突袭,为了方便作战,我别无选择的挑了一根长枪,虽然我不擅长使用这种长形兵器,但是和历若海并肩战斗如是之多,不觉间也沾染上了他那“燎原枪法”的脾性――――一往无前!

“叮!”

一声枪戈交击的声音在战场中散开,顿时将两阵前锋将士耳膜震得生疼。

不过两大高手的撞击并没有影响到双方精锐的脚步,在我们交手的那一刻,两股洪流的箭头已经交错而过,泛起了无数血影刀光。

忽雷哲不愧为用戈的祖师,枪戈交锋的时刻,一股扭力蓦然出现,我座下骏马受不住这由动至静的骤然剧变,前蹄猛然在雪地里踏出了一个浅坑。

雪屑漫天,我的身形顿时一挫。

忽雷哲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只见其右手突然爆出一股真劲,戈刃立时被烈火之色笼罩,几个小巧的转切,长戈已经如一把收割灵魂的幅幡朝我身侧袭来。他出手的角度正好找的是我视线死角,在加上长戈和雪地同时反光,也极大的影响了我的判断。

“马头!”我心中蓦然闪出一个念头,手中长枪迅而由腰间收其,再从肋下击出。

“锵!”

“叮!”

“叮!”

果然,忽雷哲这几招全部都是找的马脖子,而刚刚那手骇人的起手势完全是迷惑人的!

忽雷哲三戈无果,摆出一个架势退了几步,拉紧缰绳立马不语。他当然不是为了刚刚几招未竟全功懊悔,若我不能挡住这几招他才会感到奇怪。他疑惑的是我刚刚出手的那几招枪法姿势,赫然就如与他交手过的历若海一样!

忽雷哲眼中闪出一丝兴奋,左手一把抓住长戈,右手一挑“再来!”

长戈蓦然通体火红,在忽雷哲的前方幻化出数十道如烈火般的戈影,将我连人带马笼罩在其攻击范围之内。他那灼热的真气勃然爆发,半空中那呼啸的风雪还没有及近他的身体就被蒸发一尽,化作了冥冥中的一丝轻烟。

于忽雷哲相比,我的招式就不那么骇人了。每当忽雷哲的戈影近身,我的长枪就会适时的出现在戈影尾端,戳中受力的点。而当我全力出手的时候,长枪上也泛出淡淡的青色枪芒,将那炙热的戈劲驱散。

一红一青两股气劲在战场中央不断变化着方式交击。忽雷哲出手就若一团烈火,戈影所到之处片屑不留,一片灼烧的痕迹,他的招式从来不留后手,但是朴素简单的招式却总能起到最好的效果。而我使出的枪法,就若忽雷哲在应天见识过的“燎原枪法”一般,但是稍微欠缺点历若海那勇猛无惧的气势和一往无前的豪迈;不过那半空中撕裂的青色枪影忽隐忽现,飘逸而洒脱,枪路走势又是不拘一格,就若天外飞仙般让人摸不到痕迹,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的年纪相差甚远,但是武学境界相差仿佛。

这丝毫不奇怪,说起来忽雷哲的功力比之里耶夫还稍有不足,但是对“道”的感悟却远甚后者。

“当!”

两人错马而过,勒马停步,互视着对方。

“呼……呼,哈哈哈!”急喘两口粗气后,忽雷哲放声大笑“爽!这是忽某数月来少有的如此畅快放手一搏,在应天如此,今天也如此!”说着,看了看己方营地,希武带领的奇袭队已经冲进了中营,厮杀马啸和漫天烈火混成一片。

我淡然笑道“国师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大营呢?是否设有埋伏?”

忽雷哲扬了扬手中长戈,嘿然道“彼此彼此!”

我轻叹摇头“希文始终不明白你们为何只到今天还不撤退,毕竟定边城肯定是无法拿下的。”

忽雷哲脸现苦笑“若是可以退,我们岂会如此愚蠢的赖着不走,可惜……。恩?”说着,只听得一声别样的号角声响起,忽雷哲脸上现出惊骇之色,猛然勒马回头,撇开自己的精锐骑兵直奔大营而去。

我手捏长枪,幻出几个枪势,正待追击,不料却被迎面而来的骁骑如潮水般淹没……

**********

鞑靼中军大营。

希武的突袭刚开始可谓是势如破竹,将鞑靼侧翼的数里营地杀得人仰马翻,哭喊声、风雪声、刀剑交击之声闹成一片。但是进到了大营始才明白,敌人早就设下了埋伏,等着自己入瓮。不过,希武背靠着张玉手下的精锐猎骑,又怎会怕这埋伏?长戟乱舞,希武将飞射而来蝗雨般的箭矢一一挡开,大喝一声朝暗处的弓箭手驰去。

正当希武厮杀正酣,突然一人一马披挂这青色鳞甲朝希武奔来。

“锵!”

一把长枪将希武挥洒着的长戟磕飞,里耶夫满脸苍白的怒喝“哪里来的小丑,也敢在此耍弄?”

希武不露声色,长戟在半空一个转腕,打个折弯又朝里耶夫袭去。

里耶夫本来较之希武高了不只数个档次,但是吃亏在重伤未欲,生怕触动体内伤势,是以一时之间竟然只能希武打了个平手!

另一方的希武却是受益良多。

本来希武在平时是不可能和这样的高手交锋的,而希武也听从了我的劝告,在踏营途中并没有去惹一些自己估计抗不下来的高手。但是里耶夫的伤势却让希武找到了机会,此时他越打越有精神,越打越有领悟。不觉间,希武出手的长戟已经不像是原来一般干涩,隐约间已经有了一派高手风范。

忽然,中军大营号角声响起,里耶夫脸色一变,手中长枪爆出一股灿烂的金黄色,将希武的长戟崩开,震退数步。

希武功力相当吃亏,这次一退就退了十步不止。

里耶夫一拉马缰,没再管希武,径直向中军大营跑去。

**********

好不容易杀出了条血路,我一马当先的突破了鞑靼人辕门的守卫,追着忽雷哲闯进了中军大营。马还没有立稳,就见前面忽雷哲已然和一人交上了手。

乌黑色的枪头将忽雷哲那火样的长戈迫在前方,不用多看,我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四十五 耶罗离去

历若海身着潇洒的藏青色武士劲服,冷酷而英俊的脸庞迎着寒风,一片毅然之色。乌金长枪在灰白的风雪中格外打眼,而那满天遍布,令敌人无所遁形的“燎原枪法”更是风雪中的一道风景。此刻他正与策马赶来的忽雷哲战在一团,两大高手交锋之威,楞是把其他人都逼开了数丈有余,在这个圈子里,他们俩就是一切,其他人都没办法插手。

跟在他身后的是继承了历若海那柄丈二红枪的风行烈,风行烈一身雪白,衣领摆角随着寒风恣意舞动,手中长逾丈二的红枪就象是风雪中的一道刺骨的风刃,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一人、一枪、一骑,仿若就是当年年轻的历若海,潇洒而冷俊,令敌人胆寒,让少女迷醉。不过此时的他却殊不轻松,因为匆匆赶回的里耶夫第一时间就找上了这极具威胁的年轻高手,两杆长枪就象是前世的宿命一般蓦然交击,四溅的火星刺得周围的将士双眼不住恍惚,不得不退避三舍。

而几人身后的地面上,成抗和年怜丹赫然正捉对厮杀。成抗半月前曾赶去了大名府,见了那自出生起就从没谋面的叔公“碎南斗”成公彦,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成抗的“昊极圣拳”却比以前更加犀利了。本来按理说,年怜丹的功力远胜成抗,局面应该是呈一边倒的态势,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成抗和年怜丹打得风声水起,时不时的,成抗的昊极圣拳还能突破年怜丹玄铁重剑的防守,朝年怜丹必救之处轰上两拳,让年怜丹好一阵难堪。

我看了看他们身后的猎骑大队,终于知道张玉信心从哪里来了。

正当我准备出手,解决无暇他顾的里耶夫的时候,几道灼灼的充满恨意的目光看了过来,不等我去查看,大营一处猛然窜出几个身影,朝我飞掠而至。

白色的轻纱、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青锋,以及那张苍白略带病态的脸庞,告诉我了来者的身份。甄素善一反往常冷静多谋的形象,手中三尺青锋就如灌注了巨大的真气般剧烈颤抖,一点不惧的朝我面庞袭来。

心中轻叹,其实对上女人,特别是美女,谁都不忍心辣手摧花,可是若是加上民族对立、理念冲突、甚或是家族血仇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不会下手?所以正法红不得不死,而甄素善也不会不报仇。

人世的仇恨就是这么简单,一根稻草也有可能成为仇恨的根源。

撇开心中感慨,我右手轻提长枪,模拟着历若海的“横扫千军”,灌劲而出。

甄素善功力本来就不如我,若是真要傻傻的和我这长枪硬拼,肯定只有剑毁人亡一个结局。所以她簌的收回长剑,婀娜的身姿在空中轻盈的一个折转,避过了我横扫千军的劲风,手中捏出一个剑势,如盛开的菊花和着呼啸风雪指向我的几处大穴。

而此时,落后她几个身位的高手也已赶到,“紫瞳魔君”花扎敖与“铜尊”山查岳联袂出手,声势顿时骇人不少。

我眼神一亮,学着历若海般双手握住长枪,威凌无铸的“君临天下”应手而出。

无一丝取巧,我的长枪和甄素善的长剑交击成一团,一时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铜尊”山查岳的独脚铜人被我长枪击中顶部,猛然间一波波的磅礴气劲沿着铜人攻入了山查岳的魁梧身体,他那一身刀枪不如的护体真气竟然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噗!”

