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权杖》》 · 死翼耐萨里奥 · 2026-07-26
《黑权杖》全集
作者:死翼耐萨里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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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继承人 第一章 断头台下的阴谋
新书第一章,新的征程,新的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的文字——
“我——胡克镇镇长塞巴斯蒂安?柯罗,根据帝国《摩诃利克法典》相关规定宣布,判处韦德、梅斯提利尔、科本…墨菲斯共十二人死刑!”
胡克镇,帝国最偏远的小镇之一,在这个气温炎热的夏日午后由镇长匆忙宣告了十一名匪徒和一名少年的死刑。
在这个农夫老实种地,贵族勾心斗角,边境偶有摩擦的繁荣帝国,死刑似乎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对于五年多没有执行过任何死刑的胡克镇来说,意义非凡。
墨菲斯今年十五岁,此刻努力抬着头的他被身后的卫兵牢牢的按着臂膀,还没有发育起来的瘦弱身板与其他十一个一同跪在断头台面前的彪形大汉形成了鲜明对比。
“塞巴斯蒂安!!老子可不记得胡克镇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中阶剑士,到底收了多少金币才让你这个老不死的敢从你的乌龟壳里钻出脑袋来?!”
昔日的土匪头目韦德如今被四五个人牢牢按着,形象如同被包裹的粽子,那比常人大出一倍有余的身躯如同巨人,虬结的肌肉上有着数道伤痕,铁链牢牢的捆着他的身体,如同束缚着一头骇人的巨兽。
根本没有搭理韦德的意思,胡克镇长塞巴斯蒂安的目光仅仅在那个最瘦弱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钟,随即朝着旁边的士官挥了挥手。
“开始吧。”
“小子!老实点!”
墨菲斯的双臂被紧紧的架着,卫兵毫不留情的朝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咚”的闷响过后,墨菲斯像是一个煮熟的虾米那样蜷缩起了身体,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来。
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垂在眼帘,墨菲斯睁大眼睛保持着自己意识清醒老实本分的打猎难道也算强盗罪么?他没有兴趣追究自己是不是被冤枉了,毒寡妇蜘蛛咬人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狼獾还是老鼠,熟悉丛林法则的他不会去讲道理——道理,永远掌握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手中。
“呯!”
脸颊猛然被按到了用于砍头的石台上,旁边侩子手手中的巨斧缓缓抬了起来,扭着脑袋的墨菲斯看不到即将落下的巨斧,却只能看到那些一字排开的土匪们。
下一刻,墨菲斯清楚的看到,远处土匪头子韦德突然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呀!”
一声怒吼,伴随着骨头折断的声音,囚犯之中一个原本看起来异常萎靡的家伙好似猛然间成为了伏击猎物的毒蛇,原本按住他双臂的卫兵竟是毫无征兆的被瞬间甩了出去,随后这个家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离他最近的卫兵的长剑,一甩手便将韦德身旁那群卫兵钉穿了两个!
这才是韦德一路上老老实实的真正原因!他才是这个土匪头子的底牌!横行胡克郡七年的这伙盗贼团如果随随便便便被收拾了,那才会真的让人笑掉大牙!
被穿透的连血液都没有来得及喷出便直挺挺的倒下,而那个一直被牢牢按着的巨大身影轰然挣脱了禁锢!
“!都给我去死吧!”
高阶剑士实力!
好似爆炸般的巨力让近处的几个士兵毫无反应的便被巨大的拳头轮中!仅仅是一拳便直接轮断了颈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侩子手愣住了一秒钟,甚至于按住墨菲斯的两个人也在一瞬间微微松开了手。
不经意的愣神,往往伴随着致命的疏忽。
一个从八岁起便在森林中独自应对黑熊豺狼等等凶兽的孩子在脱离束缚后会怎么做?
瘦弱的身躯是他的伪装,身体是他的武器——如同孤狼,墨菲斯的利爪永远会在最不经意的瞬间造成最致命的一击。
好似泥鳅一样向后一钻,双臂扭转着从卫兵的手中抽了出来,继而便是狠辣而精准的两击——即使他的力量不大,但是蛇打七寸尚且致命,更何况人类?
裆部算不得致命要害,但是却能让一个正常人直接失去战斗力——更何况墨菲斯用的是骨骼突出的肘部!
“嘭!”
两名卫兵直接被击中下体,两声闷哼刚刚响起,墨菲斯便猛然朝着侧边翻滚开来,“铿”的一声,侩子手的巨斧砍中了他刚刚停留的地面,巨大的斧刃“铿”的一声深深的切进了石板之中,差之毫厘便将墨菲斯砍成两段!
一个鲤鱼打挺,墨菲斯仿佛一头丛林中的豹子那般借助四肢瞬间鱼跃到了行刑的石台之下,而此时那些土匪们已经和卫兵战作一团,四周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搞的混乱不堪,四散奔跑的平民在他看来如同鱼儿眼中的大海,躬身前翻,这个身手敏捷异常的猎人动若脱兔,几下就穿过了空旷的地带,距离远处的人群和建筑只有十米之遥…
“哈!”
一声厉喝,墨菲斯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便像是本能一样猛然蜷缩起了身体,瞬间由奔跑改为前滚翻——斜后方一柄长剑贴着他飘起的长衣划过,撕裂了一大块粗麻布帛,却没有伤到他分毫——翻滚着站起身,墨菲斯的动作舒展如同苍鹰,倏地跳起,单薄的身子在空中扭转,动作行云流水的借助全身力量一脚蹬在了挥剑的剑士身上!
他的身体柔韧度已经超乎了想象,仿佛不似人类——甚至可以说这些动作完全只有那些丛林中的真正猛兽才能做出来的!全身的力量被他集于一处,爆发力在这一刻完全比得上伏击猎物的成年剑齿豹!
“咚!”
来不及挥剑格挡的剑士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看上去只是个孩子的家伙有着如此恐怖的攻击速度和刁钻角度,结结实实的被自下而上踹在了胸骨偏下的横隔膜处,皮甲根本无法挡住这种堪比低阶剑士全力一拳的力量,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弯倒——
墨菲斯表情冷漠的在落地时双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右腿膝盖毫不犹豫的撞击在了对方的鼻梁之上!
“呯!”
松开已经没有意识的卫兵,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的墨菲斯狠辣程度丝毫不弱于那些抽刀子和士兵拼命的土匪们,但是他很显然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一个优秀的猎人从来不会正面抗衡一头强大的猎物——即使他可以瞬间解决一个有着低阶剑士实力的卫兵,却并不代表着他可以无视整个胡克镇的军力。
墨菲斯没有任何犹豫的奔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家裁缝店,从囚车上下来之前他便计算好了距离断头台最近的逃离距离——不是他事先知道匪首韦德会做出这种事情…而是他即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会在临死前把一切可能逃生的路线计算出来!
即使在世界放弃他的时候,他也不会放弃自己。
飞速的奔跑让墨菲斯身后被划开的衣服露出的后背,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那因为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的苍白皮肤上的一道道黑色魔纹,更不会有人去深究那深奥图案的意义。
当然,或许有些人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这个身上有着禁忌图案的少年,比如那个正在大声命令着卫兵搜寻逃犯的胡克镇长。
混乱之际墨菲斯成功的翻身跃入了裁缝店的柜台后,不到十五秒钟,裁缝店的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棕色麻布长衫的身影平静的走出,随即他的脚步开始变的毫无规律而略显慌乱,和周围惊恐奔逃的人群相比如出一辙,几个想要寻找他的卫兵擦肩而过,根本没有从这个刚刚面部脏兮兮此刻却干净整洁的少年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墨菲斯此刻根本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能杀死野猪的猛虎或许因为放松警惕而死于毒蛇的三毫升毒液,从没有放松过警惕的他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的朝着镇子边缘处小跑着,左突右拐之后躲入了一个角落,谨慎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一切似乎都过去了,愤怒的呼喊声和惊慌的尖叫声已经距离墨菲斯超过百米距离,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喘息的墨菲斯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耳边却依旧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身体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整个后背在燃烧一样——墨菲斯确认自己在最近几个星期打猎的过程中近乎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奈尔村没有镜子,甚至墨菲斯从小就不知道“镜子”是什么东西,所以他无法看到自己的后背发生了什么变化。
墨菲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人,今天却在林中被突然出现的卫兵们连同一伙逃跑的土匪一起逮捕,无论这其中有着什么巧合,他都能察觉到其中的阴谋味道。
如同自己捕猎时制作的陷阱,即使外表再天衣无缝,内部却始终有着无法掩饰的破绽。
【卷一】继承人 第二章 魔纹与背影
远处马蹄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墨菲斯皱起了眉头,这个在丛林中如鱼得水的少年对于马匹这样的大型牲口有着极其敏锐的判断力,正如此时他仅仅通过马蹄声的节奏和频率便判断出了来着所骑的马的大致品种和骑乘者的骑术…
高手!
墨菲斯没有旺盛的好奇心去得知这位骑士的真正面貌,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方位,仅仅在十二岁时来过一次胡克镇的墨菲斯转身沿着小巷的阴影走了出去,仿佛在这里生活已久的居民般转过了四道弯,穿过了一个热闹集市后来到了镇子边缘处。
呼…
来的还算及时,胡克镇的卫兵并没有立刻开始严密的巡查和封锁,墨菲斯轻轻舒了口气,望向了四周——除了两头正在闷头吃草的黄牛,附近静悄悄的,一切都仿佛是被遗忘的角落所应有的景象。
胡克镇外是一片算不得繁茂的树林,林间小路修葺的并不宽敞,这些路通往胡克郡的四面八方,朝东南方的那条唯一看上去宽阔的土路是通往帝国中心的,而刚刚传来的马蹄声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迈步走出胡克镇,墨菲斯谨慎的回头扫视,再三确认没有追踪者后向着那片树林开始了小跑——可是刚跑出去三四步,他便渐渐停下了脚步。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墨菲斯确认对方的出现躲过了自己刚才的感知,没有任何动静的出现,这意味着对方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事实证明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当墨菲斯猛然转过头的时候,一柄长剑已经遥遥劈向了他!
身体蓦然绷紧,墨菲斯踮起脚尖,整个人如同立起来的螳螂一般——那长剑自上而下就要劈在他的左肩上,却差之毫厘的贴着墨菲斯扭转过来的前胸挥空了!
视线之中,一个穿着胡克镇卫兵制服的家伙目光冰冷的盯着墨菲斯,身躯比起一般的人强壮不了多少,但是手腕处却戴着一个有着斑驳痕迹的铁质护腕——这是用剑高手才会有的痕迹,帝国之中的剑客们善用轻质格里芬刺剑,而这种具有特色的护腕正是配套产物。
这说明对方是一个接受过帝国正统剑术训练的家伙,绝非表面上普普通通的乡镇卫兵!
躲闪攻击后的墨菲斯竟然不闪不避的冲向了面前这个危险的剑客,手无寸铁的他双手连拳头都没有握紧,相比之下显得瘦弱的异常的身躯爆发出一股子让人难以想象的狠戾气息——这是狂野的野兽才会拥有的狠辣,绝非一个生活在正常社会的人类所能拥有!
七年的丛林生活,已经让墨菲斯站在人类社会边缘太久——不是他自己不想融入,而是那个带领他进入丛林的老家伙替他选择了这条路。
拳锋并非犀利无比,却直击最根本的要害,对方格挡的速度毫无迟滞,手中的长剑即使在如此的贴身格斗中一样不显笨拙,可是他明显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和普通少年看起来差不多的家伙是个怎样危险的存在——
苍白的皮肤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暴露在外,骨节突出而长满茧子的手掌蓦然凝握,一拳竟然击向了横置的长剑中段!
剑客怎么也没有想到墨菲斯会用自己的拳头去击打长剑的表面,“铛”的一声脆响,扭曲的长剑向着侧面弹开,对方握紧长剑的手臂为此让开了一直格挡着的胸口,紧接着便被墨菲斯的另一拳狠狠的凿中了小腹!
“咚!”
可是对方明显不是等闲之辈,在飞速适应了这种以命搏命的进攻节奏之后,他拼着挨第二拳的风险抬起肘部抽中了墨菲斯毫无格挡的右肋,在被下一拳击中腋窝下侧后猛然发力,将这个仿佛狂狼一样的少年“呯”的击飞了出去!
中阶剑士的实力让他虽然没有匪首韦德那般神力,却也有着常人难及的技巧和力量,体重不到他一半的墨菲斯被全力一击生生击飞出去三米有余,这足以证明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说起来,墨菲斯的攻击就如同那些身体瘦弱却爆发力十足的捕食者,一击不中,惟有远遁千里,正面抗衡绝对不是他的强项——而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借助被击飞的这股力量,墨菲斯就地翻滚一圈,还未站起身便四肢着地朝着反方向的林地猛冲了过去!
森林才是他的主场,扬长避短永远是墨菲斯的选择,已经瞬息跑出四五米的他远远的将身后的剑客落在后方,可是刚前进几步的墨菲斯却猛然抬起了头,身体也朝着右方侧滚了出去!
悄声无息出现的匕首深深的刺入了墨菲斯身侧的土地!他刚刚换上的长衣为此被紧紧的钉在了地面上,伴随着墨菲斯翻滚时的撕扯而“嘶啦”一下子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又一个!
重新站起身的墨菲斯没有继续逃跑——他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脱离这块空地的最佳机会,那个一直躲在阴影中的家伙是如何隐匿身形的墨菲斯不会去研究,他曾经独自面对过森林中有着“无影杀手”之称的银腹野狼,那种在攻击前一秒都不会让人察觉到呼吸的存在曾经在墨菲斯的大腿上留下过三道骇人的伤口。
无数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本能的躲开了对方的攻击,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他能躲过第二次,马有失蹄,何况是实力算不得出众的墨菲斯?
裁缝店的廉价衣服被扯开,墨菲斯毫不犹豫的伸手扯掉了残余的布条,一身精壮的肌肉暴露在了空气中,平稳的呼吸与冰冷的目光伴随着沉默,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形势。
身体重心下沉,墨菲斯后背连带着胳膊上繁杂的黑色纹路展现在了两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家伙面前,让他们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漆黑的纹路仿佛禁忌般的存在,无数道细细的魔纹汇聚在了墨菲斯的身上,在他的后背中心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复杂的图案…如同一柄黑色的权杖。
似乎是墨菲斯身上这迥异于常人的皮肤让他们确认了什么,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冲向了依旧是赤手空拳的墨菲斯!
这一刻,那漆黑的纹路似乎猛然间闪烁了一下。
眼神有一瞬间飘忽,墨菲斯因为身体内突然传来的剧痛而迟疑了一瞬,却险些没有躲过对方的长剑与匕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姿态同时躲过了长匕与剑锋,墨菲斯一脚踢在剑士的腰部,反手一拳被刺客躲开,随即被对方一肘磕在了胸口,剧烈的冲击让墨菲斯的动作猛然停滞,躲闪的动作慢了一线,紧随而至的长剑狠狠的划在了墨菲斯的后背上!
“嘶!”
嘴角微微咧了咧,这个面对强敌毫无退缩的家伙借助惯性一拳轮在了剑士的手腕处,但是因为力量不足却没有将他手中的长剑卸掉,仅仅是荡开了两寸。
鲜血顺着绽开的伤痕瞬间覆盖了墨菲斯的后背,可是却近乎瞬间带来了异变!
覆盖墨菲斯后背的黑色纹路比传闻中那些掌控元素的魔法师使用的魔法阵还要晦涩,原本暗色的条纹在接触到墨菲斯大量流出的鲜血时,仿佛是铁砧上被加热的铁块一样瞬间变的通红起来!
鲜血的浇灌,带来的永远不是单纯的力量,如同大陆上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老家伙们面前的棋局,一场惊天的阴谋往往起始于一个看似微妙而无关紧要的一小步。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好似仅仅过了一瞬,墨菲斯前所未有的痛苦地哀嚎声瞬间传遍整个胡克镇,继而戛然而止。
有风吹过,在墨菲斯的身旁微微静止了一瞬。
再一次睁开双眼望向眼前冲过来的敌人时,墨菲斯却已不再是一个准备与猎人同归于尽的猎物。
十二道缠绕全身的黑色纹路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最边缘也是最细的那一道却正在逐渐消失——好似一扇禁锢野兽的大门渐渐崩坏、锈蚀,最终化为虚无…
“铿!”
墨菲斯劈手捏住握着长匕的手,挥砍的长剑随即被他牢牢格挡!攻击他的剑士只感觉手腕一股巨力袭来,险些脱手将剑扔出!
发麻的虎口来不及让身体感受到疼痛,墨菲斯势大力沉的一脚重击已经让他的身体凭空向后飞了出去!
“咔吧!”
恐怖的力量!
瞬间的实力变化让身穿卫兵衣服的剑士瞪大了眼睛,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在前一秒处于绝对劣势的家伙怎么会在一眨眼间成为了自己都要仰视的存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仅仅一脚,胸骨碎裂加上内脏移位的巨大伤害已经称得上一击毙命!
另一柄短匕如电光刺向了墨菲斯的喉咙,却被这位少年以更快的速度伸手格住对方的手腕,在一收一放间“咔”的拧断了对方的腕骨!
对于力量,墨菲斯有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追求——不是为了体会这种掌控人生死的快感,他的一切目的,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在充满危险的环境中活下去。
活下去,一个看似简单的目的,在有些人眼里却是那么的不易。
“扑通!”
剑客跌倒在地,鲜血顺着嘴角流趟着,长剑握紧,却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随意的挥舞,面对远处那个动作麻利的扭断同伴脖子的少年,寒意在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他的身体。
眼前的人…或许他终有一天会脱离“人”这个范畴——大陆上有无数奇才,有的能在二十岁之前成为剑师,有的能在三十岁之前佩戴上象征高阶魔法师的紫荆花勋章,眼前的少年表现出来的并没有什么让人瞠目结舌之处,但是这种毫不犹豫的冷血和沉默却让他与普通人有着太大区别。
心脏的跳动渐渐趋于停止,无名剑客的瞳孔放大前,耳边响起的却是他的导师曾经教导过的那句话语:“只有不断接近死亡,你才能领悟那些常人永远无法体会到的真谛。”
他,或许才是最接近死亡的那个人吧?
【卷一】继承人 第三章 公爵府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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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深深地呼气,手中的鲜血粘稠而滑腻,一如那些曾经的猎物。
突如其来的力量并没有让他感到突兀或者不适,墨菲斯深知这绝非好事,因为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无缘无故掉下阿兹特克金币。
这个世界永远是公平的,在幸运女神造访自己的那一刻,她的孪生姐妹厄运女神往往正在身后冷笑。
沉默的站在血泊之上,墨菲斯略显瘦小的身躯着上身,黑色的魔纹与染血的双手充满了异端才有的邪恶与血腥。
双目有微微的失神,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地面上的尸体迷茫片刻,随即重新找到了焦点。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随即戛然而止。
难道今天自己经历的事情还不够多么?
他转过身,眉头微微皱着,警惕的望向了来人。
一匹低调的黑马静静伫立,那是正统的温血军马,外表特征让墨菲斯明白这是整个胡克郡都不曾出现过的优秀坐骑。
从马上跳下来的人有着梳理整齐的灰白头发,一身衣袍黑灰相间,看似毫不起眼,却与那些游走于乡镇间的传教士截然不同,布质因为淡淡的光泽而显得异常华贵,绝非一般人家所能有。
一丝不苟,这是墨菲斯唯一的感觉。
他在自己的村庄里没有见过这种人,更不知道这种昂贵服饰的具体价格——低头默默地拾起了那柄刺客至死握在手中的匕首,他摆明了自己的姿态。
而对方则看起来毫无敌意。
看上去足有五十岁的老者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向了墨菲斯,随即在距离他十米的距离站定,眼中似乎根本没有看见那地面上的尸体,反而饶有兴致的盯着墨菲斯身上的魔纹轻轻赞叹。
“还真是不一样的少爷呢。”
老人的微笑和煦如同阳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毫无进攻性,仿佛是不经意间让人听到的细语,虽然年纪不小,腰板却挺直如松,双手有着厚实的茧子,但不显得粗糙,袖口上扣着一枚精致纹章,规矩异常。
规矩,这个东西距离墨菲斯有些远了,生下来到现在,他始终生活在一个近乎野蛮而毫无限制的世界中,似乎那些条条框框从出生起就没有束缚过这个被命运诅咒的少年。
当然,一切到此为止。
“墨菲斯少爷,或许我们的见面有着一些巧合,但是我确认自己并没有来晚一步,温德索尔家族的血统在您身上体现的尤为完美,当然——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老人优雅的躬身行礼,动作如同标尺般精准,声音平稳而清晰。
“帕法?雷诺,温德索尔家族公爵府管家,称我一声老帕法就好。”
墨菲斯手中紧握的匕首并没有松开半分,反而轻轻捏紧了。
没有人能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都是营造出来的陷阱,即使墨菲斯只有十五岁,即使他走过的路还没有某些擅长阴谋论的老家伙跨过的桥多,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中随意相信一位陌生人的话语。
更何况,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证明了自己面对的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信任不要太多,被背叛和轻信所埋葬的尸体早就铺满了整个帝国乃至人类的发展史,墨菲斯后撤一步,毫不客气的做出了准备攻击的姿态。
十米,这是一个奇妙的距离,不会让人产生过多的警惕与敌意,又不会显得过于疏远,至少在这片距离森林三十米远的空地上,帕法雷诺保持了一个让墨菲斯有些为难的距离——这个少年现在微微出现了犹豫:是进攻?还是撤退?
帕法雷诺替他做出了回答。
这位前一刻站立原地的老人猛然一抬手臂,隔空十米对着着上身的墨菲斯一挥——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继而便是“噼啪”的爆鸣声!
墨菲斯如遭雷击,身体仿佛毫无重量的飞了出去!
