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对不起,滚远了》》 · 悦薇 · 2026-07-26
《对不起,滚远了》
作者:悦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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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颜传说
七百年前,中土大陆遥远的西南边陲,生活着一个神秘的部族,他们活动在终年积雪、气候严寒的雪颜山上,沿雪颜湖而居,因此,古老的族群便有了美丽的名字,叫雪颜族。
雪颜族人丁单薄,由于体质特殊,再加上他们比较淡漠少欲,因此生育能力并不强,整个部落几百年来也不过千人。他们的身形像精灵一样纤细轻盈,肤色像珍珠一样洁白无暇,发色像雪花一样晶莹透明,双眸像紫色的琉璃一样神秘莫测,嘴唇像花瓣一样小巧柔嫩。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人部族。
传说雪颜族是天上神仙的后裔,乃神仙恋上凡间女子后生育出来的后代,因此他们的体质天生就带着神奇的力量。他们每个人身体的其中一部分都有奇效,比如有的人头发可用来织就世上最坚硬的护体神衣,刀枪不入,而且剪下的头发瞬间又能长出来;有的人血液可用来解百毒治百病;有的人眼泪可用来养育奇花异草;有的人嘴唇可用来愈合所有利器造成的伤口,只需由他亲吻伤口一下;有的人眼眸具有催眠之效,只要被他盯上一会儿,即可进入最美好的幻境,永远不想出来……
雪颜族的人生性淡泊,并不想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得到什么利益和好处,他们只是平静安宁地生活在雪颜山上,本本份份,安居乐业。不料却被当权者知道了他们所怀有的神奇力量,心生觊觎,数度招安不成,又害怕他们为别的势力所得,便起了毁灭之心。数百年来,当权者一直不曾停止对雪颜族的围捕与杀害,渐渐的,雪颜族人越来越少,直到一百年前,雪颜山上便再也找不到任何雪颜族生存过的痕迹了……
故事之前
在正文开始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是这样的,咳咳,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他……死了。
“不好了,不好了,方丈圆寂了!”一道带着哭泣与惊慌的稚嫩噪音在少林寺的后殿响起,随后便出现一个青衣小和尚,踉踉跄跄地四处奔走相告,很快便引来数十个僧人,齐齐往方丈的禅房急奔而去。
“你是何时发现方丈圆寂的?”其中一个国字脸的僧人神情严肃地问青衣小和尚。
“禀悟明师叔,弟子辰时去给住持送膳食,敲门半晌皆无应答,弟子心想方丈许是仍在打坐,将膳食放在禅房门口便告退了;孰料弟子午时,也就是刚刚经过禅房,发现门外的膳食丝毫未动,这才觉得奇怪,推开禅房一看,方丈他,他竟七窍流血……”说到最后想起方丈的惨状,竟呜呜哭了起来。
只见禅房内,那方丈仍是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神情安祥,但七窍皆流出来暗黑的污血,显然是身中剧毒而亡。那名叫悟明的僧人捏紧双拳,神情悲愤地对众僧人宣布:“方丈今遭奸人所害,少林寺上下须同心合力,查明是何人所为,为方丈讨回公道!”
众僧人齐声响应。当天下午,少林寺鸣钟十二下,召告武林少林方丈圆寂之消息。而与此同时,江湖另五大名门正派----昆仑派、空斗门、三绝庄、离尘宫、落梅山纷纷发布丧讯,一天之内,江湖六大门派掌门俱为人所害,而且被害的手法惊人地相似……
兮兮出走
臭阿爹: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儿已经不在谷里了,因为你说化不算化,你昨天明明答应阿娘不跟我抢栗子糕,今天居然一块也不给我留。所以,我生气了!
不守信用的人是乌归。
不过,为了避免影响你的生育,我决定还是不把你的恶行告诉阿娘,免得你日夜丹心阿娘又让你去跟二丫睡。当然如果阿娘看到了这风信,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我会顺便找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回来当相公,以后你就不是谷里最率的了!而且谷里就你一个公的,你要说自己最率,也没人跟你比。
最后说一句,我把二丫带走了。它的窝就留给你吧。
兮兮上
怪医萧笑生拿着女儿萧兮兮留下来的这张错字连篇、勉强可以称之为信实际上就是随手捡来的一张破纸写就的所谓“离家出走宣告书”,无语良久。居然骂自己的老子是乌龟……他要是乌龟,她就是小龟!这个臭丫头,都十七岁了还这么不学无术,平时让她好好读书吧,她只顾着吃喝玩乐;让她学武吧,她不是这里疼便是那里痒;让她学医吧,她只差没把他那些珍贵药草给祸害光!现在可好,男女和公母她都分不清,还想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独自一人出去闯江湖,简直活得不耐烦。
一只冰肌玉骨雕成般的纤纤素手将还印有一枚鞋印的纸条拈过来看了片刻,转身即外往走。
“音音娘子,你要去哪儿?”萧笑生急忙拉住夫人。他的亲亲娘子、萧兮兮的娘亲大人唯音,雪发、紫眸、冰颜、素身,虽然只是简单的紫纱衩裙,却仿佛天外飞仙一般,神圣不可侵犯。若称她为天下第二美人,断无人敢称第一。只不过她常年都唯持着同一个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找兮儿。”唯音简短地回答丈夫的问题。
“你这样出去会很危险的。兮儿吃了无颜丸,外表与常人无异,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不要担心,先让大毛跟去保护她吧。”说完,吹了一声口哨,天边出现一个小黑点,瞬间扑到二人面前,亲昵地围着唯音绕圈圈。竟是一只全身漆黑,头如锥,嘴长约一尺的怪鸟。
“色大毛,不准觊觎我家娘子。”萧笑生一掌拍开怪鸟企图往唯音身上靠的色头,揪住它的长嘴说道:“你的小主人离家出走了,你还有心情在谷里乱转?快去找那臭丫头。”
虽然臭丫头一点儿也不孝顺还经常跟他抢东西吃,但她是亲亲娘子的心头肉,她要是出了事,娘子会很伤心的。虽然距离娘子上次落泪已经二十年前了……
名叫大毛的怪鸟挣脱开来,拍拍大如斗篷的双翅“呱呱”怪叫两声,便飞走了。唯音仰头看着消失在天际的大毛,脸上神色未变,双眉却渐拢在一起。萧笑生轻轻将妻子搂进怀中安慰道:“别担心,明日我便为你制药,待十日后改变外貌,我们再去找女儿,可好?这十日她未必能走得太远的。”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出去受受打击也好,免得不知道孝顺父母、敬老尊贤!
“今天。”唯音拉住丈夫的手道。
“今天?”萧笑生怪叫一声,随后便屈服在夫人沉默的注视下:“好吧,今天就今天。”唉,这死丫头害死他老子了,要在药房待三天,吃不到好东西不说,还抱不着香香的娘子……
“那进药房之前,先给为夫一点甜头。”萧笑生装可爱地涎着笑脸,对着妻子眨眼睛。唯音毫不犹豫地对准他的嘴亲了上去,萧笑生趁机一把抱住夫人往内室走去。
“一点?”唯音有些诧异地扬起脸看丈夫。
“嘿嘿,为夫说的一点,是很大的一点。”萧笑生脚下毫不迟疑地进了内室,虽然流云谷目前只剩下他们俩个人类,但他还是意思意思地关上了门。
萧兮兮和二丫走在出谷的小路上,略黑的精致小脸上表情木讷,像还未从梦中清醒一般。走着走着,她停下脚步,看向二丫慢吞吞地说道:“二丫,我不想走了,我想睡觉。”为了离家出去,她辰时不到就起来了,平时她一般都睡到午时,那还是在阿娘来叫她的情况下。所以现在睡眠严重不足。
名叫二丫的雪豹抬起头十分无语地看了小主人一眼,在她迷蒙的双眼中找到了某种决心,只好俯下前爪,示意小主人爬上来享用它健壮的美背。萧兮兮摇摇晃晃地趴到了二丫背上,捏了捏它的耳朵表示鼓励,下一秒便沉入了梦乡。苦命的二丫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任劳任怨地负着她继续前行。
“阁主,到流云山了,再往前走,就是聚云县。”穿着玄色劲装的精瘦男子向坐在缀满金色流苏的绛红色鸾轿里的男子汇报着。只见那男子长发柔顺地披散肩头,面如冠玉,额间一枚云状花钿,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在眼角处微微上挑,顾盼中流动出光华,浓密的睫毛又卷又翘,于下眼睑处形成天然的屏障,恍如一把小扇,适时地挡住了偶尔流露的精明。这俊美中透露着妖魅气息的男子,竟将明紫这样逼人的颜色穿出了勾魂夺魄的效果。如果现场有女子在,只怕瞬间就要晕倒在他鸾下吧。
那妖魅男子慵懒地“嗯”了一声,状似有些百无聊赖地将眼光流往别处。流云山终日云雾环绕,从山下望去,此山仿佛伫立在天庭中央,颇有些仙风神韵。玄衣男子挥了挥手,鸾轿又重新移动起来。前前后后共有数十精壮的玄衣男子守在鸾轿周围,可见这轿中人物来路非同小可。
“小玄玄啊,你叫什么来着?”轿上摊得有些无聊的阁主开口问道。声音不经意中又仿佛带了丝丝调笑的意味,让人听了觉得此人一定很爱开玩笑。
“禀阁主,属下玄风。”玄风正经八百地答道。
“玄云是……”
“玄云正是属下的双生弟弟。”
“哦,难怪本阁觉得你有些眼熟呢,原来你跟小云云长得一模一样啊……”某阁主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
玄风无语。他和弟弟做阁主的贴身侍卫三年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几乎时时都在阁主眼皮底下晃,结果阁主现在还分不清他们兄弟俩谁是谁。
“小风风,那是什么?”无聊得只差让自己的左手跟右手打架玩儿的某阁主看到前面路中间的景象,兴奋好像发现了千年宝藏一样。
“禀阁主,是一人……一豹。”他没有看错吧?那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豹?!
“停轿停轿。”紫衣阁主兴奋地从鸾轿上跃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走到那雪豹身边,笑眯眯地观察着豹和豹身上的小人儿。只见这只毫无一根杂毛的纯白雪豹身上趴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少女,穿着早春二月的柳条般嫩黄的裙纱,一张比寻常女子黑些的面孔竟非常精致美丽,此刻她正两手搂着雪豹的脖子,脸偏到一旁沉睡。哎呀哎呀,还流口水哩,真可爱。
二丫颇为不爽地瞪了这本来走路走得好好的现在非要过来凑热闹的无聊男子一眼,并带着警告意味冲他呲了呲牙,低吼了一声,没想那人非但不怕,反而更热切地盯着它研究来研究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豹美女吗?!
它停了下来,全身蓄势待发地竖起了全身的毛发,眯了眯眼睛,做好保护小主人的准备。结果那人笑意更深,好像很乐意看到它发动攻击。还没等它跃出漂亮的一步,身上的小主人就摸索着揪了揪它的耳朵,迷迷糊糊地出声警告:“臭二丫,不要乱动啦!”它马上“咿唔”了一声,变得如同猫儿一般服帖,恭顺地回头舔了舔她的脸,顺便帮她抹掉了顺流成河的口水。
溪云阁主
萧兮兮被那一声轻笑惊醒,以为阿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睁开眼睛,有那么片刻,她以为她爹突然变年轻了……
“阿爹?”她不确定地询问,从二丫背上爬了起来,揉揉眼睛。
紫衣男笑眯眯的脸有一瞬间僵硬如蜡,但很快就恢复过来,除了玄风,没有人注意到阁主那一刹那的表情转换。
她叫他什么?爹?他看起来有这么老吗?他明明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荗哇。
“小风风,铜镜。”
玄风迅速上镜子。
左看右看,明明还是个旷古绝今的美男子嘛!这小丫头肯定是刚刚做梦梦到爹了,不是在叫他。
兮兮揉完眼睛,发了好一会儿怔才看到面前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人。那个被她误以为是阿爹的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过真的长得很神似啊,都长着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妖怪脸,此刻,那妖怪脸正冲她笑得很亲切。
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兮兮从二丫背上下来,亲了亲二丫的鼻头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表示感谢,她默默看向远方,木然的面孔看不出她的情绪。半晌,她低下头问二丫:“二丫,咱们中午吃什么?”
敢情她想了半天原来是在思考这个。
二丫拱了拱她的手,表示它没有意见,全听她的。她又目无焦距地看了远方半晌,才慢吞吞地回身问紫衣男:“你是谁?”
原来她刚刚一直当他们不存在的。
紫衣男眼底精光一闪,这小丫头怪怪的,倒是好玩儿。勾起魅惑众生的笑容,他抬起手指轻点着唇,仿佛在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随后终于恍然想起一般说道:“在下斐墨。”
“哦。”萧兮兮平淡地点点头,丝毫没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了不起的。玄风有些奇怪地盯了这个怪异少女一眼,平常江湖上的人一听溪云阁主斐墨,尤其是女人,除了尖叫赞叹就是发抖晕倒,几乎不曾碰见她这样平静的反应,仿佛从未听说过一样。难道溪云阁在中原的人气短短一年间已经降至如此吗?阁主这一年也确实懒了些,整天窝在北漠哪儿也不去,江湖人士都快淡忘他们了吧?
斐墨唇畔的笑容更深了,显然小家伙并不知道他是谁。这样也好,他本就厌烦了女人们对他盲目的追逐,还给他冠上了“武林三大贵公子之首”的无聊称号!如今这劳什子为六大掌门查凶报仇的武林聚会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结果小云云打探到了让他十分感兴趣的内容,正好他在北漠也待烦了,出来散散心也不错。没想到路上还能碰到这么个有趣儿的小东西。呵呵。
“请问姑娘芳名?”斐墨风情万种地问道。
萧兮兮怪异地瞟了他一眼,什么方名圆名的,还笑成这样,跟她阿爹一样老奸。
“我叫萧兮兮。”
“笑嘻嘻?”这名字跟人还真有点儿对不上号哇。半天也没见她笑一个。
“……随你吧。”她爹从来这样叫她,都习惯了。
“你们去哪里吃饭?”互相自我介绍之后,兮兮很快考虑到“食”这一重要的生存问题。
“如果嘻嘻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与斐某一起上路。前方不远便是聚云县,据说县上有一家聚贤楼,里面的小菜应该还不错。”斐墨见兮兮对他的美貌毫无所觉,改以美食利诱。
兮兮十七年来的涉足之地从来没有出过流云山的范围,自然没听说过普天之下还有聚云县这个地方,即使它距离流云山不过二十里。她蹲下来在二丫的腹部掏啊掏的,掏出一枚从阿爹的药罐里倒出来的铜钱递给斐墨:“那我给你钱。”她从书上看到过,无功不受禄,他带她吃饭,她就要付酬劳的。
斐墨眨了眨凤目,这丫头显然对金钱毫无概念,不过他仍是云淡风轻地叫玄风收下了这一枚小小的铜钱,并微笑着对兮兮说道:“既然嘻嘻姑娘这么客气,那斐某也不好推辞。嘻嘻姑娘此行去往何方?如果顺路的话,不妨与斐某同行,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你知道江湖在哪里吗?”兮兮一听他要带路,正好趁机问个清楚。
“……斐某此行正是前往江湖。”斐墨面不改色地回答道。玄风一阵眼抽,阁主又在拐人了……
“那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萧兮兮蹲下去跟二丫嘀咕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地点点头。其实她并不喜欢斐墨带给她的感觉,他跟阿爹应该是同一类人,老奸巨滑,长得又丑。(原谅某兮奇特的审美观吧……)唉,不过世上像阿娘那样的美人本来就少,没办法强求的。而且他们人又多,书上说要少数服从多数,跟着他们走应该会比较好。
于是木讷呆呆美少女萧兮兮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溪云阁的人一起上路了。
聚云县。
斐墨下了鸾轿与兮兮一起步行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兮兮睁大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各色的人和林立的铺子,半天合不拢嘴。好多人哦!原来山下这么好玩儿,不明白阿爹阿娘为什么不准她下山。
街上早有人对着她和斐墨指指点点,不过因为惧怕她身边的雪豹,都纷纷避在远处。斐墨早已习惯路人的注视,毕竟他的长相的确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而兮兮那粗放的神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路人奇怪的反应。
“那是什么?”兮兮指着前方不远处问道,她被小贩摊上各色各样的小面人吸引住了。斐墨挥了挥手,手下马上去买了两个小面人交到兮兮手上。兮兮道了谢之后接过,张大嘴就准备咬,斐墨急忙止住:“这个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不是用面捏的吗?
“脏。”斐墨笑着让属下又去买了两根糖葫芦过来,兮兮看着糖葫芦红红的很可爱,睁着大眼询问斐墨的意见,见他笑着点了点头,遂放心地咬下去,竟然发现酸甜酸甜的很是好吃,于是左手拿着面人儿,右手拿着糖葫芦,径自吃的不亦乐乎,还不忘递过去喂给二丫共享。不过二丫嗅了嗅,明显对这个不感兴趣,于是她也乐得自己一个人独吞。
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聚贤楼,店小二热情地迎接着这一群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不过当他看到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只豹子时,马上就被它吓得躲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兮兮奇怪地看着小二,看他投向二丫的目光明显带着惊恐,身为主人的她马上为二丫鸣起了不平,于是也蹲到地上,对着小二大声说道:“二丫很乖的,它从来不咬人。”说完还把二丫的大头捞过来亲了又亲以示佐证,店小二看得汗淌了一脸。不过看这么半天二丫的确一副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便壮着胆子从桌下爬了起来,招呼着他们上楼上雅间了。有这样凶猛的动物在,他哪里还敢让他们坐在一楼大厅啊,客人还不得吓得全跑光。
点了一桌子菜,兮兮都颇有教养地等斐墨动筷子了才开动,边吃边不忘对着上菜的小二连连称赞:“很好吃。”弄得小二受宠若惊,但惧于二丫在场,还是赶紧上完菜就撒丫子跑了。
兮兮看着斐墨和她两个人坐一桌,玄风和其他人坐在分座几桌,还挤得满满的,不由得心内感叹不已,看来这个斐墨真的不怎么招人待见哪,都没有人愿意跟他同桌吃饭。斐墨对兮兮突然投射过来的同情目光有些不解,不过他还是浅笑着给兮兮夹了根鸡腿,示意她快吃。兮兮礼尚往来地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青椒。
独孤冰冰
由于聚云县是西北通往江南殷洲麒麟山武林同盟总坛的必经之路,所以聚贤楼最近的生意也格外红火,前来打尖儿住店的江湖人士一拨儿接一拨儿的。离下一个县城还有相当的距离,所以溪云阁的众人也住了下来,打算第二天再接着赶路。
兮兮被安排住在了天字二号房,与斐墨的天字一号房隔着一道回廊。洗浴完之后她就趴在床上给二丫挠痒痒外加没有意义的自言自语,直到玄风过来敲门请她去吃晚饭。对于吃东西这么美好的事情,她当然不会拒绝啦。招呼二丫走了出去,她发现楼下大厅突然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人,他们身上都背着刀剑,更有甚者,一手拎着狼牙棒,另一手拿着筷子呼拉呼拉地吃面,她看得入了迷,进入雅间后直接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继续研究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
“在看什么?”斐墨原本坐在隔壁桌等着她过来,结果她直接无视他的存在冲到了窗边那一桌,当然他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魅力出了问题,估计这丫头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优雅地在她对面落坐,看她一眼不眨地盯着楼下,便开口问道。
“好多人,有刀,有剑,还有棍子和棒子。”要打群架吗?不知道会不会欢迎她参观。她在山里只看过动物打群架,场面很壮观,不知道一群人打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很想看一下。
“这些人都是从江湖来的,现在要去江湖的总部。”斐墨挑着她感兴趣的话题说了起来。这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对江湖特别感兴趣,却又对其一点概念都没有。
“真的?”她抽空回过头做了个吃惊的表情,虽然其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呆呆愣愣。
斐墨浅笑着点点头。
“二丫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一根棍子?”刀和剑看起来有点重,还是棍子比较轻。这样她也算江湖人士了吧?
“嘻嘻姑娘无须准备武器,溪云阁自然不会让你的安全受到威胁。”玄风误会了她的意思,对她小瞧溪云阁的能力有些不满。斐墨偷笑了一下,等着看玄风吃鳖。
“什么武器?谁要威胁我?”兮兮显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玄风看她一脸茫然,马上就明白了二人刚刚纯属鸡同鸭讲,只好哂哂着说道:“没,没什么。”
兮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继续看着楼下去了。
“阁主,云护卫传来密函。”一个手下走过来在斐墨耳旁轻声报告着。
斐墨挑挑眉,伸出手接了密封得相当完好的小卷条缓缓展开看着。兮兮对他们阁内事务一点兴趣也没有,自顾自地看楼下看得不亦乐乎。
一道纯白的身影映入了她的视线。那人身形修长,一身白衣胜雪,手握一把乌金短剑,肩上居然也背了一把同样式的长剑,他的脸仿佛用最好的玉石雕刻而成,年轻英俊棱角分明,表情冰冷却并不倨傲,嘴角抿直眼神坚定,显示了他有着果断的个性和坚毅的品格,他一走进来就吸引了大厅内的所有目光,包括楼上的兮兮。
从他的身影进入她的眼帘,她就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舍不得转开视线片刻。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冰冷的人,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退开一些距离让他通过,但他又没有一丝唯我独尊的意思,冷淡而不着痕迹地避开旁人,往楼梯行去。直到那人走到拐角楼梯处,上了楼进入雅间对面的房间,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饭菜,有些魂不守舍。
斐墨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不喜欢吃鸡腿?”昨天她明明吃了两大根啊。
兮兮用筷子戳起碗里的鸡腿用力咬了一口道:“喜欢。”
斐墨笑笑继续看着手里的密函。
兮兮一吃完就借口困了要补眠迅速冲回房间,一回房就趴到窗棱上左右张望,直到望见隔壁窗前果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这才放下心来,坐在窗前的椅上一边伸长脖子往隔壁探,一边抚着二丫柔软的毛说道:“二丫,你看见没?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竟然住在我隔壁楼哦,我果然没有看错。”
二丫“啊唔”了一声表示它在听。
“那个人长得好好看,跟阿娘很像。”
二丫“唔唔”了一声表示怀疑,女主人怎么可能跟一个男人很像?!她那么美,没一个女人能比得上,当然小主人长大了也许会像她,但是男人是不可能望其项背滴!