一口鲜血喷出,山查岳的攻势顿告土崩瓦解,他被击飞的巨大身躯将身后兵卒压倒一片,甚是惨然。

“紫瞳魔君”花扎敖则和甄素善一道接下了我不下六十击的枪击。

六十击一到,我立时收回手中长枪。

甄素善娇躯轻盈的落回地面,不过愈加苍白的俏脸显出她的伤势不轻。

而花扎敖则骇人得多,身上伤口无数,血染全身,落在甄素善的身后咳嗽不已。

甄素善果然有着不下于里赤媚的实力,只看刚刚接我枪击的手法和功力,就知道她已经超越了一般高手的范畴,假以时日,她也许会有超越里赤媚的声望和成就。

若是可能,还真的想提前摧毁这诱人的带刺玫瑰。

不过,我之所以停手,就是因为看见了我的老朋友,许久不见的“惑星”耶罗!

我的气势隐隐锁定着不住喘息的甄素善,看着耶罗淡然笑道“自应天一别,没想到耶罗你依然风采如昔,别来无恙否?”

耶罗哑然失笑“既然希文你看到我依然这么精神,何必再问是否无恙?”

我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说耶罗你风采如昔,是因为我看出你又有了新的突破。不过后面那句问候,则是冲着你们塞外联军去的。在如今这个形势之下,耶罗你何必还为了方夜雨那些虚无缥缈的‘天下争霸’去苦苦挣扎?现在大势所趋,明室的强盛指日可待,若不想把族人全部葬送在这长城脚下,不如趁早劝方夜雨回大漠去吧!那里才是你们的天下!”

耶罗轻叹一声,看了看周围厮杀不断的众人,苦笑道“耶罗不是庞斑,若方夜雨是藏边僧王,或者是地主吐司,我或许可以凭借‘活佛’虚名强迫其退出这毫无意义的游戏。但是,方夜雨不是!他是北蒙现在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未来中兴泱泱大元的希望!若是他不能开疆拓土,开创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朝,那么肯定会被现在势力急剧膨胀的瓦剌人和鞑靼人,甚或是女真人的王族所取代,那时候莫说威名权势,恐怕就是现在前呼后拥、锦衣玉食都无法保证了。你说,他是否有退路?”

“呃!”我无奈苦笑,好像原著中的方夜雨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眷念权势浮云吧?

“而我”耶罗淡淡一笑“正是前来找你的!”

“哦?”我抬眼望去,二伯、烈震北、“鬼王”虚若无都已经加入到阵中,虽然敌人还有里赤媚带领这数余高手,但是在几支猎骑大队的冲击下,也无暇展开手脚了。

我回头看向耶罗,微微一笑“不知道你找我是什么事?”

耶罗双手合什,两眼轻轻一阖,淡然道“联军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了,不知道除夕之夜,耶罗是否有幸去目睹一下师尊和‘覆雨剑’浪翻云之间的惊天一战?”

站在他身后的甄素善和花扎敖等人顿时一惊,张着嘴在那说不出话来。

我愕然的看着耶罗,咳嗽一声“你说……,你不再参与到塞外联军的事情中去?”事情真是诡异至极,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耶罗当是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而他却一反常理的退出!

我看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耶罗,再次说道“你真的要退出?你可知道要是你退出的话,方夜雨再没有可以与我们抗衡的资本,那时候恐怕凶多吉少!你不会认为方夜雨现在的实力可堪与我们匹敌吧?”

耶罗微睁双眼,淡然的露出一个富有佛性的捏花微笑“其实师尊早就说过,夜雨的使命在朱元璋归天、应天城内乱之时就已经完毕,后来这些行动都是多余的。天下大势虽然变化万千,但是莫不是默默遵循着某个规律前行,蒙元在中原之时从来未施恩德,作为外族,杀伐压迫更是在百姓心中种下了暴虐之名。我祖父扩廓当年之所以不愿意撇开顺帝,自己去坐上这个宝座,就是因为看到了它的气数已尽,不复再有问鼎天下的可能。我们的任务只是骚扰明室,让其无力外侵而已。可是方夜雨却始终不愿意放弃心中那片幻想,总以为凭借着师尊积累下来的实力,可以再图东山。”

说着,耶罗忍不住嗤笑一声“没想到他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就被老谋深算的朱棣摆了一道。希文你一定奇怪为什么形势这么不利,我们依然不撤退吧?”

我嘿笑一声“这确实是我的疑问,可是却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是耶罗你来为我解答。”

耶罗摇头笑道“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即便是告诉你原委又如何?这次我们之所以窝在这里,只到冰天雪地依然不撤退,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回去!朱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伸到了茫茫草原之上,半月前的女真大骚乱已经让塞外诸族够惊骇的了,没想到更加离奇的还在后面!五日前,我们已经在收拾行装准备缓缓撤退。但是由于上次建州女真奔袭乌兰巴托,导致了大汗庭元气大伤,更由此使得大汗声威江河日下,对麾下诸族的压制力大大缩减,我们大军身后的阿剌古茨族、那姆撒列族、塔克达达尔族、西吉艾连族相继举起叛旗,虽然我十万大军不怕他们攻击,但是在那茫茫大漠中如果没有这几个小族为我们提供补给,那么我们十数万人退进大漠也只有死路一条,与其这样,还不如在这里静观其变。”

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这几天会下如此大雪,准备择机绕道塞音山达回乌兰巴托对么?”

耶罗看了看那人,颔首叹道“一切都瞒不过‘鬼王’前辈!”

虚若无高大的身影缓缓站到了我的马侧,摇头叹道“方夜雨设谋征战或许确是一把好手,但是他在权术上面与朱棣实在是差距太远。至今,朱棣已经成功的策反了大漠近四十几个大小民族为其效力;可是方夜雨和朱允纹派去宁王、湘王等数个番王那里的说客却没有一个成功。你说,单单凭借着少有的几个高手,又如何能成大事?何况,北蒙朝廷早就名存实亡,瓦剌人和鞑靼人是绝不会奉方夜雨为主的,现在方夜雨这么苦心经营,说不定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耶罗点点头“这些,我都已经和方夜雨明言了,不过,看来收效甚微。所以,既然有忽雷哲为其后盾,我留在这里也属多余,我准备今日就走,到鸡鸣寺一行。”

我心中闪过大德禅师的身影,淡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恕希文不送了!”

耶罗越过我和虚若无,身影渐渐远去“以前多有得罪,我们除夕之夜,岳麓山顶见!”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四十六 色目人的寒冬

自古以来,不论佛、道、儒,都在追求至高之“道”。

但是,什么是“道”?恐怕没人说的清楚,因为真正懂得“道”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不过,无论道佛儒,都卯信“境界的突破,就是心境上的突破”。

看山是山,看山又不是山,看山却还是山……

只是源于心境眼界的高低。

但是无论如何,放得下,才是最高境界!

庞斑放得下,所以他可以在“道心种魔”失败后忘却靳冰云,依然往前踏出那问究天人的一步;也可以不再过问方夜雨那帮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外族联军的任何事情。现在只求纵情山水,等待着除夕之夜、云麓峰之战。以前的庞斑,八派还敢派出高手去围剿他;现在的庞斑,却已经问鼎无上天道,与文老无异。现在江湖上虽然人人都知道庞斑就在庐山小居,可是即便是贵为天下至尊的朱允纹也不敢去冒犯他,只因为他“放得下”。

耶罗陪着方夜雨庸庸碌碌如此之久,现在终于也看破了。从他叙述方夜雨的种种事情时露出的微笑,我就知道他也已经和庞斑一样,踏出了那最为艰难的一步。顿悟,并不是禅宗独有,耶罗踏出这一步,也就成为了继鹰缘之后,当代第二个上窥佛境的藏人。

我看着耶罗那潇洒的身姿如行云流水穿越了千军万马,消失在茫茫的雪地之中,淡然回头笑道“听了耶罗的话,夫人依然坚持随着方夜雨走向迷途么?”

甄素善凄然叹道“不如此,素善还能如何?从你击杀师祖(正法红)开始,我就知道绝难独善其身了。”

我微阖双眼,淡淡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是正法红不是傻得惹上浪翻云,又怎会有客死他乡的下场。不过,若是夫人此刻离去,远走塞外,或许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下半辈子。”

甄素善仰起俏脸,嫣然笑道“素善自家知自家事,若是下半辈子都要在平平淡淡中度过,还不如现在就来见识一下希文你技冠天下的‘仙源剑诀’。能死在文武均为天下绝品的‘太傅’手上,也好过残生陪着某个庸庸碌碌的猎户渔夫凄凉度日。你知道的,素善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女人,更不是喜欢相夫教子好妻子。”

我与身边的虚若无互视了一眼,哑然笑道“夫人向来擅长诈兵之计,这次为何不虚与委蛇,先带着族人撤退了再言后路?”

这时,甄素善身后缓缓走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彪形大汉,赫然是被誉为“域外三大宗师”之一的“荒狼”任璧,只听他哼哼一声“我们色目人的地盘早就被鞑靼人和瓦剌人侵蚀了,这次若不是方夜雨许诺我们一块肥沃的土地,我们也不会冒死冒活的随他来中原卖命。方夜雨现在日薄西山,退,能退到那里去?退到任何地方,我们这不足千人的色目遗族都会被别的部族吞并。若是如此,我们还不如与你一决生死,后世史书尚可留一重笔,不让我们身上的高贵的色目血脉蒙羞!”