旋转着飞出去的他用尽全力在落地前的瞬间扭转过来,如猫科动物般四肢撑地,狼狈异常,一双眸子紧紧地盯住了眼前的老人,却将那抹惊骇深深隐藏。
不要把恐惧和畏惧表现给捕食者,那样只能让自己死的更快。
“我无意冒犯,只是给少爷您一个暂且能听我把话说下去的理由,”老帕法微微躬身,谦卑而诚恳,丝毫不觉得自己对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少年弯腰有什么不妥,“相信我,少爷,如果我想杀您,用不了第二次攻击,即使您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缠斗高阶剑士,但是对我来说却不值一提。”
毫不客气的话语如同冰水让墨菲斯疯狂运转的大脑冷静下来,趴伏在地面的他缓慢的站起了身体,却仍旧不发一言,就这么展露着一身魔纹望着眼前的帕法。
“或许您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姓氏,不过从今天起,它将伴随您荣耀的一生。”老帕法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了这个堪称改变墨菲斯生命轨迹的消息:“墨菲斯?温德索尔,阿尔卡?德?温德索尔公爵之子,您忠诚的管家为您带来了您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公爵大人的一个消息。”
墨菲斯依旧沉默,仿佛是一个哑巴。
从胡克镇广场逃离到现在,这个少年从未多说过一句话。
“阿卡尔?温德索尔公爵承认了您的子嗣身份,而现在,您需要和您的管家一同返回君士坦丁,远离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
墨菲斯一动不动,唯有手中稳握着的长匕微微颤抖了一下。
听起来很离谱,一位远在帝国首都的高贵公爵突然说自己是他的儿子,正如刚刚墨菲斯突然爆发的力量一样,这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欢呼高兴的事情——脚步向后退了一步,墨菲斯毫不犹豫的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道:“我拒绝。”
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唯有淡淡的拒绝,不带有任何其他的感彩,让老管家不禁目光微微凝重,他难以想象这个孩子经受了多少东西才会变得如今这般…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虽然您是高贵的公爵府少爷,但是我只能执行公爵大人的命令。”
老帕法望了望两旁,四周依旧静悄悄的,不过在这位老人眼里,一切都不会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墨菲斯看上去依旧毫无表情,但是内心却有着难以形容的纷乱——对于眼下莫名突然的转变,一位从深山中走出且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的少年必然不会如那些老贵族们荣辱不惊的,但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老头单纯的几句话不可能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他在回忆,回忆着奈尔村的那个老家伙曾经说过的话。
“或许您需要考虑一下,我想公爵大人不会希望我把您绑回去的,这样真的有失贵族风范。”自称管家的帕法似乎话显得有些多,不过戏谑中还是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诚恳,墨菲斯能听出对方的诚意,但是他并不愿意就这么相信对方。
“我现在回奈尔村。”
半晌,墨菲斯说出了第二句话,随即便向后退了几步,见老管家微微躬身,似乎是在尊重着自己的选择一般,他便微微侧过身子,依旧让帕法的身影停留在视野中,小跑几步,最终进入了胡克镇四周那茂密的森林之中。
老帕法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直到墨菲斯消失在森林的那一刻,他才缓缓地直起了腰。
看上去还真是个恪守某些准则到迂腐程度的范本呢。
【卷一】继承人 第四章 凋落的紫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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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帕法雷诺无疑是公爵府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如此大事能让他亲自从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驱马三天来到这个帝国边缘的小郡,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亲王之下的第一大贵族非公爵头衔莫属,作为一个有着超过五百年历史的悠久家族,“温德索尔”这一姓氏无疑是贵族中的佼佼者,是整个帝国的贵族们都需要默默仰视的存在。
五百年,拥有这个姓氏的贵族成员有打下帝国一半疆土的铁血将军,有写下《君主论》这样巨著的伟大哲学家,有入选过“梅林”塔罗牌大阿卡纳牌的魔导师…换句话说,《拜占庭史》里的“帝国荣耀名单”上至少列席了超过五位温德索尔家族成员。
功高震主?绝世殊荣?
仿佛是玩笑,又或者宿命,这个古老家族如今却濒临无嗣可继的局面。
温德索尔公爵虽然并不年迈,却也已经到了五十岁这个“门槛”,对于一位胸前可以佩戴“艾瑞卡长剑十字徽章”的帝国守护剑圣来说,这意味着他的实力即将开始走下坡路,但是真正造成这位贵族现在所担忧的事实的原因是——在一场风云迭起的连环政治暗杀案当中,他的所有子嗣都成为了权势的陪葬品。
绝望的公爵倍受打击,即使从未摘下那虚假面具的他,也默默想过自己是否应该在家族先祖的肖像面前自裁谢罪,但是一封信件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曾经年少风流的公爵竟然在帝国遥远的村镇还有一私生子尚存!
除了公爵本人,没有人知道这封信的来历,更没有人会去傻到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当从不离身的老管家在夜幕下冲出公爵府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老公爵现在正在进行一场赌博。
谁也不会清楚公爵的敌人们会不会先一步将那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私生子扼杀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气氛冰冷的公爵府透着让人窒息的萧瑟,让老管家一想起来就微微不忍。
在墨菲斯告别老管家进入丛林的当夜,胡克镇的镇长无声无息和情妇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而那个盗贼团也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当然,连带着陪葬的,还有整个胡克镇的卫兵团。
政治就是这样,帝国不会问责一个偏远城镇的卫兵为什么会被集体处决,更不会探究一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镇长被谋杀的动机,当然,这些更有可能成为贵族们晚宴上偶尔谈起的一两个无足轻重的话题,随即很快便会被美味的鹅肝酱或鱼子酱取代。
《拜占庭史》中所记录的死于政治谋杀的大贵族不胜其数,连根拔起的更有甚之,数遍整个帝国开国元勋所遗留下来的那些军事贵族,温德索尔家族已是仅存的一支纯系血脉。
如今,代表着温德索尔家族族徽的那朵紫鸢尾似乎即将凋落。
唯一的希望,落在了老管家帕法的肩膀上——此刻的他正静静的站在山坡上,俯瞰着黎明前的奈尔村。
几位身材高大的守卫站在管家身后,沉默而透着强大的气息,精致厚重的银色米兰轻铠笼罩在黑布袍之下,胸口的紫鸢尾徽章虽然被悄悄摘下,但是家族骑士特有的精锐气息依旧让他们与普通卫兵差别悬殊。
“无论任何时候,贵族都应明白如何优雅地进退。”
老帕法看了看手中那枚由君士坦丁大师级钟表匠手工打造的精致怀表,轻轻合上了镶嵌着一颗象征家仆身份红宝石的机盖,感叹一声,随即望着远处陷入了沉默——
对于墨菲斯来说,他的生命过程是单调而又随时充满未知危险的。
这个住在胡克郡边缘奈尔村的少年家产寥寥无几——一栋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屋,一柄劣质的长满铁锈的弯刀,还有几件洗的发白的廉价粗布麻衣,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那些打猎获得的东西,都被他用来换取为数不多的梅洛银币“孝敬”那个老家伙了。
在今天凌晨,正在追踪一头受伤麋鹿的墨菲斯被突如其来的卫兵们包围,紧接着在反抗无效后被逮捕,而那几样唯一的值钱家当早就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事实上,常年在森林深处闯荡的墨菲斯还从来没有在伊森格沼泽附近见到过有其他人类出没,这意味着所谓的卫兵和土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巧合的出现在墨菲斯面前。
穿过茂密的丛林,并不放心自己四周安全的墨菲斯冒险经过了一片只有他知道出路的迷雾沼泽,在里面东绕西绕后又在枝叶繁茂的树冠上前行了至少一公里,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的他最终在第二天的凌晨来到了胡克郡的边缘——奈尔村。
墨菲斯不会傻呵呵的直奔自己家门,在远远的望着这个仅有十来间农舍的小村庄足有一个小时之后,他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敲开了处于村子外围那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木屋。
升起的炊烟表明这栋与众不同的木屋有人居住,但是门口并没有寻常家舍会养的土狗,甚至于这个看上去脏兮兮的房子连个像样的围栏都没有。
光着上身的墨菲斯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魔纹暴露在空气外——因为这栋屋子里的人是唯一一个对墨菲斯提起过身上魔纹来由的人。
“嗒嗒嗒。”
墨菲斯的指节轻轻叩响了木门,下一刻却猛然把脑袋朝着一旁躲闪开来!
闪亮的剑刃猛然从眼前的木门刺出,不差一分的停留在了刚刚墨菲斯左眼珠所在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刺客,这就是这位老人的“迎接方式”。
当然,不熟悉这一套的不速之客们已经在远处的山坡上有了一片让自己长眠的土地。
“小子,第一次杀人,害怕么?”
木门打开,未见其人,便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问候”。
“还好。”
墨菲斯的回答冷冰冰的,似乎在陈述着什么不起眼的事情,走进木屋,木质地板嘎吱作响,屋子里面的装饰单调近乎没有任何家具,所谓的大厅内有两个硬邦邦的椅子和一个满是炉灰的壁炉,看上去都是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旁边连通着卧室,里面不用想也是同一副简陋场景。
好像走进自己家门一样的墨菲斯丝毫不担心这里会遭到伏击——这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会完全信任并毫无保留的地方,如果在这里还有危险,自己真的不用担心还能否在别处活命了。
壁炉前有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手里随意的拈着个烟杆子,一头黑灰相间的半长头发显得有些凌乱,配上那身乱七八糟的衣服,显得邋遢异常,但是这个家伙却有着一张常人难及的英俊面庞——即使这张已经被岁月侵蚀的面孔有了许些皱纹,却仍旧没有人会觉得眼前这个“帅老头”是一个乞丐。
海蓝色的眼睛清亮而透澈,身材因为乱糟糟的服饰而并不凸显,但是肩膀却异乎常人的宽阔。
唐吉坷德,在墨菲斯的母亲去世后对着墨菲斯说出“若想活下去,便跟我来”的老家伙。
说他老,是因为他的容貌,但是论起力气亦或者战斗能力,墨菲斯的认知当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少了一道魔纹,啧。”
唐吉可德望着燃烧着几块干柴的壁炉,有些反常的话多了起来,墨菲斯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什么,随即坐在了屋子里仅剩的另外一张椅子上。
“我是公爵的儿子?”
墨菲斯对于自己的身份始终就持有怀疑——眼前的老家伙实力强的像怪物,但是却默默的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村呆了十五年,谁能不怀疑和自己没有关系?
这个疑问墨菲斯从没有提出过,在他心中憋了很久。
“是,没错。”唐吉坷德抽了一口烟袋,吐出一口浓烟,“那么…我教给你的东西都记得了?”
“我必须走?”
没有回答唐吉坷德的问题,墨菲斯头一次用反问的语气问向了这个强迫自己在近乎在危险的森林中呆了七年的家伙。
“孩子,我是不会永远守护在你身后的。”
唐吉坷德轻轻磕了磕那个黑色的烟袋,低声回道,“你的路和我的路,或许只有这一个交点,若干年后回首,也许你会为我们仅仅有这一个交点而庆幸。”
沉默,墨菲斯不知如何继续和这个平时严格近乎冷酷的老家伙说什么了。
“我的弯刀丢…了。”
半晌,墨菲斯再一次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八年森林生死历练,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称得上是墨菲斯人生第二位老师的唐吉坷德让他吃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却更给他指了一条无论在哪里都能生存下去的路。
“用我那把剑吧,送给你,留个念想。”
唐吉坷德坐起身,伟岸的身躯将墨菲斯衬托的异常瘦小,他伸手摸了摸墨菲斯的脑袋,少年那迥异常人的黑发被他弄得更乱了,但是近乎从来没有流过眼泪的墨菲斯此刻却紧紧地抿住了嘴,任由泪滴滑落。
“你要去哪里?”
没有什么尊称,因为老家伙从不愿意听到显得他年纪大的称呼。
“或许会去神圣加百列帝国逛逛,又或者卡斯兰迪,我有些想念那里的烈酒了。”唐吉坷德伸手随意将刚刚戳穿木门的短剑拔了下来,递给了墨菲斯——那扇门的背后有着无数道类似的痕迹,但是每一道被短剑击穿的剑痕间隔距离都是相同的,数千道痕迹构成了一个规整的十字架,凝重而肃穆,却没有将木门彻底破坏,“拜占庭公爵之子,不小的头衔呢,你现在站的位置比我当初高,以后也不能比我低。”
“记住了…老师。”
这是第一次,墨菲斯以这个听起来文绉绉的词汇称呼唐吉坷德。
“妈的,老子不老!”
【卷一】继承人 第五章 荣辱,贵族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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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吝啬于多给墨菲斯一件衣服,当墨菲斯离开唐吉坷德那间破屋子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套上什么外套,而仅仅是手中多了一柄兽皮鞘的短剑,多余的半点东西都欠奉。
微微转过头,墨菲斯能看到山坡上那个伫立的身影,[www奇qisuu书com网]在他后面,有着超过二十匹高头大马如同雕像一般凝立不动——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马才会有这种严整而肃穆的姿态,墨菲斯轻轻叹气,明白自己除了接受这个唐吉坷德早就知道的身份,别无他路。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墨菲斯的家位于村子的另一个角落,看起来比唐吉坷德还要破败的木屋早已因为缺乏修缮而透着腐朽的味道。
不得不说,摊上一个一年或许只回来住几十天的主人,换了什么房子都会有这种气息。
屋子后面有着一块简陋的墓碑,歪歪斜斜的字体记载着一个卑贱的没有姓氏的名字,墨菲斯的母亲长眠于此,安静如常。
生母?墨菲斯不知道,只记得这个市侩而肥胖的女人抚养自己长大,虽然经常抱怨,却没有把自己扔去喂狼。
伸手推开木门,腐朽的门板似乎终于到了使用的限度,“咔嚓”一声倒塌在地,墨菲斯没有在意这些,走近屋内翻腾几分钟,出来的时候已经套上了一件破旧的布衣。
依旧是手提短剑,墨菲斯没有拿任何多余的东西,回头望了望这栋木屋,在母亲的坟前伫立片刻,他不发一语的转身离去,没有任何犹豫。
生活告诉他,只有迎风前行的时候,才能让他明白自己是在走向强大。
……
老管家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几步走向了这位高贵的公爵继承人,仅仅因为“温德索尔”这个姓氏,眼前的少年便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近乎蛮族的生活状态转变为帝国上下人人羡慕、甚至可以称万人之上的公爵府少爷,命运女神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开着让人惊叹的玩笑。
在无数人羡慕这个让人垂涎的位置之时,当事人却比他在危险的丛林中还要警觉的审视着四周——不仅仅是环境,更是这个地位的危险性。
溪水与小河是森林中的公共区域,是食物链各个阶层都会列席出现的地方,但是即使猛虎与斑鹿在这一刻相安无事甚至面对面在同一条河中饮水,却没有人知道转身之后会发生什么。
唐吉坷德曾经形容过人类社会的那个金字塔上层是如何一副光景,很简单的三个字——“人吃人”,再无其他。
不过这足以让墨菲斯明白自己现在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这里没有绝对的捕食者,更没有需要绝对信任的人。
骑上老管家帕法为墨菲斯亲自牵来的瑟里斯军马,周围的家族骑士整齐的单膝跪地,表达着第一次对未来家主见面时的尊重,而墨菲斯则一身农村的土鳖装扮,愣愣的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半的马匹,眼神微微恍惚。
无论是否出自内心,无论眼前的骑士们在低下头颅时是否心怀鄙夷或敬畏,在这个即将带上贵族式面具的少年面前,他们已经在时刻不停地、默默地重新构筑着他的价值观。
高贵姓氏的荣耀与荒村野民的土鳖,看起来别扭异常。
墨菲斯海蓝色的眸子望着老管家从守卫手中拿过兵恭恭敬敬递过来的一套衣服,没有丝毫犹豫的伸手接过,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换了起来。
家族骑士们脸色难看,尴尬的望向了远处——拜占庭可是从来不会有这么一位贵族的,放眼整个帝国贵族,从来不会有人将多余的皮肤裸露在外,除了那些为了吸引眼球的贵妇们穿着低胸的晚礼服,没听说一位优雅的贵族会当着外人的面脱下自己的衣服。
粗鄙,这是唯一的形容,但是墨菲斯却连个多余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老管家默默地弓着腰,接过了墨菲斯递过来的那件洗的发白的粗布麻衣,一双可以握剑杀人手轻轻将其叠好,交给了身后的侍从骑士。
“您比我更明白这身衣袍的意义。”
老管家没有多说,面前的墨菲斯的容貌与老公爵年轻时如出一辙,他相信就智慧而言这位能一个人干掉两位杀手的少爷绝对没有眼前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浅薄。
君士坦丁“郁金香”裁缝店首席裁缝定制的衣服到底有何价值?墨菲斯并不知道,也并不会在乎。
他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将衣服套在了身体上,这身衣服老管家一共携带了五套,型号不一,此刻穿在他身上的自然是最合适的。
帕法微微低头:“少爷,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助您。”
并没有擅做主张,老帕法知道这位少爷心中的戒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在贵族面前永远要明白自己的地位——即便墨菲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而他是个实力高强的大剑师。
墨菲斯在听到帕法的讯问后轻轻点头,不过手与剑柄的距离却是近了不少。
贵族的装饰繁琐而板型,与墨菲斯以前穿的宽松衣物大相径庭,但是换上一身深色调的便服后确实形象改观不小。
当然,有些脏兮兮的脸庞和蓬乱的头发依旧和贵族二字相距甚远。
五代人成就贵族之名,一位或许富可敌国的暴发户却永远称不上“贵族”,看上去现在的墨菲斯离所谓的贵族标准相距甚远,但是望着他骑上马匹的老管家并不会介意自己花费五年十年甚至以上时间去培养少爷身上缺失的气质。
“当有力量控制自己的狂暴时,没有任何动物比人更加凶狠残酷。”
墨菲斯突兀的轻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手中的剑鞘轻轻挎在了火鳞蜥蜴皮制成的腰带上,转过头,低头望着仰视着他的老管家,“我现在选择接受命运,但是并不意味着将来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老管家沉默不语,这是这位少爷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一位性格成熟稳重的可怕的少年在君士坦丁的贵族圈子并不少见,但是对于第一句话,帕法?雷诺这辈子只听一个人说出过类似的话语。
那是阿卡尔?温德索尔,帝国公爵,墨菲斯的亲生父亲。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呢,老管家不得不在内心感叹一句,随即翻身登上了自己的马匹,凝视几秒,确认身前的墨菲斯可以自己熟练地驾驭马匹之后,便轻轻做了一个手势——护在墨菲斯身旁的两位骑士点点头,微微向两侧散开了一些。
除却老管家和墨菲斯,这支队伍一共还有二十多位家族骑士,都是有着帝国颁发的护卫骑士勋章的强者——这一等级相当于剑师级别,仅仅二十人,对付一个百人左右的盗贼团丝毫不在话下,而加上实力深厚的老管家,这支看似毫不起眼的队伍已经足以媲美任何一支主教级别的随身护卫骑士团。
骑在马背上的墨菲斯没有再回望过奈尔村一眼,远处唐吉坷德所居住的那所房子突兀而安静的燃烧着,仿佛是一个信号,宣告着那位怪异的主人已经远走他方。
“少爷,我们需要穿过大概六个郡,在五天之后到达君士坦丁,不过这段时间或许会有各式各样的阻挠出现。”
老管家并没有告知过这位少爷为什么自己会从遥远的公爵府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原因,说实话,这对于一把年纪的帕法来说不是什么正常事,所以必要的提醒还是有的。
“贵族之间的摩擦往往会升级到让人不齿的互相攻击,对于一个庞大而古老的帝国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还望少爷您体谅一下公爵大人。”
“一位没有见过面却能带给我荣耀的父亲或许值得感谢,但是从现在起,我已与他两不相欠。”
墨菲斯的话语并没有多少乡村口音,这是帕法刚刚注意到的事实——童年经历无从可知的他按理应该是说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的,可现在听来却与君士坦丁的口音并无任何区别,着实让人意外。
因为君士坦丁的口音还有另一个民间称呼——“贵族腔”。
“我的导师已经离开,或许你们可以试着查找这个老家伙的身份,别忘了回头告诉我一声。”墨菲斯似乎早就明白自己可能引起的疑问,淡淡的从侧面回答了老管家,“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卷一】继承人 第六章 信仰,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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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帝国,这个庞大而富有的国度是如今大陆强国之一,从经济到军事实力都是让其他列国需要仰视的庞然大物,而首都君士坦丁更是可谓近百年间强势崛起的一座超级大城,享有“世界的十字路口”美誉。
那里便是自己的目的地么?
墨菲斯望着夏日里茂密的森林和乡间小路上擦肩而过的商队,不发一语,手中的缰绳轻轻捏着,回忆着唐吉坷德这些年来的教诲——除了不断面临死亡,还有那些让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一条条规则与教条。
瑟里斯军马在这种偏远地区有着鹤立鸡群的显著区别,所以这支队伍很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按照常理来说,在军事力量不够强大的情况下老管家似乎应该以绝对低调的作风来行事,而现在这种低级错误就仿佛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政敌引着路。
可是出乎意料的,整整行进了一天,墨菲斯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轻轻一拉缰绳,墨菲斯胯下的军马极有灵性的停住了脚步。
随行骑士立刻警觉的转过了身,手搭在了剑柄上,而老管家则是疑惑的望着墨菲斯,不明所以。
“这里是我到过的距离奈尔村最远的地方,”墨菲斯指了指路旁的一棵小树,“不知道离开这里,世界会以怎样的面目呈现在我面前。”
“会像老家伙说的那样如同在科林斯瀑布下沐浴么?”
望着远处卡伦山脉山脚处那已经隐隐约约的城镇,墨菲斯轻声感叹。
老管家打了个冷战——科林斯瀑布是帝国最有名的大瀑布之一,落差超过三百米,正好位于胡克镇旁边的森林之中,难不成这个孩子真的在那个瀑布下沐浴过?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墨菲斯嘴中的“沐浴”二字是泡在水里,为了追求强横和实力进阶的剑士们可是早就有过站在瀑布之下锻炼耐力的先例的。
“少爷,我很好奇您都经历过了什么样的历练,能为我这个老头子讲讲么?”
看到墨菲斯再一次挥动了缰绳,在所有骑士默默的重新排好队伍前行后,老帕法试探性的问道。
“无非是在森林中打猎而已。”
墨菲斯似乎是渐渐适应了身边的这些骑士和老管家在自己身边,话终于多了起来,否则老管家会觉得他真的有交流障碍的病症。
“没有害怕过?”
这句话似乎不该是老管家问出来的,但是他依旧显得有些冒失的说出了口。
试探?
墨菲斯轻轻抖了抖缰绳,道:“恐惧有时来自判断力的缺乏和勇气,它比死亡更让不受欢迎,也更难忍受,不过幸运的是…”他扭过头,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没有同龄人的浮躁与轻狂,微笑时露出的牙齿洁白而耀眼,“我活下来了。”
帕法没有再说话,恭敬的跟在了墨菲斯马后。
……
队伍的前方是距离胡克郡最近的一座大城市——“帕丁”,拜占庭帝国西北方接壤的是神圣加百列帝国,而这座有着高大城墙的城市算得上是毗邻那个老邻居的第一重城。
战争总是人类发展进步的源泉,不过神圣加百列帝国与拜占庭帝国同根而生,二者的前身同为一个超级大国,只不是由于东西两帝自治而最终分裂,矛盾或许有,但目前还不至于兵戎相见。
帕丁有着人类城市不曾缺少的喧嚣,高大的城门由颜色漆黑的实木灌注铅水制成,铁链拉着长长的吊桥,一条宽十米有余的护城河横在城墙外,军事防卫力量可见一斑。
一座三万人的城市已经能在帝国内数的上名号,而身为温德索尔家族继承人的墨菲斯不会知道,拜占庭的首都君士坦丁是一座有着四十万人口的超级大城。
高大的军马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家族骑士们阵型整齐,冷酷而沉默,从进入这座城市起,墨菲斯便享受着那仿佛矮小苍生的平民的注目礼。
仅仅是骑在一匹马上便会产生这种感觉,那所谓的权力和力量,又会让人如何去攀登?
墨菲斯在内心不禁微微感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说实话他并不适应。
“听从理性的人是迷惘的,理性使那些心灵不够健全而难以驾驭它的人成为其奴隶。”
没来由的想起了唐吉坷德的教诲,墨菲斯将刚刚产生的疑惑抛诸脑后,跟随着前行的骑士下榻到了一处酒馆。
酒馆,墨菲斯是第一次在现实见到这东西。
只保持对这个世界足够的好奇,这是墨菲斯自保能力的一种体现,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甚至连四下张望都没有,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骑士下马和酒店老板交涉,随即在扔过一袋钱币之后一行人便集体入住,除了引来街上一些好奇平民的目光,并无其他作为。
“少爷,您的房间。”
老管家一路在墨菲斯身旁,直到这时墨菲斯才知道他是一位信徒,脖子上挂着的小十字项链普通人是不会带的,不过他没有多嘴,只是机械式的跟随着来到了一间算不得宽阔的客房。
光线柔和,木质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一张铺好被褥的精致木床、一个造型精致的衣橱,一副桌椅,上面有一个不知从哪里买的花瓶,插着两支不算新鲜的月季,这些都是寻常酒店的标准配备,不过这在墨菲斯眼里却是头一次见识。
转过身,墨菲斯望着老管家,轻声道:“谢谢。”
“一位贵族是不必为管家道谢的,这是分内之事。”
帕法深鞠一躬,动作优雅,随即让开了房门,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道:“我们的人不多,虽然作为公爵府的管家有两手糊弄人的招式,但是我还是希望少爷您保持足够的警惕。”
“我有一个问题。”
墨菲斯望着躬身弯腰时管家脖子上坠着的那个小小的十字架出声道,“在拥有力量之后,为什么还需要信仰?”