“嗯,你说,我找他当相公怎么样?”兮兮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二丫的毛马上竖了起来,赶紧舔舔她的手掌心,希望让她冷静。她搔搔脸,点点头赞同二丫的意见:“好吧,等我认识了他再说。”
夜慕降临,酒楼依然高朋满座,江湖汉子豪爽的拼酒声不绝于耳,兮兮趴在窗前一直渴望再度见到白衣男子的身影,可惜他的窗前却一直没有动静,灯也是黑的。她偷偷出去晃了两圈也没在大厅找到人,只能回房继续趴在窗前痴痴地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喧闹渐渐停歇,酒楼的住客们都歇下了,隔壁窗前终于亮起了灯,有个人影左右走动,兮兮马上点燃了热情,脖子伸得老长,歪着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隔壁。
独孤岸将长短剑解下放到窗前的桌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刚刚出去探了一下,聚云县目前的武林人士多为六大门派的旁支,也不乏一些典型凑热闹,希望借此次追查事件一举成名或浑水摸鱼的小门小派,但都不至于对整个武林造成什么大的动荡。倒是一向亦正亦邪的溪云阁竟然也这么积极响应黎盟主的号召,阁主斐墨一向做事随心所欲,基本上对江湖事务没太大兴趣,这次的态度反倒让人玩味。
此外,他还发现一股神秘的势力也潜伏在聚云县,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突然多了数百个小摊贩,虽然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他却多留意了一下,发现原本很多需要靠手艺活儿来生存的小摊贩竟然双手都十分白净修长,很像女人的手,但他们的面容身形又确确实实是男人。他猜,他们不是易了容,就是拥有某种神秘身份的组织。
而且来聚云县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独孤岸冷冷地看向隔壁的窗户,这里有道视线火辣辣地粘在他身上很久了,明目张胆,而且毫不掩视。之前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在意,现在这道目光竟然越来越灸热,简直已经构成了骚扰!他利眼射过去,发现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女,趴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正直直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心内微微一怔,但表面上却不动身色地把身体往后退了退。虽然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难看,一路从缥缈峰行来,也有很多女子对他投注类似的目光,但他无意于年少时涉足男女情事,而且他本身的冰冷气息也足以让那些女子退避三舍,只敢远观。以为这样便阻断了那少女的目光,没想到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他闪身到窗前一看,那少女竟从窗台上爬了出来,此刻正摇摇欲坠地往他的窗台处攀爬。
这女子不要命了吗?两栋房子之间的间距虽然不大,但对短手短脚的她来说还是颇有些困难的,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掉下去。
果然还没爬几寸,只见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楼下摔了下去,独孤岸身形一闪,接住了她,跃到了楼上,将小丫头放进她自己的房间,赫然发现窗台处冒出一颗神情焦急的……豹头。
这丫头的宠物还真是与众不同,居然有这么人化的表情。
转身准备跃回自己的房间,不料却被人拉住了衣袖,他回过头冷淡地看向这大胆女子,她刚刚九死一生,此刻脸上竟无一丝惧意,反而一脸平静地用期待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做我的相公好不好?”
大毛追到
你做我的相公好不好?
没见过这么不知羞的女子,独孤岸一时有些怔愣,看着少女蜜色的稚嫩脸庞上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其实小岸岸想多了,她就是个面瘫,啥时候都严肃……),他淡淡地抽回自己的衣角,闪身回了房间,并关上了窗,徒留兮兮在窗前看着他紧闭的窗门发呆。
“二丫,他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兮兮回头问二丫。
二丫沉默地看着小主人,无言以对。这么明显的拒绝,它是只豹都明白了,小主人居然不懂……
“他应该是不好意思吧……”兮兮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然后蹦跳着招呼二丫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玄风来叫兮兮上路的时候,兮兮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她要留下来跟相公在一起。玄风纳闷这怪丫头怎么一晚上又冒出个相公来,但还是把她的意思汇报给了斐墨。
斐墨自然也不明白她从哪里找来个相公,准备来问问她,结果发现她领着二丫跟着一个白衣男子出了酒楼。他隐隐有些不高兴起来,这鬼丫头一点义气都没有,怎么这么喜新厌旧……
“相公,你要去哪里?”兮兮跟在独孤岸后面小跑步地前进,努力追赶着他的脚步。独孤岸本来以为昨天不理她她就会死心了,没想到她今天居然直呼他为相公,还死皮赖脸地从一大早跟着他跟到现在。
不带这么强迫中奖的!
厌恶地看了眼身后的嫩黄影子,他使出轻功,几个腾跃后便失了踪影。
兮兮看着绝尘而去的独孤岸,蹲下身子问二丫:“二丫,相公为什么要跑这么快?”语气里满是苦恼。
二丫一脸茫然。
“你可以追上他不?”兮兮期待地看着二丫,二丫没被阿爹抱回来前追兔子追得很勇猛的,虽然现在好吃好喝的长了很多肉,但应该还能达到那个速度吧。
二丫变得一脸惊恐。它已经很久没有长跑过了。
兮兮鄙视二丫:“哪,平时叫你多动一动,你总是睡觉,现在知道了吧?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非!”
“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吧?”换玄风鄙视她了。
“……哦。”兮兮淡定地接受了玄风的指教,看到迎面走来的斐墨一脸委屈地注视着自己,不由有些奇怪,他干吗这副表情?
“你被虫子咬了吗?”兮兮关心地上前问道。昨天晚上她就被虱子咬了好几口,身上痒痒的起了好几个小红包,正准备把虱子捉了吊到床头,结果二丫一掌把它拍得好扁好扁。
“虫子没有咬我,但是兮兮你太没有义气了。”斐墨佯装生气地指责她。
兮兮睁大眼睛看着伸到鼻头的修长食指,上面还箍着一个翠玉的戒指,她盯着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斐墨了,但是看他又一副确有其事的笃定表情,只好开口道歉:“对不起。不过你能告诉我,我怎么对不起你了吗?”说出来她好改嘛。
“你意图丢下我不管,去追野男人。”
“谁是野男人?”她没有啊。
“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
“他不是野男人,是我相公。”
“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相公怎么没跟我说啊?”真是,对朋友太不友好了。应该极早汇报,他好想办法把那人支走!
咦,他这是什么心态。
“相公是我昨天晚上认的。我决定了,就找他来当相公,这样阿爹就不会再得意了。”兮兮握紧了双拳,边说边点头以表示她很认真地决定了这件事。
“……昨天晚上……认的?!”斐墨无语了。
斐墨决定留下来看看小呆丫头想干吗。小丫头之前开口江湖闭口江湖,现在开口相公闭口相公,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玩具宠物现在自动跑到别人家去了一样,憋屈又不爽。
本来他来江南就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名义上响应武林盟主的号召一起追凶,实际上就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所以在聚云县多待两天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而兮兮则是很高兴地发现白天出去的独孤岸晚上又回来了。而且还是住在她隔壁。她愉快地趴在窗前,冲窗前站定的白影子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还热情地叫道:“相公!”
得到的回应是“啪”地一声关上的窗门。
夜间下起了倾盆大雨,兮兮撑着下巴透过如帘的雨幕,哀怨地看着隔壁的窗。她刚刚去敲他的房门,他一开门发现是她,马上就把门关得死紧,再也不肯打开。迟顿如她,也发觉到了她心目中的相公并不怎么喜欢见到她。
“怎么办二丫?相公好像不喜欢我。”她努力地想做出个苦瓜脸,无奈脸上表情年久失修,早已不听使唤了,无论怎么看,都还是一副寡淡的样子。
“啊唔。”二丫伸出鼻头拱了拱她的腿,贴心地安慰着小主人。
“阿娘说她当年问阿爹愿不愿意当她的相公时,阿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啊。相公为什么不答应?”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无颜丸,跟她阿娘差好远。
“啊唔。”二丫突然全身的毛竖了起来,它警惕地盯着窗外,嘴里不断发出低狺。
“怎么了二丫?”兮兮蹲下来顺了顺二丫的毛,二丫挡到她身前,凶狠地盯着夜幕。不一会儿,一个黑点从远方急速射来,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冲破雨帘,快要到达兮兮窗前时,二丫一跃而起,狠狠咬了过去。
“呱……”黑影迅速闪开,扑扑被雨水淋湿的翅膀,不满地冲二丫扇了几翅膀水,惹起二丫更加愤怒的低吼。
“大毛,你怎么出谷了?”兮兮这才看清来客是自家阿爹用未尽草喂养大的怪鸟。她记得三年前大毛还是一只洁白无暇又可爱的小鹭,结果被阿爹拐回来之后,天天喂它吃他那些奇怪的草,结果毛越变越黑不说,嘴也越变越长,现在乌鸦不像乌鸦,鹭鸶不像鹭鸶,变成一只又肥又壮的畸形怪鸟。
“呱呱”,大毛停下跟二丫的互搏,兴奋地冲小主人扑腾着巨翅。它终于找到小主人了,呱。
“是阿娘让你来找我的吗?”阿爹才不会那么好心。
“唔呱。”大毛再度拍拍翅膀,否认道。
“阿爹?”兮兮讶异了,不过大毛的叫声在夜空中显得有些刺耳,她便让它飞进了房间里,然后关上窗,找了块桌布给大毛擦身。
“好啦二丫,不准跟大毛吵架哦。”一脸凶恶表情的二丫听到小主人的吩咐,不甘地低吼了几声,在听到大毛得意的呱呱声时差点没忍住又扑上去,结果兮兮一块抹布扔过来,它本能地叼住然后放回了原处。呜呜,它当保姆好多年……
聚云生变
夜半,荒郊,小路。
月亮透过浓密的云彩边缘,向地面撒出一丝丝惨白的光线,一列影子在地上缓慢的移动着。仔细一看,像是一群人,但是看起来又十分诡异。说诡异,是因为这群人的行动异常一致,一致到仿佛是同一个人,他们上身僵直,却一步步很有节奏地往前移动,看他们行走的力道,每一步都踩得相当生硬,似乎没有常人平时行路时,那种轻快、有弹性的步伐,再看看这群人的面孔,无端让人心生几分凉意!
他们脸色苍白,脸上的表情非常呆滞,双目无神,嘴唇半张,仿佛心智已失,机械而有序往深山内行进。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前,队伍稍稍停顿,但很快又鱼贯进入洞内。从外望进去,洞里幽深阴暗,散发着阴森而狰狞的气息,但是这群人都毫不畏惧,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渐渐任由黑暗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独孤岸明显地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几天在聚云县停留的门派越来越多,很多头两天还精神奕奕的人,一夜之间变得萎靡不振,面色苍白,双目深陷,而且身形也消瘦了很多,像是突然被榨干了精力一般,颓废无力。他们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变化一样,机械而木然地吃饭,行走,上楼,下楼。但是渐渐的,一些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聚贤楼,甚至聚云县城。
独孤岸站在聚贤楼的二楼,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些好像木偶一样的人,越看越觉得有问题,心里的迷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相公,你在干什么?”兮兮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看到独孤岸站在不远处,像个小偷一样贼兮兮地猫了过来,还不让大毛二丫跟过来,以免目标太大,又被独孤岸发现。到了他身后,她突然出声,意图吓他一吓,可惜只换来冷眼两枚。
切,相公真是太没有幽默感了。
“不要叫我相公。”独孤岸冷淡地出声警告。他这几天懒得纠正她,实在是因为他还要办正事,懒得跟她计较。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把臭阿爹比下去的人咩。
“你我素不相识,也未成亲,不可胡乱称呼。”独孤岸说完,就下了楼。兮兮一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抛出一大堆问题:“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叫萧兮兮,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吧?然后我们是不是就能成亲了?然后我就可以叫你相公了?那你到时候要跟我回谷里哦……”叽哩呱啦,喋喋不休。
独孤岸忍无可忍地回过身,冷厉低喝道:“闭嘴!”
兮兮听话地闭上了嘴,期待地看着独孤岸,希望下一刻能从他嘴里冒出她想听到的话语。
“我们不会成亲,不准再叫我相公,不准再跟着我,否则……”独孤岸随手从桌上拿了个茶杯放在手心用力一握,茶杯无声地碎成粉末,从他掌心淅沥而下,他看都不看地扔了锭碎银子到不远处傻眼的店小二怀里,并满意地看到兮兮睁得溜儿圆的眼睛和吓得呆滞的表情,轻哼一声,准备离场,却听到这厚颜女子用极度崇拜的声音说了一句:“相公,你力气好大哦!”
他一向冷静的面容开始龟裂,额际的青筋抽了两抽,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不想在这无聊女子身上浪费时间,得去查查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一件比较让他在意的事情,之前街上那些奇怪的小贩也不见了,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而聚云县的百姓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是很怪异吗?
整个聚云县,好像都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阴影之下,潜移默化一般,发生着种种改变。
“不要跟着我。”他丢下一句,飞身而出。
“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呢?!”兮兮在后面大叫,引来了小二奇怪的一瞥,但大厅里的其他人,好像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径自活在自己的木偶世界,一板一眼地做着该做的事情。
斐墨站在房门前,微微眯了眯如上弦月般的单凤眼,嘴角渐渐浮起一丝莫名的笑意。他轻轻招了招手,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斐墨轻声细语了几句,那身影点头应承后,又是一瞬,便无影无踪了。
竟是个绝顶高手。
兮兮百无聊赖地带着二丫和大毛在街上闲逛,聚贤楼的房间毕竟空间有限,不适合这两只巨型动物待太长时间。大毛对街上的热闹很感兴趣,放弃了在天上飞行,而选择了直立行走。
聚云县城的百姓好不容易习惯了时不时出来溜溜的雪豹,这会儿又竟出现一只怪异的巨型乌鸦,一些豆丁小娃儿看了二丫还敢睁着懵懂的眼睛,吸着手指头在不远处围观,一看到大毛,直接哇地一声扑到自家娘亲怀里大哭,边哭边嚷:“哇,有怪鸟要吃我……”
于是兮兮一脸严肃地沿途不停解释大毛其实与二丫一样和蔼可亲,虽然它明显比二丫丑很多……大毛委屈得一个劲儿地“呱呱”着,可惜它的语言人们听不懂,反而更增加了路人对它的恐惧感,纷纷躲避,更有甚者,试图拿瓜果攻击它。兮兮只好带着它们出了城,城外都是田园荒郊,人相对城里少一些,大毛和二丫也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大毛,不要哭啦,他们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鸟儿嘛,当然会害怕啦。阿娘不是说过吗?山下的人胆子都很小的。”兮兮看大毛的情绪低落,便开口安慰道。大毛一路上一直委屈地呱呱低叫,二丫在一旁呲牙咧嘴兴灾乐祸了半天,它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美貌的重要性!
“唔呱,唔呱呱。”大毛伸直翅膀,表示自己也是很漂亮的。
兮兮抱着它亲了亲,又摸摸它的头:“好啦好啦,谁说你不好看的?我就觉得你很可爱,别的鸟儿都比不上你。”
大毛这才高兴起来,拍拍翅膀又呱呱了两声。
不知不觉走到一脉山林深处,林间除了啾啾鸟鸣,就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兮兮四处望了望,挑中了一棵长得很高的红杉木爬了上去,坐在上面可以眺望远处更开阔的风景。
“大毛,二丫,上来呀。”她爬到一根粗壮的枝丫上坐定,一双细腿儿甩呀甩的,凉风吹得她的乌发调皮地打着旋儿,她愉快地招手让它们也上来一起玩儿。
大毛展翅飞上枝头,二丫一跃而上,蹭蹭几下就爬到她身边来,还小心翼翼地用尾巴把她的身子卷入怀里,免得她一时兴奋过度掉了下去。
兮兮伸了个懒腰,闲闲地靠在二丫柔软的腹背,大眼儿无意识地四处张望。嗯,左前方的半山腰红艳艳的一片,开满了花儿,好好看;右前方的小路上有两只松鼠跳来跳去,好像在捡松果;正前方有一个人猫着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咦,那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聚云山
那不是聚贤楼热情和气的店小二吗?他刚刚明明还在客栈啊,怎么现在跑到山里来了?
那店小二进了洞里半天都没出来,兮兮不由有些担心他是否遇到了危险,因为山洞里经常栖息着一些猛兽如狮子老虎之类的。虽然不知道他进去干什么,但是他一个人,又长得矮小瘦弱,万一真的碰上野兽,肯定会遭殃。她在书上学过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者,虽然她不知道浮者是什么,但肯定是个很伟大的东西!
“大毛,你先过去看看小二哥哥怎么样了,我马上过来。”兮兮对大毛吩咐道。大毛呱了一声,飞过去查看了。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从树上下来,就看到店小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青色的衣服,戴上了一顶青色小帽,看起来跟旁边的灌木丛差不多颜色,所以站在其中不是很容易被发现。但更奇怪的是,他还扛了一个红裳大汉出来,那个大汉身长近八尺,身形魁梧,比他粗壮了近一倍,他竟扛着箭步如飞,好像扛着一袋棉花一般轻松。
兮兮对那红裳大汉很有印象,因为整个聚贤楼的住客就只有那大汉一个人穿着鲜艳的大红衣裳,当时他的同伴还笑他打扮得像个新郎官一样惹眼,他也不以为意。前两天这大汉还在聚贤楼的大厅里跟一众人赌钱,那时他输了,还很豪爽地喝掉一大坛子酒。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像个死人一样被店小二扛了出来,扔进了灌木丛后的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店小二把红裳大汉扔进坑里之后,转身又进去扛了一个人出来,前前后后两刻钟的时间里,他竟扛了二三十人,也都扔进了那巨坑里面。有的人兮兮有印象,有的人兮兮从未见过,竟全是一动不动地,任由那小二摆布。
兮兮坐在枝丫上看傻了眼。这店小二,他想干吗?二丫低狺了一声,生为动物,它自然比小主人更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所以它紧紧地把兮兮卷在怀中,以免她弄出大的声响,引起了那人的注意。它一动不动在紧盯着店小二的动作,注意力高度集中。
店小二谨慎地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栗色的瓷瓶,打开盖子往巨坑里撒了一些药粉,即刻,那坑里便冒出丝丝青烟,并伴有嘶嘶的响声和浓烈刺鼻的焦臭,好像什么东西被瞬间腐蚀了一般。
兮兮用力地捂住了口鼻。她完全不明白店小二在做什么,却下意识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刻左右,坑里不再有烟冒出,店小二冷冷一笑,将瓶子又塞回怀中,踢了些土进坑里,就下山去了。
兮兮在树上坐了很久才从震惊和莫名的恐惧中回过神,大毛从刚才飞走到现在还没回,她从树上下来后,壮着胆子,搂着二丫的脖子,蹲行到了店小二进出的那个神秘洞口。伸头往里探了探,黑黑的,曲折深黯,她颤了颤,不敢进去,便又走到巨坑前往里看了看,坑的周围还弥漫着不明显的腐臭味,但坑里除了土的颜色变得更深以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数十个健壮的人,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被腐蚀得一丝痕迹都没有。
兮兮站在坑前无法动弹,她单纯的小脑袋瓜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无法理解店小二的作为,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二丫用牙齿咬住她的裙边,扯了扯她,兮兮呆呆地看向二丫,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她的眼睛,泄露出了她的惊慌。
“呱”,大毛从洞里飞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东西。兮兮接过来一看,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朱果。这种果子她在阿爹的药房里见过,阿爹对她三令五申这个果子不能吃,说有奇毒,而且只长在南彊。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客栈,她惊异地发现店小二还是一如既往地忙里忙外,也还是跟平常一样的灰色粗布衫和灰色小毡帽的打扮,他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好像根本就没有进过山一样。
兮兮不禁糊涂了,难道她看错了吗?那个人其实不是店小二?
店小二看兮兮呆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地迎了上来:“萧姑娘,你回来了?刚刚斐公子找你好几遍了,可能有什么急事儿,你快看看去吧。”言语间没有一丝异常,好像他和山里的那个店小二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兮兮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沉默地上楼找斐墨去了。店小二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又开始干他的活儿去了。反正兮兮在他眼中从来都是一副木头娃娃的样子,就算她今天更加不苟言笑,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嘻嘻,你去哪儿了?”斐墨看到兮兮回来了,走过来轻声问道。他细心地发现兮兮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她虽然傻呆呆的,但是眼睛里闪动着快活的光芒,今天她的眼睛里灰蒙蒙的,像被乌云覆盖了一样。
兮兮怔怔地看着斐墨,像是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斐墨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反而有些凉凉的,他拉了她坐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说给墨哥哥听听。”自从他听说她自己找了个相公人选之后,就强烈要求她这样叫他。
兮兮抿着唇,无神地看着斐墨的明紫锦袍,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斐墨那张酷似阿爹的脸,她喃喃低语了一句:“我想睡觉……”
斐墨的凤眼轻轻挑动,他的唇角泛起漂亮的笑纹,开口说道:“那你好好睡一觉,要是肚子饿了就叫小二给你送些东西吃。”
兮兮听到小二两个字的时候身形明显地抖了抖,斐墨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小细节。她沉默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半天都睡不着,脑袋里全是店小二拿着瓶子往坑里撒药粉的场景,还有他那张阴沉笑着的脸。
斐墨在兮兮走后又招了暗侍玄云出来,问道:“查到什么情况?”
“回阁主,聚云县确实有一股神秘力量隐在暗处,之前多出来的小摊贩现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寻常百姓的一些小生意。此外,城外二里的聚云山有些异常,属下怀疑各门派失踪的人可能跟聚云山有关系。对了,兮兮姑娘今天去过聚云山,属下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也从山里出来。”玄云详细地汇报着自己查看到的消息。
“她去了山里?”斐墨沉吟着,然后对玄云说道:“小云子,你再去探探聚云山的虚实,看是什么东西躲在深山里面装神弄鬼!”
“是。”玄云应声而去。
翻来覆去都无法平静,兮兮揉了揉一团乱麻的脑袋,挺身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看到二丫和大毛都投来担心的目光,她从床上跳下来,抱住它们俩的头蹭了又蹭:“你们不要担心我,有你们在,我不怕。”以前她有任何危险,阿娘和大毛二丫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解救她,二丫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团,都很勇猛地敢冲上去咬巨蟒。虽然阿娘不在她身边,但有两个好朋友在,她就很安心。
“不想了,走,我们去看看相公回来了没有。”跑到窗前看看,隔壁的窗是开着的,她赶紧把身子探出窗外,半挂在窗台冲隔壁叫了两声:“相公,相公!”