甄素善凄然笑道“自当年卓和大宗师以后,我们色目人就声势日衰,虽然名义上还是蒙元的第二等人,但是早就没有了自己该有的尊严。与方夜雨联姻,无非就是为了给族人留下一片生存空间而已。现在方夜雨江河日下,我甄素善也不愿意再次拿自己的色相去乞讨生存。既然免不了一死,就让我们死得有点尊严吧!”说罢,甄素善将手中长剑提起,远远得遥指着我,脸上充满决然。

任璧脸上露出淡然的神色,仿佛已经不再在乎生死,眼中满是期待和狂热,只见他捏紧双拳,双臂上赫然露出了突兀的青筋,骨头脆响嘎崩不断,正是外功提升至极境的征召。

其身后尚站着两个长相颇为怪异的人,他们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了。其中一人年约四十,矮壮强横,脸上布满了伤痕,形象甚是恐怖,手中一把长达九尺铲子很是打眼,从那血淋淋的长铲就可以判断此人当是仅次于任璧的色目高手“吸血铲”平东。另一人彪悍雄伟,满头蓬松的头发呈暗红色,乍一看,就象是孟青青的家将“火狮”赤佳尔,不过他手上不是拿的狼牙棒,而是两根短矛,若我任得不错,此人应该是和平东齐名得色目高手“山狮”哈刺温。

再加上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淤泥的“铜尊”山查岳;以及站在甄素善身后,鲜血满衫的“紫瞳魔君”花扎敖,就是现在色目人族内仅存的几个高手了,看来他们今天真的有但求一战的决心。

虚若无举头看了看渐渐趋小的风雪,叹了口气道“既然他们是要与希文你一战,那我就去张玉那里做做战斗的善后准备吧!鞑靼人应该挺不了多久了。”说罢,虚若无原地身形一晃,早已不见了踪影。也许,只有申屠九方和里赤媚才可能有这么可怕的速度。

我轻跃下马,放马自由离去,才将手中的长枪随手一抛,没入了茫茫的血和雪混杂的战场之中。

任璧瞳孔一缩,怒哼道“竟然将手中武器丢掉,难道你想空手对上我们几人?莫不是太自大了吧?”

甄素善到是一脸的宁谧,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韩希文就算是手中没剑,任何人也不敢说其真的没剑吧?而且素善在应天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徒手击毙天命教高手,那漫天的剑气只能证明其无需再假于物了,是么?我的太傅大人!”

我微微一笑“夫人真是了解我。不过,今天希文到不是想空手接几位的高招,而是准备弹奏一曲,为各位壮行。”说着,我反手揭开覆在背上长盒的锦布,拿出了许久没有使用的古琴――――“九律佩弦”。

花扎敖冷然道“好大的口气!据说阁下第一次为人壮行,就是让白发红颜几位吓落马下吧?”

我尴尬一笑“没想到各位竟然也知道这回事情。”

甄素善冰冷的娇颜瞬间解冻,刚刚蓄势的气氛顿时崩溃,花枝乱颤的看着我的脸笑道“没想到飘逸若仙的希文你也有这么傻气的表情,那韩柏小子莫不是学你的么?”

我嘿然一笑,没有言语,说不定韩柏还真的是受了我的感染。

哈刺温性格最是暴躁,看着我竟然丝毫没有一点紧张的站在众人前面,而且竟然拿着一把貌似脆弱无比的古琴,心中不由的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大喝一声,拿着手中的两支短矛率先朝我奔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在这雪地之上竟然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踏得嘣嘣直响。

“吸血铲”平东和哈刺温配合惯了,他们一般都是由哈刺温在地下利用精钢短矛的强大劲力牵制敌人,不住的攻击敌人手前位置,然后让平东跃上半空,凭借吸血铲的血槽伺机在敌人身上划出血口,让敌人疲于应对。虽然他们不一定比敌人身手更高,但是两人一上一下的组合,以及疲兵战术,到是放倒了不少域外高手,声赫一时。

此时平东跟着哈刺温的脚步立马跃上半空,找准我左手死角位置,吸血铲变化出数个姿势挥击而出。

甄素善明眸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突然整个人飘了起来,和着空中的风雪向我急掠而来。虽然手中长剑劲气弥漫,招式处处杀机,但是其身姿依然是那么娉婷娇俏,加上素面朝天的娇颜泛出的病态苍白,叫人生出一种想把她抱进怀里恣意怜爱的感觉。这不是媚术,但是她那绝决的神态比之天命教的妖女更能让我心颤。

花扎敖和山查岳两人同时出手,虽然他们伤势俱都不轻,但是甄素善都已经抱了必死决心,他们也更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对于他们来说,甄素善就是族里的希望,若是这朵塞外之花就此凋零,他们的任务也就同时完结了,那时候即便是留着性命,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众人的冷眼和内心的谴责将会伴随他们一辈子。

山查岳的铜人如同敲响古寺沉钟的擂锤,虎虎生威的越过哈刺温的双矛,后发先至的朝我袭来,刚刚我用长枪对敌的时候还没有注意他竟然力大无穷,这重逾两百斤的铜人似乎比哈刺温的双矛更加灵活,让我讶异不已。

花扎敖则眼泛紫芒,双手如鹰爪般裂空撕下,瞬间将甄素善长剑的死角补齐,再无缺憾。

最后一人的任璧没有动弹,不过我知道只要我出一点点差池,他的铁拳将会在第一时间击中我的胸膛,毕竟,众人中他的武功最为高深。

看着一个个朝我飞掠而来的高手,我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似惊喜、似感慨、似领悟、似可惜。缓缓阖上双眼,我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在我的意念之中,只有敌我数人,我们身周的碌碌士卒早就被我遗忘,而满天的风雪也不能再对我的视线感觉造成任何阻碍。

雪夜里,整个世界就在我的心中。

“嗡!”

我的右手中指轻轻的拨动了徵弦,一声沉闷的音符狠狠的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梦千年》,一首不知道有多少个版本的琴曲,一梦就是千年后,多么美妙的意境!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沉溺于其中,若是没有坚定的意念,醉心这首曲子的人肯定是“一梦千年”!

开篇的这串音符是我送给哈刺温的,柔若飘羽的入声象征着美梦的开始,我轻轻划过的徵弦在风雪中不住震动,荡出一道于这串曲调极不相称的磅礴气劲,硬生生的将哈刺温的长矛掸飞,整个过程就像是我轻轻用手指将其双矛如弹稻草一般震飞,场面殊为怪异。

无名指转个半圆,跟着中指在商、角两弦上挑弄出三节音符,左脚轻轻后撤一步,堪堪对上了山查岳这后发先至而再后及的巨大铜人,只见铜人头顶上赫然象撞进了滔滔波浪之中,激出一圈圈的白色气劲波纹,而我用琴音模拟的气场更象是缠绵的蚕丝将他手中的铜人束缚住,涌动的真气连拉带拽的将其引向身侧另外一边,朝手中短矛被格飞,连连退后的哈刺温而去。

四节一过,《梦千年》的前奏已完,在这休止停顿的一刹那,我脚步轻移,闪过平东半空中的吸血铲虚影,右手使出几个手势,正好将花扎敖的利爪钳制,猛然送出数股潮汐般的内劲。

“噗!”

不管受伤吐血的花扎敖,我的右手再次回到“九律佩弦”之上,拇指和中指在宫弦、角弦和羽弦上轻扣几下,缓缓拨弄抚弄起来。

承骈曲调是一段欢快的乐声,我没扣一指,就从古琴上崩出一道气劲,将甄素善如织女穿梭般猛烈袭来的剑劲阻挡在了指尖一尺之外。两人脚步错动,一个舞剑、一个操琴,就如江湖中寄情山水的情侣打情骂俏一般,不断变换着身位、招式。可是甄素善出手一百余剑,却没有一剑伤到我哪怕是衣角的一分一毫。

“咚!”

山查岳不论如何运起身上的真气,也没能拉偏独脚铜人的位置,就在铜人眼看要击中哈刺温的时候,任璧终于出手了!他出手的第一拳就是击中的铜人腰侧,一声巨大沉闷的声响过后,独脚铜人沿着哈刺温的右臂擦身而过,将在场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我当然知道个中发生的事情,不过我本意也没有想这一招就要哈刺温老命。曲子才刚刚开始,谁不知道精彩还在后面呢?

五十剑一到,甄素善力怯,连忙将手中长剑向后偏转,让开我指尖飞散而出的气劲。身形袅袅的跃后,平东的吸血铲再次插了进来。

“呜!”

我淡淡一笑,口中轻道“不好意思,这一段曲子很是激烈!可能是噩梦吧!”

在平东还在讶异的时候,我猛然将五根琴弦一把抓起,用力一扯,一股杂乱而又极有规律的狂乱之声炸开了我身前的一抔雪地,几道奇形真气如附膻之蚁随着平东急速收回的吸血铲袭回了其身上。

“砰!”

平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如炮弹一样被震飞起来。

虽然,这样的受伤对于高手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有时候事情的结果却总是人算不如天算。只见平东震飞之后,不出五丈就已经回过神来,连任璧、甄素善等人也没有想过其会有多大问题。但是好死不死的,平东飞去的方向刚好是一支长枪大队拼杀的地方……

“噗!”