短暂的沉默。
“我的少爷,或许我现在说的话您还不会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过我还是会以一位信徒的身份回答您:‘信仰是所希望的事物的实质,是未见之事物的确证。’”
“或许我还需要时间来理解。”
墨菲斯微微点头,望着老管家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语。
木门关上的瞬间,墨菲斯便转过身,像是身处丛林那般将屋子的各个角度扫了一遍,随后竟然直接窜上了房梁,警戒许久,随即在屋子内部难以置信的翻出了一大堆或许连打扫卫生的服务生都没有察觉过的东西:一枚遗落在床底下的铁钉,几张无用的羊皮纸碎屑,食物残渣等等。
安全感,这种东西对于墨菲斯来说太过遥远。
隔壁的老管家站在窗口轻轻叹息,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么一个怪异的少爷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童年生活。
……
还未到晚餐时间,或者对于墨菲斯来说还没有到日落的时候,房间的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坐在床上从未躺下的墨菲斯一个箭步无声的冲到了房门后,手中的短剑出鞘时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气,木门虽未开,墨菲斯却已经站在了门的侧后方。
没有经过任何通知而走到这里,墨菲斯可不会觉得门外之人是无意间走错路才会这样的——如果所谓的卫队如此不堪,他还不如继续呆在林子里打猎。
“嗒。”
门外的人手指轻敲木门,只有一声,并且似乎还带着点犹豫。
手中的短剑没有直接刺出去,虽然墨菲斯有九成以上把握在短剑刺穿木门后将对方的脑袋一起捅穿,但是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这么做。
这里是城市呢。
墨菲斯在内心感叹一句,杀戮并非本能,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
略微思索,墨菲斯将短剑反向一折挡在了小臂下,单手拉开了木门,身体后退一步,做出了看似轻松却随时可以迎击的姿态。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卷一】继承人 第七章 野心,沿袭百年的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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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见到了烽火戏诸侯和无罪两位大神,聊了一些写作方面的问题,受益匪浅,相信这本书会比龙骸质量更好,两位大神级作者讲解了很多,让我重新对写作有了一些新认识,希望后文能让各位朋友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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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来人的样子并没有出乎墨菲斯的意料,因为听觉灵敏的他甚至可以从脚步声的间隔判断这个女孩子的身高。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看似与街上的行人差不多,但是那张保养的很好的精致脸蛋和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银镯在不经意间宣告着她的身份不俗。
按照常人的评判标准,眼前的女孩儿十六七岁的摸样,身材已经小有发育,鹅蛋脸配上一双绿宝石般的眸子已经称得小有姿色,不过在墨菲斯眼中,他目光唯一会停留的位置不是微微隆起的胸脯亦或者带着好奇打量着他的那双眸子,却是那白皙的脖颈——
他在计算,短剑需要从什么角度才能划开它。
“请问…是墨菲斯少…么?”
少爷二字没说出口,留有一丝别样的意味,眼前的女孩儿看上去纯真无邪,但是墨菲斯却是眯紧了眼睛——丛林中有太多的危险生物能在不知不觉中要人性命,伪装的仿佛一片枯树叶的剑毒蜘蛛一口就能毒死一头成年野猪,眼前仿佛不经意间露出破绽的女孩儿更不像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
“这里有一封邀请函…父亲要我亲自交给您。”
女孩儿看到墨菲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似乎有些失望,不过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有一些不经意间的欣喜。
仿佛蜜獾找到了蜂巢。
一封牛皮纸写就的普通信封被女孩儿伸手递了出来,墨菲斯身体向后退了退,那只没有握着短剑的手伸出两只手指夹住了信封,随即毫不客气的拿了过来。
这怪异的行为看的女孩儿有些发愣,不过吸了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定的她说道:“难道一位贵族不邀请女士进——”
主动踏入房内一步的她猛然间止住了话头,因为一柄利剑已经贴在了她的脖颈上。
惊骇的女孩儿没有叫喊,她在这一瞬间相信,自己如果再往前靠一点,那喉咙便会被毫不犹豫的划开——这是一种本能的判断,因为眼前的人根本不似她见过的任何一位贵族少爷,那些见到她就眼睛止不住露出淫亵光芒的酒囊饭袋根本无法与眼前的家伙相提并论。
“我懂了。”
异常冷静的女孩儿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的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那柄利剑的攻击范围,而墨菲斯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喉咙的摸样则是在这一刻永远烙印在了这位“帕丁之花”心中。
“或许您太过热情了。”
老管家的话语在这位少女的身后响起,却显得有些冰冷,“少爷还需要休息,感谢您能亲自来这里,温德索尔家族会记住布莱尔家族的热情的。”
刚刚表情还显得纯真异常的女孩儿仿佛瞬间变了个人,一脸成熟世故的如同贵妇般行了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布莱尔家族,帕丁城市的主人,布兰妮是伊萨格?布莱尔伯爵的千金,为了传递一个信息而派上自己的亲生女儿来这种地方,还真是不磨灭贵族中的‘投机者’的称号。”
老管家微微躬身,似乎在致歉。
“原谅我的冒失,让这位大小姐直接来到了您的房间。”
墨菲斯手指夹着的信封翻转过来,短剑横向娴熟的划过,平放在手中的信封被一道银光裁掉了中央位置布莱尔家族纹章蜡漆,轻展开来,墨菲斯将信件交给了帕法。
“终究有一天,我会孤身一人面对这个世界,你没有错,现在学会警惕,总好过在坟墓中懊悔。”
墨菲斯很清楚眼前的老管家是在不断地试探着自己的,不过他并没有反感,这是一种变相的历练,虽然没有丛林中那般危机四伏,却更需要脑子来应付,而这正是他所不擅长的。
短剑在手中旋转着,干脆利落的插进了皮鞘,这位另类的贵族少爷低声感叹:“真是奇怪的家伙,真的以为送上免费的交配机会就能得到什么利益么?”
旁边的老管家目瞪口呆——
帕丁的夜晚依旧热闹。
拜占庭帝国的发展程度在这里可见一斑,即使入夜,城市内仍旧有大部分区域处于灯火通明的状态,这一点在靠近城市中心的位置尤为明显——因为那里是属于贵族的活动区域。
温德索尔家族,这个帝国内的大贵族姓氏对于帕丁来说有着难以形容的意义。
简而言之,帕丁的所有贵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乡绅”,即使去了君士坦丁那样的国都只能是在贵族圈子中的末流,因而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内活跃着,当然,贵族是永远不缺乏野心的阶级,布莱尔家族就是帕丁这座老城市经营了近两百年的老家族,而在新任家主的经营下已经隐隐有打入君士坦丁核心贵族圈子的资格。
墨菲斯一行实在是算不得低调,即使没有佩戴那显贵的紫鸢尾族徽,消息灵通的贵族圈子依旧会在第一时间判断那些高大的骑士和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从何而来,而一封布莱尔伯爵亲笔的晚宴邀请函自然是出于礼节需要递上去的——让有着“帕丁之花”的美丽女儿亲自送上,诚意之明显任谁都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
对于贵族来说,在真正的婚礼举办前,永远不会有人停止通过联姻而追逐权势的脚步。
不过很显然,这一切都流于形式,任谁都知道温德索尔家族最近遭遇了什么样的灾难,而这支正在返回君士坦丁的队伍又会有多危险。
正因为如此,“帕丁之花”孤身一人前来投怀送抱的行为才会更显得分量十足,不过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置于危险之中,布莱尔伯爵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野心这东西,十七岁的布兰妮同样有。
夜晚时分,温德索尔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下榻的酒店寂静一片。
自知情况并不安全的墨菲斯当然不会傻了吧唧的去参加什么宴会,面对着这个缤纷复杂的人类社会,墨菲斯轻轻的玩弄着手中的短剑,若有所思的望着酒店外被火把照亮的昏暗街道。
老管家将晚饭送到了房间里,甚至没有让墨菲斯走出这间卧室,不过在墨菲斯的要求下,老帕法还是简单阐述了温德索尔家族目前可能面临的敌人都有哪些。
当然,如果罗列一个古老家族的所有政敌或敌人,估计列一个羊皮纸的单子都要好几卷,所以老管家只是将一些该说的东西说了而已。
“克里斯多夫公爵的复仇…所谓的贵族仇杀还真是比想象中的肮脏。”
墨菲斯对于所谓的这种强加到身上的荣辱已经有了一个概念——从来没有莫名的热爱或仇恨,既然自己荣誉加身,便要承载这沿袭近乎百年的仇杀。
【卷一】继承人 第八章 上弦月,杀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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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上弦月。
墨菲斯自始至终从未躺在这张舒适的床上过,多少个日夜,他都是在树干上以蹲姿休息的,那种每隔几分钟就要睁眼警戒的日子带来的习惯已经永远的给他留下了烙印,仿佛动物假寐一样的警觉让他在听到酒店外的一丝轻微动静时便站起了身。
寂静的酒店外在午夜时近乎空无一人,但是一群贴地而行的黑影倏然间闪过,让气氛蒙上了一层凝重。
黑衣人没有穿着沉重的金属铠甲,脚步声微不可闻,目的不言自明,不过这种实力显然不会对有着一群实力强悍的护卫骑士们的队伍造成什么伤害。
安静的酒店被几支破空射出的弩箭打破了寂静!
守夜的骑士显然不是什么草包,所谓的偷袭完全成了笑话——拔剑劈开偷袭箭矢非一般人所能,而被攻击的两位骑士却真的用手中超过五公斤重的长剑将弩矢瞬间劈飞!
战斗瞬息之间展开!
早有准备的骑士们休息时是不会脱掉铠甲的,冲入酒店门前的黑衣人实力显然不至于落入草包之流,可是却没有任何意外的与骑士们缠斗起来,刀剑碰撞声与闷哼声响作一片,不过这混乱之中却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划过的黑影。
……
墨菲斯的卧室静悄悄的,这位温德索尔公爵唯一的继承人似乎很沉得住气,但是就在一楼的战斗正在进入白热化的时候,这位少爷所在的二楼却猛然传来了一声爆响!
那是二楼的玻璃窗户被撞碎的声音,继而一切陷入了寂静。
黑色仿若蝙蝠一样的家伙翼展足有两米,仿佛是炮弹一般由天空俯冲撞碎了墨菲斯卧室的窗户,进入房间的一瞬间便在黑暗中化为了人形,手中的利刃直扑那张大床上的身躯!
“咔!”
一张木床在匹练似的银光中拦腰成为了两段,强横的力量带着迅猛无比的速度让整张木床和上面的一切在随后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化为了碎片!
可是在枕头里纷纷扬扬的洒落满屋羽毛时,空气中似乎并没有如偷袭者想象那般有着四溅的血液。
月光黯淡,杀气无形。
下一刻,墨菲斯的身形从房梁之上一跃而下,却是以一种比正常坠落快出三四倍的速度撞向了站在床前的家伙!
“咚!”
膝盖猛然撞击在了对方的脖颈后方,左手在暗淡的光线中触摸到对方的脑袋,右手短剑狠狠的沿着对方右耳下方斜插进了胸腔,直没剑柄!
一击,致命。
屋子里刚刚站立的黑影被他由上至下仿佛生生压碎在了地面上,站起身时,墨菲斯左手提着的头颅已经与地面上扭曲的尸体彻底分离。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没有对质,没有对招,只有偷袭与反偷袭,兔起鹞落,不过三秒。
“啪!”
正在流淌着鲜血的尸体竟然在一声脆响后化作无数黑漆漆的物体,墨菲斯用手中的短剑挑起一看,竟然是数十个已经死亡的黑色蝙蝠。
血族…这个被上帝抛弃的种族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左手的头颅上还留有一副惊讶之极的表情,似乎根本不相信死亡到来的如此迅速——墨菲斯在被称为“吸血鬼的斗篷”的黑暗中躲过了一位勋爵级别血族的感知,随后手中的短剑更是以对方难以理解的速度在捅穿心脏之后生生将脖颈剜绞而下!
残忍?
如果不残忍,或许墨菲斯已经在森林中死掉无数次了。
木门被推开,老管家面色严肃的望着墨菲斯,随即一言不发的走了进来,抬起手掌的一瞬间,墨菲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朝着侧面跃出!
侧飞而出的墨菲斯回头,倏然发现自己险些被破窗而入的另一个黑影撞到!
那抹一闪即逝的银光如果不是自己躲开,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脑袋削下去!墨菲斯丝毫不怀疑其力量和敏捷性,对方的实力和刚刚被自己杀死的家伙天差地别!
老管家就站在那刀锋的面前,任凭那抹银光劈向自己,却是仅仅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而那个连摸样都没看清楚的家伙下一刻便像是被攻城锤迎面击中一般“呯”的定在了半空!
巨大的惯性让身体扭曲断裂,强大的力量从始至终没有显露出任何痕迹,老帕法甚至连武器都没有用!
震慑?
墨菲斯见识过丛林中狂暴到将一头身高超过五米的巨象生生撕裂的亚龙,见识过仅依靠压缩空气便能一击击穿猎物的巨型甲虫,眼前的一切并没有超出他的认知,但是却激起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
人类的力量,竟然可以如此么?
扭曲的在飞行的过程中化为了飞行的黑色蝙蝠,继而在屋内瞬息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摸样高傲却带着一脸惊骇的中年人。
一身笔挺的贵族服饰和苍白的面颊,微微露出唇边的尖锐牙齿,这位偷袭者望着面不改色的老管家,呼吸微微急促。
“在一位信徒面前,你还要继续进行你那卑微龌龊的举动么?”
“血族可不是站在教廷对立面的,注意言辞,你只是一位家仆。”
出乎意料,这位血族看起来根本不慌张,帝国的传说中,这种生活在暗影之中的异类每一位都是贵族的范本,此刻看来倒也确实有些道理,有板有眼的姿态和语气倒是能唬住不少人,不过终究不会让一位公爵府的管家有什么犹豫。
墨菲斯处于两人的侧面,在看到了老管家随后胳膊抬起的动作后,这位意识敏锐的猎人猛然向着远处翻滚开来——因为他很快明白,眼前的战斗级别不亚于林中的高级别魔兽为了争地盘而进行的拼死搏斗。
自己是根本插不上手的。
“轰!”
事实证明墨菲斯的判断尤为正确,被撞碎的窗户连带着整个墙壁整整齐齐的出现了一道裂痕!而那个刚刚站立于原地的家伙则是杳无踪影!
随即老管家的身影出现在了墨菲斯的身前,竟是匪夷所思的一拳轰向了还未站起身的墨菲斯,“呯”的击中了刚好出现在墨菲斯身侧的吸血鬼,巨大的力量带着爆发而出的气浪轰击在了墨菲斯的身侧,实木地板瞬息爆裂开来,墨菲斯瘦弱的身躯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随即狼狈的撞在了墙面上。
而那位吸血鬼在这一击之下,已经躺倒在地了无声息了。
“这群该被焚化在十字架上的异族。”
老管家望着那看似一动不动的尸体,没有立即转过身拉起墨菲斯,而是缓缓的抬起了右手——直到这时,墨菲斯是第一次看到老管家用右手攻击。
平淡无奇的一掌,地面上突然之间有了动静的吸血鬼还未坐起身便再一次被击中,“啪”的一声爆响,他的身体在一种令人耳膜发紧的声音中成为了染满房间的一滩血肉!
血腥的味道顿时弥漫在墨菲斯的鼻尖,但是这种攻击带来的震撼却是让他愣住了三秒有余。
“少爷…”
“你说了算。”
没有任何犹豫的,墨菲斯将决定权交给了这位管家,自己则是站起了身,还没有脱下的衣袍上满是那位血族留下的鲜红色的血渍,不过他只是使劲抹了抹脸,便不再言语。
老管家沉默片刻,弯腰捡起了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残渣所包裹的小玩意,用随身携带的那个干净手帕包裹了起来,随即恭敬的示意墨菲斯跟随自己下楼。
一楼的战斗已经结束。
【卷一】继承人 第九章 匕首与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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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清楚地记得这一行一共二十人,十八位身经百战的护卫骑士和自己与老管家——但是当看到正厅的情景后,他不得不感叹大贵族在某些时候所动用的人脉和其背后所展现的能量有多么巨大。
至少超过三十位护卫骑士守候在门外,除此之外还有十多个生面孔冷漠的站在整个酒店外围,胸前隐隐若现那象征着剑师实力的徽章。
一位大家族,可不是只有在自己盘踞的国都才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的,换句话说,一个经营了超过五百年的贵族在整个帝国都会有着难以想象的人脉与实力。
“警戒。”
老管家下了命令,街道上正源源不断的跑来各式各样的士兵,看起来应当是帕丁城的城市卫队,杂乱的脚步声明显然说明了他们只是来凑数的。
墨菲斯自然不需要这种人数带来的安全感,在见识了老管家的实力之后,他已经明白自己今后应该追求什么。
类似的刺杀还会有么?
对于一个脑子并不慢的少年来说,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事情已经能够见微知著——君士坦丁安全么?谁也不能保证,如果安全,或许早就轮不到那位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公爵因为子嗣被杀而千里迢迢的来找自己了。
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继承贵族的衣钵,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坐享荣华富贵而不付出代价。
剑柄在手指间摩挲着,墨菲斯头一次对力量有了更强烈的渴望——在丛林中,这是为了杀死猎物和从猎食者口中逃脱的,而现在,则渐渐地转变成了那种想要站在巨大食物链顶端的野心。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有这种想法,或许对于那些君士坦丁的“天之骄子”们来说有些晚,但是对于墨菲斯,并不迟。
……
“居然是冈多斯兰家族的赏金猎人,真希望这不是克里斯多夫公爵的授意,难道一位贵族真的会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么?”
或许是联想到了什么,深谙贵族阴暗一面的帕法叹息一声,有些沉默,随即恭敬地问向了墨菲斯,“少爷,这种袭击或许一路上都不会少,刚才出现的是冈多斯兰家族赏金猎人,这个被血族同类称为‘连灵魂都出卖给阿兹特克金币’的家族素来不缺乏为钱卖命的强者,他们是阴影中犀利的毒牙,我们需要时刻小心。”
不经意瞥向墨菲斯手中短剑的动作和他随后欲言又止的姿态让墨菲斯明白他在疑惑什么,抽出了这柄唐吉坷德赠与的短剑,墨菲斯说道:“这是老家伙留给我的唯一馈赠,或许你不知道他有多抠门,总之这东西我是不会扔的,也许等他老死的时候我会把这东西还给他。”
短剑算不得锋芒毕露,在室内的光线下看不出好坏,不过识货的老管家还是在获得墨菲斯同意以后轻轻的敲击了一下剑身,传来的清脆共鸣让他的瞳孔缩了缩,随即双手奉还了这柄短剑。
“我们需要加快行进速度,少爷如果需要马车——”
“不需要。”
“那便清晨出发吧。”
感叹于少爷的果决,老帕法没有再说什么废话,恭敬地退下,重新安排了一间被护卫骑士们围的严严实实的卧室后让墨菲斯休息,而自己则是守护在了门前。
沉默而安静的酒店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面色惊恐的老板手指颤抖,坐在他并不经常坐的吧台内发呆,望着手中沉甸甸的一袋金币,神色木讷——
天刚蒙蒙亮,帕丁城的主人布莱尔伯爵穿着一身黑色低调的长袍走下了马车,而温德索尔家族继承人的队伍已经在酒店门前准备出发了,一行几十人的骑士队伍,压抑而沉默。
“感谢布莱尔家族的帮助。”
知道来人身份的墨菲斯还未上马,仪态正式的行了一个贵族礼,并无半点倨傲,这让布莱尔伯爵受宠若惊,连手中拿着的礼盒都险些忘了送出去。
旁边的老管家倒是因为少爷的举动微微扬起了眉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少爷行礼,有板有眼,规矩而不做作。
这是训练后的结果,绝非看两眼就能学会的。
“布莱尔家族对于温德索尔家族一直崇敬有加,帕丁城没能满意的姿态招待少爷,还望少爷见谅。”
“您客气了。”
墨菲斯也不会什么过多的贵族辞令,场面做到足矣,老管家适时的打了圆场,接过这位伯爵的礼物,躬身退下,而布莱尔伯爵则是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目送着眼前的队伍离开,一言不发。
布兰妮在整个队伍离开后走下了伯爵的马车,这位被称为帕丁之花的女孩儿身着一身纱裙,纤细苗条而姿态优雅,拥有一张青春而典雅的鹅蛋脸的她是整个帕丁男人的梦中情人。
但似乎那位公爵的继承人对她并无兴趣。
“父亲,这样做或许让他连记都记不住我的。”
“若干年后,或许他会对你有个印象,这便够了。”
布莱尔伯爵有着一张略微敷了白粉的脸,虽然穿的不是名贵衣饰,但是脖子上依旧挂有一串价值连城的晶石项链,胸前也是佩戴着家族徽章。
当然,这种称不上低调的低调就是政治的一种,布兰妮眯着眼睛望向了那已经消失在清晨薄雾中的队伍,转身和父亲走上了马车,没再说一句话。
绿色的眸子透着野心独有的光芒,不亚于身旁的伯爵父亲。
……
“如此的追求权势,倒也称得上是标准的贵族了吧?”
墨菲斯在前行许久以后转过头问向了默默跟在身后的老管家,不过得到的答案却有些意外。
“贵族可不是只有追求权势这一项任务的,以人类这个群体举例,哲学、诗歌这类东西只有在获取足够的食物以后才会衍生,而布莱尔伯爵…只是刚刚脱离温饱的阶段而已。”
老管家在公爵府呆了一辈子,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比没有接触过贵族的墨菲斯透彻得多。
“一面是疯狂攀附的伯爵,另一面是不计代价刺杀的血族,还真是个疯狂的世界呢。”
“疯狂,对于个体来说或许很难得,但是在一个群体、社会甚至民族都对它习以为常的时代中,疯狂并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这句话很有意思。”
“这是您的父亲说的,少爷,他总是在嘲笑自己还不够疯狂。”
老管家淡淡的回答道。
墨菲斯叹气一声,随即转移话题,借口打开了布莱尔伯爵的礼盒——一柄造型精美的小巧匕首在一块洁白丝巾的衬托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墨菲斯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当先伸手去拿那柄匕首,而是动作轻柔的抽出了下方的丝巾。
淡淡的纹路显示着这丝巾的名贵造价,从遥远的东方进口的丝绸有着和黄金等重的身价,同时也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墨菲斯确认这味道就是昨夜那位急于献身的贵族千金的贴身丝巾。
目光轻轻转向那盒子中的精巧匕首,墨菲斯明白这礼物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匕首与丝巾,布莱尔伯爵的野心真是明目张胆。”
老管家随意的看了一眼礼盒,继续道:“由高阶奥术师封存魔法的匕首,帕丁还真是一个不缺乏财富的城市。”
“魔法?”