夜探幽山
听着外面又传来这几天被迫熟悉的叫喊,独孤岸充耳不闻,坐在桌旁倒了茶细细品着,脑袋里还在整理这两天查出来的线索。手头上的线索并不多,而事情却越来越复杂。青红帮至少失踪了七人,苍山派算是武林中规模较大的门派了,竟失踪了十数好手,看来此次父亲派他出缥缈峰来协助舅舅,任务很艰巨。
正想着,突然发现窗前冒出一颗小脑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个不知羞的丫头手脚利落地从窗口爬了进来,坐在窗前的矮桌上,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家伙,他自然不会给予什么好脸色,虽然他冰冷的脸上也很少出现其他表情。只是他不由得好奇,她到底是怎么从她那栋楼过来的。
“你是怎么过来的?”他放下茶杯,淡淡地问道。
兮兮一看独孤岸肯理她了,急忙从桌上跳下来,巴巴地跑到他面前坐下,语气兴奋地指手划脚一番:“我家二丫很厉害哦,它的身子这么长这么长,可以从我的窗户连到你的窗户。”
他算是明白了,敢情她是踏着那只豹的身体过来的。能物尽其用到这种地步,他不佩服她都不行。
“相公。”兮兮叫了他一声。
“我叫独孤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但是别让我再听到你那样叫我。”他极其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可惜常年面对母亲那张冰颜的兮兮根本毫不惧怕,但她还是听话地叫了他一声:“小岸……”
他的额际再度抽搐。
“我比你大,不要叫我小岸!”
“岸岸!”她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
“也不准叫我岸岸。”
“阿岸!”
“叫我独孤岸!”他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赫然发现他一向冷静的性子一碰到这丫头就变得像干燥的木柴一样极易点燃。
“直接叫名字好不亲切的,阿娘都管阿爹叫笑笑呀!”何况她家臭阿爹从来都是“音音”“嘻嘻”地乱叫,说这样才算一家人。她也想跟他做一家人啊,干吗那么见外。
“……”独孤岸直接放弃了与她争辩。起身,拿起剑外往走去。
既然她这么喜欢这个房间,就让给她好了。
“阿岸……”兮兮赶紧快步跟上来,轻轻扯住他的宽袖。其实,她的心里恐惧并未全部散去,但是看到他,就会觉得很安心。
“有什么事?”这丫头头几天天天风生水起地到处晃,今天居然现在还留在客栈里。
“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有点害怕。”兮兮想也不想地就将自己的心情告诉给了他。
“看到什么了?”虽然他不待见她的厚脸皮,但她毕竟还是个一派天真,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我看到红衣大叔……他死了,被……被人给化了。”她揪紧他的衣袖,心有余悸地说道。
红衣大叔?青红帮的二当家?!他昨天就不见人影了!
“你在哪儿看到他的?把情况说详细点。”他将房门关上,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看着兮兮有些惊惧的眼神,思忖着她看到的可能是极为重要的线索。
兮兮抿了抿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然后把她在后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独孤岸。
“你确定你看到的人是店小二?”
兮兮茫然地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敢肯定。小二哥哥人很好,他应该不会那么坏……”说得自己也无法确定。她看到的的确是店小二的脸,但是,那个人跟店小二平时的形象差太多了。
“我知道了。”独孤岸点点头,看她圆眼大睁的样子,他又说道:“你暂时先不要表现出异样,要镇定。也不要去后山玩儿,以免遇到危险。你说的山洞在哪里?”
“大毛可以带你去。”兮兮对自家大毛的识路能力乱骄傲一把的。
“大毛?”独孤岸对出现的新名字有些不太适应。她家的名字……都很独特。
“大毛是我养的鸟儿,它很会认路,还会保护我!”兮兮说完,对窗外叫了声“大毛”,独孤岸就见一只黑色的怪鸟飞了进来,亲昵地偎在兮兮身旁,如锥的鸟头还往她身上蹭个不停。
“……好吧,那就让它带路吧。”独孤岸暗暗决定今晚夜探聚云山。兮兮由溪云阁保护着,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那个店小二甚至整个聚贤楼,势必得查一查了。
“阿岸,我想跟你一起去。”兮兮想跟他在一起。
“太危险,不行。”独孤岸一票否决。兮兮嘟了嘟嘴,委屈地瞅着他……
独孤岸看着她,目光虽然依旧冰冷,却也有着坚持与关心。他居然从这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读懂了她的渴望。但是他不能满足她的愿望,他不想到时候还得分神顾着她的安危。
“听话。”看她一动不动地僵着,他不由又说了一句。她听了马上咧了咧嘴,虽然配在她那张表情清淡的脸上,实在无法称之为笑容。
“嗯。”兮兮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她会好好听话。她摸摸大毛的锥子头,细细叮咛:“大毛,你要好好给阿岸带路哦,也要好好保护他!”
而独孤岸早已放弃修改她对自己的称呼,反正阿岸再怎么说也比前几个要强得多!
而与此同时,斐墨也着手开始调查店小二和聚贤楼。
是夜,独孤岸拿起长短双剑,由大毛带路潜往聚云山。依然是惨白的月光,再加上大毛这只漆黑的巨鸟在低空飞行,更是增添了几分恐怖。
无声无息地快速飞进了一段路,月光渐渐变得暗沉,树木变得浓密起来。前方的道路被一层雾气环绕,有些模糊不清。大毛稍稍增加了飞行的高度。
“呱”,大毛低叫一声,表示前面有情况。
独孤岸跃到近旁的一棵大树上查看,前方果然有动静。前方十丈远左右,一群人排成一列,僵硬而有序地在林中行走。
他眯了眯眼,林中虽然有雾,但因常年习武,他的视力自然要好过常人数倍,可以很清晰地认出,这些人竟然都是住宿在聚贤楼的各大帮派!
他们仿佛迷失了心智一般,动作非常整齐,却很生硬,呆滞而机械地移动着,除了节奏固定的脚步声,竟没有一人说话,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独孤岸凝了凝神,纵身跟在了他们身后。大毛也拍拍翅膀,飞入了高空,继续跟随着他们的身影。
他悄悄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人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发现竟是苍山派的掌门罗金洪,他的洪拳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名次的,竟然也似为人所控制,无知无觉地在这山野行走。
跟在他们身后,他随着众人进入了隐匿在一处灌木丛后的神秘山洞里。
独孤一家
斐墨坐在二楼雅间,浅笑看着楼下忙碌不已的店小二,还有不停拨着算盘的掌柜,凤眼流光婉转,双手环抱于胸,左手在右手臂上悠闲地打着拍子,好像正在听小曲儿一般。
兮兮走出房间,一眼看到斐墨立于回廊中庭,急忙跑了过来,叫了声:“斐墨。”
“小嘻嘻啊,你对墨哥哥还是这么见外,墨哥哥好伤心。”斐墨抬手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滴。
兮兮只好不情不愿地叫道:“墨哥哥。”
斐墨马上高兴起来:“什么事啊小嘻嘻?”
“你可不可以去帮阿岸?”她满是期许地直视斐墨盈满笑容的双瞳。
虽然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斐墨看起来跟阿爹一样老奸,可一路上他都对她很好,比阿爹对她亲切多了,所以在她心中,斐墨也确实像个哥哥一样了。
她觉得现在可以依靠哥哥一下,嘿嘿。
“阿岸?”
“就是相公啊,不过他不要我叫他相公,要叫他阿岸。”如果独孤岸在场,听到她这样说,估计会吐血。他根本一点也不愿意被叫成“阿岸”。
斐墨挑了挑漂亮的剑眉。他当是谁,原来是野男人。
“帮他什么?”
“阿岸到城外的山上去了,那里有一个很恐怖的山洞,好危险的,你好多帮手,去帮帮他嘛。”她家大毛都去帮忙了。
“山洞?”她白天反应那么异常,难道是因为在聚云山看到什么了?
兮兮于是又把她白天看到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你告诉那个阿岸了?”无端端有点不爽。居然先告诉野男人,都不告诉他。
兮兮老实地点头。
斐墨更不舒服了。但是他还是浅浅笑着,招手让兮兮在对面坐下,然后问道:“你先告诉墨哥哥,为什么找他当相公?”
“阿岸很像阿娘。”虽然冷冰冰的,但都一样让她安心。
一个男人居然像一个女人,还是她娘……
斐墨不愧一阁之主,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但心里却疯狂地抽笑起来,原本的不爽也变成了舒坦。
“墨哥哥,你去帮帮他好不好,我怕他有危险。”白天看到的一幕让她不寒而栗。
“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如果玄云的消息没错的话,那酷爱白衣的冰冷男人就是缥缈峰独孤家的独子——独孤岸。
独孤家在武林中地位相当崇高,上一任当家,即独孤岸的爷爷独孤断,凭着自创的绝技“独孤双剑”纵横江湖,五十年难遇敌手,又因他生性豪爽侠义,遇事讲公平又不失情理,渐为武林中人所敬重,曾经还被推为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不过后来他遇到冷莲仙子梅玉心,便退出了武林盟主的选拔,成家生子去了。即使现在已有七十高龄,仍然德高望重,一呼百应,是武林人心目中公认的英雄。
独孤断和梅玉心育有一独子,单名一个翰字,性格与其父相差甚远,生性淡泊,极少涉及武林中事,只喜欢读书作画等风雅之事,文学和书画造诣极高。由于独孤断与黎青的父亲黎洵是至交,所以独孤家与黎家的关系一直很密切,独孤翰后来娶了黎青的妹妹黎然,两家成为姻亲,而黎青也在随后几年成名,并凭着沉稳公平的作风当选为武林盟主。
独孤翰和黎然也只有独孤岸一个儿子,他十五岁凭着独孤家的绝技“独孤双剑”成名天下,虽然很少下山,但在武林中颇负盛名,主要是因为七年前的一次非正式比试中,他以十五岁的年纪,打败了现任武林盟主他的舅舅黎青,虽然他事后谦虚地说承蒙舅舅相让,但现场的高手都看得出来,他的武功修为已在黎青之上。倒是黎青不愧为武林之主,对输在自己外甥手中,丝毫不觉有失体面,反而对这个外甥大加赞赏,颇为自豪,心胸气度可见一斑。
独孤岸自十五岁那年在武林昙花一现后一直待在缥缈峰,但武林人士对他的风采一直津津乐道,念念不忘,好事的女人们封他为“武林三大贵公子之榜眼”。他的个性既不像他爷爷也不像他父亲,倒是跟他冷冰冰的奶奶非常相像,常年寒气附体,冷若冰霜。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略逊斐墨一筹,排在了第二位。当然,斐墨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据说独孤岸尽得他爷爷的真传,一手独孤双剑出神入化,而轻功承自他奶奶冷莲仙子,在江湖上也是屈指可数。这样的身手目前在江湖上鲜有敌手,所以,小家伙根本无须为他担心。
看到兮兮一眨不眨的专注眼神,斐墨又觉得自己很不能拒绝这样充满渴求的眼睛。
“这样吧,我让玄风去看看,如果他出事了,溪云阁定会支援,如此,你可放心?”唉,多管闲事不是他的作风,居然也为她破例了,孽缘啊……
“嗯,谢谢墨哥哥。”兮兮一本正经地道谢。
斐墨凤目轻挑,算是接受了她清淡的谢意。正准备招手让玄风过来,他就从角落里急速奔了过来,在斐墨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兮兮有些紧张,怕他查到了独孤岸受伤的消息,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双眼不敢眨动一下。
“嘻嘻,你别紧张,不是你那阿岸的事情。以他的身手,只有别人倒霉的份儿。”斐墨听了玄风的消息后脸色依然未变,只是看着兮兮担心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安慰了一下。
“真的吗?阿岸很厉害吗?”应该是的哦,上次阿岸轻轻松松就把一个杯子捏成了粉哩。
虽然让他承认另一个男人很厉害让他很不爽,但为了让佳人安心,斐墨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独孤双剑是很厉害,但如果哪一天碰上了他的溪云十三式,也未必能讨什么好。
“嘻嘻,这几天你乖乖待在房里,不要到处走动。如果饿了,就叫溪云阁的哥哥们帮你去弄吃的。来,这是墨哥哥今天买的糖果,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斐墨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墨玉小盒子,造型纯朴可爱,上面刻着半开的莲花。打开,里面装了十几颗颜色各异的小丸子,圆滚滚的很招人爱,兮兮不疑有他地拿起了一颗放进嘴里,果然酸酸甜甜,有一种水蜜桃般的香气。
“好吃。”兮兮快乐地点了点头,顺便把整个盒子据为己有。
斐墨看着她把糖果从左边腮帮子赶到右边腮帮子,天真无邪的样子,淡淡笑了起来,眼神里尽是深意。
“你是说,苍山派和青红帮失踪的人有可能已经被人控制了?”斐墨回到房间以后,沉吟半晌后,向玄风问道。
“属下虽不能肯定,但目前显示的迹象表明,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说详细点。”
“第一,他们失踪的前一天都精神恍惚,僵硬呆滞,很像被操纵了心智一般;第二,属下在聚贤楼和整个聚云城里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他们中毒的证据,聚贤楼的饭菜、水源甚至平日所用的熏香属下都仔细检查过了,都很正常。而且到目前为止,既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所以属下大胆猜测,他们没有中毒身亡,而可能是被幕后的神秘力量操纵,或者被软禁,藏了起来。”
“依你看,这幕后的神秘力量,他们有什么目的?”斐墨赞许地看向玄风,继续问道。
“最直接的,便是为祸中原武林。或许,六大掌门之死,也跟这股势力有关系。属下担心的是,他们的目的并不这么简单。”
“你是怕他们有更大的阴谋?”
玄风沉重地点了点头。
斐墨笑了,他招手让玄风走上前,然后像长辈教训小孩子一样指了指玄风宽阔的额头,一派轻松地说道:“小风风,本阁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好会操心哦,小心长皱纹,哦呵呵呵呵。”
玄风瞬间一头黑线。还以为阁主难得正经起来了,没想到只是虚假的繁荣……
漆黑的密室里,一丝幽暗的灯光如豆,一道精瘦的身影,正背着双手,站在案前仰首静观着墙壁上一幅图。那图画长约四尺,宽约一尺,暗淡的灯光竟也难掩其大胆、鲜艳的着色,从远处望去,仿佛一幅神秘的图腾,而近处一看,分明是一条金色的蛟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好不咨意。不料,再仔细一看,它的头顶两处原本应该长角的地方,竟活生生地被插进去两枚甚粗的铁钉,鲜血顺着龙头而下,流进蛟龙大张的双眼中,将它的眼珠染得血活,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禀堂主,库依有事禀报。”一道突如其来的男嗓在沉闷的空间里响起,瞬间打破了阴郁的气氛。
“进来吧。”那精瘦身影转过身来,脸上竟然带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如墨的双眼,鼻梁以下,全露了出来。
密室封闭的门从外向内转开,竟是有机关控制,从内望去,仅是一道天衣无缝的墙壁而已。从外面进来一个瘦小的男子,黑衣黑裤,竟然也用黑面巾将头包了个密不透风,不由得让人好奇起他的容貌到底有多么不能见人,居然包得这么紧,难道不会闷得慌么?!
“说吧,什么事?”
“没有中毒的那群人的身份已经明确了,是北漠的溪云阁,另外,还有独孤世家的独孤岸,以及一个没有丝毫武艺的小丫头。”
“溪云阁?独孤岸?那可都是绝顶的高手,没有被放倒,倒也在情理之中。怎么还有个小丫头没事,居然还不会武艺?!”
“属下也不明,但是她好像跟溪云阁关系蜚浅,属下发现斐墨相当宝贝她。”
“暂时不要动溪云阁。那小丫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什么特别之处,又天真又呆,倒是她的宠物有些意思,是只不常见的雪豹,还有一只怪鸟。”
“想必是深山里跑出来见世面的,先不用理她。独孤岸有什么动静?”
“咱们的行动好像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他这几天一直行踪不定,但是他轻功太好,属下……每次都跟丢了,请堂主责罚。”那一身漆黑的男子单膝半跪下请罪。
“算了,这也怨不得你,他的功夫在江湖上恐怕难寻到几个对手。你还是继续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反正咱们在聚云县的任务已经快完成了,就算他们查出些什么,哼哼……”
带着讽意的笑声,在蛟龙鲜血淋淋的注视下,竟然透出一丝丝妖异……
山洞之密
月黑风高夜,适合作案,还有跟踪。
独孤岸冒充众人的样子一道进了山洞。这山洞十分之深,洞口狭小细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在漆黑中行进了一小刻,前面变得开阔,有一丝丝的亮光,仿佛水面的波影,十分诡异地摇曳着。
他趁亮飞快打量了一下洞内的环境,通过刚才的羊肠小径到达的此处洞腹,竟然十分宽敞,而且洞顶非常高,约有二十来丈。洞内遍布钟乳巨石,造型各异,在不知何处透出来的亮光照射下,既美丽又邪气。洞壁十分光滑,像有人精心打磨而成,似铜镜一般,隐约能照出人的身影。
众人仿佛已经对洞内的一切了如指掌,各自找到了一处坐了下来,独孤岸故意走得缓慢,看着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只见众人单手伸进旁边的钟乳石孔里,仿佛在掏什么一样摸索,不一会儿,纷纷掏出一枚枚赤红朱果,形状如鸽子蛋大小,从外表上看起来,如一般野果无异。他们掏出果子之后,呆滞的脸上竟然泛起一种渴望的神情,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将朱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吞吃入腹,红红的汁液偶尔顺着口涎流下,活似鲜血一般。
独孤岸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在旁边的钟乳洞里果然也掏出来一枚朱果,他悄无声色地将朱果揣进了怀中,然后静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和众人的反应。
这些人吃了朱果以后,就盘起双腿,将双手搁在膝盖上开始打坐。一刻钟之后,他们的头顶开始冒出红烟,渐渐凝成血色的雾状气体,额际、脸上也开始往外渗出红黑色的□,一小颗一小颗,像是汗渍,又像是血滴,在脸上红通通一片,甚为可怖。小颗小颗的□顺着腮帮子流下,于下腭处渐渐汇集在一起形成珠状,越来越大,竟也不滴落下来,反而慢慢变得凝固,像是珍珠一样,透明而圆润。而随着珠子越变越大,这些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最后,血雾散去,那珠子也凝成葡萄大小,像下腭长出一颗红色的琉璃一样,既可笑,又可怕。再看那众人的脸色,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面上的肉也仿佛消融,只留一层皮贴在上面,变成带皮的枯骨。
“咚”地一声,一个人倒在地上,接着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一个个人都接着倒了下去,一动也不动。独孤岸赶紧过去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竟然都已死去。再看去,那血一样的珠子已变得坚硬,从他们下腭处脱落了下来,滚到一边。他轻轻捡起一颗,注视片刻,便放进了怀中。
察觉到洞口又有人进来的声音,他纵身一跃,贴在高处倒垂的钟乳石后隐蔽起来。
走进洞来的赫然就是兮兮看到的店小二。只见他先是将死去的众人尽数踢了一踢,检查看看是否都已死透,顺道将他们身旁的血珠捡起来放到一个木盒中装起来。装起来,清点了一下人数,又点了点盒中的血珠,怎么数数目都对不上,他四处望了望,又仔细地找了找,结果还是没有。他皱了皱眉头,整个人也变得警惕起来。
石后的独孤岸不动声色地继续隐藏自己的气息。那店小二四处探了探,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走回来,发现竟有一个年幼又瘦小的半大孩子也在里面,看他身上的服饰,多半是青红帮新收的小徒孙。他了然地笑了笑,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还有个小毛孩子,屁修为没有,倒浪费了我上好的极乐果。”
随后,店小二便一个一个地将这些人扛了出去。待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取了盒子带在身上,独孤岸想他定是要走了,就也跟着出洞去了,隐在小二身后目睹了他化人的全部过程。
那小二将一切处理干净之后,揣着盒子,哼着小曲儿往前走了一阵,走到一处半人高的草丛前,他扒开草丛,赫然又出现一口枯井,他纵身跳了下去。独孤岸随后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直跟在后面的大毛见独孤岸跳下了井口,赶紧俯冲了下来,无奈井口太小,它的体型又甚是巨大,尤其是两只翅膀,怎么也塞不进去,它急急地钻了数次,如锥的尖头都差点撞成扁的了,还是无法钻进井口内。无奈地绕着枯井飞了数圈,它只好拍拍翅膀,回去向小主人汇报去了。
大毛飞走后,另一道身影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跃进了洞中。
这枯井约有十丈深,当脚触到地面后,独孤岸发现这井下竟然是一条密道。他闪身随着小二在不怎么宽敞的密道中拐来拐去,大约两刻钟后,密道里的空气变得充足起来,大约到了通风口。那小二兴奋得意地蹦达了几步,停在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处,独孤岸在不远处看着他将两只手掌平摊在岩石上段,岩石便神奇地分开一条能容半人通过的道缝,那小二身形瘦小,侧身一下子就过去了,岩石又缓缓合二为一。
独孤岸走近一看,原来岩石上印有一双掌形的凹槽,可能就是这道石门的机关。他试着将双掌平摊放了上去,结果石门同样打开一道小缝,好在他身形较瘦,也能勉强挤进,若是一个魁梧大汉,倒未必能钻过去。
进了石门发现这是一个连环密道,没有窗户,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一道石门可通向外面。之所以说它连环,是因为他的正面有一堵墙,墙上开了个拱月形的门,门后仿佛另有通道,其余便全是光溜溜的墙壁。那小二已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进得月亮门去了。
独孤岸进了月亮门,果然发现门内别有洞天。里面的不像密室,反而更像另一口枯井,因为向上隐约能看到些微的光亮从一处洞口照射进来。四周黑漆漆的,但对他来说尚够不成障碍,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条绳子从上垂下,那小二正往上在攀爬,等那小二爬到看不见时,独孤岸也纵身挽住绳子,他的轻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只在中间借了一次力,便顺利跃到了顶端,稍稍探出头来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此处竟是聚贤楼的后院厨房!而他所待之深洞,赫然就是后院废弃的一口井!那小二正在前方行走,已换上了平时在酒楼大堂常穿的灰色布衫。
难怪他能早于兮兮之前回到聚贤楼,原来竟还有这样一处秘密通道。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谋害这些武林同仁又是有何目的?