平东瞪着眼睛看着穿胸而过的长矛矛头,至死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是这么个死法。

一代枭雄,赫然被一个还在懵懂楞眼的士卒给干掉了!虽然,大家都是不小心的……

“老平!”哈刺温圆瞪着双眼,看着自己拍档死不瞑目,大喝一声,操起双矛就如狂野的怒狮般朝我一顿乱挥。

我苦笑叹道“噩梦做得真是彻底!”看了看天上渐停的大雪“快要结束了吧!”

手中古琴猛然轻摆,我已经倚仗着步伐扯开了和哈刺温的距离。只见花扎敖双爪和山查岳的铜人已经朝着我两肋方向而来,最大的威胁任璧却使出一招最是普通的“隔山打牛”直袭我的面门。

我阖上双眼,左手将古琴在半空中转出几个小旋,右手沿着旋转轨迹不断的如疯魔般狂掠狂重拨,顿时,地面上的积雪被我身周弥漫开的气场激起无数,满天起落的雪屑将战斗中的数人映照得妖异非常。

“嗤!”

哈刺温不顾安全的打法终于受到了惩罚,“噩梦”曲调击破了他手中的双矛,矛尖一时间如竹片一样寸寸碎裂,哈刺温吐出一口比之头发更为暗红的鲜血,双腿跪地毙命。

谁说琴声都是美好的?

也许,只是你没看到它的恐怖而已吧!

忽然,我大喝一声,身周“同契诀”真气一时间轰然暴散,将花扎敖、任璧和山查岳震退。右手扯开正中的琴弦,做出一个挽弓射箭的样子,朝我身后射去。

“当!”

一把长柄镰刀赫然落地,一男一女两个颇为般配的年轻高手带着一脸的惊骇共赴黄泉。

“唉!”我轻轻的哀叹一声,右手将琴弦抚平,一段幽然如附耳倾诉的断肠柔曲缓缓的从我手中送出,就如山幽深谷里晰出来的涓涓清泉。

身形一转,我的眼神骤变,脚下步伐突然一轻,人已经如枭鹰般朝任璧等人而去。

任璧双拳像是提着两个奇重无比的东西一样,猛然拔起,铁拳如两道飓风朝我的身影砸来。

花扎敖和山查岳随着任璧的步伐追了上来,大开大阙的招式,证明其是在舍命一搏了。

甄素善则完全放开了防御,人剑如一的朝我直刺而来。

“叮!”

《梦千年》凄然的划上最后一个音符,这首令人百转千回的缠绵曲调就此终结。

几人身影交错而过。

任璧双眼神色从坚毅变成了柔和,最后缓缓阖上。双拳慢慢的垂于身侧,十指箕张,气息断绝。人,就这么站着,成了雪中一座雕塑。

花扎敖和山查岳则携手相视一眼,同时倒到了半尺厚的雪地里,再没有声响。

而甄素善,此刻正躺在我的怀里。

我的眼神瞄了瞄“九律佩弦”,三根弦赫然崩断了……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四十七 凋落的塞外玫瑰

我俯首看着怀中宛如病弱的美人儿,生命的光辉正渐渐离她远去,在这寒冬里就像一朵凋零的白玫瑰。不过,此刻这朵娇颜已经收起了她的带刺的花萼,象一只眷巢的小猫团缩在我的怀里。

我心中微叹,淡淡苦笑道“刚刚最后一招,你为何半途又收回了劲道?”

甄素善苍白的俏脸泛出丝丝嫣红,微喘着气道“素善是在赌一赌。”

“赌?”我诧异道,看着这明显是回光返照的美女“生死悬于一线,收回招式为何做赌?”

甄素善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我想看看你在最后是否狠得下心来,将我杀掉。”

我苦笑无语,轻轻摇了摇头。

甄素善苍白的俏脸如花般绽放“我赌对了,就是在这生死一瞬间,你也会收回气劲,怕伤害到我。”说着,玉手轻轻的挽起断掉的宫、徵、羽三根琴弦,露出她那明眸皓齿微笑道“如果不是那么心软,以你的功力,又怎会把心爱的古琴琴弦给崩断?”

我无奈笑了笑“看到你收回剑势,我当然不会再下杀手,但是这样做,有什么价值?”

甄素善露出娇嗔的表情“素善之所以不惜生命,就是要在你的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一个只属于我的印象。”说着,她那会说话的双眸深深的看了看我略显讶异的脸庞,哑然笑道“又看到你这傻楞楞的表情了!其实素善心目中的男人就是一个能够驾驭素善的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站在这天下最颠峰的男人。可惜素善生不逢时,不能见到和言静庵相遇前的庞斑,不能见到和纪惜惜热恋前的浪翻云,更可惜没有抢在苏欣然之前和你见上一面。方夜雨也是人中之杰,但是他心中挂念太多,反而不及一般人潇洒,绝不是素善的理想伴侣。”

我无奈的看着这个既骄傲、又可怜的色目美女,心中对其价值观很不认同,但是谁又能改变谁的想法?

甄素善说着露出一个凄然的表情“我也知道,就算是存心求死,你也不会对我有多少感觉,甚或仅仅只是一点可怜、一丝好笑。不过素善也没时间去奢求了,只要能在你心里留下一个影子,什么都值得。”说着,甄素善的嘴角涌出一缕血丝,说话间声音也开始颤抖“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把耳朵……耳朵附上来。”

我拗不过这美女,只得把头俯了下去。

甄素善猛然聚起全身力气,伸出左手把我的头拉了下去。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娇唇已然印在了我的嘴上!

我愣然的抬起头,看着一脸捉狭的甄素善。甄素善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诡计得逞的小孩子“现在,希文……希文你对我的印象更……更深了吧?”

看着我哭笑不得的表情,甄素善渐渐阖上了双眼“我……我就是喜欢……看你这样的表情,不过这样的心愿……对我来说,已经是奢求了……”

正当我准备安慰她两句的时候,甄素善留在我脑袋上的左手缓缓滑落,芳魂盍然而逝。

虚若无的身影隐隐约约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右手轻轻抚过甄素善的俏脸,虽然她有点骄傲、有点锋芒毕露,但是毕竟还是个女人,以前我曾经听过一段话语“若你觉得某个女人不可爱,那肯定是你还没发现她可爱的地方。”

这句话似乎就是映衬着眼前一切,敌人和朋友,有时候真的只是一线之间。虽然我对她并没有“喜欢”的感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计划成功了,这辈子可能我都没办法忘记她,这个骄傲调皮的女人。

我轻叹了口气,头也没回,缓缓问道“结束了么?”

虚若无早已知道这里的结果,看着一地的尸首,脸上泛出一丝同情“对于他们的族人来说,他们就是英雄。虽然没有为自己的族人争取到更大的生存空间,但是他们始终没有丢弃自己的尊严。”

我抱着甄素善的尸体缓缓站起,看着周围绵绵烟火淡然道“战争,都是生存的斗争。胜,就可以拥有更大的土地、粮食;败,则会沦为奴隶,丧失尊严。不过,我真的是不适应这样的斗争呢!”

虚若无哈哈一笑“老夫也早就厌倦了戎马喋血的生活。不过非常时候,少不得要以战止战,只是希望这场皇室之争早点结束吧!”

**********

风雪停歇,这场旷日持久的边塞攻守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说起来,这场战争始终都是让人觉得云雾萦绕、扑朔迷离。一开始四夷寇边,让中原人很是担心了一阵,这正好也成了朱允纹铲除异己的好机会,趁机把朱棣和其他未追附冀尾的江湖势力彻底赶出了应天。但是,谁知道这竟然也是朱棣的局中局,不但引诱了各族大军在塞外不停奔波,更是诱导塞外各族进行了势力的从新分配,让曾经极盛一时的鞑靼人不得不吞下分裂的苦果。

而且这次定边大捷更是将朱棣的声望推上了最高峰,原来几乎就要投向朱允纹的周王、齐王、代王、岷王收回了自己投帖的使节,再次摇摆不定起来,而这也给了兵力捉襟见肘的朱允纹一次重重的打击,让耿柄文囤在凤阳的大军不敢妄动。

其中最为巧妙的是,除开济南半渡之战外,朱棣本人没有参与到任何一次战役中去,可是每一次的战役都隐隐有他操纵的影子,让人丝毫小觑不得。这次定边之战,朱棣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是其对鞑靼人战力、高手的布置都了若指掌,将十万大军硬是迫在了城外不敢动弹,在风雪之夜一次建功,破袭敌阵。

不过如此料敌之先的本事,就是虚若无也不敢自诩可以做到,朱棣凭什么如此有信心?真是令人费解。

定边一役,朱棣援军搭上定边城出击部队加起来也不过三万出头,但是凭借着一系列的布置,以及历若海等人的助阵,楞是将防守严密的鞑靼十万大军击溃。

在鞑靼人逃逸的路上,赫然出现了数千骑兵追击数万大军的奇特景象。

方夜雨作为鞑靼统帅,不但输掉了这场战争,也输掉了耶罗一方藏区的支持,更输掉了色目人最后的力量。

最后,方夜雨还是凭借着忽雷哲等高手拼着受伤的代价带着其突围而去。最后逃奔到赛音山达的人数仅仅不过一万出头,这场战整整输掉了鞑靼人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至此,长城中北段的战役全部结束,朱棣和高句丽人、女真人重新缔结了条约,朱棣承认了他们在既得土地上得权益,更支持女真人和鞑靼人去争夺呼伦贝尔大草原等极富诱惑的土地。