“怎么?”帕法管家的眉毛微微扬起,“少爷不知道魔法?”
“不知道。”
【卷一】继承人 第十章 惊雷
第二更,求收藏,拜谢——
这个回答是墨菲斯的实话——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听那位仿佛知识无限渊博的老家伙提起过半个有关“魔法”的字眼。
如此看似简单,实则登天一般困难。
魔法师是一群为了未知而神秘的事物而研究终身的古怪群体,这是拜占庭帝国的平民对于魔法师的普遍认识——他们有着强大而超自然的力量,有着尊贵的身份,还有那从不示人的神秘面纱。
但是在相隔不远神圣加百列帝国,魔法师所对应的只有两个字:“异端”,他们最终的归宿也只有一个地方——“火刑架”。
这些东西是每一位拜占庭人应该熟知的东西,可是墨菲斯却从未接触,以至于老管家一时之间愣住半晌,不知该从何解释——从他之前观察这位少爷的推断来看,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了。
“通过灌输自己的力量,可以激活这柄匕首内的另一种力量,使其对敌人造成伤害,恕我愚拙,少爷,我只能这么解释了。”
“大概明白了,我懂的东西并不多,原因在我。”
还真是一个懂事的少爷呢,老帕法内心感叹。
他看到墨菲斯轻轻握着那柄造型奇特的匕首——仿佛骨头制成的手柄有着圆润的白色光泽,而剑脊处则是内敛而有着海蓝色的纹路,复杂而晦涩。
望着利刃上的魔纹,墨菲斯不知想起了什么,愣神半晌后将这柄匕首插入了盒子内所附赠的魔兽皮套内,随即直接别在了腰带上。
匕首与丝巾,代表着力量与女人么?
墨菲斯想起了那个想要主动献身的女孩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顾一切,倒也跟我有些相似呢。”
……
晨雾渐渐散去,队伍踏上了一条笔直的道路,两旁的建筑物稀少起来,在走出树林区域后,远处的山峰让人叹为观止。
“君士坦丁,就在山的另一端。”
老管家指着视野的尽头,轻声道。
虽然看上去远处的山峰清晰而壮丽,但是距离抵达目的至少还有三天左右路程需要走,身后的队伍人数已经扩增到五十人,浩浩荡荡而没有了先前的低调“天黑前到达巴伦克山谷,我们不能暴露在天空下,”老管家轻轻说道:“至少,今晚不能。”
墨菲斯自然明白血族的威胁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一位勋爵和男爵级别血族的死亡只不过是这群卑劣的赏金猎人的开胃菜而已。
沉默而压抑的队伍在地平线上快速的移动着,带起了阵阵烟尘,十七位护卫骑士、二十三位剑师和八位司职侦查的帝部斥候,锋芒毕露的护卫团明显的给了外界一个讯息:生人勿近。
干燥的土地在夏日蒸腾着热气,天空中有秃鹫盘旋。
“死亡戈壁”,拜占庭先帝戴克里在六百七十年前大胜蛮族的战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这里留下了超过万具难以收拾的尸体,战后这里便成为了死地,腐朽的气息遗留至今,一条孤零零的道路横亘在广阔的荒地之间,这里没有杂草,只有戈壁。
“这里是亡者之地,传闻荒漠的某一处有着一座山谷,下葬着拜占庭帝国的所有君王,不过‘帝王谷’似乎到现在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老帕法指着戈壁的某一处轻声道,为这位从未走出过丛林的少爷介绍着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茫茫天地之间只有一条笔直的路线通向那顶端有着皑皑白雪的群山,沿途荒凉的戈壁上偶尔能看到动物的骨骼暴露在酷暑中,几头秃鹫勤恳的啄食,偶尔用鄙夷的眼光扫视着道路上的旅人,似乎在嘲笑他们终究有一天躲不过死亡的命运。
马匹的行进速度逐渐减慢,直到太阳落山后那地平面上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这支队伍还在艰难的前行着。
已经能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群山了,但是让墨菲斯奇怪的是,整整一天时间,这里没有看到任何村庄的存在,甚至于没有见到过任何单独行走的旅人——最少,也是超过二十人的商队。
入夜,白色的雾气渐渐笼罩视野,远处高大的山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未能得到安息的灵魂,永远的被遗弃在了这片土地上,”老管家帕法面色凝重的望着四周漆黑的戈壁,“即便是拜占庭内的牧师们也无法彻底让这些战死的亡魂安息,超过六百年,这里已经成为了难以想象的安息之地。”
“安息之地?”
“魔法师中有一类人是被主抛弃的,他们操纵灵魂,亵渎死尸,让死者为他们战斗——而这片土地,便是这类家伙经常出现的地方。”
墨菲斯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半寸,周围的空气因为太阳落山而变得冷飕飕的,他向四周看了看,轻声道:“我们会成为猎物?”
“不,我们只是过客,对于那些生命悠久的家伙们来说并没有实际价值,事实上,拜占庭建国以来有关目睹亡灵法师的记载已经近乎消失了,不得不说加百列帝国的异端讨伐运动进行的足够彻底。”
话虽如此,老管家还是让队伍加速前进,最终在月光因为乌云遮蔽而彻底消失之前进入了群山之中的山谷内。
跳下马匹,墨菲斯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四周的骑士们有序的扎营整理,篝火在风中摇摆不定,山雨欲来,天空中的阴云压抑而沉闷。
旅途注定不会顺利,墨菲斯已经习惯于随时随地的面对生命危险,这位贵族少爷的身份周围的骑士与剑士们都清楚,为了这位少爷不受危险威胁,温德索尔家族是会尽一切办法和努力地——而这个时候的墨菲斯依旧不会明白自己身处的温德索尔家族能量到底有多大。
夜幕笼罩大地。
当负责警戒的斥候午夜时分突然间发出警报的时候,坐在篝火旁的墨菲斯一跃而起,定睛望向了远处。
虽然视野之中黑漆漆的一片,但是脚下的地面却渐渐传来了越来越明显的震动。
骑兵?墨菲斯确认是战马行进声,数量不少。天空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尖锐叫声,没来由的让人产生了烦躁的情绪,有些剑士甚至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却依旧难以抵挡这种伤害,继而痛苦的跪倒在地!
墨菲斯皱紧了眉头,看起来他并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
铠甲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长剑出鞘,一片火把照亮了整个营地的边缘,但是除了那隆隆的马蹄声和天空中的异响,眼前依旧漆黑一片,甚至于十米之外的情景都看不清楚。
这种条件下骑士们是根本无法上马战斗的,连月光都没有,骑士们如果冲锋的话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楔型阵!”
老管家没有任何犹豫的下了命令,而下一刻,所有备战状态的剑师和护卫骑士们迅速排列好了一道极为密集的阵型——手持轻型战盾的剑师顶在了最前方,瞬息成了一个尖刀状阵型,身穿黑袍的老管家踏前一步,站在了墨菲斯的身旁。
骑士们并没有完全加入战阵,而是有超过二十个浑身重铠的高阶护卫骑士手持长矛列阵停在了营地后方的高坡上。
“紫鸢尾的守护者们,战斗吧!”
浑厚的嗓音有别于平时的低声细语,老管家在这一刻如同一位领军打仗的将军般成为了整个队伍的主心骨,而站在他身旁的墨菲斯则是一言未发,冷静的模样同样给四周保护他的剑士们带来了难言的镇定。
“哈!”
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剑师爆喝一声,身体骤然爆出一团气浪,仿若黑暗中绽开的鲜花!
火把的照明似乎根本无法让人的视线捕捉到那突如其来的黑影,骤然之间冲破黑幕的骑士狠狠的撞击到了楔形战阵的正前方,可是墨菲斯仅仅看到了那从黑暗中跃出的巨马还未有什么动作,那站在最前方的剑师便一击将高出他半个身子由于的巨马连带着骑士击飞了出去!
长剑扬起,势若惊雷!
【卷一】继承人 第十一章 暗夜中的贵族,高傲的长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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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弥漫,墨菲斯脚下的大地甚至都在这一刻猛烈的震动着!
这一刻,站在无数家族守卫身后的墨菲[www奇qisuu书com网]斯真正的意识到了正面战场上的个体威力有多么渺小。
即使那强悍的能击飞重装骑士的剑师,也在随后敌人如黑色洪流般的冲击中无法抵挡,被骑枪扫中,倒飞而出!
长剑挥舞,无形的气浪划过空气,黑暗中跳跃的火光在压抑的山谷内肆虐,墨菲斯重心下沉,手中的短剑握紧,屏息凝视。
源源不断的黑色骑士冲击着剑士们组成的阵线,他们身穿黑袍,战马嘶鸣的声音刺耳异常,战吼声震耳欲聋,阵线虽然不断被侵袭腐蚀,但是却始终没有崩溃!
“呯!”
就在墨菲斯凝神准备攻击那从两侧冲出去的骑士时,老管家猛然一拳挥向了他的身侧,闷响声伴随着四溅的血肉将墨菲斯干净的衣服霎时间染红!
不成人形的敌人跌落尘埃,连墨菲斯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苦战!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进攻,楔形战阵的作用在于减少面对骑兵时步兵受到的冲击力,但是源源不断冲出黑暗的骑士却已经将整个楔形战阵的头部逐渐磨平。
“铿!”
难以形容的拔剑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如同雷鸣一般!
帕法?雷诺,这位公爵府的老管家第一次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墨菲斯甚至没有看清楚这柄剑从何而来,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身旁时,一道白色的亮光猛然闪过!
仿若是圆弧形的白色镰刀,长剑挥出,万人难敌。
分离的声音不断响起,继而战场的正前方瞬间寂静片刻,前方的敌人倏然间仿佛被收割的稻草跌倒在地,成为滚动的尸块!
老管家身形移动,手中的长剑猛然挡在墨菲斯身前,而下一刻从虚空中出现的另一柄长剑被它恰好牢牢挡住,利刃距离墨菲斯的脸颊仅半尺之遥——甚至于他的头发都被凛冽的剑气吹动,却没有让墨菲斯眼皮多眨动一下。
老管家格挡住了刺杀者的攻击,眼前这位偷袭的血族身穿暗紫色衣袍,手持银色细刃长剑,苍白的面颊和昨日被杀死的两位刺客看似如出一辙,浑身却是散发着更加残忍而强大的气息!
“喝!”
帕法暴喝一声,手中的长剑舞出了一道道虚影,金属碰撞带来的火花在墨菲斯的眼前跳跃着,纯粹的强大力量和骇人的速度让墨菲斯已经明白…眼前的战场似乎是自己插不上手的。
可是他会继续站在这里么?
当老管家奋力攻击着眼前的强大血族时,墨菲斯的身影消失在了帕法的身后。
这个世界唯一能依靠的中就只有自己,墨菲斯不会因为家仆的强大而忘记这一点。
护卫骑士的反冲锋已经开始,混乱笼罩战场,天空中不断飞行的黑影是巨型蝙蝠,每一次攻击都是集群扑中某个剑士,几十个蝙蝠的撕咬顿时会造成血肉模糊的一片,墨菲斯贴地以蹲姿观察着战场,继而抽出手中的短剑猛然挥向了右侧——一只足有他上半个身子那么大的蝙蝠应声被劈成了两半,还未有下一个动作时远处轰然炸开的爆鸣声便携裹着气浪险些将他掀翻,余势未衰的将整个战场带起了一片震动!
老管家看上去似乎已经处于上风。
就在墨菲斯回头望向帕法所处的位置时,他的视野猛然被一袭银黑相间的布袍遮蔽。
“懦弱的躲在后方,这可不是一位贵族应该做的。”
冷漠、戏谑,淡淡的嘲笑,出现在墨菲斯身前的这个家伙毫无多余表情,身处战场却仿佛与身旁混乱而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纤长而苍白的手指有着尖锐的指甲,没有狰狞与邪恶,却带着一丝贵族才有的优雅。
墨菲斯毫无废话,手中的短剑猛然前刺,如同迅雷般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
“啪!”
眼前的血族倏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墨菲斯甚至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移动——而自己的手腕却毫无意外的被对方捏在了手中。
“一颗温德索尔家族继承人的头颅值五千枚阿兹特克金币,但是此刻的我却看不出你有任何值得我出手的价值。”
暗夜中的贵族,高傲的长生者。
“叮…”
墨菲斯手中的短剑因为对方仿佛铁钳一样的紧握而掉落在地,清脆的响声却让抬起手掌准备终结面前少年生命的家伙微微愣住。
他苍白的右手朝着地面上的短剑倏然凝握,闪烁着银光的短剑凭空飞起,停留在了他的掌心,这位血族强者眯紧了眼睛,竟是旁若无人的研究起了这柄短剑的剑柄铭文。
“噗!”
墨菲斯可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左手即刻抽出了那柄布莱尔伯爵赠与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这位血族的腹部之中!
“准确度尚可,但是一位晶丝能量都没有凝聚的普通人是无法激活这柄匕首的魔法的。”
冷冰冰的声音让墨菲斯如坠冰窟,那柄深深插进对方身体的匕首却是如同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拔也拔不出来!
不过对方的下一句话却显得莫名其妙。
“这柄短剑属于何人?”
墨菲斯沉默不语——说出来有意义么?
他不会说的,墨菲斯明白…唐吉坷德那个老家伙不需要再有人给他找麻烦了。
捏住墨菲斯手腕的吸血鬼没有废话,眼睛微眯,竟然仿佛挥动皮鞭一样随手一挥,将墨菲斯生生扬起,随即猛然甩在了地面之上!
“呯!”
剧痛!
后背的伤口还未痊愈,这一次背部着地更是让墨菲斯咬紧了牙齿——他能很明显的确认自己的肩胛骨和大臂处因为撞击而生生骨折!
一身名贵的衣饰被纷扬的尘土彻底沾污,这位仿佛玩弄玩具一样让墨菲斯毫无还手之力的血族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捏着的少年,低声道:“你以为一身荣耀的衣袍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轻易穿上么?”
话音刚落,他猛然抬起了右手,竟然用胳膊生生架住了疾速赶来的老管家用长剑挥出的全力一击!
“啪!”
老管家再一次挥剑的动作还未做出,一股剧烈的气浪便将他生生击飞了出去!
“什么!?”
翻滚在地的老帕法惊呼出声,他绝对想象不出是什么人能请得动眼前这位公爵级别的吸血鬼!这个层次的吸血鬼已经有着比肩温德索尔鼎盛时期的实力了!换句话说,他已经相当于剑士序列中的剑圣级别强者!
克里斯多夫家族再有能量也是请不到这样的杀手的!即使是整个冈多斯兰家族仅存的伯爵级别血族也不会超过十人,更是从未听闻过公爵级别的血族出手的记录!
难道…背后黑手另有其人?
银色条纹镶嵌在黑色的长袍上,让这位站在原地的血族有着说不出的典雅高贵,胸前被拿掉的徽记让帕法无从识别这位血族中的强者到底属于哪个家族…想要站起身继续战斗的管家却是发现对方好似突然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墨菲斯被他依旧捏着手腕如同提着一只兔子一般生生提了起来,长袍的袍袖向下褪落,随即露出了墨菲斯手臂上那并不明显的黯淡魔纹。
这个情景让对方的动作猛然顿了顿,继而毫不犹豫的用另一只手在墨菲斯胸前划过。
上衣应声被划开一道长长地口子,却没有伤及墨菲斯的皮肤分毫,绝妙的力量控制和精度已经说明了他的实力——可是这位随时可以杀死墨菲斯的吸血鬼在看到他身上的魔纹后竟然毫不掩饰的睁大了眼睛!
“该死的!”
这位血族发出了一声音调怪异的咒骂,继而竟是猛然松开了墨菲斯的手腕,仿佛扔开烫手的山芋一般,根本不待墨菲斯抬起头看清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四周那漫天飞舞的黑色蝙蝠倏然向着远处褪去,连带着那些沉默的骑士一同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叮…”
地面上留下了那柄储存着魔法的匕首,带着淡淡的血迹残留在冰冷而锋利的刃口,在尘埃中染上了污垢。
【卷一】继承人 第十二章 坚强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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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烟尘还未散尽,空气中便只留下了血腥的味道,而杀戮者却已远去,空留瘫倒在地的墨菲斯望着头顶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整队!清点伤亡!警戒!”
老管家的声音第一次多了一丝惊惶,看上去年迈的身躯却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墨菲斯的身旁,低头,单膝下跪。
没有立刻把墨菲斯拽起来,老管家低声道:“少爷,请宽恕我的无能。”
“这个世界上不能阻止的事情太多了,我唯一怪罪的,是自己还不够强大。”
整个右臂完全骨折的痛楚却没有让墨菲斯哼出什么声音,肘部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皮肤流淌下来,整个手臂以一种麻花状的姿态横在地面上,而墨菲斯的声音连一丝颤抖都听不到。
痛?
对于他来说,只有痛苦,才能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每一次面临仿佛贴在面颊前的死神,那种痛楚往往是让人神经无法承受以至于在内心已经默默屈服的——在征服了对死亡的恐惧之后,所谓的痛苦,便已经不再那么容易阻挠一个人的意志了——
“五千阿兹特克金币和自己的脑袋,傻子都知道选择后者。”
墨海克尔?冯?克雷芒,神圣加百列帝国最富盛名的血族克雷芒家族成员之一,有着公爵实力的强大血族,此刻却在空中轻声咒骂着自己第一次主动放弃的任务。
赏金猎人?
墨海克尔从来不这么称呼自己,他只是一位兴趣广泛的贵族而已,五千枚阿兹特克金币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是促使他刺杀这位公爵继承人的理由却让人难以置信——仅仅是因为他看不惯温德索尔家族三代前的族长。
是看不惯,不是仇恨。
对于实力高强的家伙来说,出几个神智思维正常的家伙应该普遍算是比较困难的事情,无论是什么种族或是什么职业,在达到大师级的境界后总是有那么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怪癖的。
不过这个怪癖显然让他吃了苦头。
“那不勒斯魔钢短剑,这东西有几个世纪没见过了吧…”这位高贵的血族从天空飞过,毫无动静仿佛鬼魅,“啧啧,禁忌魔纹,传世奇珍,这算得上几百年来最有意思的新闻了吧?”
漆黑的影子在夜空中划过,黎明前的黑暗掩盖了那远离拜占庭而去的身影,或许若干年后,这位血族才会恍然发觉自己现在的选择会有多么明智——
“固定,包扎,帮我个忙。”
墨菲斯的左手尚且能用,但是他坐不起身——因为肩胛骨的位置同样发生了骨裂。
强韧的身体即使在身上魔纹消失一环之后依旧被这位实力恐怖的血族一击打成重伤,强如老管家也要在内心捏了把冷汗。
到底是什么让那位血族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个问题或许没人会清楚。
“咔吧。”
墨菲斯左手捏着右臂的骨骼,紧紧皱着眉头,竟然自己捏正了骨头的位置,随后动作娴熟的一只手将绷带和旁边士兵送来的临时用于固定的硬质剑鞘绑在了一起,老管家心惊肉跳的看着眼前的少爷面无表情将碎裂的骨头生生理顺按好,内心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一年,墨菲斯十五岁。
……
阵亡的剑师被就地掩埋,队伍在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里近乎减员了一半,血族在黑暗中的优势是人类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赶上的,不过这支队伍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击败谁,而是保护那位年幼的少爷。
重新骑在马上的墨菲斯面色紧绷,战马的每一次前行都会牵动半个身子的肌肉群,继而让剧痛顺着神经传感到脑部。
清晰的痛感,让墨菲斯愈加的明白自己身上这身重新换上的贵族衣袍有多么沉重的意义。
绷带缠绕了近乎半个身子,整个右臂和肩膀被白色的亚麻绷带缠了个结实,优质的药水的效果对于粉碎性骨折并不明显,可是这位少爷的坚强和忍耐却让所有之前内心有所轻视的守卫们肃然起敬。
老管家心怀敬畏的望着走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少爷,第一次,他在内心认可了这位温德索尔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坚韧,沉默,如同皮鞘内锋利的弯刀。
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开始了继续进发,卡布伦斯山脉并不高大,作为一道天然屏障,长长的山脉没有骇人的海拔,没有稀薄的空气,甚至可以说沿着山脉间行走,眼前所见的便是帝国的伟大领土。
“卡布伦斯是吟游诗人最向往的山脉之一,没有危险的攀登,却有着壮丽秀美的景色,这种俯瞰帝国版图的诱惑无时无刻不再吸引着那些向往自由的诗人们。”
“诗人?玩弄文字和歌喉的阉人而已。”
墨菲斯撇撇嘴,说出的话语却是惹笑了周围的士兵们——对于生活在剑锋与鲜血中的战士们来说,那些娘娘腔的玩意儿自然是惹人耻笑的小把戏,这位少爷很容易的便让四周的战士们感受到了平易近人的亲切。
“少爷,一位贵族可是不该如此直白的说出这些事实的,尽管通常这都是真相。”老管家看上去不再因为少爷受伤而那么自责。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吟游诗人会唱什么,又或者他们会吟诵什么样的诗句,”墨菲斯有些出神的望着晴朗的天空,“这些都是那个老家伙教我的。”
“您的口音很纯正,那位导师说不定曾经来过君士坦丁呢。”
“他到过的地方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墨菲斯的话语倒是没有什么倨傲的成分,“极北之地的‘马诺斯之领’,英格威帝国的‘帕米拉石阵’,还有更多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出来的地方,总之似乎他没有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
老管家明智的没有多问什么,那柄短剑是什么级别的东西这位大剑师自然比谁都清楚,少爷看似天方夜谭的话语或许四周的骑士不会当真,但是他却绝对不会怀疑。
三十人的队伍在天色渐晚的时刻抵达了山另一侧的奥斯维斯镇,依旧是让墨菲斯感叹的家族势力——这里已经有超过三百人的队伍走出村镇迎接这支经受了袭击的队伍。
血族的仇杀似乎戛然而止,但是显然并不是只有那些吸血鬼对自己的人头感兴趣,几位潜行妄图刺杀的人类刺客在墨菲斯进入旅店的时候被旁边的剑师毫不犹豫的手刃,血腥的场景带起了酒店服务生的尖叫,却没让人群中这位缠着绷带的少爷动作有一丝的停顿。
【卷一】继承人 第十三章 旅途的终点,君士坦丁
感谢各位的红票收藏,这本书会慢慢写,我希望每个文字都无愧于心——
这趟旅途似乎快结束了。
第一次躺在木床上休息的墨菲斯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微微愣神,他的枕头下放着匕首,而身上那柄短剑也从未离身——积累的经验多了便会慎虑,就如同积累的知识多了便会博学,虽然他的知识比不上那些在贵族学院中认真学习的世家子弟,却在另一条路上走的比他们远得多。
镇子有着愈发喧嚣的气息,虽然人口没有帕丁那般密集,但是这里却更靠近首都君士坦丁,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种交通要道和贸易枢纽所带来的大量人口流动。扭过头,望向窗外的墨菲斯觉得自己依旧和那些平民们有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抬起胳膊,大臂处的暗色魔纹仿佛跳跃的火焰般映在他海蓝色的眼眸中,让他有些出神。
敲门声响起,老管家在获得允许后躬身踏入,身后则是跟着一位白衣男子。
冷淡的目光,出尘的衣袍,宽大的兜帽,纯白色镶有金色边纹的衣饰有着说不出的肃穆和神秘。
主的仆人?