独孤岸眯了眯眼睛,从井口跃了出来,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二丫,阿岸和大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一直睡不着的兮兮缠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她跑到窗户旁看了几百遍,隔壁都没有动静。
“啊唔。”二丫抬了抬头,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反正它是不会替那只黑乌鸦瞎操心滴!黑成那样,丑成那副德性,绝对是千年祸害啦,死不了!
“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啊?”兮兮一个劲儿地担心道。拥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她焦躁地绕着二丫转圈圈,绕得二丫眼晕,只好用两只前爪扒住眼睛。
“不行,他们肯定出事了,我去叫墨哥哥帮忙。”她被子也不扔,直接披着冲了出去。二丫只好起身跟着。
“墨哥哥。”斐墨抹好香露,刚坐到床上,就听到兮兮的呼喊声。这丫头,这个时候找他,莫不是睡不着,要他讲睡前故事吧……
“进来吧。”门正好还没拴,兮兮一下子推开冲了进来。
“怎么,小嘻嘻怕墨哥哥一个人睡不香,要来陪睡吗?”斐墨看她披了被子过来,笑得星光瞬间暗淡,繁华顿时失容。
可惜这绝代的风华,某个丫头就是有视而不见的本事。
“墨哥哥,你还没睡,太好了,你快点叫人去帮阿岸,他和大毛现在还没回来。”兮兮上前一脸严肃地说道,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斐墨突然很想抚额叹息。他一直所向无敌的魅力,到了这怪丫头面前,好像变成秋风里的野草,吸引不了她半点注意力。
“墨哥哥,快点快点。晚了阿岸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兮兮催促道。
“放心吧,你那个阿岸没这么弱的。”斐墨慢条丝理地拿过榻上的外衫穿了起来,动作慢得好像这件衣服上有百八十个扣子需要重新扣上一样,兮兮急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只是在斐墨看来,她那清淡的表情根本毫无催促之意,所以他仍旧一径慢吞吞的套着袖子,合着衣襟。
没等斐墨穿好衣服,“呱”地一声,标志着大毛回来了。
“大毛。”兮兮火烧屁股般又冲回自己房间。果然看见大毛从夜色中飞进自己的窗台。
“大毛,怎么就你回来了?阿岸呢?”不会真的遇到危险了吧?!
“呱呱,呱呱呱。”大毛拍拍翅膀,又用头蹭蹭兮兮的手臂,表示她不用担心。兮兮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那阿岸现在在哪里?”
狗血混战
正问着大毛,忽然一道黑色身影从前方屋檐上掠过,快如闪电。
很快便又闪过一道黑影,最后是一道白影。
前两个黑影她是不在意啦,但后面那个化成灰她都认得,可不就是她家的亲亲阿岸么!
“阿岸,阿岸!”她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声叫道,可惜那影子并不因她的呼喊而停留,三两下消失在远方。
“大毛,你快点带路,阿岸肯定没有听到我在叫他。”兮兮急忙捞了桌上的糖果盒子,然后带着大毛二丫急匆匆地奔了出去。经过斐墨的房间时看到他还在慢条丝理地整理他的头发,匆匆留下一句:“墨哥哥,你快点啊!”人已经冲下了楼,直往门外奔去。
店小二从内堂的转角出来,阴沉的眼睛盯着兮兮消失的背影,然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斐墨站在房门口招了招手,玄风马上上前听命。
“跟去看看。”这丫头撒丫子也撒得太快了点……好歹等他穿戴整齐嘛。
“是。”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再跟只大蜥蜴,蜥蜴后面又来只豹……(多么和谐的生物链啊……)
“大毛,看到阿岸了没?”一路骑在二丫背上,狂奔到城外,别说人影,连鬼影子都没发现一只。
“呱。”大毛肯定地答复,它飞得高,自然看得远。二丫没好气地冲大毛呲了呲牙,然后继续任劳任怨地往前奔去。
又奔了数里,果然在聚云山入口处的大片空地上,发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只不过,是被一群人包围在了中间。
“阿岸……”兮兮愣住了。明明只有三个人的,现在怎么凭空生出这么多人?还一大堆欺负两个,太过份了!
独孤岸眼角的余光看到兮兮居然追过来了,顿时眉头紧皱。这妮子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她以为追人游戏很好玩吗?
他从井口出来后,发现店小二依然如常地扮演着平时的角色,并没有下一步行动,但是之前从那些人身上取来的血珠及盒子,却并未带在身上,很显然是留在了密道里,可见密道应该还有其他机关。于是他再次潜进去察看,结果还未到月亮门里,就发现两道黑影缠斗在一起,其中一道他看着眼熟,很像溪云阁的护卫长玄风。
另一道黑影用奇怪的黑面巾包了大半个头,一见他进来,居然闪身从另一道暗门逃走,二人急忙又随后追出,一直追到聚云山口,却不料这人竟在聚云山设下埋伏。
“在下不想与二位为难,奈何二位朋友好奇心太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对不住了,今天,这聚云山下,就是二位的葬身之地。”那面巾男说完便挥了挥手,包围着独孤岸二人的数十个黑衣人瞬间扑了上来。
只见银光频闪,独孤岸双手使剑,婉如游龙,翩若惊鸿,在数十人的包围下从容应对,丝毫没有落败之势。而那酷似玄风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缠斗下也不显颓势,身形翻来转去,游刃有余。
“阿岸,加油!”兮兮在心里默默为心爱的人打气,嘴里还不忘嚼着糖果。她看得两眼都舍不得眨一下,满心满眼都被他的风姿填充,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么傻乎乎地暴露在坏蛋面前,是很容易被攻击的。
那面巾男的目光被不远处的雪白吸引,然后,他看见了兮兮。兮兮怔怔地和他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见他露出的嘴角勾起一丝邪笑,然后手起袖落,一道银光便笔直地向她刺来,好在二丫训练有素,极快地闪过,避开了那致命的小匕首。
“还真是不错的宠物啊,老子还舍不得要了你的命呢……”面巾男说完便以极快的身形向兮兮扑来。二丫左闪右闪,兮兮抱着二丫的脖子挂在它身上一边缩着脑袋瑟瑟发抖一边又忍不住将眼光投向独孤岸,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二丫,咬他。”兮兮感觉到那黑面巾后恶狠狠的眼神,既害怕又有些生气,这个人好坏,派那么多人打阿岸不说,竟然连她都打。她又没惹他!人家二丫以前在山里跟别的老虎狮子打群架可从来都不伤及无辜的!
那面巾男子见一只雪豹竟能躲开他的连环掌,即刻恼羞成怒,掌下更是毫不留情使出了杀着,而二丫即使再如何灵活,也终归比不上面巾男的诡计多端,眼看就要中掌,忽然半空飞来一只怪鸟,没有丝毫预兆地就向他扑了过来,而且速度极快,他才感觉到气息的逼近,脑袋就已被啄得满头包。
“哎哟。”面巾男闷哼数声,转身向来鸟劈过去一掌,结果一对巨翅拍来,他闪躲不及,右手臂瞬间被拍了个不能自理——脱臼了。他只好甩着耷拉下来的右臂慌忙往后退去。大毛得意地呱呱了两声,它的成名绝技那可不是吹的,他今天能领教到,算他今生有幸!
“可恶。”他太轻敌了。面巾男跳至一旁,将断臂“喀嚓”一声接上,然后掏出袖剑一甩,原本的短剑马上变成长剑,挽着剑花向大毛刺来,大毛本能地闪过,结果他剑峰一转,竟刺向兮兮!
这人好生狡猾!兮兮看着直直而来的寒光,吓得呆若木鸡,原本呆滞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只剩下一双圆睁的眼睛,泄露了她害怕的情绪。
千均一发之时,另一道剑光穿插进来,活生生地将面巾男的杀招隔开。
“玄风哥哥。”兮兮呆呆地看向与面巾男斗在一起的玄风,又看了看另一道被人群包围的玄色身影,脑袋里塞满了问号。
怎么会有两个玄风?!
斐墨飘然而至,眯眯笑着对傻眼的兮兮打了个招呼:“哟嗬,嘻嘻妹妹,好久不见。”说完还悠闲地观察了一下天空,点评道:“今夜月朗星稀,夜黑风高,的确是野外踏青的好日子啊……”
“斐墨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兮兮不满道。穿个衣服比她还慢!
“小嘻嘻,你这么说太让墨哥哥伤心了,墨哥哥因为担心你,连最喜欢的紫玉扳指都没来得及戴,冒着寒风狂奔了好几里路诶。”斐墨再度拭了拭眼中假想的泪水。
“墨哥哥,没有水……”兮兮毫不留情地吐槽。跟她阿爹一样,每次都假哭。
斐墨妖娆地看向不远处的混战中心,嗯,独孤双剑果然不同凡响,围攻之人看样子都算得上好手,但在他剑下也不过十招内就败下阵来,他家小云云也不错,二人各自为政的情况下,数十个好手竟然在一刻钟内就解决了。
那面巾男显然也不是玄风的对手,被玄风一记玄冥掌劈倒在地,嘴角流下鲜血,显然受了严重的内伤。他见玄风走过来要拿下他,冷笑了一声,脖子一扬,口中污血狂流,竟是服毒自尽了。
玄风摘下那人的面巾,果然是聚贤楼的掌柜。玄云和独孤岸解决完黑衣人过来,玄云先是给斐墨行了礼,随后抱拳向独孤岸道谢:“在下溪云阁玄云,承蒙独孤兄相助,多谢!”
独孤岸淡淡回道:“不必客气。”
“阿岸!”兮兮兴奋地跳到他面前,却被他的利眼吓得缩了缩头。阿岸干吗这么凶……
“在下独孤岸。”独孤岸单手提剑,简短地向斐墨和玄云做了自我介绍。
“斐墨。”斐墨同样简短地介绍完自己,将垂头丧气玩着手指的兮兮拉到身旁摸了摸头,以示安慰。
“在下玄风,多谢独孤兄对舍弟的帮忙。”玄风也抱拳施礼。独孤岸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掌柜身上。
“玄风哥哥,你们两个长一样诶!”兮兮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但是脸上的表情依然惨淡,把玄云给逗笑了。他和他哥哥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看起来性格更活泼,脸上总是带着亲切的笑意,看起来像邻家哥哥一样。兮兮很快对他产生好感,跟他一起凑过去兴致勃勃看独孤岸验尸……
“兮兮,你不怕死人吗?”玄云问她。
“不怕。阿娘说死人不会害人。”兮兮搬出阿娘语录。
“嗯,你阿娘说的对,活人有时候比死人可怕多了。”玄云点点头,接着对独孤岸说道:“独孤兄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山洞里,店小二收集了很多人身上凝结出来的血珠,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独孤岸搜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搜到,却在掌柜的手臂上发现一幅很奇特的图案,一条腾空而起的金龙,头顶犄角处被插进去两根铁钉,鲜血淋淋,非常刺目。
“这应该是某个组织的标志。”斐墨说道。
玄云玄风都看到了,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斐墨一眼。“具体是什么组织我也不知道。”斐墨两手一摊,笑得一派天真无邪。玄风玄云同时黑线……
独孤岸起身,冲他们点了点头便要走,兮兮连忙扯住他的袖子问道:“阿岸,你要去哪里?”
玄云一个没忍住,转头去笑得肩膀直抽动。独孤岸这么冷淡正经的一个人,却被取了个“阿岸”这么温情脉脉的昵称,真是太好笑了。
独孤岸的眉头抽了抽,他按捺下嘶嘶的小火苗,冷冷说道:“去找店小二。”
“不用找了,他死了。”斐墨云淡风轻地说道。早在那小二想趁机偷袭兮兮被玄风两招拿下后,他就同那掌柜一样,仰脖服毒了。
“他手臂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图案。”玄风说道。
独孤岸似想到了什么,回头走到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中间,一一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纹有相同的图案,可见他们都隶属于相同的组织。而且他们的手都纤长白净得不像男子的手,在他印象中,那些奇怪的小贩们也有着这样的双手。难道,他们竟是那些消失了的小贩?!
兮兮百无聊赖地掏出糖果吃,还大方地递了一颗给玄云,玄云居然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被他哥狠狠白了一眼,也不以为意。兮兮以为玄风也想吃,结果递过去他却不要。
极乐果
回到聚贤楼,原本热闹的客栈一夜之间变得冷冷清清,住客死得所剩无几,掌柜和小二也自我了断了,江湖凶险如风云变幻,朝夕莫测,由此可见一斑。
众人站在大厅,看着这几天的栖息之地,心情都有些复杂。其实他们都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除了某个无知少女),虽然年少成名,也都有江湖经验与心理准备,但真正直面这些阴谋与杀戮,没有哪个人心里会好受。
独孤岸和玄氏兄弟又将聚贤楼仔细检查了一遍,结果在后院的地窖又发现一个密室,但里面已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很显然,掌柜和小二背后还有一个高人在操纵,而且他已经把我们要找的东西带走了。聚贤楼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壳而已,没用了就丢掉。”玄风总结道。
“只是,他们要那些人身上凝结的血珠干什么?还有,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控制了这些门派?”玄云提出疑问。他跟踪调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查到小二他们控制众人的手法。
独孤岸默默从怀里掏出那枚朱果,放到桌上给众人看。兮兮一看,立即说道:“我也有我也有。”说完献宝似的从胸前掏出之前大毛交给她的朱果,众人均无言以对。她居然用一根银线把那枚朱果穿了起来,当做项饰挂在了脖子上……
“这果子好像有毒,不要带在身上。”独孤岸淡淡地提醒她道。
“不会的,阿爹说过,不吃它就不会有事,而且带在身上可以防虫哦,这几天都没有虫子敢咬我!”兮兮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果饰。
“你认识这果子?”玄风问道。斐墨的眼睛闪了闪,他一直在一旁闲闲地喝茶,好像众人讨论的不是严肃的话题,而是某种饭后八卦一样,态度闲适得不行。
“认识,虫子都很喜欢咬我和阿娘,阿爹就种来驱虫。不过阿爹说这果子不能吃,一吃了就会上瘾,想吃更多,但是吃多了就像在做梦一样,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兮兮努力地回想阿爹曾教过的药草知识,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记住。能记得这果子,还真是多亏了她吸引蚊虫的特殊体质。
“那就是说,吃了这个果子之后,会产生很强的依赖性,而且会陷入某种幻象不能自拔,直至死亡也无法清醒……”玄风震撼了,小小一枚果子,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效果!
“嗯,阿爹说它叫‘极乐果’,吃了就会看到自己最梦想的事情在眼前实现,但是它只能在南疆生长的,别的地方养不活,阿爹也是想了好多办法,才种出来几棵。”兮兮用手指把桌上的极乐果推着滚来滚去,自顾自地玩得高兴,也不忘跟大家解说。
“南疆?!”玄氏兄弟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他们有些瞠目地看着斐墨,独孤岸也皱起了眉头,大家心里都猜到了某种可能性,但是,却不敢确认。
斐墨挑挑眉,懒懒地说道:“小云子小风子,你们俩个太不淡定了。就算此事跟南疆扯上关系,也不代表就是你们心中所想的那样。”
兮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说的她都听不懂,不过她也不想懂,阿娘说知道太多会遭天谴,她是不知道所谓的天谴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啦,但是阿娘说的总是没错的。
“兮兮,你阿爹是做什么的?”玄风问道。听她讲的,她阿爹也不是个普通人物。
“阿爹?他什么也不做,整天只会跟我抢阿娘做的点心。”想起一块不剩的栗子糕,她就生气。
“那你阿爹怎么会种极乐果?”独孤岸也问道。
兮兮一听他开口,倾诉的欲望瞬间倍增:“阿爹啊,他平时喜欢种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还有做一些无聊的药。因为我和阿娘都很容易被虫子咬,所以阿爹就种了极乐果。我偷了阿爹的一些药哦,很好玩儿的。”说完,冲大毛招招手:“大毛过来。”
大毛“呱”了一声跳了过来,兮兮在它的巨翅下面掏来掏去,掏出个小黑布包,无视众人的瞠目结舌,打开哗啦啦倒在桌子上。她拿起其中一个展示道:“这个叫‘洗不掉’,只要沾在身上,就弄不掉了,把皮刮掉它都还在的。有很多种颜色,黑的红的蓝的紫的,阿爹就是给大毛吃这个,它才变很黑。”大毛在一旁委屈地应了几声,想当年,它也是个洁白的美少年啊,结果跟错了主人……
再拿起另一个:“这个叫‘跳跳丸’,吃了之后会不停地跳上三天三夜哦!二丫以前减肥都靠它的。”二丫也抗议地“啊唔”了一声,小主人干吗把这个也带上?
“还有这个,这个叫‘臭臭粉’,撒在身上会很臭很臭,没有人敢接近。”
“这个叫‘大变身’,吃完了之后会做出自己平时最不可能做的事,而且自己明明知道在做什么,却抗拒不了,呵呵,我以后一定要偷偷给阿爹吃,这样他才不会抢我的糕……”
一样一样介绍,小小一个布包,竟然装了二十多种药丸,无一例外全是整人的。
众人都汗了,她老爹一定有着非常的恶趣味,才制了这么多捉弄人的药。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也是个医药天才……
“嘿嘿,这些都是阿爹的宝贝,他吃我的栗子糕,我就偷他的宝贝!”就见某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半咧着嘴发出奸笑一般的声音,结果脸上却仍然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表情。
玄氏兄弟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突然感到一股冷风吹过。
斐墨感兴趣地一件一件拎起来研究,问道:“你阿爹叫什么?”
“他叫萧笑生,不过他都自称笑笑的……”而且还强迫阿娘这样叫他,恶。
“哦,萧笑生啊……”斐墨随口应了声,突然就愣了一下:“怪医笑笑生?!”
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盯住兮兮,心里纷纷感叹:“原来是他的女儿,难怪……”怪人养出的女儿,不怪……那才奇了怪呢!
不过怪医萧笑生也是江湖上的一则传奇。传说二十五年前,他以弱冠之龄名满天下,任何疑难杂症,奇毒怪病他都能治好,不过他性格乖张怪异,为人不喜被约束,脾气一来,天王老子他照样不医,心情一好,杀人魔王他也会救,在武林之中也是个破有争议的人物,二十年前突然在江湖上消失。没想到,他居然也有女人敢要……
“怪医笑笑生是谁?”兮兮满眼问号。
“你爹不是叫萧笑生么,他不是很擅长救病制药么?”玄云奇了,她竟然不知道她爹的名号。
“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救病给我看啦,我只看到他天天都做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把谷里的小动物们都喂得怪模怪样。”说完,还摸摸大毛表示现场就有铁证。
众人默然。看看大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养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聚云县城的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聚贤楼的人去楼空虽然引起百姓们的热议,但由于全体住客及店员全部失踪,官府无迹可寻,只能先暂时封了客栈,待日后有了线索再发落。
独孤岸一行人混在人群中看着官差在客栈大门上贴上封条,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听起来,这聚贤楼少说也开了有五年左右,那么,这个局至少是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建的。是什么样的组织,或是幕后人物,从五年前就开始撒下这张大网,他又想网住什么呢?!
独孤岸提剑与斐墨等人告别:“在下需尽快赶至殷洲,就此拜别各位。”
斐墨浅笑:“告辞。”虽说他也要去殷洲,但他可不想那么赶。很多事情,急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不若顺其自然。
玄氏兄弟也抱拳:“再会。”
独孤岸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一双密色小手扯住了衣角。
通行证
独孤岸回头一看,一张平板的密色小脸上,圆睁的双眼里写满控诉。兮兮放弃衣角,转而扯住他的袖子摇来摇去:“阿岸,你要丢下我吗?”
独孤岸内心抽搐,他何时说过要带上她吗?!
“萧姑娘,在下与你萍水相逢,带你同行恐多有不便。”说完便要抽出他的衣袖,结果兮兮居然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要跟你一起。”好像他的手臂已成为她的私人物品般箍得死紧,充分表达了她要当跟屁虫的坚定决心!
玄云低下头偷笑,玄风暗自叹息,这丫头也太不矜持了一点。
斐墨看着兮兮抱在怀中的那条手臂,凤目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寒光。他缓步上前,轻轻拉拉兮兮:“嘻嘻,独孤公子有急事要办,你别给别人添麻烦。”为了一个“别人”,连他都不要了……
“我没有添麻烦,我很乖呀。阿岸是我相公,我要跟他在一起。”兮兮一脸严肃地强调,双手仍然死死抱住某人的手臂不放。
独孤岸心头的火苗又噼哩啪啦地燃烧起来,一个女子,竟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男人的手臂抱于怀中,她是没长脑袋还是脑子进水啊?便宜自动送上门吗?
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消受这美人恩。因此,他轻轻闪身从她手中挣脱,丢下一句:“后会有期。”人已跃到远处,几下不见了身影。
“大毛,二丫,冲!”兮兮傻眼之余,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的好助手,急忙趴到二丫的背上,准备追爱而去。
“嘻嘻,你要扔下墨哥哥不管么?”斐墨笑得艳光四射,袖下的拳头却暗暗捏紧。死丫头,真没良心。为了野男人,居然想抛弃他……
“墨哥哥,我们一起去追阿岸吧。”兮兮在片刻间做出决定。
他为什么要去追一个男人?!
斐墨笑得更加风华绝代:“嘻嘻,咱们不是说好了去江湖玩儿么?”
“可是我现在想跟阿岸一起。墨哥哥,再不走,阿岸就跑远了。”兮兮扯长脖子看着远方越来越小的白色影子,焦急地催促道。二丫磨了磨前爪,做好狂奔的架式。
斐墨眯了眯眼睛,转过身去:“嘻嘻,要跟独孤岸还是墨哥哥,你自己选一个吧。”
站立半晌,后面没有声音,斐墨暗自高兴,这丫头犹豫了,说明他在她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嘴角不可抑止地扬得更高,他不信嘻丫头舍得丢下他,去追那个对她爱理不理的冷冰冰。
“阁主,您节哀吧,兮兮姑娘早就走了……”玄风不得不上前来打断斐墨的臆想。早在阁主转过身去的时候,兮兮那丫头就等不急地骑着豹子追人去了。
什么?!