而且因为有了阿剌古茨族、那姆撒列族、塔克达达尔族、西吉艾连族等族的叛变,鞑靼人和明庭之间有了缓冲带,中北长城一代赫然获得了少有的和平。

朱棣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快速的平息凉州蓝玉部属的叛变了。说起来好笑,这个事情本来应该是正牌皇帝朱允纹要伤脑筋的,但是因为其势力范围正好位于朱棣这方,平叛之事反而变成了朱棣不得不做的了。毕竟他们都需要维护明朝皇室的统治,在这一条上,两方少有的一致。

**********

我站在定边城楼上,看着张玉的大军缓缓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对于蓝玉的叛乱势力,朱棣并不放在心。不过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在战术上却要重视敌人,朱棣在斟酌了许久后,还是派出了得力大将张玉去平匪。张玉为了履行对我的承诺,也带上了希武一起前去,毕竟平叛这种战斗,对于锻炼人确实是个比较好的舞台。

欣然就站在我的身边,和我一同眺望着天地交界的地方。

我微微叹道“欣然你真的决定和我一起去塞外么?塞外可不是什么值得游览的地方。”

欣然拉着我的袖口笑道“谁说的?很多江湖中人都以能去塞外牧马放羊为最终目标,都羡慕塞外之人可以自由驰骋在那浩瀚的茫茫草原,纵情人生。怎么会不值得游览?而且,我也不是没去过塞外,虽然那次见到了成家牧场的惨剧,但是天高地阔的大草原却让我沉醉,所以希文你想撇下我独自出塞是不可能的。”说着,欣然露出一个怀疑的脸色“据说,那天战斗的时候,甄素善亲了你一口,是么?该不是你又想去塞外尝尝新鲜吧?”

我苦笑不得,这种事情在女人面前最好不要解释,不然越解释越麻烦,这次决定出塞也是由于方夜雨那里很多事情没有摆平,我完全是想一次性解决后患才这么决定的。

心中微叹一口气,我笑道“欣然吃醋了!那好,欣然你就和我一起去吧!不过要小心照顾自己,毕竟我们这一路肯定不会是一片坦途。”

欣然娇嗔一声,跺着蛮足道“好了啦,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而且,你也会保护我的,不是么?”

我哑然失笑“你难道不怕大漠里有我应付不了的麻烦么?”

欣然略一侧头,靠进了我的怀里“我就不相信,会有希文你解决不了的麻烦!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四十八 巧见展羽

大漠明日,孤烟袅袅。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条羊肠小道上的宁静。

一男一女共乘一匹骏马,缓缓的朝着小道的另一方向缓缓的行进,不时激起缕缕轻尘,散落在路边倒伏的牧草之上。

两人当然就是我和欣然了,话说初冬的日子果然不是一个游览大草原、纵马恣意的好时候。若是春天过来,应该可以看见嫩绿的草芽从泥土里怒拔而出,浅露滋润,大地一片生机;若是夏日过来,也可以看见茫茫牛羊,放牧成群;即便是秋天过来,至少也可以感受一下萧瑟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景色。可是我们偏偏是初冬时日出塞,只看见了萧索而光突的草原,人烟寂寥的荒漠。

欣然刚开始的时候还蛮有兴致的左顾右盼,拉着我不住打量这很是陌生的开阔草原。但是只稍稍过了些时日,大漠那凄厉的寒风就驱走了欣然最后一丝了望蓝天的兴趣,直直的缩入了我的怀中,没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怀中如婴孩般睡得香甜的欣然,哑然笑了笑。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塞外肯定是这么一番模样,想当年,我曾经因为生意上的原因,坐飞机飞过一次蒙古首都乌兰巴托。那时候相对现在至少有七、八百年的时日,可是那个时候的乌兰巴托于我在沿途上看到的草原景色几乎没有两样。特别是在冬天,牧民们早已不再放牧,大地上的牧草倒伏枯黄,远远看去,满是一片萧条,绝对美不起来的。若是这个时候来一、两个骚客诗人,估计也只会感叹两句,转身而回。

因此,我在定边决定出塞的时候,才会想让欣然回武昌,而不是跟着我一起来遭这份罪。不过欣然毕竟还是善解人意的,数日来的茫茫路途如是残酷,娇弱的她却从来没说过一声苦,只是粘在我怀里的时间越来越多。

“噔噔噔噔!”

远处蓝天草原一线相交之界蓦然闪出来一群人马,正以冲锋的速度朝这边驰骋而来。

欣然微微睁开双眼,看了看我的脸庞“怎么了,希文?”

我心中微微一叹,若无其事的笑道“没什么,可能是大漠里最常见的马贼吧?”

欣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俏皮的笑道“那他们可真不走运,好死不死的来打我们太傅大人的主意,正好可以踢踢他们的屁股来解闷。”

我哑然失笑,松开环抱着欣然的左手“玩玩到是可以,不过小心一点,马贼向来手段凶残,少不得有许多下三滥的手段,毕竟只是一支小马贼,要是伤了我可爱的欣然那就太不值了。”

欣然愕然的看着我,刮了下我的鼻梁“我们家希文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是不是那个病恹恹、颇惹人怜爱的甄素善教的?”

我干笑一声,无奈道“欣然不会吃醋吃到一个逝去的人身上吧?难道我和心中所爱说说贴己话都让欣然你那么意外么?”

欣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吐着香舌道“吃醋的女人从来都是不讲理的,不过希文你后面那句话让我很高兴,这次就放过你了。”说罢,左手不忘掐了掐我的手臂,施展轻身功夫跃离马背。

我无奈的苦笑,轻轻叹了口气。

待得那群马贼一路驶近,牵缰立马站在了十丈之外。

欣然回头看了看我,展颜笑道“他们还蛮小心的!”

我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可能是被我们家河东狮吼的欣然吓着了。”

欣然猛然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气鼓鼓的瞪了我一眼,转头喃喃道“待会有你好看的!竟说我河东狮吼……”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我那不惧寒暑的身体忽然打了个冷颤。

对面的马贼可能是被欣然富有杀气的眼神给镇住了,拉着缰绳又退了两步。

其中一个一脸刀疤的大汉越众而出,手中马刀斜斜一指“哪里来的汉人?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群狼帮’的地盘么?”

我一脸淡然的看着众马贼,没有接话,把这个事情完全交给了马前的欣然。

这群马贼当然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只是有所谓“不是猛龙不过江”,既然两个汉人敢只身在茫茫草原里游荡,而且在这么冰冷的天气里穿得这么单薄,肯定是有一定骄傲的资本。塞外的风气向来欺软怕硬,是以看到我们过来,还是先探探口风,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能惹得起。

欣然嫣然一笑“我们只知道这里叫做‘众狗窝’,没听过有什么‘群狼’!”

那大汉一愕,旋又大怒起来,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语喝骂道“他奶奶的,我们对她客气,她还真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兄弟们,操家伙!”

大汉身后众马贼立马露出嗜血的眼神,锵锵锵锵的把腰间的马刀全部抽了出来,只看他们自然而然露出的贪婪而淫秽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做这买卖已经不是生手了。

马贼座下的骏马全部是从各个部落抢劫而来,是以良莠不齐。但是相对于我在沿途购买的这匹大马还是要神骏不少。只听得带头大汉一声呼喝,众马贼已经策马急冲而来。

我心中稍微有点不安,毕竟欣然以前面对的都是江湖中的打打杀杀,与这烧杀劫掠大有不同,别看这些马贼身手极其拙劣,但是骑术刀法趋于实用的他们联合起来,威力到也比之那些江湖高手不遑多让。

欣然还是满脸的兴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就在众马贼即将冲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一个沉重、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飘飘荡荡却象是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这些杂碎,忘记我说过什么了么?”

我和欣然还在疑惑,众马贼则象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猛然同时拉起了马头,在我们身前丈余的地方停了下来,只听得一阵乱糟糟的马啸蹄踏之声。

为头的大汉一脸的惊骇,看着我们身后远处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我和欣然绕有兴致的回头看去,赫然发现小道尽头一个不甚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近。

他和我们的距离看起来至少还有两里有余,但是其说话竟然一点都没受到空间距离的限制。我粗略估计了下这人的功力,竟已不在乾罗之下了!

正当我还在惊讶什么时候又出了个黑榜级高手的时候,那人已经缩地腾越,朝我们迅速的靠近。

“展羽!”我瞪起双眼,赫然认出了这人。展羽自洞庭湖之战被我卸下一条左臂之后,就似乎从世界上消失了般,在后来的战役中,不论方夜雨还是朱允纹的阵营都没有出现过,一度让我以为其不在人世了。所以一时间,我也根本没想到他身上去。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以往无垠的茫茫草原中,却遇到他了这么一位“故人”。

展羽看起来比之以前内敛了许多,脸上已经没有了骄傲、轻蔑的神情,曾经绝不离身的独家“矛铲”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身上穿的就是塞外游牧民族最常穿戴的皮帽皮衣。若不是那打眼的独臂,我要认出他可能还需费上不少时间。

脚步越过我们,展羽的眼神根本没望向我和苏欣然,只如一条直线般瞄着那群马贼“你们又忘记了我的警告?”

那马贼头收起腰刀,唯唯诺诺道“不……不是,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汉人。”

展羽微微侧头,余光扫了我们一眼,冷哼道“如此着装,你认为是什么人?恩?”

“恩”的一声充满了浑厚的内劲,众马贼不觉连人带马后退了数步。

马贼头拉着马缰,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后,忽然大喝一声“妈的,老子受气也受够了!兄弟们,我们豁出去了!”

众马贼闻言,脸上几经挣扎,终于全部露出了狞笑,把手中马刀扬了起来,作出冲锋的姿势。

展羽嘿然一笑,缓缓阖上双眼“你们还真是不怕死啊!”