墨菲斯的脑海中响起了老家伙对于这些神职人员的评价,算不得贬义,却没有一丝赞美——说起来,在唐吉坷德的眼中,这些人充其量是“将灵魂卖给了上帝的交易者”而已。
这种说法近乎等同于“将灵魂卖给魔鬼”,意义相近,所带来的后果自然不言而喻,不想被拖到火刑架上当异端处置,墨菲斯自然明白自己不能跟着说什么出格的话语。
“少爷,这是卡多拉教区主教梅根大人,您的伤势或许可以尽快恢复。”
老管家躬身为少爷引见这位身份不俗的主教——或许对于一位公爵继承人来说,主教算不得什么位高权重值得重视的人员,但是身为信徒的老管家自然要做到姿态虔诚而谦卑。
“请原谅我无法行礼,梅根主教。”
躺在床上的墨菲斯看起来虚弱不堪,这种姿态自然博得了眼前地区主教的同情——他已听闻了这位公爵私生子一路所经受的苦难,无论眼前的孩子是否心地虔诚的信奉主,这位主教大人都会在心中祈祷。
“若心诚,则形式为多余之举,主说:‘那表现给他人的虔诚,都是伪的’,我相信您的诚意不会拘于几个动作。”
主教梅根在墨菲斯身前站定,目光平静安详,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他有着普通人没有的安静与沉淀,或许墨菲斯并不清楚,眼前的人算得上温德索尔家族暗中力捧的暗棋之一,以三十七岁登上教区主教之位,“前途无量”四个字实至名归。
面对对方的友好,墨菲斯却依旧没有松开被隐蔽起来正握着那不勒斯魔钢短剑柄的手,只是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梅根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像是那些医师般伸手去检查墨菲斯的伤势,反倒是轻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不大的十字架,轻轻举高,在墨菲斯的伤口表现一晃而过。
大陆之所以信徒众多,和这些会使用光明神术的神职人员分分不开——虽然大部分时间让一位神职人员动用圣光的力量需要花费不菲的金钱,但是这始终是一种救死扶伤的善举,社会的进步来源于正义公正的行为,当然也同样滋生着与肮脏。
淡淡的光芒伴随着这位主教大人的咒语念诵闪现在了墨菲斯的身体表面,继而消逝,暖洋洋的骨骼和筋络有着前所未有的顺畅,不过却让墨菲斯微微感受到了一丝别扭。
这种感觉来源于身体的本能反应,仿佛对于这种普世的光芒有着微不可查的抗拒。
主教似乎并未有什么察觉,施展高阶神术并没有使他显露疲态,由此看的温德索尔家族看上的绝非草包之流。
骨骼复位,血肉复原,高阶神术的威力自不用说,不过墨菲斯却没有随意试图活动身体,这在梅根眼中自然称得上是一位谨慎而不鲁莽的少爷。
“主的荣耀会赐予那善良的人,如同阳光终会刺透乌云。”
躬身,后退,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老管家行了教廷用的十字礼节,恭敬的送他走出了房间。
“老家伙,还真让你说中了呢,神棍果然是掩盖不了这种味道。”
低声叹息,墨菲斯坐起身,如同撕纸一样扯下了身上的绷带,低头观察,连个伤疤都没有留下的胳膊上魔纹还有没有褪去的暗红色。
“这力量,又会如何呢?”——
墨菲斯,在古希伯来语中的意义为“恩赐”,这个名字伴随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十五年之久,知道现在他才渐渐明白这个名字背后所蕴含的含义。
当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了第二天的行进,当君士坦丁壮丽宏伟的城墙展现在墨菲斯面前时,他才明白所谓的“恩赐”意味着什么。
暗色调的宏伟城墙在视野中延伸到了尽头,却依旧望不到边界,宽阔的护城河环绕着城市,不单单是防御,同样有着交通要道的作用。
者作为大的城市有一条入海的河流横亘中央,作为交通贸易的巨大枢纽,将这座伟大的城市分为两部分,其中偏南的城区是主体,占地面积庞大而繁华,包括了皇室贵族平民各个阶级,同时也划分了许多区域,一座五十万人口的城市在这种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下发展起来,自然要归功于在这里建立城市的那位君主——君士坦丁。
君士坦丁的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相隔上百海里外则是另一个国度——有着“蛮荒之地”称呼的奥斯吉利亚,不过拜占庭帝国的国力强盛,现在还没有人敢打君士坦丁的主意。
繁华的街道,从城门处望不到尽头的一排排建筑,这里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是大陆第一城市,是以拜占庭帝国开国皇帝命名的皇都。
当然,这里的暗流涌动也非一般地区所能比拟。
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在进入君士坦丁前,一队马车已经在城外守候多时,四匹高头大马已经让墨菲斯打破了对“马车”的概念,他知道,这只是他真正步入贵族世家的开始。
摘掉紫鸢尾花族徽的马车没有之前那般招摇,除却一个十二人的卫队,其余的士兵和守卫都止步城外,老管家穿上了一身黑袍,兜帽拉起,静静的当起了车夫。
惊诧。
坐在马车内的墨菲斯微微侧过头,却没有将豪华马车内的窗帘拉开,透过偶尔露出的缝隙,让他能瞥见那宽阔的街道上的行人,视野中的人似乎比他这辈子见到的人加起来都多。
马车内有着舒适的沙发,地毯上的图案绘着温德索尔家族的族徽,古朴,凝重。木质的桌子散发着名贵木材才有的淡淡幽香,平稳行驶的马车毫无颠簸,几瓶艳红色的葡萄酒摆在触手可及的酒架上,轻轻摇晃的酒液清澈而醇厚,标示写有帝国内著名葡萄酒庄园的名字,每一瓶都珍贵异常。
没有人陪伴他,墨菲斯独身一人在马车内沉默的坐着,繁华世界的稀奇并没有让他有过多的兴趣——对于墨菲斯来说,他只不过是从一片丛林来到另一片丛林而已,适应规则是他接下来生活的唯一基调,与其抬头张望四周,不如低头坚实的走下每一步。
【卷一】继承人 第十四章 父与子,温德索尔公爵府
黑票可真够汹涌的,果然七宗罪不可少啊,新书榜略乏力,来求个收藏——
马蹄声愈发的清晰起来,这说明四周的喧嚣似乎已经远离而去,君士坦丁内唯有诺贝区会有如此的安静气氛,卫队的脚步声整齐而轻盈没有刻意宣扬的招摇,马车转过一道弯,缓缓驶进了一座府邸。
温德索尔家族公爵府,这个帝国首屈一指的上位贵族的宅院最近即使在炎炎夏日仍然气氛降如冰点,不过这辆马车的驶入似乎终于带来了一点生机。
我的父亲,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墨菲斯略微出神的思考着,老帕法并没有向他陈述过多关于他父亲的事迹,所以他无法在脑海中拼凑出“父亲”这个本该伟岸的形象。
当马车缓缓停下,老管家轻轻打开精美的木质车门时,墨菲斯深呼一口气,将一路握在手中的短剑插入剑鞘,起身走下马车。
入目是一片翠绿色的草地,脚下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明光可鉴一尘不染,不远处有着比想象中还要精致漂亮的巴洛克式府邸,门前喷泉中央有着一位等身大小的骑士雕塑,骑着战马的形象神勇异常,身穿重铠而没有佩戴头盔,手中的长剑指向前方,饱经风霜的面庞透着坚毅与决绝,似乎就是一位贵族骑士应该有的范本摸样,身下的战马一直蹄子扬起——在拜占庭的雕塑中,这代表着这位骑士是在战后因身负重伤而牺牲。
温德索尔的先祖?
墨菲斯目光微微平时前方,公爵府前那个身躯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深棕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瞳,阿卡尔?温德索尔,这位帝国公爵与旁边那骑士雕塑有着七分神似的面庞。
黑色的衣饰典雅而透着高贵,气质不怒自威,让四周的气氛微微凝重。
面对这位自己的私生子,阿卡尔公爵的表情近乎没有变化,只是眼皮抬了抬,沉声道:“或许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从现在起,我会履行父亲应尽的义务。”
意料之内的见面,略微冷淡的对话,墨菲斯抬起头,望着这位身躯伟岸的帝国公爵——或者说自己的亲生父亲,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帕法会教给你应该学会的东西,如果有问题,随时来书房找我。”
公爵的声音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命令式风格——即使身为贵族,在面对墨菲斯的时候却没有用那种圆滑腔调,一位曾经参与过战争的贵族,总是会从内心摒弃那些虚伪的陈辞滥调的。
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儿子呢,所谓父爱,永远比母爱来的深沉晦涩,也更难让人理解。
仿佛毫不热情的问候和短暂的见面礼让墨菲斯有种奇怪的感觉——既不会幼稚到委屈或感动,又不会深沉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望着公爵父亲略显沉重的背影,却有一种宿命般的预感。
眼前的人,到底隐瞒了多少自己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晓的秘密呢?
老贵族的一生永远是一部让人难以想象的晦涩书籍,墨菲斯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轻轻地翻开这本书,感叹于某一页惊世骇俗的内容,但是此刻的他只会淡然转身,在老管家的带领下走向那间公爵府新准备出来的房间。
这一年,十五岁的墨菲斯决定自己还是安安心心的在这个贵族少爷的位置上呆着吧,这个世界终究不会因为自己的意愿而随意改变的——但是若干年后他却明白,蝴蝶的翅膀扇动,带起的或许就是一场风暴——
什么是贵族?
在平民眼中,那是另一个需要仰望的阶级,他们吃着更好的食物,住着更舒适的床铺,至于更多?他们想象不到,因为很多东西泾渭分明,贫民的想象会因贫穷而无法插上翅膀。
墨菲斯的房间位于公爵府内的一栋独立小楼,说小,只是相对于这里其他的建筑物来说的,身处三楼卧室的墨菲斯可以看到堪称赏心悦目的后花园和修葺的整整齐齐的草坪,以及不远处那片安静安置着温德索尔家族先祖们的墓穴。
当然,还有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座府邸。
君士坦丁是一个超级城市,一位公爵的私生子被找到的消息并不能算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人们只会在饭饱茶余轻声感叹那位子嗣险些被谋杀干净的可悲公爵而已。
所以墨菲斯此刻没有体会到什么压力。孤单,早已经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因而当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这位少爷便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贵族用于剑术训练时才会穿的衣服,走下楼梯,轻轻开始压伸自己的韧带。
一个少年能在危险横生的森林中存活,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在这个公爵府的佣人们刚刚起床准备早餐或打扫的时刻,在君士坦丁这座城市尚未苏醒之际,墨菲斯已经如往常那般开始了七年如一日的锻炼“或许,还真不是个酒囊饭袋呢。”
温德索尔家族公爵府的地址是斯图尔特大街七号,而偌大公爵府对面则是奥斯维辛伯爵府,虽然是伯爵,却享有“铁狮子”的称呼,意指这位伯爵大人并不好惹——温德索尔公爵是帝事贵族中的鹰派,而这位伯爵则是鹰派中的鹰派——虽然政见方向略微一致,但是政治这东西如同塔罗牌,在洗牌过后没有人会知道最后翻牌的结果。
此刻的奥斯维辛伯爵静静的站在空旷的伯爵府天台上,这栋高耸的圆柱状塔楼整个诺贝区的标杆式建筑,甚至于比公爵府的屋顶还要高出十三米的高度,虽然那位公爵大人对此并无表态,但是整个诺贝区的贵族们却都会深深的认为这位伯爵是在挑衅公爵的地位和威严。
俯瞰,带来一种藐视苍生的感觉,奥斯维辛伯爵望着那个夜幕中辛苦练剑的身影,轻声呢喃,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高高的天台上。
远处的天际,初升的太阳将大地染成金色,而公爵府的少爷也是刚刚做完了自己的例行训练。
“礼仪训练?”
抬起头,墨菲斯疑惑望向了眼前的老帕法,进了公爵府,这位老管家换上了一身低调却不失华丽的衣袍,身为管家,自然会对整个公爵府的各项事务负责到底——无论是少爷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各种训练,亦或是今天中午的午餐,事无巨细。
“不光是礼仪训练,在九月份到来前,公爵大人希望您能尽快适应贵族的生活,无论少爷您是否愿意,这些习惯都是一位贵族需要拥有的。”
墨菲斯没有选择。
“除却礼仪训练,还有马术、剑术、基础知识、书法等等,或许您的时间需要我来安排一下了。”
“好。”
墨菲斯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看似毫无危险却枯燥异常的学习——只不过老管家不知道的是,这些东西那个叫唐吉坷德的老家伙早就预料到了。
“九月份,公爵大人会将您送入学院,一位贵族还是需要在年轻时候多交一些朋友而不是成天在府邸里闷着的。”
“朋友…多么遥远的词汇。”
墨菲斯叹息一声,点点头,异常顺从。
对于一位直觉敏锐的猎人来说,进入一片陌生的林地后首先要做的不是寻找猎物,而是静静蛰伏,仔细观察这里的生物组群和食物链的构成。
显然,他还没有明白所谓的贵族都是什么样的家伙。
【卷一】继承人 第十五章 贵族式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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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拜占庭帝国来说,君士坦丁是心脏一样的存在,这颗心脏有着大陆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军事力量最强等种种美誉,暂且不去比对其真实性,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座城市有着大陆公认的强大造血机构。
“圣?帕米尔神学院”,“柯西骑士学院”和“潘塞尔魔法学院”,三所大陆公认名校包含了对于神职人员、骑士和魔法师的培养,这三类人差不多支撑起了整个帝国的半壁江山,不单单因为这三类人身份高贵有别于平民,更因为他们的主要成员都是帝国的贵族。
一位贵族,在十岁左右便可以选择进入类似学院,五年至八年便可以获得一张“毕业证明”,随后进入各个对应的部门,或从政,或从军,又或者继续当纨绔,总之绝对不会愁自己的出路。
这近乎是每一位贵族都要经历的过程,同样包括了公爵府内过着枯燥生活的墨菲斯。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墨菲斯在公爵府近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一位贵族不可能速成,但是无论是哪位老师,都会惊讶于这位少爷的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又或者,他们根本就觉得眼前的少爷已经不用学习什么东西了。
从贵族最基本的礼仪姿态,到骑马时所穿衣服的所有细节,甚至于品鉴葡萄酒时所说的应承话语,这个家伙似乎已经…学习过了。
只不过他还是对于交流有一些本能的抗拒,贵族的从容是无法速成的,正如温德索尔公爵府陈列着历代家主的大厅中的一幅幅画像,没人知道一位位淡定微笑的族长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荣辱才能沉淀出那份从容。
不过原本想着三年之内让这位从森林走出的“野孩子”尽快成为合格贵族少爷的老管家还是擦了把汗,不看不知道,真的看到这位少爷在两个月后走出公爵府的仪态和气质,他绝对不会联想到眼前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刚刚被自己找到时所做的事情。
“公爵大人带了话,少爷您可以自己选择学院,但是公爵大人会隐瞒您的身份入学。”
老管家的话语不出墨菲斯意外,身为公爵之子自然权贵至极,但是私生子的身份始终是一个让人诟病的老底,看似藏拙,实在是公爵为了保护墨菲斯的一种手段——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月里,除了偶尔能看到那位公爵在花园内享用下午茶,墨菲斯与父亲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陌生的父子,难言的情感。
对于帝国各个学院并没有什么深刻认识的墨菲斯抬起头,望着老管家轻声问道:“进哪一个,才能变得更强?”
“更强…”老管家被问住了,“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取决于您的身体体质,或许您将来会成为帝国的圆桌骑士之一,又或者剑圣,当然,一位红衣主教又或者魔导师同样可能。”
“那就去一个什么都有的学院吧,我自己会去寻找这条道路的。”
“什么都有…”
老管家为难的愣了愣,帝国的学院专一性很强——出名的学院无一不是特立独行而毫无其他旁支的,三大造血基柱学院根本不可能有着臃肿庞杂的学院分支,在寸土寸金的君士坦丁,有限地资源最大利用才是唯一的王道。
“似乎只有波尔区的二等学院了…不过那里不是贵族的学院,少爷您的身份和资质不应在那种地方浪费时间…”
“寻找一条正确道路的时间并不能算是浪费,不是么?”
墨菲斯呼了口气,世家子弟举手投足间的颐指气使一分不差,“需要准备什么,要注意什么,提前告诉我吧,我先回去了。”
“遵命,少爷。”
老管家躬身,随即静静的目送着这位来到君士坦丁以后却连多余的一天休息时间都没享受过的少年离开。
或非天才,却有着天才难及的优势——并非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的天之骄子,人站在低位的时候,往往仰头便能看得清自己要攀登的山峰有多高。
从古至今,但凡成就者,均是默默低头前行之辈,没有抱怨,没有括噪,都是认准一个目标后便开始攀登,无论艰难险阻。
……
当一辆简陋的马车驶入波尔区的“塔伦斯学院”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两匹马拉动的马车中的人是什么身份,虽然不至于像贫民那般穷酸,却也没豪华到哪里去,在四周成群的马车中平凡异常。
对于墨菲斯来说,一位公爵之子乘坐这样的马车来一所二流学校报到算不上什么“屈尊”,他依旧是他,是那个在丛林中如鱼得水的猎人,只不过如今披上了一身可以随时脱下的权贵衣袍而已。
穿着普通表情冷漠的车夫为马车掀开用于遮盖的车帘,眼下开学典礼即将开始,作为波尔区的最大学院,这所学校还有着另外一个称号——“商人学院”,含义简单,那就是这里的学费在君士坦丁数一数二的贵,哪怕连帝国号称“大骑士摇篮”的“柯西骑士学院”都比不上这里的学费,就算不用购置昂贵的马匹和精良的装备,单单是入学费用就足够让君士坦丁九成家庭负担不起。
当然,号称“金币焚化炉”的“潘塞尔魔法学院”是排除在外的。
君士坦丁的院校基本上算是大陆发展最完善的群体之一,从最早普及的神学院渐渐多样化发展,比如现在墨菲斯即将到来的塔伦斯学院,除了一座波尔区最高的教堂以外,还有着两排装潢豪华的学生宿舍,以及占地面积不小的教学区域,包括一座称得上君士坦丁仅次于皇家的大型图书馆,一个用于骑战演练的马场,还有各式塔楼及教学用的石楼。
走下马车的墨菲斯身穿一身灰色袍子,色调干涩而朴素,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仅仅腰间挎着唐吉坷德赠予的那不勒斯魔钢短剑——这是唯一代表贵族身份的标识,因为平民是不允许佩带武器的,所以尽管他一身毫不起眼的素袍,却依旧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塔伦斯学院,对于大多数上位贵族来说是一个不屑于评论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学院,同时也是一个“血统不纯”的地方,换句话说,在这里上学的,并非都是贵族,而是包含了君士坦丁内很多富商的儿女,或者富二代,或者富三代,财大气粗者大有人在,却基本没有贵族的涵养,而且在这里上学的贵族则大多是资质平凡之辈,要么家族地位不高,要么就是儿女不争气。
总之,和几所高校相比,塔伦斯就是一个臃肿而良莠不齐的混合体。
在这里的入学并不需要什么考核或递交什么证明——类似的东西在帝国骑士学院或魔法学院都有,可是在这里,唯一需要递交上去的只有那金灿灿的阿兹特克金币便够了。
墨菲斯看上去有些麻木的随着人流走着,身旁的车夫似乎是唯一的侍从,在四周的富人眼中可谓“穷贵族”的典范,间或鄙夷的眼神自然不留余地,让墨菲斯微微不适。
他在疑惑,这些人到底在鄙夷自己什么?
【卷一】继承人 第十六章 你若真正坚强,懦弱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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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走在墨菲斯身旁的车夫被人粗暴的推开,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踉跄一步,险些跌倒,但还是护在了墨菲斯的身旁,转过头,墨菲斯看到的是四个身穿私兵服饰的家伙护着的一家子,红光满面的父亲、敷着白粉的母亲,有着油光可鉴金色头发的儿子,下位贵族的典型做派。
“马尔科,在学校里可不要随随便便跟某些人混在一起,低贱的人是不会带给你高贵的。”
声音不小,显然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听见,这位胸前有着家族徽记的胖子眯着眼扫向四周,在旁边站着的墨菲斯身上微微停留一瞬,显然是看到了他的佩剑,微微收敛,“即便是贵族,也要找那些配得上你身份的人。”
“我明白的,父亲。”
和墨菲斯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目光轻佻,在侍卫的保护下大摇大摆的走向了前方。
这就是贵族么?
墨菲斯好奇的望着这支队伍嚣张的走过,耳边偶尔听到那些没有贵族爵位的富人们带着酸味儿的议论,心下有些好笑。
一群学生基本都是在家长的带领下来到了学院,塔伦斯学院设有七个年级,但是大多数人五年便可以拿到毕业证明,而那些纯属靠着混日子的家伙们或许会在这里呆满七年,当然,也不乏偶尔出现几个闪光式的人物,不到三年便因天资聪颖被其他知名学院挖走。
放眼整个队伍,唯独墨菲斯显得孤单异常。
“少爷,我只能止步于此了。”
车夫停下了脚步,学员采取封闭式管理,除了学生,外人一律禁止入内——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人,在这里都要靠自己。
“恩。”
墨菲斯头也没回的做出了回应,和所有其他的学生一样就这么孤身一人走进了校园,身后是送行的家长们,或有富人或有贵族,不过此时他们的孩子却都走进了同一所学校,至于若干年后的成就,这些家伙只能默默的向主祈祷了。
墨菲斯作为一年级学生年龄偏大,但是很快他就明白在学院里不是年纪大便能占便宜的。
“呯!”
拳头击中的闷响。
在转过一道弯,后方的家长们看不见的死角处,几个身材算不得高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看起来仅有十一二岁的孩子殴打着,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被殴打的家伙身躯瘦弱,根本站不起身,但是双臂死死护着自己的头,拱起后背承受着一下下殴打,这种姿势是人类的本能,墨菲斯曾经用相同的姿势抗过了一头斑尾猛虎狂暴的攻击,虽然事后自己的胳膊险些残废,但是好歹保住了性命。
四周走过的高年级学生们似乎对此司空见惯,看到那情景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过一样扭头走开,低年级的学生想要停留,却最终不愿惹是生非,匆匆跑开。
唯独墨菲斯停下了脚步,望着那个蜷缩着挨打的身影,微微出神。
这就是人类社会的一角么?似乎和森林区别不大呢,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墨菲斯如此想到,似乎是他的动作与四周的人格格不入,殴打瘦弱孩子的家伙中有一个回过了头,虽然年纪不大,一身气息却暴戾而跋扈,根根直立的头发更是让人明白他脾气火爆,扭过头,他抬手便指着远处第一次走进校园的墨菲斯,这个胸大肌将衣服撑的满当的家伙破口道:“看什么看?想挨揍直说!”
并非没有看到墨菲斯佩戴的短剑,但是身为子爵的儿子,这个家伙自然在塔伦斯学院有着鹤立鸡群的高傲自尊和嚣张的资本,或许是横惯了,几句言语威胁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更何况在学员这种地方,永远是老一代欺负新一代的,与军队甚是雷同。
四周的学生赶紧让开了一大片地方,却少有驻足围观者——虽然这里不是什么一流学院,但是明显没有无脑之辈。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矛盾也随之而来,墨菲斯并不惧怕挑衅,也不会去考虑什么对方的家庭背景——在森林中遇到强大魔兽,选择无非几种:将对方干掉,或者逃跑并且彻底摆脱对方的纠缠。
所以受到挑衅的墨菲斯很干脆的二话没说,直接迈步向前,在另外几个人还犹豫该不该继续踢地上那个孩子几脚的时候,他已经毫无征兆的箭步冲出,用匪夷所思的一拳击中了那个比他高出一头有余的家伙的腹部!