斐墨迅速转身,眼前哪里还有死丫头的影子……
萧兮兮仰头看着城门上方雕刻的正楷大字,呆呆念出声:“嗯嗯镇……”二丫侧目,有这么奇怪的镇名吗?又不是上茅房……
“大毛,这两个字怎么念?阿娘好像教过,我忘记了。”兮兮毫不愧疚地问大毛。大毛“呱呱”两声,为什么小主人认为它会知道?!它虽然是个天才,但毕竟是只鸟啊……
“阿岸跑到这里来了吗?”算了,镇名不重要,阿岸才是重点。
“呱。”大毛表示肯定。
“那咱们进去吧。”一个少女,一只雪豹,一只怪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准备进城。
“等等!”城门口的守卫拦住兮兮,本来严肃凶恶的脸在看清兮兮的容貌后变得和蔼可亲,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姑娘,这只豹和这只乌鸦是你养的吗?”
“是啊,”兮兮乖乖地点头:“不过大毛不是乌鸦,它是一只鹭鸶。”
鹭鸶?有全身漆黑,嘴长一尺还长这么大只的鹭鸶吗?!
“姑娘,请出示巨型动物通行证。”守卫收起惊愕的脸,开始说正事。
“嗯,不知道是什么证……”兮兮不苟言笑的脸让守卫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对于小美女,他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巨型动物进入城内会给百姓带来恐慌的情绪以及很多不可预计的危险,当然,这是指野生的动物,如果是家养的动物,则必须要持有由本城县令颁发认证的‘巨型动物通行证’,方能自由进出。”
“我没有证……不过大毛和二丫都很乖的,它们从来不主动咬人!”兮兮认真地对守卫说明。
“姑娘,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喏,你看,这里贴了县太爷亲自写的告示,我总不能抗命吧?!”守卫指了指城门右侧张贴的一张巨幅告示。
兮兮走过去念了起来:“告示:承蒙知府大人嗯(厚)爱,特封嗯嗯(麒麟)镇为本省十大安全文明城镇之嗯(探)花,因此,即日起,凡举止粗俗、来历不明之人,必须嗯(签)下‘绝不嗯(惹)事生非’之保证书方能入内,凡大件行李,如马车、板车、巨嗯(箱)等等,须经过本城守卫严格查检方能入城,凡大型动物或家养宠物,须持有本县认证的‘巨型动物通行证’,方可放行!特此通告。嗯嗯(麒麟)镇县令:朱大常。”
这个县令好有文化,她好多字不认识诶。
守卫在一旁听得汗流满面。这小姑娘看着一脸聪明相,居然是个小白丁。他急忙又走过来给兮兮解释了一遍布告上的大致意思,总之呢,她要是想进城,要么就不带两只动物进去,要么就得去弄张‘巨型动物通行证’来。
兮兮问:“在哪里可以领证?”
“姑娘,你看到十丈远那个小棚子没?那里就是领证的地方,你先领着你的宠物去那里检查一下,如果通过了,他们会发证给你的。”守卫很热情地给她指明了途径。
“谢谢守卫哥哥。”兮兮很礼貌地道谢之后,领着大毛和二丫往那小棚子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小棚子里面只有简单的一桌一椅,椅上坐着一个短小干瘦的老头,八字胡一半是白的另一半是黑的,一双眯眯眼盯着二丫看了半天,像是不敢置信世界上竟然有这种生物一样。
“二丫不是东西,它是一只雪豹。”兮兮蹲下来,与他平视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那这又是什么东西?”干巴巴的手指头又指向无聊地在一旁用翅膀扫落叶的大毛。
“大毛也不是东西,它是一只鹭鸶。”兮兮将双手托在腮边,形成花朵状,脸上一副寡淡的表情。大毛听见兮兮叫它,马上“呱呱”了两声表示回应。
那小老头怀疑地看了半天,起身颤手颤脚地走到二丫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犹豫了半天才抖啊抖地戳了戳二丫,二丫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深沉地看向远方。小老头这才放心地在二丫身上摸了又摸,在二丫差点跳起来给他一爪子以警告他不要对豹姑娘进行类似性骚扰的举动之前,他终于摸够了,背着手又颤微微地走回去坐在椅子上,拿起毛笔悠悠地一张薄木片上写上:姓名,刚写了两个字,他像是突然忘记了下一个字该怎么动笔似的,冲兮兮盯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刚刚说它叫什么来着?”
兮兮说了,他才又继续写上:姓名――二丫;性别……
“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二丫是女的。”汗,这丫头还是男女与公母不分。
然后又继续,性别――女;
“多大了?”
“三岁十个月……零七天。”兮兮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才不怎么肯定地告诉老头儿。老头儿也不以为意,继续写道:年龄――三岁已满,四岁不足;类别――雪豹;性格――温顺;鉴定结果――应该无害。[奇+书+网]写完了,在小木板上钻了个洞,拿一根红绳穿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半截萝卜,沾了些红红的印泥,在木牌上盖了个圆圆的戳儿后递给兮兮:“给它戴上。”
兮兮有些为难地看向二丫,又回过头:“爷爷,二丫不喜欢带项链。”二丫“啊唔”了一声以示证明。
那老头左眼要睁不睁地掀起半拉眼皮子,懒洋洋地说:“它不戴你戴也行。”兮兮看了看木牌子,然后坚定地给二丫戴上了。
说完,老头又招手让大毛过来,大毛配合地跳了过来接受检查,反正它是男的,不怕被摸。摸完之后,那老头弯过身子在桌子底下捞了半天捞出个半干的馒头,本以为他肚子饿了需要补充体力再继续,孰料他竟是拿来放到大毛的嘴上敲了一敲,发现很快被戳了两个洞之后,又埋头疾书了起来,内容如下:
姓名――大毛;
性别――男;(当然此项也由兮兮童鞋补充说明)
类别――鹭鸶;(这两个字兮兮也不认识,被老头鄙视了半天)
年龄――三岁;
性格――活泼;
鉴定结果――请注意馒头……
同样盖过章之后,交给兮兮将两个小木牌分别挂在大毛和二丫的肚子上面,这就算通行证啦。
麒麟镇
有了通行证,守卫果然不再拦着兮兮,很爽快的就放她进去了。兮兮进城以后,发现这小城果然与众不同,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奇人异士和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牛啊羊啊马啊猪啊这些常见的,也有老虎狮子豹子蟒蛇这些比较凶猛的,但是秩序相当良好,人与动物之间相处也非常和谐。这不,她眼前就有一个脖子上挂满项圈的人牵着一头金钱豹迈着八爷步一摇三摆地走了过去,那金钱豹脖子上也吊了块木牌,经过二丫身边时,还冲二丫抛了个风骚至极的媚眼,被二丫一个白眼给堵了回去。
此外还有人全身用各色布条缠得跟粽子似的,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布条也不打结,在身上五彩斑斓地飘着,在大街上居然也通行无阻,甚至还亲切地与各个小摊贩打着招呼。还有人戴的帽子像个倒扣的大花蓝一样,上面倒竖着插满了鲜花,几乎把此人的脸都遮住了,问题是他身上还缠着一条巨蟒……
街道上人来人往,猪跑牛奔,间或还有几只凶猛动物走来走去,却都各为其政,互不打扰,好像它们本来就应该相处得这么自然融洽。
兮兮看傻了眼,一时怔愣愣地立在大街中央,呆望着这奇异的风景。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屁颠颠地跑过来指着二丫问兮兮:“木姐姐,我可不可以跟它玩?”
兮兮回过神,看着这缺了颗门牙的小黑蛋儿很大方地点点头:“可以啊,二丫很友好的。不过我不姓木,我姓萧。”那小孩儿听了先是疑惑地盯着她木然的脸看了一小会儿,随后便把疑虑丢到脑后,一点儿也不害怕地在二丫身上摸来摸去蹭去蹭来,还试图攀登到它身上去。二丫虽然对这个小家伙有点不耐烦,但它毕竟还是一只很善良的豹姑娘,忍了忍还是没有挪动身子,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爬。最后还是兮兮看不过去,吃力地把那小家伙抱到它背上去了。
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阵,没有发现独孤岸的身影,兮兮转头问大毛:“大毛,阿岸在附近吗?”大毛拍拍翅膀,表示肯定。兮兮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却仍然没有发现那一袭胜雪白衣。
“姐姐,你也是来参加招亲大会的吗?”小男孩坐在二丫背上得意洋洋地扭了半天才消停,后来研究大毛研究了半天,这会儿又对兮兮产生兴趣了,盯着她的脸,一张黑黝黝的小脸蛋堆满好奇。
“什么招亲大会呀?”兮兮做了个很讶异的表情,不过在小家伙眼中,她仍然一副木口木面呆头呆脑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聪明。所以他对她不是很有信心。
“县太爷家的少爷和小姐今天要抛绣球选亲啊,要先报名才可以的,大家都去报名了,我哥哥和我姐姐也都去了。”
“什么是招亲大会?”兮兮从来没有听说这种事,一时很是向往。
“你都不知道哦?这是我们麒麟镇的传统啦!谁家里有大哥哥或大姐姐到了要成亲的年龄,如果没有事先定亲的,就可以跟县令申请举办招亲大会啦,有意的人就可以去报名,到时候要招亲的哥哥或姐姐们就在麒麟塔上抛绣球,挑选自己中意的人成亲。一年要举办好多次呢,今天是县令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同时招亲啦,他们都是大美人,所以报名的人肯定很多。”小家伙头头是道地说着,口齿相当伶俐。
“好玩儿吗?”兮兮觉得很新奇。
“当然好玩啦!”小黑蛋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哥哥姐姐都去报名了!我哥哥可是除了县令公子之外,麒麟镇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诶!我姐姐也是大美人,他们一定会被选中的。”
“所有人都要去吗?”兮兮比较关心的是会不会碰到独孤岸。
“只要没有成亲的大哥哥大姐姐都去报名了。就算没有被选上,招亲的家里也会摆出酒席来招待落选的人,所以大家都会去的。”小黑蛋一脸遗憾:“可惜我还要好多年才能长大……”没关系,县令家的二小姐跟他同岁,等他长大了,她也到了招亲的年纪啦!
兮兮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黑,加油!”
惹来小家伙不满的瞪视外加喊叫:“姐姐,人家叫小白啦!”
兮兮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他全身上下明明只有眼白和牙齿还比较白……
被小白带到县衙大门前的报名处,兮兮被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给吓着了。好多人哦!她把手放在额间踮起脚往前探了半晌,没有发现独孤岸,不由有些失望。这时有两个衙役抬着一个筐走过来,其中一个问兮兮:“请问姑娘可曾婚配?”
兮兮有听没有懂,只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那衙役便从筐里拿了一颗梨递给她,说道:“那便请姑娘凭此梨前去排队。”然后又继续抬着筐往前走了。
兮兮低头看着手中的梨,转头问小白:“这个不能吃吗?”她有点渴了。
小白翻了翻眼睛:“当然不能吃啦,吃了你就不能报名了。”这个可是报名的依据!
兮兮只好遗憾地冲着梨直吞口水。
小白带着她到一列队伍后面排了大概快半个时辰的队后,终于到了最前面,只见面前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衙役,他正握着一支笔在一本小册子上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喊到:“下一个。”
小白推了推兮兮,她上来一步,那衙役抬起头来说道:“姓名,年龄,籍贯,一一报上来。”
“嗯,我叫萧兮兮,今年十七岁,没有鸡冠。”她还正疑惑着呢,为什么要鸡冠啊……
那衙役在册子上刷刷几笔写道:姓名:笑嘻嘻;年龄:十七岁;籍贯:没有……兮兮还来不及提醒他她的名字不是这样写的,那衙役便颇有些严厉地问道:“你怎么会没有籍贯?”
兮兮考虑了半天才小心地回答:“我家没有养鸡……”
那衙役一头黑线,半天才艰难的开口:“是问你家乡何处……”哪里来的呆姑娘啊?长得挺可爱,可这脑袋也太不灵光了。
兮兮恍然大悟,家乡就家乡嘛,关鸡冠什么事嘛!不过她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穿云山。”那衙役又几笔记录下来,然后递给她一朵红色的小绢花,让她一会儿戴着参加选亲大会,然后便又叫下一个了。兮兮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他:“那这个梨可以吃了吗?”那衙役无语地点了点头,兮兮便边往回走边吃梨。
小白斜着眼睛看她:“你这个样子,朱少爷不会看上你的啦。”虽然她长得很好看,只比他姐姐差一点点,但是她都呆呆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还这么贪吃……
“不要紧,我是来找阿岸的。”顺便看看这个招亲大会好不好玩儿。
“阿岸是谁?”小白好奇地问道。
“阿岸是我相公。”兮兮平淡说道。
“什么?”小白尖声叫道:“你已经成亲了?”
“没有啊。”兮兮奇怪地看了小白一眼,她又没有说她成亲了。
“你你你刚刚说了有相公了……”小白的眼睛都瞪得快抽筋了。
“阿岸是我认的相公啦,我们还没有成亲。他丢下我跑了,我是追着他到这里来的。”兮兮搔了搔脸,一本正经对小白说道。
小白沉默良久,最终撤去不可置信的眼神,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怪模怪样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算啦,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将来会有适合你的人啦。”一定是她太笨了,她定亲的那个相公才不要她的,呜,好可怜。
兮兮看着小白一脸的同情,压根儿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白兴冲冲地拉着兮兮往前奔:“萧姐姐走,我带你去麒麟塔占个好位置,虽然朱少爷一定会选我姐姐啦,但是,让你看看他也好。”兮兮便任由他扯着。一路上看到各色年轻人都往同一方向而去,打扮得都……很有个性。
“他为什么弄成这样?”兮兮指着一个把整张脸都漆成绿色的人问道。
“哦,县令家的小姐喜欢绿色啦,而且县令一家人都很喜欢动物哦,县令大人的宠物是一只没有耳朵的猪,夫人的宠物是一只长了两颗暴牙的老鼠,小姐的宠物是一只绿色的蜥蜴,少爷的宠物是一只会说话的彩色鸟儿。”都好有型哦。
“不过你的宠物最棒了。”小白看着二丫和走路一蹦一蹦的大毛,羡慕地说道。
兮兮淡定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到了传说中的麒麟塔,她终于了解了县令的公子和小姐的魅力,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呐。她在谷里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热闹的场面,所以觉得非常有趣,兴致勃勃地跟着小白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所谓的麒麟塔,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麒麟,也不是一座真正的塔,只是建在一个小石台上的一座两层的小阁楼,听小白说,传说瑞兽麒麟曾在这小石台上栖息过,那一年镇里风调雨顺,五谷丰收,百姓们认为是麒麟带来的祥瑞,所以便在它栖息的石台上建了一座小阁楼,以感谢它的恩德,并为它以后再来白日白日提供一个好的居处。后来每次的招亲大会也选在了这个地方,希望麒麟能保佑招亲的人选个好配偶。
乌龙招亲(上)
“萧姐姐萧姐姐,你看那个人,穿黄衣服的,长得像不像癞蛤蟆……”
“哪里哪里?”
“就在那个长得像野猪的人左边嘛。”
“哦,野猪旁边那个,也很象癞蛤蟆。” 兮兮高兴地咧了咧嘴。
“萧姐姐,你有没有其他形象点的比喻……”
“那就象煮熟了的癞蛤蟆……”
“萧姐姐你的比喻太恶心了……”
一个黑得像炭的小豆丁和一个神情木讷的少女趴在一块大石上对着集聚的人群指手划脚,品头论足,正是等得有些无聊的小白和兮兮。只见小白那张黑脸上笑得只剩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兮兮也咧着小嘴,但怎么看,也不像在笑,看起来更像在打呵欠。
小白通过短时间的相处已经大概了解到这个呆呆的姐姐大概是表情无能患者,倒也不勉强她非要一同欢笑,仍是不减兴致地评判着来参加选亲的男男女女。反正选亲大会还得一会儿才开始,离现在起码还有半个时辰呐。
兮兮一边在人群中搜索着独孤岸的身影,一边顺便观察这些装扮各异的人。“小白,那个人伤得这么重也能来参加选亲吗?”
“只要没有残废都可以来啦。”
“这样啊……不过这个人好可怜哦,他是摔着了吗?脸上的青青紫紫还肿肿的,像个掉到地上被人踩烂掉的馒头……” 真是精神可嘉啊。
“哪里哪里?哦,牛二哥啊,他本来就长得这个样儿啊。不过姐姐你说话太刻薄了,怎么能这样形容人家,就不能用些好点儿的词?”
“那你说像什么?”
“烧饼。”
“……小白你好有才华,果然比较像……”
兮兮突然想到小白说过他哥哥姐姐也来参加这次选亲了,不由有些好奇问道:
“小白,哪个是你姐姐?”
“就那个,就那个长得最漂亮的,头上扎了朵大红花,穿红衣服的,就是我姐姐。”小白站起来跳着指向前方,一副与有荣焉的口吻。兮兮伸出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看起来确实很艳丽,因为她脸上涂了好多种颜色,不过头上那朵花太巨型了,都有他姐姐脑袋大了。
“那你哥哥呢?”
“就是那个,最前面那个个子最高,最英俊最潇洒最强壮最风度翩翩的!”
“……没找到是哪一个……”
“唉呀,你真是笨!就那个嘛,腰间别了两把菜刀的,穿着黑衣服的!”兮兮终于找着人了,正好那人回过头傲视群雄了一下,也让她看清了传说中最英俊最潇洒最强壮最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面容。她突然觉得,也许真正像野猪的,并不是之前那个人……
不过看小白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家哥哥,罢了,小孩子都是盲目的,她当年还不是以为她阿爹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爹……
眼睛溜来转去,哈哈,发现好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哦!那个金钱豹的主人项圈男,还有那个五彩粽子男,巨蟒的主人鲜花帽子男都来了,哇……还有好多好看的姑娘哦,个个花枝招展,五颜六色,当然花枝招展是指服装,五颜六色是指妆容……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小白指着前方的阁楼激动地说道:“朱少爷出来了!”兮兮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月白色的壮硕身影出现在了阁楼二层的楼台,他右肩上站着一只彩色的小鸟,想必就是他养的宠物,只不过,那真是号称“麒麟镇第一美男”的县令大公子——朱小龙吗?!
但见此人面如烧饼,眼如绿豆,鼻若大蒜,嘴若肥肠,身高八尺,壮如黑熊,活生生一个披着华丽外衣的彪悍匪类……
“那个就是要招亲的人吗?”兮兮不确定地问道。
“对呀?他是不是很帅?你看他的一举一动,多么优雅,多么潇洒!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小白闪动着星星眼,一脸崇拜到五体投地的表情。兮兮看着台上那人笑得两颊边的肉条高耸起来,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呃,她瞬间觉得项圈男和帽子男长得无比顺眼。
人群变得更加骚动喧哗,因为楼台处又出现了一个身披浅绿云裳的窈窕身影,但见她肤白胜雪,瓜子小脸,发若云鬓,眉胜柳叶,眼如菱杏,鼻如琼玉,腮若桃红,嘴似樱桃,真真是一个娇滴滴水嫩嫩的美人儿啊,只不过娇柔美人的肩上趴了一只绿油油的蜥蜴,兮兮看得抖了三抖,她啥都不怕,就怕蜥蜴和青蛙……
“萧姐姐你看,小姐出来了,她是不是很美,是不是跟我哥哥很相配?”小白再度跳起来问道。
兮兮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菜刀兄,她艰难地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白。总觉得如果她实话实说一定会让小白很不高兴,但如果说假话,她又确实不太擅长……
所以最终她选择了沉默以对。好在小白并不一定要得到她的附和,因为他的全副心神已经全部集中到阁楼上的招亲主角身上了。
最后亮相的是招亲大会的主办人,也是招亲主角们的爹、本城父母官朱大常县令,兮兮看到他的长相之后,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番遗传的强大,因为那朱小龙简直就是朱大常的翻版,还暗中替那小姐庆幸,幸好她长得不随爹……
朱大常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落落长的开场白:“诸位乡亲,各位父老,兄弟姐妹们,今天是什么天气呀?今天是招亲的好天气,选亲的人都来齐了没有?看样子来了七七八八啦,没来的举手!很好,没有人举手,都到齐了。
今天大家到得很茂盛,本官实在非常感冒。本官的小女和犬子今天公开招亲,大家的踊跃到来,真使本官蓬荜生辉,感恩戴德。你们这些乌合之众,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品貌也都是上上之选,小女和犬子才疏学浅,貌不惊人,站在你们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哪,能得到各位的赏识,实在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咳咳,别的本官就不多说啦,下面,本官宣布招亲大会正式开始!“[1]
兮兮听得稀里糊涂,她本来书就读得不好,现在听了这么一番话,完全弄不清楚这位大人到底是在夸自己的儿女呢还是在贬低他们……
伴随着热烈的鼓掌声,朱少爷和朱小姐一人拿着一个绣球走到了楼台栏杆处含笑眺望着众位选民,底下戴着小红花儿的男男女女开始纷纷往前方拥挤,都希望争抢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能够屏中雀选。
众人的宠物们也开始替主人争取比较有利的地形,项圈男家的金钱豹左扫一个右扫一个,很快为自家主人开辟了一条道路;
五彩粽子男也不甘示弱地往前拥挤,只不过他的布条实在太碍事了,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结果布条子被人一踩,吧唧摔了个嘴啃泥,瞬间被人当做基石踏了过去;
鲜花帽子男家的巨蟒也很争气,尾巴抡得呼呼作响,方圆数尺除了帽子男无人能靠近;
但最厉害的还是小白的哥哥,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就够醒目了,原因无他,因为他长得最高,而且那两把菜刀一看就很锋利,众人宁愿跟金钱豹和巨蟒争地形,也不愿去充当磨刀石……
再看向女娇娥们的战况同样相当激烈,只是她们采取了比较文雅的方式,纷纷如狂风吹柳一般,一个个把小蛮腰扭成奇异的弧度,一步三摇地……竞走着,双手既忙着拦住旁边的对手不让她们赶超,又忙着整理妆容,以期能用最完美的丽颜获得朱少爷的一球。
小白他姐甚是厉害,俏臀仿佛钟摆一般左摇右荡,凡是近她身者,无不被撞到数尺开外,看来这臀击功颇是练了有一段日子了。
兮兮站在巨石上叹为观止,她真是太英明了,如果跟不着阿岸,她哪里看得着这么别树一帜的招亲大会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报名参赛了……
那朱少爷和朱小姐并不急着将绣球抛下,仍是在台上微笑观望,看来还在挑选当中。
当台下的竞争到达最白热化阶段的时刻,那朱少爷和朱小姐好像同时选定了目标,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绣球,朝眼睛射往的方向投了过去。而正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1]朱大常的讲话其实模仿了蒋介石手下特别著名的一个草包韩复榘在某所大学里的著名讲演,因为觉得他非常搞笑,所以就以此人为原型,恶搞了一下。亲们有空可以去搜搜这个人,笑话一箩筐,非常油菜。特此注明出处。
乌龙招亲(下)
话说麒麟塔正热闹地举行招亲大会的同时,独孤岸正好在追一个贼。
他原本在一家面馆吃面,吃完起身结帐的时候却发现腰带上的玉佩不见了,仔细回想,约莫是在进门时与一五尺小儿擦身而过时,被这偷儿以极其高明的手段盗了去。那玉佩乃母亲亲手所赠,若遗失了,只怕对母亲不好交待。
幸好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那偷儿虽只与他擦肩而过,相貌却被记了十有八九,寻到麒麟塔附近,果然寻到了那小贼的身影,且见那偷儿正一边看热闹,一边准备趁人多拥挤时再大捞一笔。独孤岸不动声色地潜入人群,悄悄地接近那偷儿。
此时人群正如同波浪一般滚滚向前,抢绣球的,看热闹的全挤成了一团,左边的男子团队一个个跟猴子摘桃似的跳得老高,嘴里不忘嚷嚷:“朱美人,朱美人,抛给我,抛给我,抛给我……”
右边的女子团队也不甘示弱,纷纷扬着纤纤素手冲楼上娇喊:“朱少爷,朱少爷,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独孤岸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这汹涌人潮中,却不好使出功夫,那偷儿又滑溜得很,在人群中东倒西歪,专挑空子钻,每当独孤岸伸手要抓住他时,他就像一条泥鳅一样窜到了别处。
“抛了抛了,快抢啊!”人群中爆出大喊,只见一红一蓝两个绣球同时从天而降,前边的人匆忙跳起,后边的人疯狂前挤,独孤岸被人推来搡去,竟被挤到那小偷身边去了,眼看离那偷儿只差几步之遥,突然红色绣球飘飘而降,他下意识地把它当暗器打飞了出去,却在下一刻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呼喊:“阿岸……呃……”呼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绣球竟砸中了飞身扑过来的兮兮,而且还很不幸地正中她的脸……
独孤岸虽然心内对她有些抱歉,却仍是没忍住,偷笑了一下,因为她被砸中跌下去的姿势,实在太好笑,就像一只在水里倒转着身子游泳的海龟,鼻子还飙着两道鼻血。
人群因这一刻发生的变故而稍稍停滞了一下,他趁机上前点住了那偷儿。但被兮兮的脸弹到一边的红绣球很快又落了下来,附近的一群男子又急忙跳起来去抢。蓝绣球落到女子团队里,一群人抢来抢去,那绣球却似抹了油似的,一会儿滑到这人手里,一会儿又滚到那人手中,半天没能在一人手中长待。
坚强的兮兮并不是一颗绣球就能够打倒的,她踉跄地爬了起来,甩了甩眼前不断冒出的金星,看到独孤岸揪着一个人正准备逆人流而去,连鼻血都顾不得擦,急忙再度飞扑了过去:“阿岸,等等我!”