说着,他赫然从腰间拿出一把切削羊肉用的匕首,就这么自然的握在手中。

“轰!”

整齐划一的马蹄踏得大地震动不已,欣然缓缓的随我退到了小道一侧。

众马越过展羽的身侧,兵器交击的声音不断响起。

马过,人落!

展羽还是恬然的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出过手,但是刚刚和他错身而过的马贼却全部从骏马上掉了下来,无一幸免。

“吁!”我不觉呼出一口气,眼神收了回来。刚刚展羽出手了一十八次,除开马贼头他花了两匕首之外,其他的马贼都是被一击划破的喉咙!若是由我来对付这些马贼,我自问也可以做到这样的战果,但是那是凭借我绝高的功力,和高出马贼无数层次的武学敏感。而展羽用的是实实在在的“杀戮之术”,每一刀没有多费一丝力气,全部找的是其死角!当然,这不是说我的招式就比其要差,只是展羽的招式可以说是蜕尽了浮华,只剩朴实的一劈一划,找到了根本。也许,这就是我为什么感觉到他和乾罗有的一拼的原因吧!

展羽脸色不变,看也没看地上的尸首,回头聚拢了那些已然无主的骏马,驱赶着向小道尽头走去“草原上不要做汉人打扮,不然麻烦很多。我帮得了你们一次,却不定能帮第二次。你们好自为之!”说罢,展羽头也没回,缓缓走远。

欣然哑然的看着我道“希文你认识这人么?看得如此专神。”

我收回目光,嘿然笑道“说起来,我还是劈掉他那支手臂的仇人!不过,他似乎不记得了。”

欣然捂着嘴巴,讶异道“怎么可能?”

我心下一叹,到是明白展羽为什么有这样的突破了。也许,他也和封寒一样,放却了那些所谓的“仇恨”!不然,又如何有如此恬静的心境,这高绝的身手?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四十九 安乐集

天色渐渐黄昏,我和欣然也追着展羽的足迹走了不少路程。

虽然纵马疾驰也许可以赶上展羽,但是看展羽刚刚的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塞外的生活,若我们没头没脑的去打扰其宁静的日子,反而不妙。所以,我和欣然只是策马徐徐而走,享受一下闲适暇逸。

大漠广阔无边,能居住人的地方却极其有限,常常纵横百里也看不见一个蒙古包。传说中那些强势王朝建立的一些所谓“堡垒”,也在绵延不息的草原烈风侵蚀下,变成成了一座座残垣断壁的风塑。不过,草原诸族为了互通有无,或是与汉人商贾交换点生活用品,特意在不少地方设立了一些数十个蒙古包组合而成的“集市”,方便大家寻找自己的商品。

欣然虽然曾经来过塞外,但是那次几乎没有与塞外的人或事过多接触。这次漫无目的的跟我在草原上瞎逛了如此之久,终于看见了这名叫“安乐”的市集,兴奋不已,拉着我围着集市逛了起来。

两人在集市逛了许久,欣然的兴致也慢慢冷了下来。不是说集市里没有值得欣然购买的商品,正相反,这里的狐狸毛皮、琉璃水晶饰品、塞外的手工衣服,欣然都很感兴趣。但是,我们这两个没来过塞外的菜鸟却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那就是我们穷得只剩下钱了!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可笑,但是在这集市里,我却深刻的感受到了这种感觉。塞外诸族由于生活条件的限制,在集市交易的时候从来不认中原的金银,当然,银票就更加没有市场了。他们在集市交易的时候讲究的是以物易物,也就是说,你可以拿武器去换取牛羊,也可以拿一袋袋的大米去换取奶酪制品,但是很少有人会拿货物来换取你的金银钱财。我这次出塞并没有考虑到如是问题,为了轻便,仅仅带了数十张银票和些许碎银而已。谁知道,这个举动却成为了我们现在举步惟艰的原因。

欣然苦笑着拿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首饰,试试能否换取一些货物,都被对方一一婉拒了,塞外之人并不希罕这些佩戴饰物,他们更加注重的是粮食和盐这些生活必须品。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在身上找寻起能称得上“货物”的东西来,希望能解这燃眉之急。

收寻了半天,我终于在一堆东西中找出了唯一能称得上中原“货物”的东西――――一包“碧螺春”的茶叶!说起来我并不是一个喜好名茗的雅人,所以这随身携带的“碧螺春”仅仅只是茶庄里十两银子半斤的便宜货色,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过还好,这包茶叶终于得到了那些塞外商人的认可,与我们换取了一些欣然看的上眼的饰物衣服。女人天生喜欢购物,这已经是千古恒定的真理了,她们买回去的东西也许并不一定都用得上,但是她们就是喜欢这种“购买”的感觉,这种行为在我们男人看来,相当的不可思议。

过了不久,欣然已经拉着我在这不大的集市里转了个遍。

终于,一声“咕噜”响声,欣然仰起嫣红的俏脸朝我看来,神色中满是企盼。

我哑然失笑,这妮子终于饿了!牵着欣然的玉手,我朝远处一个楼阁指了指“自进到集市,我就发现只有那处是唯一的木楼建筑,风格模样就如关内酒肆一般,想来应该是提供住宿酒食之地,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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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酒楼,安乐集唯一的酒楼。

不要看这安乐集位于茫茫大漠之中,远离关内外大城大镇繁华之地,但是只要你口袋里有金有银,这里还真少不了值得你饕餮的美食。

安乐酒楼据说是十数年前一个落魄的苏州商人筹建而起,当时只是因为这里筹建酒楼的费用不高,老板才有此想法。但是十数年下来,由于苏州菜系精美可口,塞外诸人络绎不绝,回头客甚多,使这里俨然成为了方圆百里内最为着名之地,就连附近豪强大族也放下话来,不许任何势力持强欺凌酒楼。相伴的,原来集聚不定、四处漂泊的安乐集市也因为酒楼的繁盛而固定了下来,形成了草原上一景。

把牵马的缰绳递给门前的小厮,我随手递去了一锭碎银。看着欢天喜地而去的小厮,我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毕竟我手里早已没有塞外人看得上眼的“货物”,要是这酒楼也和小贩一样,要我拿什么茶叶一类的事物去换,那就大条了。

酒楼里面布置甚是简洁,几乎没有看到字画古董一类的摆设,可能这也和当地的风俗人情有关,就这么平平实实的搁着几张桌椅板凳,也算是歇脚打尖之所了。

看到我和欣然缓步走进,酒楼里面的人都转头打量了一番,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些许轻蔑,须臾之后,又转回头去,自顾自吃喝了起来。

我看了看楼面,赫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白天见过面的展羽!

“展兄介不介意我们搭上一桌?”我领着欣然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

展羽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轻笑一声“原来是你们!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眉毛一挑,愣然道“展兄?有何不对么?”

展羽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世界上早就没有你们口中那人了,我叫白云。”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嘿然一笑,拉着欣然坐了下来“大漠茫茫,只有天上白云自由无虑,好名字!那,白兄还记得浪翻云否?记得韩希文否?”

展羽茫然的看着我,想了想道“这几个名字很是熟悉,不过白某早就忘记了。”

我心下默然,点点头道“世间烦忧甚多,能忘记那是最好。……,相见即是缘分,不如由在下做这东道,以谢白兄援手之谊,如何?”说罢,我也不等展羽是否回答,叫过了小二,点了不少酒菜。一方面,我确实是想和这败而后立的黑榜高手好好聊聊;另一方面,我身边的欣然可是饿得不行了……

看着边上明明饿得要死,还要细嚼慢咽的欣然,我心中不住好笑,转头看了看桌子对面的展羽,我微笑道“白兄之前缴获了不少马匹,想来应该不至于如此拮据,为何一顿晚餐也是如此节俭?”

展羽自己斟了一杯浊酒,淡淡笑道“那些马匹都是有主之物,把他们送回来,不过得些赏钱罢了,并没有小兄弟你想象中那么丰厚。何况在这纷杂繁乱之处,财,还是少露为妙!”说着,展羽凌厉的眼神扫过了旁边几桌,那些彪形大汉顿时心虚的低下头去。

我无所谓的看了看楼中诸人,拿起酒杯敬道“白天真是谢谢白兄出手了,不然我们夫妻两人还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展羽脸色未变,举杯回敬“就白某看来,即便我不出手,想来那几个小贼还不在两位眼里。不过,所谓有心算无心,即便贤伉俪不惧明刀明枪,也要防着点碌碌小人。想那自古英雄多是殁于小人之手,不是没有道理!”

我认同的点了点头,展羽这番话可谓是苦口婆心,想那浪翻云功绝当代,不还是被色目人下手毒死了纪惜惜么?若是我还是这么大大咧咧,说不定会殃及到身旁的玉人。

我眼神凝视着欣然片刻,只看的她害羞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我才尴尬的回头朝展羽道谢“多谢白兄劝诫,希文自会收敛一点。”

展羽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木筷“收不收敛以后再说,不过等会出了酒楼,你们的麻烦看来不少。”说着眼神瞟了瞟身旁那几桌的大汉。

欣然刚刚吃完菜肴,闻言嫣然笑道“就当饭后运动运动了!”

展羽呵呵笑道“你们怎样都好,记得不要弄出人命,也不要羞辱那些人。毕竟,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留三分面子以后好说话。”

我帮展羽倒满酒,点头道“是了,多谢白兄指点。”

展羽打量了我和欣然一番,脸色怪异道“若我猜得没错,贤伉俪还没找到歇脚的地方吧?”