“咚!”
如果说这几个在学院横行无忌的家伙是街头斗殴丰富的流氓,那么他们在经验丰富的猎人面前永远是个孩子——因为前者的攻击阴狠而狂躁,后者却往往一击致命。
留给流氓打架的机会多,留给猎人生存的机会少。
看似普通的一拳直接让对方捂着肚子抽搐着倒在地上,高大的身躯还未触地,墨菲斯的膝盖便不偏不倚同时坚定异常的撞击在了对方的脸上。
“咔!”
鼻骨碎裂的声音异常清脆。
傻了。
不光是旁边几个不知该做什么的高年级学生傻了,连旁边那些匆匆走过不想图惹事端的学生一样呆立原地。
墨菲斯轻轻拿出贵族才会使用的手帕,象征性的擦了擦手,随即扔到了已经昏厥过去的家伙身上,转过身,望着地上那个挨揍却一直没有吭过声的瘦弱家伙道:“你若真正坚强,懦弱给谁看?”
转身离开,自始至终再没有回过头。
地面上一直被动挨揍的孩子愣怔了一瞬,随即仿佛野兽一般一跃而起,发疯一样踹在了两个发呆的贵族裆部,喘着粗气望着地面上刚刚欺负自己的人倒下,他猛然转过头,却已经无法再茫茫人海中寻找到那个背影——
两天时间,塔伦斯学院让墨菲斯认识到了什么叫人类社会的缩影。
作为学费最高昂的学院之一,塔伦斯自然有着常人不能比的教学条件、舒适的单人宿舍、宽敞的教室、良好的饮食和随处可见的美貌女仆一直是很多人愿意把自己的儿女送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
不过来这里,墨菲斯并非为了享受的,卧室每天都有女仆打扫,甚至于卧室外面还有单独的大厅和壁炉,可是这位公爵府的少爷却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只有偌大学院的各个教室的角落才能看到他有些孤寂的身影。
课程表很满,而且老管家也很“贴心”的帮格里斯报了一般人无法全部报名的课程,包括了剑术基础、骑术基础、马上作战、骑士礼仪守则、魔法通史及元素理论基础、神学基础讲义等等课程,所以他近乎一刻不停的在学校内奔波着,至于开学那天揍趴下的家伙,又或者大多数纨绔热衷的比赛或赌博,他一概没有任何兴趣理会或参加。
生活似乎还算平静。
【卷一】继承人 第十七章 魔法师,为寻求真理而生
写文需雕琢,从未如此认真,无论是否获得好评,这本书我都不会后悔写下的每一个字——
当然,塔伦斯学院有些东西并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浪费时间学习。
“这样能杀死敌人么?”
清晨的剑术基础课上,墨菲斯望着刚刚为一众学生示范了一套基础动作的教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一说一,虽然学会了贵族礼仪,但是格里斯还没有学会顾及某些人的面子,这也是他需要逐渐学习的东西。
导师,这个词汇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墨菲斯的脑海中,在他看来,眼前的人距离“师”这个字眼差的太多了。
塔伦斯学院的条件是大多数学院比不上的,但是只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却是其沦为二流院校的主要原因——某些师资不够雄厚。
和别的科目老师不同,负责剑术基础的教师都是曾经在军队服役过的老家伙,暴脾气大嗓门是通病,听到墨菲斯仿佛嘲讽般的质疑后,这个脸上有道骇人伤疤的家伙毫不犹豫的用剑一指这个站在队伍中毫不起眼的瘦弱男孩,大声道:“不要以为你那几下花架子可以在战场上排的上用场!我知道你们这些贵族就喜欢在学过几手花架子剑术后便看不起这种基础剑术,你!出来!”
队伍噤若寒蝉,新生们基本都给镇住了。
墨菲斯眨眨眼睛,没有在乎四周带着嘲笑的目光和低语,几步走出了队伍,站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如果你觉得你的剑法有用,那就来试试!”
老兵自然要知道下马威,新兵入伍挨老兵揍一顿是必须的过程,建立服从意识往往是野蛮而粗暴的,却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所以他面对真敢站出来的墨菲斯,直接做出了起手式,意义不言自明。
墨菲斯望着眼前的人,觉得有些不可理解,随即动作缓慢抽出了短剑,没任何停顿的前冲,举剑,下劈。
在攻击的前一秒,他仿佛是个根本不会用剑的普通纨绔,但是长剑举起到落下的一瞬,力量之爆发让剑术导师浑身汗毛直立!
“铿!”
一剑,分胜负。
墨菲斯的长剑崩开了对方的格挡,随即停留在了对方的脖子前方,冷刃稳如泰山,没有一丝晃动,表情冷漠而毫无感情,如同盯视死物。
“你的剑术,杀不了人。”
长剑回鞘,转身离开——学习的时间,对于追求力量的人来说总是不够的,所以有些东西该放弃就放弃。
……
特立独行的作风很快让同一个年级的新生们知道了他们身旁有一位古怪的家伙,他永远独行,永远在做自己的事情,从没有人见过他和老师以外的人说过话,一身黯淡朴素的灰袍,内敛而神秘,一头黑发和海蓝色的眼瞳,腰间一柄短剑,再无他物。
总之,没有人愿意去搭讪这位落魄贵族——至少在他们眼中墨菲斯绝对不会是什么大贵族,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之前一个自来熟想要拍他肩膀打招呼的家伙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便被墨菲斯绕到身侧将短剑横在了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这家伙是个怪物,变态,警惕而敏感的神经质。
这是新生们的共识。
当基尔?埃格曼——也就是那个开学第一天便被墨菲斯打晕过去的高年级老大伤愈返回学校时,顺带一起来的还有他身为子爵的父亲,后者自然要向学院讨个说法。
不过紧闭着大门的校长室和副校长出来圆场的情景让那位护子心切的埃格曼子爵心凉了半截,随后扔了两袋子金币打探口风的结果更是让他大气都不敢喘。
想要坚持讨个说法的基尔巴被父亲的两个耳光扇得泄了气,却也明白自己以后用自己贵族身份作威作福的对象应该略作挑选才是了。
墨菲斯的身份,似乎在开学的第一刻便有泄露的危险——这通常意味着他即将面对的危险远不止学校所警示的那些小打小闹。
而此刻并不知情的墨菲斯正坐在魔法课教室的最后一排,望着手中一本《元素理论基础》神情愣怔。
这位游离于普通学生外的家伙似乎第一次遇到了让他十分头疼的东西,对于一位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二字的人来说,面前正在讲台上讲课的女人无异于在说天书。
一身黑袍的女人看起来古板而不通情理,眼神冰冷却没有高傲,对于教室内的学生们只有一个态度——无视。
她讲她的,下面的学生爱听不听。
墨菲斯伸手挠了挠脑袋,这个动作意味着他有一些烦躁——浪费时间是可耻的,所以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对于空气中游离的元素的状态,我们统称为‘游离态’,能级在低级状态下的这种状态——你有什么事情,墨菲斯?”
似乎仅仅是一次点名,这位老师便记住了所有人的姓名,她的面庞没有一丝惊讶,轻轻抬起面颊望向了墨菲斯。
昏昏欲睡的午后总带着慵懒的气息,戛然而止的讲课惊醒了不少贪睡的学生,举着手臂的墨菲斯合上了身前厚厚的典籍,站起身,说道:“我有个问题。”
“说。”
“魔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墨菲斯的问题看似很简单也很幼稚,但是却让四周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们集体有些沉默——学了几堂课,魔法的真正作用是来干什么的?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这个问题让表情古井无波的老师似乎也愣住几秒钟,随即她出乎学生意料的走下了讲台,一身黑袍无风自动,轻轻飘荡——这是墨菲斯第一次看到有违常识的魔法,所以他有些呆住,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剑柄。
这是面对未知事物的本能反应,或许有的人是崇拜,有的人是恐惧,而墨菲斯则是反抗。
“每一位参加战争的人,都是抱着争取和平的愿望,即使那些生性好战——以智慧和打仗为乐的人也是如此,”这位神态冷漠的女人看似答非所问,却依旧缓缓说道:“魔法,从普遍意义来说,就是战争的武器,但是魔法的意义却不止于此。”
墨菲斯微微有些出神,脑海中却是闪过了当初老家伙说过的那句话——“一切和平,都是有秩序的安定”,眼前的魔法师似乎并没有她口中“战争的武器”那般意义明确而简单。
“翻开你的课本扉页,你会明白一位魔法师毕生的追求,魔法不过是手段而已,墨菲斯,你的问题是我教学以来第一次有人当面提出的,太多的人在急于学习所谓的大威力魔法上误入歧途,却没有留意过踏入这扇门时那句箴言。”
墨菲斯低头,伸手重新翻开了那本《元素理论基础》,扉页下有一行淡淡的手写字迹,写着“魔法师,为寻求真理而生。”
抬起头,眼前的女人已经转身走回了讲台,罕见的拍拍手,虽然是九月份的暖和天气,教室内却突然间飘起了白色的雪花。
这是一个无声的震慑,让之前对这门课抱怀疑态度的学生蓦然绷紧了神经。
“今天上到这里,作业是把第一章有关于‘元素基础能及状态’的所有概念背下,考核不及格的后果自负。”
转身离去,却没有人离开座位,望着头顶纷纷扬扬飘下的雪花,墨菲斯第一次感觉眼前的女人担当得起“导师”的名号。
不过下一节课很快就会开始,墨菲斯望着离开教室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走向了教室外,雪花落在他的身上,随即融化,沉默的背影留给了教室内陌生的同学们,却没有人出声嘲讽。
……
【卷一】继承人 第十八章 元素理论基础,朋友
在塔伦斯学院内,金钱的作用被很大程度的削减了,因为能进入这所学院的学生,家庭穷困的近乎没有,非富即贵的人员构成也导致了更多层次的争端——学生们的城府更深沉,玩儿起阴谋诡计也更加狡诈,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在政治棋局上翻云覆雨尔虞我诈的老贵族,但是终究有一天会向着那个方向迈进。
不过墨菲斯却是这其中的异类。
因为在骑术基础训练课上与骑术老师争执,墨菲斯干脆骑着一匹体质平凡的温血马取得了破学院记录的千码测试成绩,随后同样将这门课在课程表上划去——比起被唐吉坷德那个老家伙扔上一头叫不出名字的黑马并被连续摔下来一千三百七十三次的经历,这种课程实在太过太小儿科。
他已经成为了新生中的一个传奇,一位落魄贵族看似低调却总是行为出格,但永远没有老师能有合适的理由去责骂,这种矛盾让很多学生又羡慕又嫉恨。
时间流逝,眨眼间十天已过,墨菲斯渐渐适应了这种算不得紧张的生活——对于他来说,生活在一个吃饭不用担心有毒,学习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捅刀子的环境中真的算得上休息了,但是唯一一个问题是,他与所谓的“同学”或者说“同龄人”之间,依旧是零交流。
不单单是他冷漠,更因为没有人敢去搭讪——即使他的表现和腰间的短剑所标明的身份会引起一些想要贵族身份的女孩子注意,却依旧没有人敢主动和他说什么话。
他的短剑可不是用来唬人的,同年级学生基本都听说了剑术基础教官被他一剑击败的事迹,而那位教官的胸前有着两柄交叉短剑且底部三道银质横杠的徽章,这代表着高阶剑士的身份,在帝队之中足以担任上尉甚至少校的军职。
学生们都知道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个贵族虽然穷,但是够狠。
……
“你好。”
一个晴朗的午后,墨菲斯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问候。
逐渐变冷的天气让墨菲斯换了一身略微繁琐的深色调衣袍,虽然没有之前那身来的低调,但也看不出什么昂贵的价值,行走在主教学区域和“威尔骑士马场”中间道路上的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这个似乎追随自己许久的家伙。
一身洁白的素袍,比墨菲斯还要瘦弱的身躯,一双看起来友好而温暖的眼睛,头发微微有些乱,笑容干净。
墨菲斯认得出眼前的人,这是开学第一天那个被围殴的孩子,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眉宇间却总是有一股倔强的味道——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或是遗传,又或者童年经历所致。
“什么事?”
“我叫克里维,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好么?”
比墨菲斯矮了半头的克里维声音显得有些稚嫩,但是却很大方。脸庞白净,和那天被殴打时的灰头土脸截然不同,不过有些淤青的痕迹还没消退。
“为什么?”
墨菲斯看着眼前的男孩回答道,对方身上没有佩带武器,怀中抱着的教材略显陈旧——但是内容似乎艰深异常,《马库斯血系历史》、《对立元素简述》等等字眼似乎和魔法有关。
面对墨菲斯的问题,这个孩子似乎也没有答案,只是在那里淡淡的笑着,思索几秒,回答道:“只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墨菲斯抬起头,四周的学生不少人正在悄悄打量着他,见到墨菲斯抬起头,这群人顿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让他扬了扬眉毛,“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和你也不一样,这并不是什么理由。”
这句话看似有回绝的意义,不过克里维依旧那副笑容,似乎并没有放弃。
“朋友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会因为你主动和我说话而信任你。”
墨菲斯耸了耸肩膀道,看起来还算没有翻脸。
“如果你有事情需要帮助,可以找我,如果我有难题的话能问问你能不能帮,这样可以么?”
克里维确实和那些富人子弟又或者贵族世家不太一样,只是如此轻声问向了墨菲斯。
“如果你能找到我,可以。”
墨菲斯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森林中也有互相帮助的动物,某些魔兽互相寄生,倒也能活下去,有时候甚至还能因此共同强大,不过他对朋友二字并无概念,只是草草答应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然,看起来也是显得有些冷酷。
克里维的笑容很温暖,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脚步轻快,却也显得和周围的人疏离异常——两个走在群体边缘的人,就这么走向了两条路。
……
新生的适应期过后,学院里的情况也让墨菲斯逐渐熟悉,每天的生活规律而如同时钟,唐吉坷德教导的剑术和每天必须持续的只不过最近他却发现每次回到宿舍,壁炉前的桌子上总是放了几封信件。
这些是学校的女仆收拾房间时放置的,省去了房间主人收取邮件的麻烦。墨菲斯有些好奇的看了看这些信封,想了想还是戴上了老管家怕自己冬天受冻而准备的皮制手套,伸手拈起了一封信。
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唐吉坷德那个老家伙讲过曾经有位贵族因为信封上涂的剧毒接触手指伤口而致死的事迹,万事小心,他不会忘。
望着信件内容,这位少爷古怪的皱起了眉头——上面的内容洋洋洒洒两页羊皮纸,也不知道说了写什么内容,倒是最后几句话他看明白了。
这是某位富家女在表达“友好”呢。
当然“共进午餐”,“参加周末的舞会”之类的话语让他摸不着头脑,自己又不认识她,干嘛要这样做呢?
撕开后面几封信,内容雷同。
看起来,克里维作为第一个和墨菲斯说话而没有被剑抵着脖子的学生,倒是让不少想要拥有贵族身份的富家女看到了希望。
在拥有了足够的金币之后,一个贵族身份便是富人子女们竞相追求的目标之一,而在这个年纪,男孩子们英俊的外表往往有着比爵位更大的诱惑力——墨菲斯继承了父亲阿卡尔的外貌,端正的五官和深邃的眼睛,这往往是少女杀手的主要特征,虽尚年幼却已经有了英俊贵族的雏形,这对于大多数少女来说都是优秀伴侣的首选。
当然,如果他不是那么冷淡的话。
只是她们打死也不会想到寻常人眼中贵族十二三岁就会结束处男生涯的定律在墨菲斯身上根本不存在,而这个基本上除了奈尔村的几个水桶腰村妇以外没见过女人的家伙审美观到底是什么样子,更没人知道。
随手将信件东西扔进了壁炉,墨菲斯走进房间,放松的坐在厚重而精致的红木书桌上,翻看起了那本《元素理论基础》,想要写所谓的作业,手中的羽毛笔却半晌没有落下,因为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艰深——“魔法”包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本厚厚的书籍仅仅是概括的将其所包含的各项分支简单的介绍出来而已,如果说整个魔法世界是一片海洋,那么这本书或许仅仅是一滴海水而已。
伸手翻动了书页,“元素能级状态的分布概况”、“微粒元素排布研究”、“伦克尔折线聚散定理”等等字眼映入眼帘,墨菲斯最终还是将羽毛笔放了下去,有些好奇的将这本几斤重的大部头翻到了中叶,看到的却是“何谓元素凝固态?”、“法拉第变换定则”等等如出一辙的字眼。
整整一本书,似乎都是没完没了的介绍着所谓的“元素”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关于所谓的咒语、火球、冰箭这类在墨菲斯耳旁时常被同学们提起的字眼只字未提。
丛林里的知识和老家伙所教的东西可用不到这上面了,墨菲斯向后一靠,轻轻叹气,随即转头望向了窗外。
书桌旁的窗户可以俯瞰塔伦斯学院后方的花园全景,当然目力够好的话总是能看到其中男女学生谈情说爱甚至激情作战的情景,对他来说这和看森林中那群发情期的野兽*交*配没什么区别——或许唯一的不同就是人这种生物似乎一年四季都处于发情期,并且不知疲倦。
结伴而行的学生们在墨菲斯眼中闪过,他倒是想起了身穿白衣的克里维,那个孩子能帮到自己么?
【卷一】继承人 第十九章 这个孩子十一岁
“你必须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
公爵府一如既往的安静,不过在墨菲斯回来后的几个月里,这里的气氛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冰冷,可是温德索尔公爵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位私生子的到来而喜笑颜开,反倒是整天把自己关在了那间陈列着温德索尔家族历代家主画像的陈列室内,有时一呆就是一天。
“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阿卡尔没有望着那一幅幅先主画像说话,反倒是低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纵然我是棋子,却不能下手毁了他…”
身前的画像陈旧而古朴,一位位曾经的家主表情各异,或严肃或淡定的看着现任家主颓然坐在宽大豪华的扶手椅上,似嘲笑,又似惋惜。
……
墨菲斯望着眼前的场景,觉得世事真是有些难料。
在塔伦斯学院里,富人子弟往往是比贵族子弟低一等的,这是世袭下来的价值观念,前者打破脑袋朝着后者的身份迈进,而后者则通常毫不费力的继承着父辈的衣钵,肆意挥霍,不公在哪里都存在,在墨菲斯眼前,更是如此。
“你个混蛋!还跑?!”
眼前学生们倏然让开一条道路,克里维的那瘦弱的身影奔跑着,身后跟了至少三四人,看起来好像是这个瘦小的家伙杀了那群人的父母一样,咒骂声伴随着呼喊一同席卷而来。
克里维似乎远远看到了墨菲斯,身躯灵活的在人群中钻着,不消片刻便冲了过来,而后面撞开人群手持短剑似乎恨不得把克里维大卸八块的几个人紧随而至。
“你这个下贱的猪猡!给我去死吧!”
一脸横肉的学生手持剑柄镶有红宝石的短剑狠狠劈向了克里维,明显就是没有留手!
墨菲斯望着眼前这个一身囊肉的贵族,却是没有做任何事情,反而看向了站在身旁的克里维——后者动作灵巧的躲过了对方的一剑,却没有朝墨菲斯身后躲闪的意思,反倒是伸出瘦弱的拳头击打向了对方。
后果自然是被随后跟上的另外几个纨绔一脚踹翻。
不过就算是白色的袍子被地面的尘土染脏,他却始终没有向墨菲斯求助,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他。
“你个贱种!让你不知死活!我就——”
几个人边骂着边冲了上去,抬手便要砍向克里维的脑袋,不过口中的话语还没骂完便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过,手中的短剑倏地一轻…
抬起手一看,手中花费上百金币专门定制的短剑竟然断了!
手腕的剧痛仿佛延迟了几秒钟才到来,但是很显然另外几个人并不知道眼前阻挡了他们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物——一伙人显然是学院一霸的角色,见事不对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不过他们很愚蠢的忽略了那柄剑被削飞的事实——这种情况的发生,往往意味着双方实力悬殊。
贵族做事可没有普通人来的那么磨磨唧唧,有的时候他们会比街头流氓好勇斗狠还要阴险,而眼下的四个人明显就是这种类型,连句招呼都没有,拳头和脚立刻朝着墨菲斯抡了过去。
很明显的,他们都明白杀死一个平民可以靠着父母擦屁股,而杀死一位贵族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手中的短剑没有用利刃,反倒是用剑柄磕向了墨菲斯!
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克里维擦了把嘴角的血迹,站起了身。
“咚!”
墨菲斯的动作近乎本能。
一声闷响伴随着肋骨骨折的声音,刚刚手中短剑被墨菲斯砍断的家伙倏然倒飞而出,撞在了身后两个同伴的身上,滚倒在地。
惊愕。
仅剩的一个家伙不愧是贵族子弟,抬起来的拳头顿时放下,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行了个贵族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康格尔,隆多斯家族的——”
“咚!”
墨菲斯可没兴趣玩儿什么计谋,更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坚硬的拳头直接将躬身前弯的家伙打的歪倒在地,一口牙齿瞬间碎了小半边,“噗”的一口吐出五六颗碎牙,这个家伙想张嘴说话,却发现下巴都脱臼了——
“有事找你。”
毫无客气神色,墨菲斯忽略了眼前翻滚着爬不起来的几个人,直直的冲着克里维招呼了一声。
而后者则是面带微笑着将地面上的家伙们一人补了一脚,却都是踢在了皮糙肉厚的地方,这种行为很显然并不在于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势,而是心理上对尊严的践踏。
根本无视那些贵族少爷仇视的眼光,克里维依旧是那个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笑容,跟着墨菲斯的背影离开了现场。
“该死的…”
捂着碎了三根肋骨的腹部,躺在地上的贵族胖子颜面尽失,恶狠狠的盯着离开的两人,捏紧了拳头。
……
克里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跟在墨菲斯身后,一言不发。
塔伦斯学院的占地面积很大,从刚刚发生的地方离开许久才算远离了那片热闹的讨论声,墨菲斯的行走速度不慢,而这个矮了不少的少年则是紧紧地跟在后面,除了身上的泥土和脸上那并不陌生的淤青,没人会想象这个家伙能面对贵族纨绔的长剑却无任何畏惧。
墨菲斯没说废话,径直来到了塔伦斯学院图书馆的公共阅览室,在这里看书的学生不多,多数是男男女女的地方,见到面色冰冷的墨菲斯和身后跟着的跟屁虫一样的角色,图书管理员懒洋洋的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塔伦斯学院的阔绰从各个地方都能看得出来,普通学院的图书馆是不会有扶手椅和精致杉木的桌子的,更不会有超过数十万册的藏书,但是此刻两人并非为了参观——克里维很自然的坐在了墨菲斯的对面,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谢谢。”
脸色苍白的孩子笑容真诚。
墨菲斯没什么反应,略微想了想,道:“关于魔法,你知道多少?”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太概括了,他补充了一句,“有关于元素基础理论方面的。”
“想要学?”
克里维眉毛扬了扬,眉角还有一道伤痕,微微渗着血。
墨菲斯抬手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丝巾——这是贵族必备礼仪之一——递给了克里维,后者双手接过,轻轻擦了擦,疼得微微皱眉。
“元素理论、炼金术、实用解剖学和魔兽身体构造,这些东西我都会一些,”克里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帮你。”
“你多大了?”
墨菲斯扬了扬眉毛,眼前的家伙显然不是那种随便吹牛的家伙。
“十一岁。”克里维有些腼腆。
“需要什么酬劳?”墨菲斯只字未提刚才揍那几个贵族的事情。
“下次看到我被揍的话,帮一把就行了。”
克里维也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成交。”
墨菲斯点点头,“我到哪里去找你?”