此时红绣球正巧落在小白哥哥头上,他个子本身要高出寻常男子两个头,伸出大手,眼看就要捞着,却被横冲直闯而来的兮兮给撞得歪了一歪,手刚刚触到绣球的边边,又滑了出去,绣球再度飞向独孤岸的方向,独孤岸头都不抬地甩手一拍,绣球再度袭向兮兮。
大毛不愧是兮兮的最佳帮手,看到暗器来袭,飞身救主,伸出巨翅一扇,绣球便飞速旋转着又射向独孤岸,兮兮趁机又往前挤了一段距离,离独孤岸越来越近。
那独孤岸跳起来一拔,绣球竟飞向女队,小白他姐反应甚快,伸手又给拔了回来,独孤岸再拔了回去,绣球被这样拨来拨去,始终未曾落定,众人哗然,台上的朱家三人也急得随着绣球的去向左右摆动着脖子。
而兮兮在不断的奋进中,终于距离独孤岸仅一步之遥,大毛巨翅一拍,她便如绣球一般向独孤岸飞去,独孤岸总算还知道怜香惜玉,一把丢开那偷儿,接住了她,她趁机双手双脚缠上去:“阿岸!”
圆瞳里满是雀跃,脸上却仍是一派如故。
而原本射向小白他姐的蓝绣球,玩绣球玩上瘾的大毛半路拦截,一爪子过去抓到一只,红绣球本来直直地飞向了小白他哥,也被大毛一爪子给捞了过来,往兮兮飞去。
人群顿时炸开了,这两只绣球都被一只怪鸟给抢了,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个娶鸟,或一个嫁鸟吧……
由于兮兮正双手双脚巴在独孤岸身上,俩人一个正使劲掰人,一个正使劲儿缠人,相持不下之时,两颗绣球被两只黑爪子一股脑儿地塞进二人怀中的缝隙,仰头一看,大毛正邀功一般“呱呱”兴奋怪叫着。
独孤岸看着怀中的红绣球,一脸森冷地低吼:“看看你家的好鸟干的好事!”
兮兮一脸无辜地看回去,她怀里也有一颗啊,又不是单单只有他中奖,很公平啦……
这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独孤岸与兮兮都无意角逐这招亲大会,不料因大毛一时的搅和,居然同时拿到了绣球。
“你快点给我下来。”独孤岸看着拥过来的人群,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真是怕了她了。她的胸紧贴着他的,双手缠得像树藤一样紧,双脚圈得像铁链一样牢,最可恨的是,她脸上的鼻血居然勾起了他的罪恶感,所以他纵然能强行将她弄开,却仍是没有动手。
“不要,你又会丢下我一个人跑掉。”兮兮快乐地将双手缠得更紧,独孤岸左甩右甩甩不掉她,眼睁睁地看着麒麟镇的百姓将他们俩围了起来。
那朱县令见两颗绣球都不再被抛来抛去,急忙带着儿子女儿从阁楼上奔了下来。那朱少爷极是好笑,本来他中意的是小白他姐,不料却被大毛半路无心插足,这会儿下来见兮兮生得清灵可爱,便又对兮兮心生好感,丝毫无视旁边小白他姐一脸的哀怨,不停地向兮兮明送秋天的波菜,一脸满意的笑容,兮兮看得心里急速地开始长毛,缩呀缩得把头埋在独孤岸怀里。
独孤岸额头上的青筋抽得差点爆掉。这女人,都不看看场合的吗?!
朱小姐的反应则更为奇特,她在台上原本没有看清拿到绣球的人是何等面貌,待下来一见,竟是独孤岸这等姿态的年轻男儿,瞬间泪盈于眶,扑到朱县令怀中大哭了起来。难道是喜极而泣?!
那朱县令见儿子一脸满意,女儿嚎啕大哭,甚是不解。无视独孤岸和兮兮的连体造型,他径自盯着独孤岸看了又看,打量了又打量,一边叹气一边拍着怀中的女儿,竟是一脸的无奈之意。饶是如独孤岸一般不太在乎自己容貌的人,也被县令一家如此的反应给弄得心头有些不悦。
只有粗神经的兮兮夹着两颗绣球傻傻地缩在独孤岸怀里,寻思了老半天没明白过来。直到小白嘟着一张嘴过来冲她白了无数眼,还一脸不爽地冲着独孤岸做尽鬼脸时,她才慢吞吞地领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那县令拍着女儿的背,长叹一声,对着独孤岸说道:“既然绣球在你与这位姑娘手中,本官便绝不会食言,坏了传统。虽然你长相丑陋,与小女不太相配,但老天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也是小女命该如此,只盼你日后能好好待她。龙儿啊,你就与这位姑娘成亲吧。”
那朱小姐一听父亲如此说来,显然尘埃落定,大为悲恸,哀怨地看了一旁失落的小白哥哥一眼,又狠狠瞪了独孤岸一眼,在父亲怀中痛哭叫道:“爹,女儿不要嫁给如此丑陋之人,此人如斯容貌,您,您,您让女儿情何以堪……”
朱少爷同样无视独孤岸的存在,含情脉脉地看了兮兮一眼,然后走过来劝妹妹:“妹妹,姻缘乃天定,妹夫虽然相貌……呃……一般,但看起来冷静稳重,未尝不是良人啊?再说我们也不能违背麒麟神赐的旨意啊。”
独孤岸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他不过来捉个小偷而已,为什么会搅进这么一档子莫名其妙的乌龙里面,居然还被人嫌弃成这样。越想越气,忍不住气呼呼地又瞪了兮兮两眼,惹来兮兮木然的回视。
其实兮兮经过小白他哥和县令公子的锻炼后,对于麒麟人的审美观,已经很淡定了。
这些人,难道这些人都自动无视他们缠在一块的身体吗??当务之急应该先把他们俩分开吧?!
朱县令对儿子的一番言语大为赞赏,轻轻拍拍女儿哭得抖动不已的肩膀:“乖孩子,爹知道你委屈,但既然绣球在他手中,说明他与你确实很有缘分,信诺为重啊孩子,古诗说了‘执子之手,与子一起老’, 咱们不能背信弃义。”
“爹啊,执子之手,方知子丑,若真如此,子不走,我走!”那朱小姐一跺脚,竟相当决绝。
兮兮一直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阿岸竟是要跟这小姐成亲,当这小姐的相公了!这怎么可以?!她急忙从独孤岸的怀中探出脑袋瓜子,急急嚷道:“阿岸不能跟她成亲,阿岸是我的相公!”
独孤岸再度释放强烈的冷空气,朱县令一家都纷纷后退了两步,看来这人面貌虽丑,气势却很强大啊。
兮兮在独孤岸的冷眼下毫不示弱,顶着一张不茍言笑的小脸倔强地嚷道:“阿岸,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是我的相公呀,不能跟别人成亲,要跟我成亲的。”
他什么时候跟她说好了?“你给我下来。”他极力冷静。
兮兮撅了撅嘴:“你不跟她成亲,我就下来。”
朱少爷和朱县令同时惊道:“你们俩个已经定亲了?”周围的百姓仿佛这时候才反映过来他们俩缠在一起是很不合时宜的,纷纷指指点点。
而朱小姐听了立即喜上眉梢:“爹,他们俩定亲了,本来就不应该来参加选亲,何况刚刚还是靠不良手段才抢到的绣球,那就不能算数的,还是另定人选吧,啊,爹爹?”
朱少爷一脸郁闷地看着巴在独孤岸身上不肯下来的兮兮,心里怒火冲天,这小俩口儿明显正闹别扭,你说他俩人儿吵架就吵架吧,居然还一赌气跑来掺合他和妹妹的招亲大会,没选上也就罢了,这会儿选上了,不算数不说,还浪费了他纯纯的少男感情,还这不成心给人添堵么?!
朱县令沉吟半晌,看了看一脸不耐的独孤岸和寸土不让的兮兮,再看了看女儿云消雾散的芙蓉面,最终还是舍不得明珠暗投,于是便拱手向众人征询道:“列位乡亲有何意见?”
麒麟镇百姓之前都觉得花容月貌的朱小姐就此要一朵鲜花插在独孤岸这块“牛粪”上了,纷纷婉惜不已,熟料独孤岸这等丑男居然还有女人敢要,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但不管如何,他们既然是定过亲的,就已丧失选亲资格,刚刚的结果自然算不得数的,如此麒麟神兽也不会怪罪。于是纷纷要求重新选亲。朱县令便顺应民意地收回绣球,宣布先前的选亲作废,即刻重新抛绣球选亲。
独孤岸和兮兮被请到看台之外,不得再进去捣乱。而独孤岸心内虽然不爽,却仍然记得他来到这里的初衷,解开那小偷的穴道,厉声说道:“玉佩。”
那偷儿只得哂哂地从怀中掏出玉佩还给了独孤岸,独孤岸寒到极点地瞪视了那偷儿一眼,若不是这小偷,他也不会搅进这乌龙中去,还不明不白被人嫌弃至斯,背上偌大个黑锅。
“阿岸,你抓着他干吗?”早已被独孤岸从身上掰下来的的兮兮瞬间将乌龙事件抛诸脑后,心头满是寻到独孤岸的欢喜之情,完全忽略独孤岸熊熊的怒火和冰到极点的眼神,好奇地问道。
独孤岸放开那小偷,强压怒火冷道:“滚。”
那偷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时看独孤岸竟然就这么放过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火烧屁股一般逃走。
独孤岸转身就走。
兮兮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跟屁虫
“阿岸我们要去哪里?”兮兮亦步亦趋地跟着独孤岸的脚步。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浑身笼罩着一层森冷的气息。
“阿岸你怎么都不说话?”
离开可爱的麒麟镇都三天了诶,阿岸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好神奇。
一开始他都只顾埋头往前冲,可他这样不爱说话的人是很容易走丢的,经常她恍一恍神,他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还好有大毛在,总是能在不久之后找到他。不然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迷路了,会害怕的。她要好好跟着他,让大毛和二丫保护他。今天他终于了解到迷路是很可怕的事情,不再跑了诶,真好。
这三天里, 她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或跟大毛和二丫交流,不过,她又增加了一个兴趣,就是千方百计引独孤岸说话。虽然目前为止还未成功过。
“阿岸你还在害怕吗?不怕哦,在大毛和二丫在,你不会再迷路了。”兮兮边说边拍拍二丫,她家二丫是很靠得住的!
独孤岸的背影变得更加阴气森森。
“阿岸你是在生气吗?”兮兮后知后觉地终于想到了这一层可能性。他在气什么呢?她这几天明明很乖啊,都没有叫他相公。
独孤岸再度加快了脚步,脸上的寒气几乎让倒飞在他前面的大毛以为春天还没过,冬天却即将来临……
“阿岸你走好快,二丫快跑。”兮兮一直不停地迈着小短腿,以期能追上独孤岸,终于追累了,气喘吁吁地趴坐到二丫的身上,还好二丫脚程很快,她才得已与他齐头并进。
“如果还想跟着,就闭嘴。”独孤岸冷冷地横了她一眼,继续往最近的市集上走去。
“哦。”兮兮乖乖地住嘴,跟着独孤岸走进一家面馆,找了位子坐了下来。二丫趴在她脚边,稍事休息。大毛则在外面广袤的天空中练习它的飞行技巧。
原来阿岸饿了,心情才会这么差呀。兮兮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哇,好香!
兮兮坐在椅子上左顾右盼,空气中飘来的面香让她忍不住去寻找香味儿的来源,却不知她的无心顾盼招来了周围很多惊叹的目光。虽然她蜜色的小脸上总是千年不变的木然表情,但就是这样呆呆的神情反而为她的精致面容增添了一份不解世事的娇憨,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上前呵疼于掌心。当然,多数人碍于她旁边独孤岸释放出来的巨大冷气,不敢轻易上前搭讪。另一少部分不怕冷的,又被她脚下趴着的宠然大物给镇住,不敢轻易涉险。
“客倌要来点什么?”店小二上前来招呼,看到兮兮的面容后呆了半晌,还是二丫拿尾巴扫了他一下才惊醒过来,自然又被二丫吓了一大跳。好在这店小二也算是八面玲珑之人,片刻惊慌之后便强自镇定了下来,僵笑着又问了一遍。
“大碗牛肉面。”独孤岸清清淡淡看了兮兮一眼后,又加了一句:“再来一小碗牛肉面。”
兮兮眨巴眨巴眼睛,独孤岸没有反应。她又用力地眨了眨,独孤岸还是不为所动。
不得已,她只好伸出手在独孤岸面前强烈地晃了晃,引来店小二怜悯的注视,多可爱的姑娘呀,可惜是个哑巴。
“有话就说。”独孤岸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二丫也饿了……”兮兮揪住二丫的尾巴冲独孤岸晃了晃,希望他不要忽略她的好姐妹。大毛在林子里吃了果子和一些虫子,肚子饱饱的,而二丫一直在干体力活,很辛苦的,要好好慰劳慰劳。
店小二收回怜悯的目光,原来这姑娘会说话。
独孤岸低头沉默半晌,终于止住眉头的抽动,才再度抬起脸面无表情地追加道:“再来两斤牛肉,一根大骨。”
二丫顿时星星眼萌动,破天荒地蹭了独孤岸几下。
兮兮满意地托着腮帮子等候食物的到来。
独孤岸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沉默。
面很快送了上来,兮兮一边吃一边直直地盯着独孤岸优雅的动作,自己却一大口面全包在嘴里把脸颊撑得鼓鼓的,半天吞不下去,也难为了独孤岸,在这样强烈的注视下还能目不斜视地专心吃东西,眼见他一碗面快见底了,兮兮的小碗里还有大半,而这慢动作丫头仿佛他是一道很美味可口的小菜,看他一下吃一口面,再看一下再吃一口面,磨磨蹭蹭直到他吃完叫来小二结帐,才发现自己得加快动作了,不然又会被扔下。
“阿岸,等偶一下,偶还木有粗完。”眼看独孤岸付完帐就起身要走,兮兮一边急速叼着面一边口齿不清地嚷道。独孤岸头也不回直当没听到,兮兮急了,抱着碗猛喝了两口汤,嘴里又赶紧扒拉两口面,鼓着脸蹦跳着要追上去。
就在此时,惨案发生了……
“嘭”,是两个物体相撞的声音,而且据此声音判断,撞得还不轻。
“噗”,是什么东西喷出来的声音,据此声音判断,喷得范围还不小。
二丫一个飞身跃去,适时挡住了小主人向后仰倒的身体。而另一个与她相撞的可怜人,它就不负责了……
不过那人下盘很稳,只是晃了一晃,没有摔倒,甚至没有后退。
等兮兮终于赶走眼前无数盘旋的小飞鸟时,她才看清了被她撞到的倒霉人,这一下,她原本平滞的小脸,变得更加呆若木鸡。
大红劲装,金色腰带,勾勒出来人的似雪肌肤与纤纤柳腰,而紧身利落的装束将此人高耸的山峰显得更加巍峨壮观,细长的颈项而上,一张明艳娇媚的脸……上面布满点点面条被嚼碎后的残汁烂渣,此刻正顺着光滑的面颊往下滑动。而这张被面食毁灭的艳容,彼时正一脸杀意地瞪着兮兮。
兮兮被二丫的尾巴扫了扫,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声音悠远绵长,显然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赶紧鞠躬道歉:“这位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除了对不起,实在找不到别的话可以表达她的歉意。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官差做甚?!”咯咯咯咯,是牙齿磨来磨去的声音。
“那……那……”兮兮在不停躬身的同时,一向迟缓的脑袋瓜也在勉强地高速运转着,可怜的小腰快折断之际,她脑子里终于慢慢长出来一颗点子。她倏地直起身,眼光闪闪冲红衣女子呲了呲牙,将正准备伸手把她揪起来的红衣女子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她跑去一张桌子上端了一碗面过来,递到自己面前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姐姐,要不你也喷我吧。”
这是哪家的小白痴……
红衣女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兮兮看了半天,兮兮始终十分诚心地回看着她。就在兮兮双手举得越来越酸,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的时候,那红衣女子把碗接了过去。
兮兮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天女散汤的时刻……
风中凌波
独孤岸一直走到马市买了马,准备骑上去继续赶路的时候,才突然觉得身边好像安静了很多。回头一看,一直缀在后面的小尾巴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跟上来。他垂下眼眸顿了片刻,再抬眼时,已起身跃到马背上,向着前方奔驰而去。
他最终还是摆脱她了……
兮兮等啊等啊,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残羹冷炙铺面而来的粘乎感觉,她悄悄地将一只眼皮掀开一眯眯缝隙,结果什么也没看见。稍稍睁大一些,还是什么也没有。两只眼睛睁到溜圆,结果发现原本待在面前的红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理好脸上的狼藉,坐到一张桌子边吃面了。
兮兮傻傻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好像无事人一般畅快吃面的红衣女子,好半天才反映过来,急匆匆地冲过去说道:“姐姐,刚才那碗面是我没吃完的。”
不会是她正在吃的这碗吧?!
那红衣女子头都不抬地说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白痴么?我不会再叫呀?!”
兮兮拍拍胸脯,放下心来,然后坐在红衣女子对面,规规矩矩地等待她吃完。
红衣女子怪异地瞟了兮兮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你还待这儿干吗?”
“姐姐,我对不起你,阿娘说,一报还一报,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要勇于承担后果。所以,我在等我的后果。”兮兮一板一眼地背着阿娘语录。阿娘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行啦,看你这么上道,姐姐就不怪你了。该干吗就干吗去吧。”红衣女子率性地甩了甩手,继续呼啦啦地吃面。
“你还待在这儿干吗?”一道充满懊悔的冰冷嗓音在兮兮头顶上响起。兮兮抬头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独孤岸。
“阿岸!”兮兮快乐地叫了他一声,瞬间又巴到他身上。
独孤岸像掰玉米一样把熟练地把她掰了下来,冷冷说道:“动作慢就留在这里,不要跟着我。”说完又准备走。
“阿岸不要走。”兮兮扯住他的袖子,他没好气地回头瞪视。
“你又做了什么?”一看她那可怜兮兮的呆样儿,准是又闯祸了。
“嗯,我把面喷到姐姐脸上了……”兮兮对犯罪事实供应不讳。
独孤岸闭了闭眼,全身无力。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回来……
“人呢?”怪医生出来的好女儿啊,除了闯祸追男人,其他什么也不会。
“你这么凶干吗?”红衣女子从刚刚吃完面就看到独孤岸对兮兮一直恶声恶气,心里很是看他不顺眼。虽说这个小羊羔一样的丫头差点毁了她这张历经数天才做好的脸,但她毕竟是无心的,而且认错态度良好,她堂堂三绝庄的凌波仙子这点儿肚量还是有的。见这小家伙儿呆呆傻傻还蛮可爱,心里就有些喜欢上她。这会儿见她这么被吼来吼去,对独孤岸更是没有好感。
独孤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等待兮兮的答案。
“就是这位红衣姐姐。”兮兮指了指红衣女子――三绝庄的大小姐风凌波。
“都说了不用在意了,我叫风凌波,允许你叫我风姐姐或凌波姐姐。”风凌波一脸大人大量的表情。
兮兮马上甜甜地叫了声:“风姐姐。”声音含糖量相当之高,只是表情稍微有些欠缺。风凌波多年来渴望可爱小妹妹的大姐姐心态瞬间得到了满足,她笑眯眯地走过来将兮兮拉到一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兮兮。”兮兮完全不反抗地任由风凌波在她脸上捏来捏去。
“笑嘻嘻?这名字好,很有喜感。”哇,手上传来滑腻腻的触感,真是太棒了。
“素轰萧萧兮玉水寒的萧兮兮……”兮兮的小脸被揉来揉去,话也说得不甚清晰。
“哦,这个名字有点酸,没有笑嘻嘻好。”风凌波终于吃够了豆腐,停止了兮兮小脸的蹂躏。独孤岸在一边看得数度抖眉抽筋,最终还是忍住了上前拉开她的冲动。
“酸?”兮兮有些不明白地嗅了嗅自己身上,没听说过名字还有味道啊……
风凌波顿时爽朗地大笑起来。这丫头太好玩儿了,一定要把她拐来当小妹。
“你走不走?”独孤岸不耐烦地问兮兮。他再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折回来,这丫头有一只怪鸟和一头雪豹护着,能有什么危险。
“我要跟阿岸走。”兮兮有些依依不舍地冲风凌波挥了挥手。她很喜欢这个姐姐诶,人好好哦。
“你们要去哪里啊?”跟这大冰块走有什么意思啊,对丫头又不好,还不如跟着她走。
“不知道。要问阿岸。”兮兮摇摇头,扯住独孤岸的袖子晃呀晃,被独孤岸硬生生地把袖子又扯了回去。小气,借扯一下是会怎样哦!