我愣然,朝酒楼上层看了看“难道这酒楼没有住宿一说么?”

展羽哈哈大笑道“安乐集向来不留外人,你们若是知道规矩,应该在日落之前就赶往东边十里一个叫做泰安的小镇,那里才有落脚的地方。”

我和欣然面面相觑,这事情麻烦了,草原上深更半夜的还要走上十余里才有客店?!

展羽丢下一锭碎银,大笑着站了起来“若是贤伉俪不介意的话,就到我家去歇上一晚,如何?想来比之夜晚奔波要好上一些。”

我和欣然当然是求之不得,而且,对于展羽现在的生活,我也是蛮有兴趣的。

展羽看到我们点头,当先走下楼去“我先走上一步吧,不然你们的饭后节目要泡汤了!”

我哑然失笑,和一脸兴奋的欣然缓缓走出了酒楼。

大漠的夜晚比之中原要冷上不少,不过辽阔的草原却散发着令人陶醉的泥土芬芳。

“飕!”

半空中传来一些不和谐的音符,那些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五十 宗巴彦四鹰

数支箭矢从某个暗处飙射而出,发出破空之声。

我心中淡淡一笑,很老套的埋伏了,这样的攻击连欣然衣角都沾不上,更不要说伤到我们两个了。其实,这种攻击在很多时候都是敌人试探的手段而已,并不具备杀人的意图。

心念未落,只见欣然踏前一步,轻轻扬了扬右手,魔幻般的在半空虚抓几招,飞射而来的九根箭矢就被她牢牢的捏在了手里。

我轻轻拿过箭矢瞄了一眼,微笑道“这是只是一般的箭矢,没有多大威力。不过,为了防止敌人在箭杆上涂毒,欣然你以后还是不要徒手去接了吧!”

欣然皱了皱鼻子,笑道“没事了,这次陪你出来,二伯怕我们遇到一些麻烦,特意给了我几瓶解毒灵药。想来,塞外还没有震北先生和二伯配置的灵药解决不了的毒吧?”

我哑然失笑,我说欣然什么时候胆子变大了,原来是有恃无恐!

我抬了抬眉头,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堆栈,冷哼道“各位送来如此大礼,为何不敢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就是各位的作风么?”

一个阴冷、别扭的声音在我们侧前方响起“桀桀,你小子到是急着找死啊!老夫刚刚只是在斟酌如何不伤及那个小妞的嫩脸,才犹豫了半分,没想到你却先急起来了。”

“老二你也真是的,我们哥几个一起上,小心点不就得了?考虑个屁啊?”一个浑厚如钟的声音随着响起。

“粗人、莽夫!”这个声音到是简单明了,语气听起来淡淡而有威严,可见其地位绝对在前面那人之上。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一手捏死你?”前面那人显然是个暴烈性子,一听有人调侃自己,就忍不住叫骂起来。

“全部给我闭嘴!”随着这声怒喝,周遭安静下来。

不多时,暗处走出的几个人影已经将我和欣然团团围住。

我心中一笑,这几人就是刚刚酒楼里坐在离我们最远那桌的酒客,当是其他人被展羽的眼神扫过后,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颅,唯独这桌人没有露出任何怯懦的表情,殊为强悍。

为头的大汉身高近九尺(两米多一点),相貌威严,须发俱张,一身肌肉就若钢铁作坊打造出来的一般,充满了随时欲爆而出的力量,让人印象深刻。他手提一杆丈八蛇矛,站在黑暗中还颇有点当年绝代猛将张飞的神髓,不过他那神光内敛的双眼决不会让人误会他是一个无能的莽汉。只看其他几人都恭敬的尾随在这人身后,就可以知道众人中该是以他为尊,那句“闭嘴”的怒喝当是出自他口。

跟在其身后的是一个比之范良极更加猥琐的老头,身高不足五尺,干瘪而布满黑斑的皮肤在月光下格外打眼,加上那皱巴巴、尖嘴猴腮的老脸,让人看起来都觉恶心。想来刚刚调侃欣然的话语就是这个人不择口舌,想到这,我少有的动了杀意。

而这老头身侧跟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彪形大汉,他比之最前面这人尚要高出一头,铜铃般的大眼镶嵌在一张浑圆的大脸上,全身上下不满了遒劲有力的肌肉,一双大手正握着一尊小号石狮子把玩,石狮子在其手中就像是孩童手中的布娃娃似的,耍起来轻松自如。这次,连我身边的欣然都倒吸了口冷气――――那石狮子虽然较小,但是却是相对于高官厚宅门前的大石狮子而言的,我估摸了下那小号石狮子的重量,少说都有三百斤!

最后一人躲在三人身后,只隐约露出了一点身形,让人看不真切。但就是如此,我还是感觉四人中以这人的心计最为深沉,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这人的眼光从来没离开过我和欣然,一直在找我们的破绽。这样的敌人最是可怕,他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病大圣”申屠九方!

我看到四人全部走了出来,淡然笑道“诸位不是打算突袭的么?为什么一轮箭雨之后,反而这么慢腾腾的现面?”

拿长矛的大汉自嘲的笑了笑“只看你身边姑娘的捞箭手法,我就知道偷不偷袭对你们来说根本没有区别,与其这样,还不如大方一点,出来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哦!”我和欣然相视一笑“阁下看出了什么没有?”

“没有!”拿长矛的大汉到也干脆“两位跑到宗巴彦戈壁,想来也不是游山玩水的,能不能告诉我藏龙,所为何来?”

我微微一笑“若我说我们两人就是来游山玩水的又将如何?”

拿石狮子的大汉怒吼如雷“放屁,寒冬腊月的,草原上连根鸟毛都没有,你们游个屁,看个屁啊?”

他正说着,缩在众人身后那个神秘人又嗤笑一声“莽夫就是莽夫!”

拿石狮子的大汉猛然转身,扬了扬手中的石狮子喝道“妈的,姓柴的小子,你是以为我阿克巴不敢砸你是不是?每句话都要和我抬杠!”

身边那个干瘪老头连忙拉了下大汉,叹道“别乱了,等会老大又会发火。”

阿克巴尴尬的笑了两声,回头看了看藏龙没有反应,脸色才恢复正常。

藏龙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不断闪烁,最后哈哈笑出声来“不愧是‘剑仙’韩希文,面对我们四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样的风度气势,就算是较之塞外宗师‘魔师’庞斑和‘炙火’忽雷哲也毫不逊色,藏龙佩服!”

我一脸惊讶,什么时候被人取了个“剑仙”的俗气名号“没想到韩某的些许劣名,竟然也入了各位的法耳!”

这时,躲在众人身后那个姓柴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脸上一片冷笑“‘覆雨剑’浪翻云、‘邪灵’历若海和‘剑仙’韩希文并列为中原三大宗师高手,大名早就在塞外诸族中传播开来。就是鞑靼国师、域外的无上高手‘炙火’忽雷哲都不敢轻易挑战这三人,可见威名之盛。若连你也谦虚说只是‘些许劣名’,那我们不是连马粪都不如了?”

我哑然失笑,摇头道“我只是奇怪诸位竟然认识韩某罢了。”

藏龙眼神一紧,解释道“藏某在定边城塞里见过韩兄。”顿了顿,又道“若我没有猜错,韩兄一定是冲着方夜雨来的吧?”

我眉头一挑“哦?”

姓柴的男子冷哼道“现在塞外谁都知道方夜雨已经断了‘半边胳膊’,不少势力已经不再如半年前般鼎立支持他,所以正是各方高手痛打落水狗的时机,韩兄此来的目的也就不言自明了。”

欣然拉了拉自己的衣裳,忽然觉得这大漠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那你们是要帮方夜雨埋伏我们,好带个礼物去讨好他咯?毕竟安乐集还是鞑靼人的势力范围。”

藏龙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除开我是嫌命长了,不然就算是去暗算方夜雨都比来埋伏韩兄你们来得简单,这么做我不是自讨苦吃么?”

欣然凤眼冷然看向那个干瘪老头“这个老不休也敢来调戏我,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彪形大汉阿克巴拍着手中的石狮子大笑道“这个老小子到现在都还是个童子之身,你说他能怎么调戏你?”

这次连欣然都愣了一愣,忍不住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他们这种人是不是对自己的长相自卑,范良极现在也是一样,未经人世!

藏龙收起笑容,淡然道“我们几人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但是现在都把安乐集当成了自己的家,所以,我们也想摆脱掉鞑靼人的统治,活得更加潇洒一点。若是韩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来安乐酒楼知会一声,想来在这塞外大漠,我们的消息总比两位来得快些。”

我眼神一亮,藏龙说得很有道理,找寻方夜雨的踪迹少不得要借助当地人的信息优势。

欣然饶有兴致的看了那个干瘪“老童子”一眼,笑道“藏大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诸位兄台么?”

藏龙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道“你看我,这个怎么忘了?我,藏龙;身边这位是边雄,边老;拿石狮子的是阿克巴;年轻的这位是柴劭,柴兄弟。在安乐集我们合伙做了点小买卖,多少也保护一下这里的商贾,久而久之,当地人送了我们一个‘宗巴彦四鹰’的匪号。”

等藏龙说完,柴劭拿出一把圆月弯刀,在手中比划了几下“虽然韩兄在关内外威名远播,但是柴劭还是手痒万分,不知道韩兄可否赐教几招,解解柴某之渴?”

我微笑者朝藏龙看了看“刚刚你们用箭偷袭,就是想先和我较量一下吧?”