“我平时都在占星阁十三层。”
“知道了。”
站起身,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墨菲斯甚至连多余的疑问都没有。
两个怪胎就这么达成了某项协议,或许多年后墨菲斯会感叹自己怎么会和这个性格怪癖的家伙这么合得来,因为往后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再没有一个能像他这样和克里维说话的人了。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章 迈入魔法之门
下周开始每天一更或两更,至少三千字,红票如果上了分类红票榜,或者有贡士以上捧场爆发。最近忙毕业的事情,每天码不到五千字,这本书我不会为了写而写,所以请各位谅解。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后悔写下的每一个字——
可怜之人总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是唐吉坷德没事儿就挂在嘴边的,老家伙总是抽着那个打墨菲斯记事起就没有换过的老烟杆子吞云吐雾的教育他。
“什么女人啊,贵妇啊,荣誉啊,尊严啊,那都是他妈狗屁。”
唐吉坷德仰着脑袋对墨菲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总会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看着它慢慢飘散,有些出神,有些思绪万千。
当然,下一刻还是会踹一脚墨菲斯让他继续去外面练剑去。
墨菲斯不觉得两次被自己撞见挨揍的克里维可怜,反而觉得这家伙和自己是一类人。
挨揍不吭声,下手狠,会反抗,还能帮自己搞懂一些头疼的知识,墨菲斯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模范人才。
学院的课程依旧在继续,这个腰间总是别着把短剑的贵族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不过不同的是他逐渐被删减的差不多的课程表上有了一些空余时间,而每当这种时候他便会去占星阁,找那个似乎总是被揍的小子。
后者倒是没有到处乱跑——事实上墨菲斯发现克里维只会出现在几个地方,要么是占星阁,要么是宿舍或吃饭的大食堂,又或者就是去往这两者的路上。
他上课么?墨菲斯不知道。
走近占星阁,左右望了望,这里和图书馆不一样,螺旋上升的楼梯和每一层都会出现的精致座椅依旧透着华贵奢侈的气息,拾级而上,墨菲斯在第十三层找到了克里维的身影——整个楼层只有克里维一个人,因为“十三”并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没有人会在这里久留。
“我想搞明白这个。”
墨菲斯指了指手中的《元素理论基础》,而克里维此刻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面,上面堆放的书籍近乎将他埋没,抬起头的克里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伸手推了推,转过身从一叠资料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先看这个。”
他随手扔给了墨菲斯,再也没抬起头,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墨菲斯拿过来看了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找个地方便坐了下来。说实话还真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竟然看的下这么多书,墨菲斯扫了一眼克里维面前堆放的书籍,《霍夫斯弦理论的构造》,《极限元素状态研究》,《高阶魔法漏洞总结》,乱七八糟的一头雾水,不过唯一能猜得出来的,就是眼前的家伙绝对不会是一个没事儿挨揍的小孩子那么简单。
不过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墨菲斯低头看书,丝毫没有什么惊奇。
一个小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全都是最基本的魔法理论和入门的知识,浅显易懂,显然是下了大功夫总结出来的,如果这些东西放在那些大部头魔法书上,估计会繁琐的惨绝人寰。
就这样,墨菲斯轻轻叩开了魔法世界的大门,并且一去不复返。
……
被墨菲斯一拳打碎半边牙齿的家伙和踢飞的胖子贵族都是君士坦丁的世家,而非外地赶来上学镀金的,所以这种贵族家大业大脾气大,欺男霸女横行学校三四年,如今却被一个愣头青一个人一锅端了,自然一口气咽无法咽下。
和之前被墨菲斯险些打残的倒霉蛋基尔不一样,高年级的同学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堂堂贵族,一挨欺负就把自己老爸搬出来那是很懦弱的行为——当然前提是自己有办法收拾得了让自己吃憋的兔崽子,如果不行,这东西还是当杀手锏吧。
浑身缠着绷带被墨菲斯一脚踹断三根肋骨的胖子叫卡林,一群狗腿子唯他马首是瞻,自然是因为自己有个伯爵父亲,虽然不是什么手握实权的大贵族,但是祖上的功德到他这一辈也算挥霍殆尽,如果父亲死了,卡林就无法继承父亲的伯爵头衔,不过说到底子爵还是有的,在君士坦丁至少算得上半个上层贵族,只要不是那个核心圈子的狠角色,他父亲的话谁都得卖个面子,自然这也就助长了卡林的嚣张气焰,在塔伦斯学院别的没学会,翘课勾女人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玩儿的纯属异常,天天带着几个狗腿子拉着富家女找地方野*合的事情没少干。
至于为什么上次要揍克里维——完全是因为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兔崽子竟然在自己拉着刚激情完的娘们走下占星阁的时候讽刺自己时间太短!
说到底也是克里维脾气怪异,因为卡林一众人打扰了他看书,自然没有什么好话。
谁也不知道克里维怎么想的,在卡林准备过去围堵的时候他竟然一跃而下沿着占星阁的楼梯滑了下去,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后面便是自己被那个愣头青新生揍的猪狗不如的痛苦经历。
“嘶…”
一想到自己被当众羞辱的经历,一脸横肉的卡林便紧紧地握紧了拳头,但是随之牵扯的浑身肌肉剧痛又让自己倒吸一口凉气,旁边那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叫康格尔的小子一脸愤恨,却是说不出话来——因为一张嘴那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保证会让路过的学生笑喷。
这种耻辱真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估计会伴随他的整个青春期了。
“查清楚了么?”
“我不敢动用家里的力量,只是让几个信得过的去学校档案馆查了查,那个叫克里维的是个孤儿,档案上就那么几句废话,竟然还是特招生,三年前就来这个学校了,那个叫墨菲斯的档案上说他来自一个没落贵族家庭,是个好收拾的茬子。”
说话康格尔的家伙断断续续的将自己知道的内容讲了出来,一脸的沮丧,因为说话说多了腮帮子疼得厉害。
“管他的呢,查到行踪了么?”
“课程表有,不过得派人确认一下,这口恶气我可必须出,妈的!”
康格尔催了口唾沫,疼得面部抽搐。
卡林挥了挥手,几个平时在一起厮混的家伙赶紧过来,一脸毫不遮掩的巴结奉承。
“拿着,能叫来多少叫多少,那群剑耍的好的无脑家伙都给我拉过来,砍死了算我的,”扔出一袋子阿兹特克金币,胖子脸上全是戾气,“大不了叫我爸把事情压下来,这口气不能不出!”——
对于一位贵族来说,戴着一张假面具成天与人说些不着边际的场面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使还未成年,这些贵族子弟也已经耳濡目染了那些腹黑而笑里藏刀的伎俩。
当然,功力火候一般欠缺得多。
十五岁的贵族,一般来说养气功夫好歹要比平民要好不少,可是墨菲斯却是例外中的例外,这个家伙从来不懂的什么叫隐忍,有仇要么当场就报了,要么就是真的记在心底等着随时给予致命一击。
这都是在丛林中养成的习惯,对于别人的挑衅永远是不用忍耐什么的,除非对方的强大足以让自己退避三舍——可是在塔伦斯学院里可没有什么混血亚龙,该揍就揍,不含糊。
正如当有人鬼鬼祟祟的跟踪墨菲斯来到魔法理论基础课教室外面时,他毫不客气的出手了。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一章 晦涩的旧约,小修女
此更3100字,如果今天晚上能在分类红票榜上呆住了,加一更。
此后如果有10000以上捧场,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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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狗腿子说来也是倒霉,自以为聪明的跟在墨菲斯[www奇qisuu书com网]身后十多米处,借着周围的学生打掩护,却在一个转角之后发现失去了跟踪的目标,还没等他们懊悔自己无法交差,两人的脖子便被一股子难以抵挡的力量生生捏住,随即狠狠的被按在了墙壁上!
“咚!”
脑袋撞在墙上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让四周的学生们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可是这没有给墨菲斯带来任何心理负担,这个家伙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不过手中的力量却比任何语言都来的直白。
“别…别杀我!”
快要窒息的两个小子哪里经受过这种待遇?墨菲斯并不强壮的身躯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比高阶剑士要恐怖得多,在这种学生平均实力都是低阶剑士甚至连剑士资格都没有的学院,完全就是捏蚂蚁一样。
教室的门打开着,此时正值上课时间,而魔法理论基础课的讲师也一秒不差的出现在了教室门前。
不过和以往如同时钟般行动规律不同的是,魔法史黛拉并没有忽视教室外那个仿佛正在虐待别人的学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斥责,没有询问那两个倒霉蛋的身份,这位凭空挥手能让教室下雪的老师转过身问道,语气颇为平淡。
“只是感受到了威胁。”
墨菲斯的回答也够惊世骇俗,也许是突然开窍,也许是自己懒得对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孩子下什么狠手,他松开了两人,也没再问什么多余的话,就这么看着两个家伙屁滚尿流的逃向了远处。
看到墨菲斯的动作,黛拉便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先于墨菲斯走近教室的那一刻轻声说道:“遵从本能,在有些时候远比克制本能来的困难。”
墨菲斯的身体微微停顿,不置可否,跟着这位老师迈入教室,并没有因为她反常的多说了一句话而心有杂念。
他的身影依旧毫不起眼却又孤单异常,明明与同学坐在间隔相同的课桌位子上,却总是显得他与四周有着一道隔阂,不过今天这个之前对于《元素理论基础》头疼异常的家伙似乎有些闲庭信步的潇洒。
魔法是什么?墨菲斯没搞明白,深入浅出的理论知识并不能给他带来一个想象中的完美答案,不过当这节课被宣布需要当堂考试时,他或许是唯一一个没有出声抱怨的学生。
克里维的一本小小的笔记并不会凭空带给他什么巨额知识,试卷发下来,墨菲斯发现自己面对的试题实在是诡异的很。
如果说讲台上那个沉默而冷淡的女人平时在讲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基础知识的话,那么手中的羊皮纸试卷上阐述的问题就相当于让人自己推算“霍夫斯弦理论”——这个理论被认为是魔法界公认的无解难题之一。
简而言之,就是匪夷所思。
墨菲斯不是没有看过《元素基础理论》的内容,相反的,因为从未接触过魔法,他对于这些近乎看不懂的内容异常上心,在几天的学习过程中甚至将这个女人上课讲的所有东西都倒背如流。
可是试卷上的题目和自己学习的似乎八竿子打不着。
这让墨菲斯感受到了一种严重的危机感——从胡克镇来到举世闻名的君士坦丁,虽然披上了权势的华贵外衣,但是当初*血族的两场刺杀已经让他深深的明白自己断不会因为身处人类世界的中心便远离灾祸。
他时刻小心,时刻都在紧绷着心弦,试图让自己不断的变强——虽然身体力量和实力上升到了同龄人需要仰望的程度,但是神奇的魔法却让他看到了一个更为宽阔而稳妥的道路。
一切,源于眼前《元素理论基础》扉页的那句话,还有克里维那薄薄笔记的第一句箴言——“洞悉魔法,无惧万物。”
手中的羽毛笔迟迟没有落下,墨菲斯犹豫片刻,最终他在那张有十道题目却没有一道能写出答案的羊皮纸上写下了一句话,随即站起身第一个走向了教室前方的女人。
“交卷?”
黛拉有些讶异,不过还是接过了卷子,目光在那个走出教室的身影上微微停留,随即挪开。
教室内,近乎所有学生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扬长而去的墨菲斯,继而是一片唏嘘耻笑。
学科如果有不及格,教师是有权力清理出学校的,而这种“自杀式”的行为无异于是在挑衅任课教师的权威。
喧闹的教室因为魔法师黛拉的冰冷表情而再一次沉寂下来,没有任何言语,这位魔法师无论何时都有这种压迫人于无形的能力。
屋外,墨菲斯脚步轻盈的走向了塔伦斯的神学厅。
对于魔法,他心存敬畏,因为这种东西在他的认知中近乎为零,对待自己并不知道的东西,唐吉坷德那个老家伙总是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调告诫他:“恐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自己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而现在,他需要面对的是开学以来第一次上课的科目,也是唯一一个学校所有学生都要必修的课程:“神学基础”。
拜占庭有着大陆最富盛名的神学院和修道院,全国信教,这种学院当然也不例外——用某些政客的饭桌笑谈讲就是“洗脑,要从娃娃抓起。”
无所谓洗脑不洗脑,至少宗教的存在让这个庞大而略显臃肿的帝国维持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稳定状态,否则偌大的帝国也不会延续将近千年而不崩塌,墨菲斯倒没有兴趣研究什么帝国历史,他抱着手中学校发的教材,来到了塔伦斯学院最北部的一座大教堂式建筑内。
此刻的教室还没有什么人,因为还没有到下课的时间墨菲斯便交卷走人,这个偌大的教堂般的空旷教室有着难言的安静和空灵,一排排座椅整齐异常,在透过穹顶洒下的金色阳光中带着宁谧而圣洁的味道。
可以容纳三百人的教室此刻只有一个身影孤零零的坐在第三排座椅左数第七个座位上。
墨菲斯抬眼看了看那个背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倒数第四排,第十六个座位。
翻开手中这本《旧约?创世纪》,墨菲斯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翻开这种神学书籍,迎面第一句话就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人生观正在受到严重冲击——“主赐予你生命,自当珍惜。”
主是谁?
墨菲斯的脑海中想起了童年记忆中那个水桶腰的“母亲”,虽然她从没有说过自己是她亲生的,但也没说过自己是从哪儿捡的,有些时候这些东西还是不去探究个清楚好,墨菲斯想来想去也没觉得那个说话大嗓门,一辈子都在和邻居吵吵谁家吃猪肉了谁家买新衣服了的村妇哪里称得上“主”。
这个字眼,墨菲斯上一次见到,是唐吉坷德的那个日记本上——后者教给了墨菲斯近乎他所拥有的全部知识,却唯独那个黑色封皮的日记本没有让他看过,直到有一次好奇心还很重的墨菲斯翻开了这个本子,看到了那一个个陌生而晦涩的字眼,茫然的翻了几页,扔在一旁。再后来,知道这件事情的唐吉坷德二话没说就把这个偷窥的混蛋犊子扔进了广袤的森林,大半年没再搭理,直到十二岁的墨菲斯拿着一串银腹狼王的狼牙来见他的时候,这个老家伙才露了个好脸色,让他进了屋子。
想起这些陈年往事,墨菲斯不由得有些愣神,不过很快他便察觉到了自己身旁站着一个人,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刚刚一直坐在教室另一端的孤单身影。
女人?
墨菲斯的审美观念因为十多年来只见过两位数的水桶腰村妇而严重扭曲,他并不知道所谓的美丑是什么,或许在他的脑海中,雌性生物的诱人之处不外乎皮毛更亮一些,发*情期到了的时候声音更妩媚一些,又或者脑袋上有个闪闪发亮的犄角才算合理——当然,与魔兽打了十多年交道的墨菲斯一直以丛林的那一套法则来认识人类社会。
不知道这说是悲哀还是幸运。
眼前的女人…或者说就是个女孩儿——请原谅墨菲斯见过村妇中最小的雌性人类是二十九岁,所以他不知道幼年体的女人是什么个概念——总之按照一般的概念来说,这位身穿拜占庭神学院特有修女服的女孩子有着一张清秀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海蓝色眸子,一头深棕色的柔顺头发。
当然,修女服特有的兜帽遮盖住了她扎起来的长发,这个站在墨菲斯面前的小修女个子不高,比起即将十六岁的墨菲斯矮了小半头,也不说话,就这么好奇的站在墨菲斯面前,盯着这个挎着短剑愣神的家伙看着。
墨菲斯见过这种眼神,那头当初差不多给自己大腿咬断的银腹狼王在死后留下了一窝嗷嗷待哺的小狼崽子,刚睁开眼的幼兽看向自己的眼神和眼前的修女如出一辙。
“有事?”
破天荒的,一向沉默寡言的墨菲斯出声问道。
因为他没来由的想起了那些狼崽的下场——森林中的弱肉强食永远是残酷的,但是这不代表墨菲斯是一个冷血的牲口,怜悯有,但不会多。
小修女摇摇头,她的睫毛很长,眼睛清亮,没有一丝驳杂,如同占星师使用的水晶球一般透澈。
墨菲斯低头看书,没有再理会这个小女孩。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二章 羔羊,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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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女似乎很好奇墨菲斯的反应,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墨菲斯的另一边,修女袍很贴身,她细嫩的胳膊隐蔽在黑色的袍袖下,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十字架,微微摇晃。
阳光下,十字架反射着并不刺眼的光芒。
“主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模样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整个大地。”
仿佛病句一样的晦涩语句读出来别扭万分,让墨菲斯觉得自己好似有阅读障碍——他识字,但是用的不多,话说的少,所以嘴很笨。
“嘻嘻…”
旁边的小修女笑了,轻轻捂着嘴,似乎是觉得墨菲斯说的话很有意思,眨眨眼睛,轻轻迈进了一步,踮着脚尖看墨菲斯手中《旧约?创世纪》的第一页。
这个动作让墨菲斯有些神经质的敏感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到了剑柄上,不过身体侧过来看向小修女的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拔剑质问的傻事,只是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眸子。
十秒钟。
墨菲斯败了——因为他最受不了那种无辜的凝视,有些颓然的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书籍,他出声道:“你是这里的老师?”
这个问题也就他问得出来,因为他对于二十九岁以下的女性长什么摸样完全没有概念,即便是当初的“帕丁之花”布兰妮,又或者公爵府的那些女佣们,在他眼里通通是“二十九上下”——即便一个个水灵的女仆很多才十八岁不到。
小修女摇摇头,没有说话,两只手握在一起,有些羞涩。
墨菲斯撇撇嘴,看了看四周,随即也是放松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你不怕我?”
他这么问完全是一种略带恶趣味的心理——因为眼前的修女看上去真的很无辜…而且无知。
哑巴似的女孩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随即摇了摇头。
“见过狼没有?”
墨菲斯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姿势。
修女继续摇头。
“你让我想起了原来见过的一窝狼崽子…就是狼宝宝,它们的父亲让我吃过不少苦头,”墨菲斯指了指自己的右肩,那里曾经有一道恐怖的伤疤,他望着一脸好奇的修女继续道:“不过自从我给它前腿弄断掉一次后,它就躲着我走了。”
兴许是眼前这个像当初那窝小狼崽一样的小女孩让墨菲斯想起了什么,总之这是他在来到君士坦丁后第一次愿意敞开心扉自由自在的说话。
并非是没来由的信任,或许只是一种感情上的宣泄。
“你有卡尔巴之王厉害?”
墨菲斯伸出手,那双长满厚茧的手掌修长而有力,有些滑稽的做出了扑食的动作,顺带还做了个鬼脸——小修女“扑哧”笑出了声,捂着嘴弯了腰。
卡尔巴之王,这是最终被墨菲斯杀死的银腹魔狼的绰号。
“没它厉害,你就不怕我?”