独孤岸懒得跟陌生人多说。转身向外走:“走了。”
兮兮连忙跟上去,边走边回头冲风凌波道:“风姐姐再见。”结果差点被面馆的门槛绊倒,被独孤岸一把揪住衣领子,像拎猴子一样拎了出去。
风凌波气得瞪大眼睛自言自语:“这个死冰块,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兮兮这丫头跟着他一定会被欺负得很惨,不行,我要跟上去保护兮兮妹妹。”
说得多么义正词严,如果能忽略掉语气里那一股子宝贝被夺走的不甘,就比较完美了。哼,这么好玩的小丫头,干吗要留给那坨不解风情的大冰块啊。
“小二,结帐。”随手丢了一小锭银子,风凌波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风姐姐,你跟我们顺路吗?”兮兮骑在二丫身上,语气里充满兴奋之意。
“哦,对,我要去殷洲,也要走这条路。”风凌波将错就错,反正她的确是要经过这条路去往殷洲。她骑着自己的汗血马,眼光却须臾不离兮兮身下的二丫。哇,全身雪白的豹子诶,真是太帅了。
“那我们正好可以一起,是不是,阿岸?”兮兮期待地问前面的独孤岸。
独孤岸沉默地骑着马一骑当先,不曾回头来答理她们。
“兮兮,他是谁啊?这么冷淡。”风凌波瞪了独孤岸的背影一眼,大声地问兮兮。
兮兮赶紧为独孤岸平反道:“风姐姐,阿岸是好人哦,他一直是这样的啦。阿岸是我将来的相公。”阿岸不要瞪她哦,她又没说是现在的。
“他是你相公?”风凌波声音一下拔好高,好像这对组合是多么不配一样,惹来独孤岸的一道冷眼剑光。
女人就是麻烦,尤其是两个打成一片的女人。
“我们还没有成亲。”兮兮吞了口口水。阿岸刚刚的眼神好吓人。
“你干吗要喜欢这种人啊?诶,兮兮啊,干脆不要他好了,风姐姐给你介绍更好的,又温柔又体贴,才不像他这样冷冰冰。”风凌波凑近了对兮兮说道,摆明了要挖独孤岸的墙角。
“阿岸很好的,我喜欢阿岸。”兮兮一脸认真地说道,她从来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世间女孩儿的矜持,她阿爹阿娘根本没教过。
风凌波一脸失望:“哎哟兮兮,你别这么死心眼啦。他有什么好的,你看他,那会儿对你吼来吼去的,这会儿又自己一个人在前面理都不理你,这样的人要着干吗啦?”要是她,早就一脚把他踹到天边。
“嗯,阿岸最好,我就要他当相公。”兮兮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简单的脑袋不太适合考虑这么复杂的事情,反正她只想跟阿岸在一起,至于为什么要他,要他做什么,这个她也不知道。也许像阿爹阿娘那样一直在一起,就是她想要的。
独孤岸听了兮兮毫无羞怯之意的一番告白,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仍是不发一语地策马向前,只是之前紧捏着缰绳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喂,我说你这人是不是铁石心肠啊?人家兮兮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儿表示也没有?”真是只呆头鹅。起码也应该奔过来感激涕零一番吧。
前方挺直的背影依旧挺直,没有丝毫转折的动作,仿佛她刚刚的话只是一丝流动的风飘过。
“你这人……”风凌波被惹毛了,她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恨不能把他的后背瞪穿出一个洞来。
“风姐姐,你不要生气啦。阿岸好像还没有喜欢上我。”兮兮让二丫靠近风凌波的马,小小声地对她说道。
“不是吧?他敢不喜欢你?他有毛病。”风凌波也小小声地直接为他定了性。
“因为阿岸都没跟我说过啊,阿娘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他一直没有告诉我,应该是不喜欢我。”兮兮的声音里有一丝丝苦恼和失落,不过很快她又恢复过来:“不过我相信阿岸一定会喜欢上我的,阿娘说我人见人爱哦!”
“你这个丫头,说出这种话来,真是马不知脸长……”风凌波取笑道,不过她喜欢!
“马不知脸长是因为马的脸根本不长。”她阿爹曾经养过一只猴子,天天给它喂变种期间的“疯长草”,结果它吃了不长肉也不长个儿,只长脸……后来全身上下最鲜明的地方就是那张极像棒槌的长脸。马的脸跟它的脸比起来已经很算很英俊啦……
“兮兮啊,姐姐以比你多几年的江湖经验告诫你,虽然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但是,也有句话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所以,即使那条鱼是龙王三太子,你也要保持钓鱼者的矜持与高贵。知道吗?“绝不能让死冰块这么轻易就得到兮兮一颗纯纯的真心。
“姐姐,为什么要钓鱼……”兮兮完全糊涂了。风姐姐讲的话都好高深,她完全听不懂。
“……”风凌波彻底无语。这丫头,可真是呆啊。
赤松镇
三人行,必有奸情。特别是两女一男或是两男一女的情况下,不过兮兮这个还算不上奸情,最多叫一厢情愿。而风凌波对兮兮这样死心塌地的一厢情愿十分痛恨。
这两天,她使出浑身解数来破坏独孤岸在兮兮心目中的形象,无奈这丫头就是一根筋,无论她怎么说,就是认为全世界只有阿岸最好,啊,她要吐血了!
而且独孤岸这个人,对她冷淡也就罢了,毕竟她风凌波对他来说算陌生人,可是他对兮兮总是那副爱理不理的德性,算是怎么回事啊?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哪里好,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还不爱搭理人,切,依她看来,他就是一只高傲的孔雀,除了华而不实的皮相,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阿岸,风姐姐,下面有个小镇子哦。”兮兮兴奋的呼声打断了风凌波的腹诽。她扬首望去,果然在山脚下发现了一排排房子,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人群,看来那镇子还比较繁华。
兮兮看着面前出现的石碑,上面刻了三个大字,可惜,她只认识两个。她回头冲风凌波快速地招了招手,风凌波凑过来:“干吗呢,兮兮?”
“第一个字不认识。”兮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学无术,很直白的向风凌波请教。
“这个字念赤,红色的意思。原来这里是赤松镇啊,难怪山上这么多红松树。”风凌波耐心地给兮兮解释了一番后,看着自顾自骑着马往前走的独孤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姓独孤的,你等一下兮兮会死啊?”
独孤岸淡淡地回眸瞟了一下兮兮,兮兮傻傻地冲他咧了咧嘴,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慢。”竟是嫌她们太过迟缓。
兮兮赶紧颠颠跑了过去。风凌波闷闷地在后面对着二丫抱怨:“二丫,你的主子太没有节操了……”得到二丫赞同的媚眼一枚。
赤松镇缘于依偎赤松山建民居而形成,而赤松山则是因满山遍野的红松得名,远远望去,整座山仿佛被红霞覆盖,煞是好看。三人站在山坡眺望山脚,竟体会到了仙人般的凌云滋味。
山脚下的民居就在不远处,兮兮摸了摸哀鸣半晌的肚子,一脸渴望地看着独孤岸。独孤岸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往山下走,看到风凌波又是一阵火气上升。
二丫上前去让兮兮坐到它身上,紧跟着独孤岸奔往山脚下。看小主人那副萎靡的样子,肯定是饿了没什么力气。
大毛“呱”了一声,也跟了上去,留下风凌波一个人在后面生闷气,直到空气中传来兮兮的呼唤:“风姐姐,快来啊。”她这才换上笑脸,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
赤松镇的街道比寻常街道要宽上放多,两边的商铺多以赤松为名,例如赤松包子铺、赤松玉器行、赤松胭脂铺等等。三人各自牵着坐骑,在来往的人群中寻找一个可心的吃饭之地。
镇上的人们都很淡定,见到二丫这样的雪豹和大毛这样的怪鸟也仅是注目而已,并未惊慌失措,仍然自行其事,想必是靠山而居,见惯各种动物所致。大毛和二丫也便更加放松起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时不时地冲路人挥挥翅膀扭扭脖子,引来几声轻笑。
风凌波经过一个小摊时,看到这摊上的胭脂色泽很是盈润夺目,不由驻足挑选了起来。兮兮赶紧拉了拉独孤岸的袖子,示意他等一下风凌波,得到冷眼一记,不过他还是驻足站到了一边。
“风姐姐,这是什么?”兮兮好奇地拿起一盒胭脂闻了闻,哇,好香。
“这是咱们女孩子用来装扮的胭脂呀,擦上了会很漂亮的。怎么,你没用过哦?”像兮兮这么大小的女孩儿应该正是到了爱装扮的年纪啊,不过一路上见兮兮总是一身素色衣裳,不是嫩黄就是嫩绿,要不就是粉蓝粉紫……头发也是简单地束成一扎或两扎,很少见她打扮。这孩子,难道不会打扮?
果然见兮兮摇了摇头:“我没有用过。”
“那风姐姐送你。”风凌波挑了几盒喜欢的颜色,然后大方地递给了兮兮。兮兮赶紧摆了摆手:“不用的风姐姐,我不会用这个。”
“没关系,风姐姐可以教你,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独孤岸那小子流口水。”风凌波不怀好意地教唆道。兮兮看了看几步远的独孤岸,抿了抿嘴,然后蹲下身子在二丫腹部掏了半天,结果只掏到一手毛。
“风姐姐,我没有钱了。”兮兮郁闷地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了,唯一的巨款----那枚铜钱,早就给斐墨了,一路上吃独孤岸的喝独孤岸的,她都没想过钱这个问题,因为她早已把独孤岸当成自己的家人,但风凌波送的东西,她不能凭白接受,这叫无功不受禄,书上教了的。
“哎呀咱们姐妹谈什么钱不钱的,你跟姐姐这么见外,我可是要生气的。给你你就拿着。”风凌波一股脑儿地将数盒胭脂塞到兮兮怀里。
兮兮歪着头想了想,仿佛想到什么,冲一旁跳来跳去的大毛招招手:“大毛。”
大毛两下跳了过来,“呱”了一声表示收到指令。
兮兮把小布包从大毛的腋下掏了出来,然后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风凌波:“风姐姐,那我送你这个。”
“这是什么?”风凌波好奇地问道。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白玉瓶,上面画着一朵花。
“这个叫兰香丸,吃了身上会香香的,很好闻。”兮兮拔出瓶塞,倒了一颗出来,只见是颗珠圆玉润的小丸子,蚕豆大小,淡绿色,散发着幽兰的香味,确是十分好闻。
“这个是用来的吃的?”风凌波半信半疑地接过瓶子。
兮兮点点头,随手将手中的丸子递到大毛嘴下,大毛长嘴一戳一仰脖子吞了下去,不出片刻,身上竟散发出十分迷人的幽香。大毛呱了两声,跳到二丫面前得意地扇了几下翅膀,惹来二丫低声的咆哮,大毛赶紧冲上云霄,准备去勾引几只小雀鸟回来让二丫看看它的魅力。
“哇,好神奇,这么好的东西,你真的送给我啊?”风凌波睁大眼睛,女人都是爱美的,谁不希望自己身上香喷喷的,何况这香味还这么与众不同,比那些庸脂俗粉不知强了多少倍。
“送你。”兮兮点点头,脸上一派认真。
“兮兮,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风凌波不愿自己占了便宜,送兮兮东西完全是出于喜爱,可不是为了要她的回赠。
“不贵重,阿爹的罐子里还有好多。”兮兮坚决地将风凌波递回来的瓶子又推了回去。
风凌波看着兮兮一脸的坚持,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瓶子,说道:“那好吧兮兮,谢谢你。”
兮兮头摇得像拨浪鼓:“你送我更多,我要谢多一些。”
风凌波扑哧笑出声来:“好啦,咱们俩都别谢了,显得多见外似的。”然后便付了钱给小贩,将所买物品装了起来,然后亲亲热热地挽着兮兮的手走到独孤岸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同为江湖人,风凌波敏感地察觉到了独孤岸的警惕,他直直盯着前方,好像发现了异常情况。
独孤岸将马僵绳塞到兮兮手里,留下一句话:“在这儿等着。”随后闪身而去,几下便不见踪影。
“阿岸!”兮兮抓着马僵绳要追上去,被风凌波拉住:“等一下兮兮,现在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冒然前去可能会给独孤孔雀造成麻烦,还是等等再说。”
兮兮看了看手中的僵绳,又看了看风凌波,点点头,便蹲下身子,两手托腮望着独孤岸离去的方向,乖乖在原地等了起来。
风凌波顿时感觉手又痒痒了起来,兮兮怎么能这么可爱嘛!
独孤岸隐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猫在一户大院的西墙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些人跟之前在聚云县看到的小摊贩一样,虽然是寻常男子的面容,但双手却异常嫩白,像是女子的纤纤素手一般。
这些人,与聚云县出现的那些人是不是同一伙儿?他们为什么又出现在赤松镇?他们到底是来自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这些疑问在独孤岸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
吸血之虫
只见那两个人在墙角蹲了下来,好像在挖一个洞,随后还拿出刀子,割破手腕,滴了几滴血下去,又埋了什么东西进去,随后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才起身准备离开。
独孤岸从拐角处闪身到他们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倒二人,扒开他们的手臂一看,果然纹着流血蛟龙图案,可见与聚云县出现的是一伙儿人。走到他们刚刚待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西墙被他们凿穿了一个小洞,小洞通往院内的另一边,放了一片巴掌大的绿叶,绿叶上躺了十几条像幼蚕一样的透明小虫,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时,这些小虫正在吸食他们刚刚流下的血,并且迅速地长大,很快便变成与成蚕一般大小,开始向院内四处游离,之所以说是游离而不是蠕动,是因为它们的动作要比蚕虫的动作快上许多,几乎赶得上蜈蚣的爬行速度了,很快便消失在草丛中。
独孤岸的双眉拧在一起,这些虫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将二人放到旁边的大树上藏好后,一个纵身,他跃进了院内。
这是一个典型的后花园,种着寻常的花草树木,间或有些假山怪石,一条小径通往前院。隐隐约约传来练武的声音,独孤岸仔细寻找着小虫的踪迹,结果它们已不知所踪。于是他只好循着声音来到前院。
前院中间是一个很大的道场,此刻,正有三十多个穿着统一白衫黑裤绑腿的壮年男子排成了四列,整齐划一地打着拳,嘴里还发出有节奏的“嘿”“嗬”之声。最前方一个灰衫中年人,正背着手走来走去地审查,应该是他们的教头。看样子这不是一家武馆,就是一家镖局。
专心练武的众人并未发现院子里进来了陌生人,仍然一心一意地练着拳法。独孤岸静静地隐藏在角落仔细观察,赫然发现那些虫子竟然已经爬到了众人脚下。
他还来不及动作,就见那些虫子迅速爬到了众人身上,钻进了众人的衣衫内,但他们却好像没有任何反应一样,仍是一板一眼地行拳踢腿,独孤岸皱了皱眉,如果这些是毒虫,那么他们肯定会遭殃,如果不是毒虫,那些人将它们放进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又等了片刻,却始终未见众人有被咬的迹象,而且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独孤岸正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变故就发生了。只见原本练武的人竟都慢慢停下了动作,变得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地排成一长列,随后便如同他在聚云山上看到的一样,呆滞而整齐地往后院方向走来。一行人经过他的藏身之处时,目光好像完全没有焦距,他甚至故意暴露自己的所在,竟也无一人将目光投向他。
难道这些虫子,就是他们变成此种模样的原因所在?那么,这个院子的某处,必定藏着极乐果。独孤岸点倒最后一个人,扒开他的衣裳看了看,果然见那小虫正附在其人胸口,虫身竟已变成了鲜红色,显然吸足了血。独孤岸折了根树枝拨了拨那小虫,竟然一下子脱落了下来,掉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死去。再看那人胸口,竟连一丝被咬的痕迹都没有。
这虫子咬了这些人,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么说,这些虫子咬人并不痛,甚至比蚊虫叮咬更为微弱,因此,即使虫子已经吸食了他们的血液,使他们中了剧毒,他们却没有任何感觉。独孤岸赶紧放下此人,上前将一行人全都点住了穴道,果然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现了吸血之虫,并且,都已死去。独孤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装着兮兮一定要送给他的糖果,幸好没有把它丢掉。他将用各种颜色的纸包好的糖果倒了出来,本来准备丢掉,顿了顿,又塞回了怀中。
用树枝夹了几条小虫放进空盒中,他试着用内力帮其中一人逼毒,结果发现没有任何作用。那人仍是面色空蒙,目无焦距。独孤岸起身又到处翻找了一下,试图找出极乐果,却一无所获。难道,他们还没有中毒?可是他们的反应,确实又与聚云山上那些武林中人一模一样。
“呯呯”两声,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的声音。独孤岸心里一动,身体忽然旋转,如一片微羽被轻风吹起,人已掠了过去。只见被点穴的两个人,已经被人杀死,一刃封喉,而且在短短片刻间,化为两摊污水,最终渗入土中,不留任何痕迹。
那人刚才肯定还在附近!独孤岸刚准备追上前去,却又想起院中被点倒的众人,唯恐是调虎离山,急忙回到院内,却发现那些壮年男子,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原来即使不吃极乐果,他们也难逃一死的命运。
“兮兮,咱们换个地方等独孤孔雀吧?”风凌波见过去快半个时辰了,独孤岸还没有回来,兮兮一张小脸饿得更加木讷,便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继续等。
兮兮摇了摇头,说道:“换了地方阿岸会找不到我们的,我等他回来一起吃。”
风凌波翻了个大白眼,这孩子饿得声音都发抖了还非要硬撑,那个独孤孔雀也不知道干吗去了,到现在还不回,如果他天黑还不回来,难道就饿着肚子等到天黑吗?
看着兮兮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风凌波摇摇头,到不远处的赤松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走过来蹲到兮兮身边把包子递给她:“来,兮兮,先吃几个包子垫垫底,不然会饿坏的。”
兮兮看着包子,吞了吞口水,却仍是坚强地摇摇头:“风姐姐你吃吧,我等阿岸回来再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他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回呢。”风凌波真想扒开兮兮的小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了,还非要等那家伙回来,那独孤孔雀有什么好等嘛!
二丫拱拱兮兮的手臂,渴望地看着风凌波手里的包子,呜,它也饿了好久。兮兮眨眨眼睛,从风凌波手里接过了包子,风凌波正欣慰地咬了一口包子准备大快朵颐,却看到兮兮把包子递到二丫嘴边:“来,二丫,快吃吧!”
这个傻丫头!风凌波彻底无力了。
二丫往回拱了拱包子,示意兮兮吃,兮兮摇摇头说道:“二丫你先吃,我一会儿再吃。”二丫“啊唔”一声,竟也别过头去,表明兮兮不吃,它也不吃的决心。
兮兮为难地看着手里的包子。
“喂,独孤孔雀,你搞什么鬼啊,现在才回来,你知道不知道兮兮等你等得快饿晕了?!”风凌波看到独孤岸从不远处走过来,跳起来就狂吼。兮兮急忙站起身来,果然是阿岸,他回来了。
独孤岸无视风凌波气愤的怒吼,心情恶劣地瞪了兮兮一眼,这丫头饿了不会去找吃的吗?
“有包子,不会吃吗?”他没好气地瞟了眼兮兮手中的包子。
兮兮连忙把包子递了出去:“阿岸,吃包子。”
“兮兮,他这样对你,干吗要给他吃啊?饿死他算了!”风凌波气得哇哇乱叫。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独孤岸拿过兮兮手里一直紧握的僵绳,拒绝了她递过来的包子。
“你吃。”兮兮坚持着把包子伸到独孤岸面前。
独孤岸看着兮兮手里的包子,无语了半晌,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引来风凌波巨大无比的“哼”声。不料他却将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兮兮,说道:“吃吧。”他咬了一口包子,
快速地掩饰掉了语气里的一丝不自在。
兮兮见他吃了,咧了咧嘴,也咬了一口包子,边吃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地对风凌波说:“风姐姐,好好吃。”
风凌波免费送来一双硕大无比的白眼。
兮兮弯下身子,将另一个包子递给二丫:“二丫,吃吧。”二丫这才“啊唔”一口吞掉整个包子。风凌波见包子大有不敌二丫之势,又去买了两大包回来,其中一大包全喂了它。
“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独孤岸淡淡说了一声,然后便牵着马往前方的赤松客栈走去。兮兮连忙跟了上去。风凌波皱了皱眉,最终撇撇嘴走了过去。
镖局命案
到客栈要了两间房,独孤岸便拉着兮兮进了她的房间,惹来风凌波的大叫:“喂,独孤孔雀你想干吗?”回答她的是“啪”的关门声。
“萧姑娘,你认识这种虫子吗?”独孤岸将盒子打开,递给兮兮看。
兮兮一脸寡淡地瞅着他,不说话。
独孤岸无奈,只好开口:“兮兮,你认识这种虫子吗?”