藏龙脸上泛出一丝血色,尴尬道“本来是有这么个意思,但是藏某生怕韩兄一不小心,失手就把我们兄弟干掉几个,所以只好先出来套套近乎了。”

我和欣然都会心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欣然渡步退到一边,催促道“那你们要快点了,这里晚上怪冷的。”

欣然话音未落,阿克巴欢啸一声,手中的石狮子已经越过了其头顶,朝我砸将下来。

我一阵无奈,只得运起身法,消失在他的眼前。

“轰!”

虽然阿克巴没有使用一点内力,但是那天生神力造成的巨大破坏,却远胜一般武林高手。只见我刚刚站着的地方此刻已经被石狮子砸出了一个大洞,赫然深达半尺!

第十三集 塞上陌桑人茫茫 章一百五十一 马贼?马贼!

我刚刚几步退得不远,阿克巴这一招激出的劲风从我身侧洌洌刮过,殊为强劲,论起劲道,比山查岳的独脚铜人来得更是恐怖。

身边石狮子刚刚落地,劲风未息,藏龙高大的身躯已经跨过了数步的距离,手中那根丈八蛇矛带着强烈的旋转之力追击而来,目标直指我的胸口。只看这一招的出手时间和角度,确和阿克巴配合得相当娴熟,出手不凡。不过藏龙的招式带有五分霸道、五分诡异,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边雄在众人中身形最小,一看就知道是擅长轻身功夫的高手,只见他手里持出根长鞭,须臾间已经越过我的头顶,招式就如毒蛇吐信,忽长忽短,快慢不协,叫人防不胜防。有他在一旁牵制,藏龙和阿克巴的攻击才能随心所欲,大开大阙。

柴劭的圆月弯刀正象是耶罗手下的妙色王,一击即退,刀刀找人必救之处,但是很少和我正面交手,走的是诡异取巧的武功路子。[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四十余招,我仗着步伐和神觉,不断的躲着四人的进攻。渐渐的,也估摸出了各人的功力,虽然藏龙的武功看起来很是平实,但是却是四人中绝对的主力,他的蛇矛功夫别出一格,更像是魔门一系,就不知道是两派六门中的哪一路了;边雄功力平平,较之范良极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但是其轻身功夫和鞭术却和其他几人配合得相当精彩,若是说到协攻骚扰,他说第二,估计没人敢称第一!柴劭整个就是妙色王的翻版,不过轻巧有余,凶狠不足,要是他遇上耶罗的手下妙色王,恐怕难以招架;阿克巴不用分析了,此人在江湖上混真的是浪费了他的强壮身躯,若是哪个将领能提携其作为先锋开道,恐怕敌人就是派出重甲骑兵都不一定能抵挡他的冲锋,整个一人形兵器!

这四人加在一起,大概也就和任璧平级,说起来并无什么称道之处。但是四人中除开阿克巴,都是轻身功夫不俗的高手,想来这茫茫大漠里做点生意到是很有前途。

想到这,我身形不再闪躲,体内暗念不动根本印,右手徒手将藏龙的蛇矛矛尖捏在了指尖。没等藏龙有所反应,我已经把长矛带往一边,接下了柴劭的圆月弯刀。

“锵!”

藏龙和柴劭体内真气剧烈翻腾,忍不住退后几步。

阿克巴一脸的讶异,手中石狮子已经如一把大锤横掠过来。

我淡然一笑,左手随意一抓,赫然把边雄的长鞭拿在手里,右手五指箕张,十数道剑气如一朵雪莲在月夜下悄然绽放。

“嘶!”

不住的撕裂之声响起,我的身形已经退到了欣然身边。

而展羽那笔挺的身姿也出现在我身侧。

宗巴彦四鹰此刻已经一身狼狈,每个人身上的厚实皮衣都被我的剑气割得七零八落,要不是我只使出了一分力道,他们几人可能还真难在这股剑气流中脱身。

藏龙望着手中的丈八蛇矛,一脸不敢相信得神色,竟然有人敢直接出手抓他这锋利无比的武器!

柴劭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圆月弯刀“锵”的一声回到鞘中“宗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想我们四人纵横宗巴彦多年,鲜遇敌手,自以为我们四人联手之力,就是应付忽雷哲也没有问题。可是先是白云白兄,仅仅出手一百四十三招,就把我们四人联手破解;现在韩兄更是如游戏一样,不足五十回合就将我们搞得南北不分。看来,我们还真是井底之蛙,太目空一切了。”

边雄卷起长鞭,摇了摇头“五十招?我看要是这小子一上来就出重手,我们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下来,真是郁闷死老子了!”

阿克巴瞄了手中伤痕累累的石狮子一眼,望着我哈哈大笑道“爽快啊!好久没这么爽快了,要是以后你还有时间,一定要和阿克巴再打一场!”

这时,藏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我和展羽苦笑道“藏某师尊曾经说我资质太驽,难成大气,我还颇不相信,但是现在想想,真是金玉之言。”

展羽淡淡叹道“资质之说,真是做不得准,但是,若一个人总是沉迷于一些声色犬马之物,肯定是难以上窥高深武道的。各位要是想得明白白某的话,可能就会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

“马贼!”

尖叫声打破了安乐集的宁静,一时间集市内的灯火全部燃了起来。

藏龙皱着眉头看了看远方,果然隐约听见了马蹄之声。

我不解的看了看藏龙“安乐集年份也是很远的了,难道马贼骚扰依然很多么?”

柴劭再次拔出弯刀,冷哼一声道“马贼?有宗巴彦豪强支宾罗族罩着安乐集,哪股马贼敢来骚扰我们?其实只要想想鞑靼族大军驻扎在安乐集向北不足百里的赛音山达,你就知道这股‘马贼’是什么人了!”

欣然愕然道“鞑靼人这么做不是拆自己的墙么?”

藏龙无奈叹道“即便是我们承认鞑靼族统治的时期,他们依然敢这么做,何况现在戈壁众各族隐约要脱离他们的统治了,他们要来捞上一把了。所以,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找人联手了吧?”

欣然雀跃道“那我们去会一会这‘马贼’吧!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识过咧!”

藏龙笑着点点头,嘴含双指,打出一个响哨。

过不了片刻,只见三、四个马夫已经牵着数匹骏马急奔而来“老板!”

宗巴彦四鹰话不多叙,直接一个翻身跃上了骏马。藏龙提着蛇矛对我们笑道“我们就是贩卖这东西的,遇到了外敌进袭,可少不了这玩意。各位有兴趣的话,和我们四兄弟一起来吧!”说罢,一拉缰绳,四人绝尘而去。

展羽随手从路旁抽出数根竹竿,丢了过来“想来用什么武器,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但是对付这些亡命之徒,还是拿长一点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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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瑟,但是令安乐集的人更加心寒的是那看上去足有上千的马贼!

塞外之地,烧杀劫掠向来不少,每个地方的住民都有一套预警机制,安乐集更是驻有一部分年轻力壮的所谓“骑兵”。但是数十计的“骑兵”,在这上千的马贼面前,何尝不是沧海一粟?

我们几人策马随着安乐集的“骑兵”向北出了集市,远远的迎上了来犯的马贼。

只粗略看了那么一眼,我就不得不承认柴劭的分析确实有道理。熟悉的披甲,熟悉的刀兵,赫然和我在定边城外见到的鞑靼族骑兵一摸一样!他们连最基本的伪装也没有费神去做。

数十骑兵,只有冲在最前面的阿克巴最为打眼。由于他那身躯过于巨大,没有什么马匹能承受他的体重,所以他就是光着膀子,手提石狮连吼带叫的冲在了众人最前,和我“前世”记忆中的坦克不遑多让!

“当!”

虽然鞑靼族精锐没有由于惊骇停下冲锋,但是当人真正冲到了阿克巴身前,却扎扎实实的被那重达三百斤的石狮子给一敲即飞,血染夜空,没有一丝悬念。人形兵器初现狰狞!

藏龙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正统的军人,只见他手持蛇矛,就如凶星降世,随着阿克巴象一把尖刀冲进了敌阵之中。他丝毫没有顾虑身旁的空挡,蛇矛全力将身前的骑兵一一斩落马下,出手行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和展羽的手法颇为一致。

边雄和柴劭负责的是前面两人的左右空挡,两人武器都属小巧精悍的类型,极易在窄小的空间内发挥威力,是以藏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一力冲锋。

不多时,数十人的队伍就已经被茫茫骑海淹没。

我们身遭都是面目狰狞的鞑靼族精锐,长枪、长矛、腰刀、马刀,不住的朝我们身体的各个方位袭来,每一丝间隙都有可能被那些明晃晃的刀兵击中,和江湖争斗不同的是,这一个小失误往往带来的就是死亡,就是庞斑也不敢说自己在万军丛中可以闲庭信步。

我和展羽一左一右把欣然护在中间,手中长棍变若蛟龙,在人潮中幻出漫漫棍影。

我找的是敌人额头,浑厚的内力保证我可以每一击都将敌人打落马下,不用出第二击。在乱军中,特别是骑兵乱军中,落马就等于死亡!

展羽则更是简单,长棍过处,每个鞑靼人都是喉咙洞穿,连马都不用下来,就已经死得通透。甚至不少鞑靼人的尸首依然留在马上,被座下烈马带得四处乱窜,很是好笑。

猛然,队伍前面出现了一丝骚乱,一个身披连环锁子甲的魁梧大汉出现在阵前,手上一双八棱乌金巨锤将阿克巴的石狮子震飞开来“小小蟊贼,也敢出来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