兮兮这才愉悦地瞟了一眼点点头道:“认识。”
独孤岸紧皱的眉头渐松,问道:“这是什么虫?有毒吗?”
兮兮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刚刚不是说认识吗?”独孤岸的眉头再度合拢。
“嗯,因为在聚贤楼里它咬了我啊,不过被二丫一爪拍成肉糊糊吃掉了。”兮兮有些惋惜地说道。她本来想把它们弄成标本,到时候回去吓吓阿爹呢。
“你被它们咬过?”独孤岸惊道。
“嗯,这里起了好几个小红包包,不过后来就消了。”兮兮撩起袖子,指着细瘦的小手臂说道。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
“二丫吃了有什么反应?”
“嗯,它应该觉得比较好吃吧……”吃完了还舔了那只爪好几下。
独孤岸沉默了。为什么兮兮被咬却没有中毒?居然连雪豹都没有反应……难道不是同一种虫?
“你确实是这种虫吗?”
“嗯,跟这些一样,像蚕宝宝。”兮兮边说还边伸出两一根手指直接在盒子里面戳来戳去。
“不要摸,有毒。”独孤岸急忙从她手里拍掉了虫子。却又突然想起来她是怪医的女儿,也许怪医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所以百毒不侵。
“哦。”兮兮慢吞吞地收回手指头,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闪耀着开心的光芒。阿岸今天好亲切哦!
独孤岸再度陷入沉思。由于他的大意,那两个人已经被灭口了,杀掉他们的神秘人物已无影无踪,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些虫的尸体。而他在回来之前,特意绕到那户大院正门去看了看,竟是一家镖局,名为赤松震远镖局。
震远镖局在武林中颇有名气,因为它不单单只有一家镖局,而是从西北到江南,几乎每个繁华的城镇都有其据点,帮众约有数万人,人称武林第一镖。总镖头姓徐名震远,年轻时是江湖上有名的霹雳手,为人守信重诺,不仅武艺出众,经商才能也别俱一格,二十年时间,他创立的震远镖局俨然成为武林上信誉最好,最为人所称道的镖局。赤松镇上就有一家分局,没想到竟然还遭了神秘组织的毒手。
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阴谋?
事情远远比想像得更严重。看来得尽快赶到殷洲与舅舅商议,不然,武林也许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阿岸。”兮兮叫了他一声。他瞬间从沉思中回神。他身边还带着这个丫头……
“阿岸,你不开心吗?”兮兮关切地问道。他的眉毛都打结了诶。不过阿岸好像都没什么开心的时候……
“你明天就待在客栈里,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吗?”独孤岸淡淡地对她说道。
“阿岸也一起吗?”兮兮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有事情要做。”独孤岸过去打开门,将兮兮送到一直贴着门偷听的风凌波怀里:“照看好她。”
“阿岸你要去做什么?”兮兮回过头问道。
独孤岸垂眸,半晌后说道:“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回来。”说完,人便从窗口消失了。
“阿岸。”兮兮飞奔到窗口,却已不见他的踪迹。
“独孤孔雀神经兮兮的,到底在做什么啊?”风凌波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第二天,镇里人便议论纷纷,风凌波趴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里听完八卦,才渐渐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原来镇上最大的镖局---震远镖局昨天竟然被秘密灭门了。不,其实不能叫灭门,因为老弱妇幼还活着,只不过她们也不知道原本在道场练武练得好好的男人们,怎么会突然暴毙在后花园。听说这会儿官府已经把整个镇给戒严了,不许任何人进城,也不许任何人出城。毕竟一下子死了三四十口人啊,而且还都是懂武之人,官府估计也提心吊胆。
“独孤岸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啊?他昨天脸色那么难看。”风凌波一边往兮兮的房间走,一边自言自语。兮兮这丫头自从被独孤岸抛下后,便痴守在窗前,傻傻等他回来,连饭都没心情下来吃。
“大毛,阿岸还在镇上吗?”里面传来兮兮的问话。她从昨天晚上问到今天都问了百八十遍了。
“呱呱。”大毛用粗嘎的嗓音毫不迟疑地表示肯定。
兮兮便又趴回窗前去继续她的“望夫”事业。
“兮兮,来,吃点东西吧,你这样望穿眼睛,他也不会马上就出现啊。”风凌波将鸡肉羹端放到窗前的桌子上。她是真的心疼兮兮,偏偏这丫头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一切如故。
“风姐姐,阿岸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跟呢?”兮兮回过头来问,语气里满是苦恼。
“傻丫头,你不懂武功,万一他出去做危险的事情,你跟着不也会有危险吗?”风凌波捏捏她木木的嫩脸。
“阿岸是担心我吗?”兮兮听了又觉得很高兴。
“……是呀。”风凌波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独孤孔雀肯定是嫌兮兮累赘,但她才不会把实话说出来让小兮兮伤心。
“阿岸真好。”兮兮感动地赞叹。风凌波暗自腹诽了独孤岸几句,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又忍不住上前揉搓了好几下。
“风姐姐,你去殷洲干什么?找相公吗?”心情放松后,兮兮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便巴在风凌波身上问起她的事情。
“你这个小兮兮,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不怕羞地追着男人跑啊?”风凌波刮了刮兮兮小巧的鼻头,声音渐渐转为低落:“我爹……他离奇被害,至今不知凶手是谁。庄里的兄弟们都去殷洲参加武林大会,要为爹爹报仇。我身为他的女儿,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我想亲自找出凶手,为我爹报仇。”
她看着兮兮一脸的懵懂,不由得自嘲一笑:“瞧我,跟你说这些干吗。你太单纯,对这个世界的残酷还不了解,但风姐姐希望你能永远这么纯真快活,至少比较开心。”摸了摸兮兮的头,风凌波笑得有些凄凉。其实她比兮兮大不了一两岁,在她爹没被害之前,她何尝不是个天真不解世事的任性大小姐,只是,失去了爹爹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被好好保护着,才能活得那般恣意。她爹的死,让她一夕长大,作为女儿,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和必须要扛的责任,即使前途很多未知的危险,她也不会惧怕。
“真正重要的东西,就算会付出生命,也要用双手好好保护。”兮兮突然说道。这是阿娘有一次对阿爹说的话,她虽然不懂,却觉得当时说出这句话的阿娘,好伟大。
风凌波一怔,看着兮兮认真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也许,如兮兮般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虽然她总是呆呆愣愣,但未必不是大智若愚啊。
她摸摸兮兮的头,温柔说道:“兮兮,风姐姐会好好保护你的。”
兮兮有些笨拙地回抱住风凌波的手臂,对她说道:“风姐姐,我也会保护你的,还有阿岸。”言语里,满是认真。她心里一热,傻傻看着兮兮,那晶亮的眸子里,闪现着坚定的光芒。良久,风凌波笑了出来,重重点头:“恩,谢谢兮兮。”当然,如果能忽略掉后面那个人,就更完美了。
赤松城戒严数天,却始终没有调查出任何线索,更惶论找出凶手。这桩离奇命案,最终在官府的无可奈何之下,暂时压后再查。
独孤岸在赤松城调查了三天,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跟神秘组织有关的情况。看来,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撤出了赤松城。
只是他不明白,其实在聚云县,神秘组织就已经知道他们在开始调查这件事,为什么却仍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不是有恃无恐,就是有其特殊目的。
也许,是时候跟风凌波谈谈了。
“收拾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到殷洲。”独孤岸一回到客栈,就对一直在身边像只小狗般绕来绕去的兮兮说道。兮兮点点头,蹦跳着去叫风凌波了。
“二丫,大毛,走啦。”兮兮对着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大毛和二丫招招手,二丫悻悻地收回目光,潇洒地甩了甩尾巴,优雅地走向兮兮。大毛在后面不知所谓地呱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只好蹦跳着跟了上去。
庄主之死
从赤松镇离开,因为要尽快赶到江南,走官道显然不是明智之选。所以独孤岸选择绕小道,兮兮自然对他惟命是从。而风凌波居然也没有提出异议。
好在三人都有代步工具,尤其二丫最为劳苦功高,不仅充当坐骑,还顺便充当了睡垫和棉被。兮兮不是练武之人,春天的夜里还是有些湿冷,二丫温暖的毛皮正好为她遮风挡寒。只是,每当她盛情邀请独孤岸来共享二丫的暖怀时,都只能得到利眼两枚或白眼一双,倒是风凌波兴致勃勃地响应。
看着兮兮在二丫的怀中渐渐沉睡,独孤岸起身走到风凌波身边,轻声说道:“风姑娘,我有事请教,可否行个方便?”
风凌波有些奇怪地看着一脸凝重的独孤岸,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兮兮在睡觉,不好好看着她,你跟我能有什么事好说的?”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她观察兮兮睡姿重要的?!
这小丫头睡觉特别可爱,一只小手抵在腮边,另一只小手还揪着二丫的尾巴,呆呆的小脸在睡着以后随着呼吸的深浅,小嘴一嘟一嘟的,看得她心里好痒痒,好想捏哦!
“此事关系重大,请风姑娘过来一叙。”独孤岸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凌波翻了个大白眼,拍拍二丫示意它看好兮兮,便起身跟着他走到一边。路过兮兮的身边时,她刻意地望了望独孤岸,发现他竟然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心里更为兮兮不值。这种不懂得珍惜的男人,到底是哪里好了!
“喂,独孤岸,兮兮这么喜欢你,你喜欢兮兮一下会死吗?”跟着独孤岸一起走到一处宽敞的地方,沐浴着如水的月光,迎面徐徐而来的凉爽夜风却丝毫没有减低风凌波的火气。
“请问风姑娘可是三绝庄风慕连风前辈之女?”独孤岸不理会她的挑衅,反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是又如何?”
“敢问风前辈是如何遇害的?”独孤岸直截了当地问道。
风凌波的脸瞬间冷凝下来,双拳握紧,一双杏眼闪过无限恨意。
提起三绝庄,江湖上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响亮度绝不亚于天下最负盛名的武林泰斗――少林寺,与少林寺、昆仑派、空斗门、离尘宫、落梅山五派并称江湖六大派,可见其实力与影响。
当然,三绝庄也是这些门派当中最特别的一个。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名字。
顾名思义,三绝庄自然有三绝,但是,三绝庄的人都不会武功。
能在武林上立足的大帮大派,高超的武艺自然是生存之本,三绝庄没有任何弟子习武,却能在江湖上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自然有其制胜法宝。
三绝分别是机绝、遁绝、妆绝。
机绝――三绝庄擅长机关与暗器,尤其是庄主风慕连,年轻时人称“三绝圣手”,不仅设计的机关巧夺天功,暗器也使得臻至化境。很多人还没有看到他出手,便已经被击中倒地,当然,他最擅长的还是用针,尤其是梅花针这种罕见暗器。其构造是五枚钢针在根部相连,击中敌身后,分刺五点,状如梅花五瓣。因此,他又有个雅号,叫做风中梅少。
三绝庄的人不曾习武,因此并没有任何内力,暗器的爆发威力难免受到影响。但他们会设计出具有辅助作用的小机关来帮助暗器破发,因此,相比以内劲为主的使力方法,倒真是不错的省力方法。
遁绝――所谓遁术,即隐术。借用五行八卦排局,以随处可得的简单器物为媒介,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设置障眼法,于众人沉迷幻象时消失无踪,比起五行阵来说,更为精细、迅捷,贵在以逃离险境为前提,通常不会伤人,是一种极为厉害的逃脱术。
妆绝――即易容之术。三绝庄的易容之妙在于,不仅仅只是改变容貌身材声音,而在于其相似程度。传说三绝庄的人只要与任何人相处,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将该人复制,所谓复制,当然不仅仅只是外表上的相同,而是其人所有的性格特征甚至种种习惯,并且能模仿得丝毫无差,当本尊与易容之人站在一起时,即使是最熟悉该人的人也分辨不出来谁才是正主。
而就是这么神通广大的三绝庄,其庄主竟然不明不白地被人毒死了……
风凌波显然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身子渐渐发抖。
独孤岸垂眸说道:“请风姑娘见谅,我无意提起你的痛处,只是,六大掌门同时离奇被害,实属太过蹊跷。我最近所查之事,可能与风前辈等人的被害有些联系,请风姑娘说明情况,以便早日找出凶手。”
风凌波深吸一口气后渐渐冷静下来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目前连武林盟主都没有确切的线索是谁干的,你又凭什么肯定你能找到答案?”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能够亲手为爹爹报仇。
“我相信你应该听说过缥缈峰。”独孤岸淡淡地说道。
“就算你是缥缈峰独孤家的人,你一个人,能做什么?我们到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也许对手很强大。”风凌波沮丧地说道。
“有时候,一个人做起事情来反而要比一群人行动方便很多,前提是有一群很好的帮手能够密切配合。我相信你一定很想找出凶手,而我也想尽快找到真相。”独孤岸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风凌波:“你见过这个吗?”
“这什么虫,这么恶心?”风凌波嫌恶地别过头去,她讨厌一切软绵绵肉乎乎的生物。
“这就是杀害震远镖局数十人的元凶。”
“什么?这么小的虫子……我知道了,这是蛊虫对不对?”她很快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独孤岸继续说道:“目前并不能确定这种虫是蛊还是别的,但是,我亲眼见到它们瞬间毒死了震远镖局的人,而且,它们是被放养的,喜食人血。”
“这么厉害?!”风凌波震惊了。
“风前辈过世之时,可在现场发现过这种虫类?”独孤岸问道。
“没有。”风凌波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们发现我爹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七窍流血,全身没有任何伤口,也验不出内伤。虽然我们都怀疑他是被毒死的,可是却没有办法验出来那是什么毒。可恶!”她紧紧地咬住嘴唇,拼命想止住眼中即将掉落的泪。如果能查出来是什么毒就好了,她就能根据毒药的来源,去追查凶手。
“那你们有没有在他身上或周围发现其他东西?比如说这个……”独孤岸从怀中拿出那颗血珠递给风凌波。
“这是什么?”风凌波接过那血红的珠子仔细地观察着,好诡异的颜色,仿佛用血炼出来的一样。
“人中毒后,血液从脸上渗出来,凝成的血珠。”独孤岸用平淡的语气道出惊人的内容。之前在聚贤楼他并没有把血珠拿出来,因为他还不清楚溪云阁此次前来中原有什么目的。而风凌波作为受害人的女儿,她的立场无疑是十分鲜明的。
风凌波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仔细地回忆着当初发现她爹尸体时周围的场景,独孤岸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在一旁等待着。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爹去的时候,面容很平静,如果不是七窍流血,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断气。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爹去世的时候,姿势很奇怪,他在打坐!”她大叫了出来,眼睛睁得又大又圆,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之色。
“打坐?”独孤岸也觉得有些奇怪,众所周知,三绝庄的人是不会武的,风庄主应该没有打坐吐纳的习惯才是。确实有些奇怪。
“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吗?”他继续问道。
风凌波又仔细想了想,迟疑地说道:“好像……还有一只枯掉的蝴蝶……应该是蝴蝶。”
“蝴蝶?”
“是这样的,当时我们进去的时候,我爹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外面有一棵大树,所以偶尔会吹进来一些叶子什么的。我当时以为地上那个黄黄的东西是枯叶,就踩了过去。但是我睡前脱下鞋子时,发现鞋底印下一只半残的翅膀,应该是蝴蝶没错,只不过,这蝴蝶好像死了很久,翅膀都又干又枯了。我只记得这些,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线索,因为我爹经常喜欢开着窗看后院的风景,偶尔有些蜂蝶飞进来,也不是什么怪事。也许我爹都没有发现有只蝴蝶死在里面了吧。”风凌波仔细地叙说着当时的情况。
“看来,只有尽快赶到殷洲与其他五大门派汇合,了解五大掌门被害的情况,才有可能找出头绪。”独孤岸慢慢地说道,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远方。
漆黑的夜幕与远处的重重山峦相连,暗暗的,看不清来时的路,和去时的方向。
无人村落
兮兮看了看一脸冷然的独孤岸,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风凌波,觉得气氛好像太过沉闷了,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他们俩却一幅山雨欲来的样子。
诶,她刚好像用了一个典故诶!
二丫和大毛在谷中就积怨已深,一直以来都互看不顺眼,以前在谷中还可以酣畅淋漓地大打一场,如今身负保护小主人之责,它们不得不憋着,勉强维持相亲相爱和睦共处的假象,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一有机会就大眼瞪小眼,用眼神厮杀无数回合。
眼下斗争好像升级了,之前只是眼神与气势的较量,不一会儿就发展到动口阶段,你冲我吼一嗓子,我冲你呱两声儿,对峙到现在,终于由动口升级到动手,你挠我一爪子,我拍你一翅膀,白毛与黑羽齐飞,豹鸟共长天一色……
兮兮却无心顾及它们,木木的小脸一直左摇摇右晃晃,而她观察的对象一反之前快马扬鞭之态,正心不在焉地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行着。
由于观察他们俩观察得太过专心,兮兮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情况,山路又凹凸不平,一不小心,她就被绊了一下,摔了个五体投地。
独孤岸回过神,瞟了还贴在地上的小人儿一眼,默默不得语。
风凌波则寻思着,“呯”得这么响,兮兮肯定会哭。虽然她也很心疼小兮兮摔成这样,但是,她更想看小兮兮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正在酣斗中的一豹一鸟极有默契地停下互攻的动作,一致转向兮兮,二丫的尾巴竖了起来,大毛也在一旁急得呱呱乱叫,巨翅呼扇起偌大的沙尘,兮兮就在这样一半静默一半喧闹的环境中,十分淡定地爬了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继续往前走着,身上的灰也不拍,脸上的鼻血……也不擦。结果才走了两步,“呯”地一声,再度被另一个坑绊倒在地。
这下,连大毛和二丫都沉默了。
片刻过去,骄阳依旧热烈,风声依旧轻柔,地上的人儿也依旧……一动不动。
“你还要在地上趴多久?”冷冷的噪音从头顶传来,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独孤岸,虽然他还骑在马上,并且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友好。
兮兮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低着,肩膀也耷拉了下来,好像自己已变成一尊木雕,闻丝不动。风凌波正准备下马把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没想到她眼中一向高傲的独孤岸居然从马背上纵身而下,走到兮兮面前,冷冷地命令道:“头抬起来。”
兮兮缓慢地抬起头,没有表情的小脸上,鼻血恣意横流,额头和两边脸颊上也蹭得满是灰尘,头发上还插着几根大毛飘得到处都是的黑羽毛。她的目光呆呆地看往前方虚无的方向,仿佛灵魂已摔出了千里之外。
风凌波看到兮兮狼狈的样子,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来,上前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不会摔到脑子了吧?”呜,兮兮已经够呆了,可不能再摔成傻子啊。
“知道丢脸就好好看路。”独孤岸说完,从怀里掏出雪白的方巾,递给兮兮。
兮兮没有接,只是把目光拉了回来,眨巴眨巴地看着独孤岸,脸上仍旧一派木然。
独孤岸不为所动。
兮兮的鼻血依然欢畅地流啊流。
他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按住她的额头,让她把下巴高高仰起,几下擦干净她脸上的灰与血迹,可是她的鼻子好像受创严重,仰了半天都止不住流血,倒让她呛咳起来,他只好回头冷冷地问风凌波:“可有丝帕?”
风凌波忍笑把丝帕递了上去,然后干脆就抱着手臂在旁边看好戏。
独孤岸将丝帕撕成小布条,递给兮兮,说道:“堵上。”
兮兮小脸绷得紧紧地,只动作缓慢地眨着眼睛,看起来就像可怜巴巴却又倔强的小狗。
他终于气结:“不要得寸进尺。”
兮兮伸出手,揪住他的袖子摇了摇,仰起的小脸上满是血污,让人既心疼,又好气。
独孤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将卷起来的布条,塞进了兮兮的鼻孔。兮兮顶着两个诡异的塞着布条的鼻孔,木头木脑地冲他咧了咧嘴。
堵住血源之后,独孤岸一脸森冷地扔掉手里的方巾,兮兮急忙咚咚咚跑过去捡起来:“表扔……”因为鼻孔被堵住,说出来的声音就像羊叫一般细嫩可爱。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独孤岸忍无可忍地低吼出来。
“阿娘说,宝贵的东西要留起来做纪念。”兮兮像捡到宝贝一样把沾满灰尘与……鼻血的方巾放入了怀中,纵然仍旧面无表情,却能让旁人感受到她的欢快。
独孤岸不发一语,掉头跨上马背,准备继续前行。
“独孤岸,你以后应该是个不错的爹。”风凌波给予他十分中肯的评价。
他一顿,即刻两腿夹紧马腹,挥手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绝尘而去。
呀咧呀咧,这么容易害羞,可不是他的冰山作风啊。
“阿岸等等我……”兮兮小羊羔一般叫唤着,趴到了二丫身上,追着独孤岸的身影而去。
风凌波看着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欢畅地大笑出声,心内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浩浩江水,无休无止地从一处村落边流过,一直蜿蜒入海。天色近黄昏,江畔两岸沿堤植满垂柳,新叶嫩黄旧枝碧绿,随着轻风而微微摆动着绰约身姿,正是一年春好时,绝色烟柳在残阳中自成一画。
清水村距离殷洲仅剩下五天不到的路程,独孤岸与风凌波纷纷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眺望着这秀致的江南美景,一时有些怔忡。一路行来,风餐露宿,虽也有崇山峻岭,却只顾赶路而无心欣赏,如今见得这小桥流水人家,沿途的疲累仿佛也被一洗而尽,心情豁然开朗。
风凌波不由感叹到:“人人都说江南好,果真是不寻常,单单这清江烟柳,便已让人倾倒啊。”
独孤岸只是静静看着江水浩荡而去。
风凌波“切”了一声,心里暗道这厮又装什么深沉,不想理他,便回过头去寻找兮兮的身影。那孩子一路东张西望,走马观花,看到柳树跑过去摸摸,看到小桥也跑过去蹦达,一脸的冷若冰霜,熟悉的人知道她是没啥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这垂柳拱桥有仇哩。这会儿又当起了摧花圣手,啧啧,连喇叭花也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