没来由的,墨菲斯咧嘴一笑,心里柔软一片——这是他首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展露笑容,牙齿洁白,温暖而从容,而他上一次有这种表情还是在六个月前,自己成功干掉那头棕熊后坐在它温热的尸体上欣慰于完成了唐吉坷德布置的任务。
似乎是铁了心不说话,捂着嘴直起腰的修女眨着大眼睛,面对墨菲斯其实算不上好笑的笑话使劲摇了摇头,幅度之大晃得头顶的那个修女帽都要掉下来似的。
处的门口传来了谈笑声,转过头的墨菲斯目光微微一冷,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凝滞,连旁边的女孩都感受到了眼前家伙那过于明显的变化。
她似乎并不喜欢嘈杂,望了墨菲斯一眼,便赶紧小跑向了教室的后门。
两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看上去只是一次无言的偶遇。
墨菲斯微微靠着椅背默不作声,他不喜欢这种环境,人过多的时候,自己的感知会因为分散而没有丛林中那种敏锐的状态,比如他现在挑的位置处于教室的一处角落,既能看到近乎所有学生的背影,也能看到讲台上讲师所站的的位置,但是却又处于背后的巨大立柱和墙面的夹角位置,这样后背便有一个屏障,让他可以微微放松对身后的防范。
这些都是本能,是近乎所有贵族少爷都无法学会的本能。
教室渐渐坐满,宽敞而巨大的教堂让学生们的谈话声显得有些空灵,让人不由自主的细声细语气来,仿佛害怕惊动了头顶的神明,在全民信教的拜占庭,对于神祇的敬畏于公共场合是一种素质的表现——当然,如果面对主的受难像表现轻佻,宗教裁判所并不介意把你逮捕并拖进那个被称为“圣光下的阴影”的阴暗建筑。
小修女再也没出现,这让墨菲斯微微有些失落——并非多余的感情,只不过是自己很留恋那种可以将心情放松的状态罢了。
上课铃声由这座大教堂门口的撞钟替代,学生们在钟声敲响过后便看到讲台走上一位老者,略微缓慢的步伐,驼得很严重的后背,一头银发草草梳理,戴着一顶修道院的修道士才会戴的帽子,眼神浑浊,一双手上满是虬结的青色血管,怀抱一本古旧的典籍,如同圣罗兰教堂前那些圣徒浮雕从历史中走出。
他的神情很专注,仿佛握着手中的《旧约》,便握住了整个世界。
在拜占庭神职人员中,眼前这种人物看上去基本都是最底层的修道士,往往政治地位一辈子不会寸进,但是却会为了手中的《旧约》——或者说头顶的神明而奉献终生,永不后悔。
“孩子们,请原谅我因为身体原因将‘神学基础’这门课推迟了两周,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了,或许教完你们这些学生,我便会回归主的怀抱,”老头子即使站在讲台上,却并没有比在座的学生们高多少,他的话语也是让教堂内寂静一片,“当然,主是宽容的,会允许我将迷途的羔羊指向正路。”
简短的开场白,老人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学生们会有什么反应,他没有做什么自我介绍,只是以“牧羊人”自居,走到白色大理石堆砌的讲台上,他轻轻地用手画了一个十字,默念了祷文,将怀中的典籍轻轻放在木桌上,却并没有着急翻开。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或许心中有着这样那样的疑问,有些问题甚至会让你进入裁判所,这种情况我并不稀奇。”
他的声音浑厚而有力,和伛偻的形象截然不同,让不少坐在前排的学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
“人之所以痛苦,往往因为追求的是错误的东西。”
第二句话,全场寂静。
“异端和圣徒,往往一线之隔,历史上的诸多圣徒,十之为死后追认,因为他们在世时提出的理论都是打破世俗的,是我们手中的书籍所不曾出现的。”
他的手掌摊开,指向了旁边檀木讲桌上的那本典籍。
“我们终生仰望,圣徒却在俯瞰,这或许是主向我们开的最大玩笑,也是世间最残忍的事实——我们无法否认自己的愚蠢和无知,却不愿意真正抬起面庞去面对它。”
短短几句话,振聋发聩,令教堂仿佛公墓。
墨菲斯有些出神的望着眼前的老人,心下惊骇——不一样,太不一样了,唐吉坷德口中那群教廷的神棍永远是一副恨不得把你脑壳子掀开洗脑的德行,在进入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第一节课便把它从课表上划去的准备。可是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人却用几句话让他脑海里对神学的固有概念完全推翻,虽然称不上折服,但是墨菲斯却暗自佩服他的功力,这种感觉有点像是自己面对唐吉坷德时的那般,自己仿佛倏然渺小了许多,却又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
老人没有多说,只是带领整个教堂内的学生们默默地念诵了《旧约》中那信徒在食用午餐晚餐前的祷言,随即开始的课程却不像是理论课,反而如同历史——因为他所讲述的,是神学基础演变的过程。
触类旁通,生动有趣,一堂课时间流逝的飞快,墨菲斯在种种故事和趣闻中兀自出神,这些东西都是唐吉坷德不曾讲述的,因为在那个老家伙眼中,这些玩意就是“该扔进壁炉里焚烧的垃圾故事”,和《尼伯龙*根之歌》与《罗兰之歌》那种讲述骑士勾引贵妇的狗血情节一样都该被万人唾弃——当然,事实上这些东西在拜占庭都是最受人追捧不过的诗歌故事,口口相传大有延续千年之经典的架势,可见“狗血造就经典”的事情在历史上频频出现绝非巧合。
下课的钟声响起,老人的最后一个故事正好讲完,不多占用学生们一分钟,他挥挥手示意下课,随即也不理会教堂响起的掌声,转身离去。
背影略显孤单。
……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三章 暗色蜡封,仗剑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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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生活并没有被什么意外打破,墨菲斯察觉到了总是若有若无跟踪自己的几个家伙,不过似乎是惧怕于他的武力值,那几个尾巴都没有靠近过这个危险的贵族,不想徒惹是非的墨菲斯倒也相安无事。
塔伦斯学院的占地面积异常之大让人瞠目结舌,而周末的休息时间总有各式各样的活动,社交酒会之类的自然与墨菲斯无缘,这个性格冷清一脸生人勿进的家伙也渐渐没有了“女人缘”——简而言之就是每周扔进壁炉的信件越来越少,但是一直成反比的是,墨菲斯书桌上的书籍越来越多。
除了每天天不亮继续练习唐吉坷德教给他的那些武技,墨菲斯现在阅读量大的惊人,每天近乎都是通读到半夜——包括了现在他所上的各个课程,重中之重的便是克里维循序渐进般给他的一本本笔记。
克里维这个经常被人揍的瘦弱孩子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对于魔法,他给墨菲斯一个异常直观而简单的概念,用墨菲斯的话说,克里维的所有解释说白了就是:“懂了魔法,你便是无敌的。”
自然一本本厚厚典籍能否真的给墨菲斯带来力量还犹未可知,但是时间充裕的墨菲斯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天天在丛林中修炼,而眼前的这一条路似乎更让感兴趣。
感兴趣,这对于墨菲斯实在是不容易的事情——对于一个之前最大的乐趣仅仅是将猎物扒皮抽筋的怪胎来说,能有另外一样事情使他愿意付出精力去对待,难。
不过墨菲斯并不是万中无一的奇才,虽然克里维的笔记让他对于那厚厚的课本有了不一样的认识,深入浅出的以最大效率吸取着知识,但是终究还是有些地方出现了症结。
克里维很干脆的表示自己没有时间一点一点解答他繁多的问题,迫不得已,墨菲斯只得去寻求魔法教师黛拉的帮助。
……
在墨菲斯下定决心寻找老师解惑时,塔伦斯外一处高高的塔楼上,魔法师黛拉正在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张张试卷。
这个仿佛永远带着一张死板面具的女魔法师说实话有着五官端正的面庞,如果不是表情总是太过僵硬,绝对算得上一位标志美人,而且是处于二十七八岁那种风韵正佳的少妇型美人。
但是很显然的,魔法师大多数都没有时间找什么配偶,“他们的唯一伴侣只有浩瀚的知识海洋”这句史学家的评价绝对贴切——正如此刻的黛拉,简陋的屋子内除了两个大到夸张的高高书架,就只剩下一张狭窄的木床和一张宽大的书桌,材质低廉,甚至还带着毛茬。
这里是黛拉的临时住所,是她从吉尔曼帝国一路赶到这里应聘塔伦斯学院一个学期指导教师后的附带福利。
当然,作为大陆最为富裕城市的标志性学院,为一个高薪聘来的魔法师准备一套媲美皇宫的套房自然轻而易举,不过黛拉轻轻挥手拒绝了这些待遇,自己住进了这座空荡荡的塔楼,孑然一身,遗世独立。
她的胸前没有佩戴帝国魔法工会办法的等级证明勋章,但是却在应聘的第一天让院长破例亲自书写了聘书,其中意味无需多言,只不过这个游历大陆看起来无欲无求的魔法师为什么会在一所二流院校任职,无人可知。
轻轻地翻动羊皮纸,黛拉用对于魔法师来宝贵异常的时间来看一些所谓的“试卷”,说起来实在是有违她的习惯,不过她的目的显然很明确。
“墨菲斯。”
轻轻念出了这个在拜占庭近乎不会有人起的诡异名字,黛拉抽出了那张略显干净的羊皮纸,目光扫过,微微皱眉。
一行字迹映入眼帘。
“若魔法无法带给我力量,若元素无法匹敌长剑,若终生研究却无法寸进,我愿放弃,去追求任何有可能让我强大的道路。”
看似幼稚而莽撞的一句话,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赌气,让不苟言笑的黛拉微微翘了翘嘴角。
墨菲斯的字迹刚劲有力,比起大多华而不实的君士坦丁贵族有着太多的阳刚之气,字如其人,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确实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微微眯了眯眼睛,黛拉从《塔斯格七级防御理论》的封皮上拿起九尾红鸠尾羽装饰的羽毛笔,思索片刻,轻轻写下了评语,随即将这张羊皮纸放回了原位,再也没动其他的试卷。
愣了愣神,黛拉似乎是有些看不下去眼前那本吉尔曼皇家图书馆最高权限才能借阅到的古老典籍,伸手从自己黑色法袍的贴身内兜内取出了一封信件。
普普通通的羊皮纸,已经撕开的信封留有异常罕见的暗色火漆蜡封,上面却没有印着寻常贵族的花哨族徽,唯有一柄孤零零的黑色权杖。
“导师,他就是您选中的孩子么?”——
礼拜日,拜占庭帝国传统的休息日。
墨菲斯手中抱着一摞羊皮纸,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烈日,用昂贵的丝绢手帕动作优雅的擦了擦汗水,这种细节他并没有遗忘,一位贵族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自己的仪态,唐吉坷德说过,老管家同样说过。
魔法师黛拉的住所距离塔伦斯学院并不远,但是已经位于学院之外——很多时候,某些矛盾的解决也是在校园之外,这个定律在墨菲斯身上体现的尤为彻底,所以当这位贵族独身一人走出塔伦斯学院的时候,宽阔的街道上似乎便多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影。
校门口距离那座塔楼三百米,墨菲斯却没有走最近的直线,反而拐上了一条看上去狭窄异常的小巷——意料之中的,在他进入小巷之后,身前身后便出现了一个个身影,将整个小巷堵了个严实。
墨菲斯回头望了望,前后加起来超过二十个人,基本都是学生装扮,并且还都是学院中那些被称为“苦力”的剑士班平民,这群人属于最没节操的一群,给钱什么事情都办,下手狠,因为学费最便宜,所以并不担心自己被退学——事实上塔伦斯学院也是每年向帝国输出基层士兵士官最多的学院,不用想也明白有人想用这些炮灰对付自己。
轻轻的将手中的一摞羊皮纸卷起,墨菲斯面无表情的开始了小跑——而迎面的那些家伙们早就认定了目标,此刻看到目标竟然不躲不避的冲了过来,一时之间大有被挑衅的感觉,拔出练习剑便冲了上来!
学院配发剑士班的长剑是不允许带出校外和随身佩戴的,同时也是没有开刃的,可是即使这样每年还是有因为斗殴而被捅死的学生,看上去墨菲斯就会是今年第一个倒霉的家伙。
狭窄的小巷,战斗一触即发。
墨菲斯选这里是有原因的,不到三米的宽度让他的身体左右不会有人包围,而短剑却能在狭窄的空间内发挥最大的作用!
迎面三个学生呈三角阵型冲了过来,墨菲斯看似缓慢的小跑却在临近十米处陡然加速,身体竟然留下一道虚影,仿佛离弦的箭一般射向了前方!
跃起,横扫一腿,“呯”的声音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声让冲在第一个的家伙直接横着飞出,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剩下的两个还没有来得及挥舞长剑便被墨菲斯的拳头狠狠击中了肋骨,一只拳头在空中留下肉眼难辨的影子,动作迅猛无匹却又流畅异常,巨大的力量让墨菲斯瞬间有虎入羊群的态势!
第二批跟上的学生瞬间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并且他们毫不犹豫的挥出了手中的长剑!
下劈,动作统一而有力,看得出平时的功课没白学。
“铿!”
墨菲斯单手拔剑,那柄唐吉坷德赠与的短剑在空中划过,第一次在君士坦丁这块平静安宁的土地上展露了那异样的锋芒!
锋利异常的短剑平行切过,竟然一连削飞了五柄长剑!
塔伦斯学院的练习用剑即使没有开刃,那也是君士坦丁铁匠精心制造的优良军备,是按照帝队工业标准制造的合格品,可以说只要用砂轮开刃,随时可以上战场进行厮杀!
但是就是这种价值超过普通人一个月薪水的长剑,却在墨菲斯手中如同甘蔗——五柄长剑的中段位置切口整齐,崩飞的长剑断刃飞向了空中,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然让整个二十多号人齐齐停住了脚步!
这已经是超出认知的实力了,不单单因为墨菲斯手中这柄短剑的锋利——任何一个用剑的剑士都明白,剑再锋利也要看使用它的人,而眼前这个看似懦弱无助的囊中之物一出手便震撼全场,在削飞了五柄之后的下一秒已经两拳一脚极其高效的干掉了身前身后的三个人,势如破竹!
二十三个人,迎面一瞬间便倒下了四个,剩下的人竟然一时之间士气低迷不敢上前,小巷中央的墨菲斯孑然一身仗剑而立,竟然隐隐有着用剑宗师的气质——沉静,没有一丝慌张,即使面对眼前包围自己的敌人,墨菲斯却连因为肾上腺素激增而手指颤抖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四章 惊世骇俗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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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剑微抬,起手式与拜占庭剑士迥然不同,简单朴素的动作却大有睥睨天下的意味。
不过就在这群突袭者出现愣怔的一瞬,两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小巷两侧,沉默寡言而毫不起眼的两人竟然一路悄无声息的单用手掌便将那来不及回头的学生们挨个敲晕,一人一下,无论对方是否察觉是否躲闪,都被一个掌刀切在后颈两眼一翻直接倒地。
待墨菲斯面前的学生终于回过神准备再一次攻击时,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战友”们已经一个个躺倒地面,连多余的闷哼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想要挥剑的动作被一只有力的手生生阻挡,眼角只来得及瞥见身后那张平凡的面孔,便被面前的墨菲斯毫不犹豫的一拳闷在了眼眶,生生晕了过去。
“少爷。”
两个人很显然是温德索尔家族的护卫骑士式人物,墨菲斯很清楚自己的四周始终都是存在着这种保护的,他看着眼前单膝下跪的两人,刚要说什么,却看到其中一位剑师猛然站起身,做出了拔剑护卫的动作!
“噗!”
一声利器刺透的闷响,墨菲斯眼前的守卫没能挡下偷袭的箭矢,竟是被一箭射穿了腹部!但是他却用身体挡住了这枚本该射中墨菲斯胸膛的暗器——另一位守卫大喊一声“敌袭”,一把拉住了墨菲斯便朝着小巷的出口处奔跑,力量之大让墨菲斯根本无法抗拒。
高阶剑师,这是放到军队足以担任校官甚至将官的存在。
“停下!”
墨菲斯没有做出挣扎的动作,只是对着带着自己逃跑的剑师以一种平静异常的强调命令道。
命令,而非请求。
剑师条件反射的停住了脚步,但是眼神却警惕异常,有些犹豫的望着家族少爷,没有自作主张去说什么废话,只是拔出了自己的剑,用最简单的行动告诉这位未来温德索尔家族的家主:敌人若来,必先踏过自己的尸体。
得以高阶剑师愿做死士,循常贵族豪门只得仰视,这便是大贵族的底蕴。
“不要丢下战友。”墨菲斯手中的短剑做出了防御准备的姿态,眼睛盯着远处高低不平的一个个屋檐,寻觅着可能出现的敌人——很显然,下这种狠手的不一定是自己的仇人却更可能是家族的仇人,“贴近,掩护。”
这是墨菲斯第一次和人协同战斗,虽然在丛林中永远是独身冒险,但是这种时刻这位剑师已经用他的行动给予墨菲斯信任的筹码。
两人挪动步伐,快速而又隐蔽的贴着墙壁返回了中箭倒地的剑师身旁,后者实力高深,因而并未身亡,只是脸色很难看,很显然这种箭矢非同一般,不过温德索尔家族并没有让墨菲斯承担更多的风险,两队全副武装的卫兵迅速冲了过来,将受伤的剑师做了简单的急救并抬出了小巷,而剩余的十多人则牢牢地保护着墨菲斯,等待命令。
家族精兵身上一件件米兰轻铠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这种每一套都要至少五枚阿兹特克金币的铠甲只有君士坦丁的皇家近卫军才能在军备品质上稳稳压过一头,甚至于那个雕刻着温德索尔族徽标志的头盔都抵得上寻常人家几个月的收入。
温德索尔家族不缺金钱和荣耀,唯一缺的是平凡安稳的生存环境。
墨菲斯望着被抬走的剑师,心下有些愧疚,这种情绪是一个少年无法避免的,即使他知道眼前的剑师的职责如此,却并无强迫自己冷血相对的意图,因为老家伙唐吉坷德曾经说过:“别管那群教廷神棍怎么忽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都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心存善念,比拥有无匹的力量和骇人的权势都要难得。”
墨菲斯这辈子都不会摒弃这个原则。
“你们退下吧,我没那么脆弱。”墨菲斯挥挥手,转向了那个始终没有离开自己一步之距的高阶剑师,“你叫什么?”
“格瓦拉,少爷。”说话的剑师身上没有那些华丽的铠甲,或许是为了便于伪装,他的着装如同一位准备赶去集市的小贩,使用的剑并不算长,却和墨菲斯手中的差不多,隐蔽而致命。
“跟着我,其他人退下。”
墨菲斯径直走出了小巷,格瓦拉收剑入鞘跟在这位冷静异常的少年身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远处的塔楼上,黛拉立于窗前,望着那个走出小巷的身影,微微眯眼。
转过身,原本简陋而不简单的房间相比平常多了一个突兀的来客——一个被浑身紧紧捆绑的家伙正努力的挣扎着,望向黛拉的双眼充满恐惧。
他无法抗拒这种情绪,身为赏金猎人,追踪与反追踪永远是必备的基础技能,但是他仅仅来得及射出一枚弩箭便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女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丢到了这里,如果不是自己此刻还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定然觉得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当然,事实与他的想法并无多大偏差。
想要温德索尔家族灭亡的当然不仅仅是克里斯多夫家族,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自然也会用隐蔽的方式去做出自己的努力,这个蹩脚的刺客自然是其中之一——不过换句话说,连这种刺客都能知道温德索尔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在塔伦斯学院上课,另外那些家族自然不必多说。
只是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实则难如登天。
“噗!”
根本没看到黛拉有什么动作,地面凭空出现了一根冒着寒气的冰锥,生生刺穿了躺在地面被捆绑的家伙的脚踝。
痛苦让他的脸庞瞬间煞白,冷汗止不住的冒出额头,随即滴落地面,但他却因为嘴巴被那黑漆漆的绳索捆紧而喊不出声音。
“刺杀?真是卑劣的伎俩。”
黛拉的声音很冷,与课堂上的冷漠截然不同的是,这是一种寒彻骨髓的漠视,对生命的漠视。
第二枚冰锥刺穿了对方的小腿,黛拉没有说话,伴随着她伸出的手指,第三根第四根冰锥依次钉穿了这个家伙的四肢。
这个女人是魔鬼!
被痛苦的折磨的近乎休克的赏金猎人在内心早已经侮辱了眼前这位不知姓名女人的所有亲属,但是却阻止不了这个恶魔一样的清瘦女人在这间与地牢无异的房间内折磨他意志的行动。
“刺杀的理由太多了,一位贵族若一辈子不遭人记恨,那还真称得上是一位失败的贵族呢。”黛拉姿态优雅的坐在了那柄简陋的木椅上,轻轻翘起了二郎腿,黑色的法袍带起的气息磅礴而骇人。
“还没有人能刺杀导师选中的人呢。”
黛拉的嘴角翘起,仿佛自言自语,又如同在对地面上那个鲜血已经被冻结的可怜家伙对话,不过后者很显然没有能力回答了——最后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头颅,让爆开的血浆如同绽开的血腥之花。
“哒哒。”
厚重的木门被敲响,黛拉嘴角的微笑还没消失,转过面庞,望向木门的表情却在瞬间变成了于塔伦斯学院讲课时的寻常冷漠,起身亲自打开了木门,墨菲斯独身一人站在了门前。
“有问题要问我?”
黛拉的声音没有丝毫热忱,仿佛根本不认识墨菲斯,又或者仅仅把他当做一位素未平生仅有几面之缘的学生。
墨菲斯不善交际,一路上想了半天的开场白被噎回了嗓子里,他抱着手中的一卷羊皮纸愣怔住,连点头的动作都犹豫了一下。
“进来吧。”
黛拉也没再为难这个看上去有些可笑的孩子,让开了位置示意墨菲斯进门,后者点点头,木讷的走了进来。
数遍君士坦丁的所有贵族少爷,有如此交际能力的估计惟他一人——其他贵族少爷哪一个不是言辞圆滑见了女人油嘴滑舌的家伙?下半身支配的贵族少爷们夜夜笙歌的能力和他们的嘴上功夫成正比,也让黛拉尤为唾弃。
所以这个有些另类的贵族少爷还真是让黛拉感到有些意外,屋子内并没有第二把椅子,墨菲斯走进门之后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站着,魔法师黛拉没有客气什么,坐在了屋子内唯一的椅子上——而刚刚那个被杀死的刺客却已经在墨菲斯进门前的一瞬间连同血迹一起消失不见。
“你的试卷很有意思,”黛拉打开了话题,不过声音依旧不近人情,“或许你更信任手中的长剑,而对于虚无飘渺的元素保留看法。”
“是的。”
墨菲斯点头,鼻子不经意间微微翕动了两下,伸手摸了摸鼻尖,他似乎是想掩盖这个微小的细节。
“一般人对血液味道的敏感无法达到你这种地步,想必你今天的应对并不是一时逞强之举。”黛拉的目光直视墨菲斯,没有丝毫留情的指出了墨菲斯那隐没于看似人畜无害外表下的心思。
“渴望力量?”
黛拉坐姿很正,和刚刚折磨那个刺客时的随意姿态截然不同,当真称得上正襟危坐。
墨菲斯被点破了自己面具背后的那些举动,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听到她的下一个问题,墨菲斯则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与其依靠家族的力量,我更相信自己。”
“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永远不缺你一个,可是你如何能证明你有勇气在这条追求真理的道路上走下去呢?”
黛拉的话音刚落,墨菲斯用他惊世骇俗的动作做出了回答。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五章 导师,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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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短剑出鞘,在空中划过的影子带起了一道道破碎的元素屏障,剑刃嗡鸣,猛地停留在了黛拉的脖子前方,“那么,你又如何证明自己能带给我力量?”
墨菲斯似乎早有预谋的用短剑指向了眼前的女人,年轻的他身高仅比椅子上的黛拉高出半头,可手中的短剑却锋芒毕露,凛冽的杀意毫不遮掩,一双眸子犀利而毫无愧意。
非常人,行非常事,墨菲斯很明白自己如果平庸的唯唯诺诺,不如放弃。
唐吉坷德的短剑击碎了几道无形的结界,却只有最后一道抵挡住了短剑的锋芒,而黛拉却在短剑距离自己的喉咙十厘米的情况下突然笑了。
这位永远表情死板不苟言笑的老师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对外人露出过笑容,起先是抿着嘴角,随即竟是放声大笑——
“有意思”
黛拉的表情近乎在瞬间收敛,如同漫天的阳光刹那间被乌云遮蔽。
“力量?很久没有人如此质疑过我了。”
如同一曲乐章休止符后紧跟的暴戾旋律,黛拉猛然起身,竟然迎着墨菲斯的短剑而去——后者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冲击轰然击中,挣扎却也无助的飞向了身后的墙壁,“咚”的一声撞击在了那高耸的巨大书架上!
“呯!”
那股让人窒息的冲击骤然消失,墨菲斯直直落地,扑倒在了有四五米的落差漆黑石质地板上,因为撞击,七八米高的书架摇摇晃晃,顷刻间超过几十本书籍哗啦啦的落了下来,狠狠的砸在了无力站起身的墨菲斯的身上!
黛拉的表情依旧死板,但是双眼却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光芒——没有愤怒,却是一种兴奋。
病态的兴奋。
“我手中的元素,比你手中的剑强大。”
近百本巨大的典籍被一只胳膊努力推开,墨菲斯虚弱的从那不比建造城墙的青石轻多少的书堆中露出了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异常道:“导师……”——
格瓦拉没有成为贴身的侍卫,依旧像以往那般静静的站在阴影下,守护着温德索尔家族的最后继承人。
不过这位不苟言笑的高阶剑师看到从塔楼中走出的墨菲斯时,不免心中突了一下——因为自家少爷此刻的形象如同木乃伊,除了脸还好点,竟然连脖子都缠上了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如同被人围殴了三天三夜。
刚想走出阴影的格瓦拉却看到墨菲斯轻轻摆手的动作,脑筋不慢的他立刻停住了动作,只是警戒的跟在了四周,没有多说话。
墨菲斯轻轻咧了咧嘴,那种被砸的经历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成了肉酱——从天而降的典籍绝非普通的羊皮纸书卷,墨菲斯很确定自己成为那个冷漠老师学生后的第一个任务绝对不轻松:听上去只是将那些散落的书籍放回原处那么简单,却怎想这一部书籍的重量近乎同等体积的铅块!想把书籍放回原位的墨菲斯直接压塌了木梯,到了最后只得直接攀爬书架,而坚固的书架绝非普通木材制造,竟没有一丝晃动,最终他在忙碌一天后得以完成任务——
之前墨菲斯撞击书架时竟然能震下近百本书籍,这位魔法老师的力量可见一斑。
不过现在的没有丝毫恼意,相反的,他的心中更多了一丝兴奋。
并非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而是山穷水尽时猛然看到无限美景时的恍然——虽然这美景也许有着地狱般的痛苦路程,但是对于墨菲斯来说,在这条道路的尽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痛苦只是暂时的,在痛苦也比死了强,墨菲斯放弃什么也不会放弃自己。
……
墨菲斯再一次出现在校园中时已经是三天之后,正式的课程被他统统空了过去,并不是因为他需要躺在自己的宿舍养伤——事实上对于他来说,自己身上的那些皮外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不过那个妖怪般的魔法师在正式成为墨菲斯的导师后便给这个倒霉而又可怜的家伙布下了任务。
三天内,看完《元素理论基础》。
“看完”,听上去似乎根本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不过墨菲斯自然不至于智商低到认为自己草草的读一遍这本典籍便够了,事实上,他三天之内加起来仅仅休息了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甚至连吃饭上厕所都在阅读这本堪称基础却对他来说晦涩艰深的典籍。
期间他也跑了几次占星阁,克里维自然被这个锲而不舍还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烦的不行,却也逐渐发现这个家伙提出的问题显然越来越有针对性,明显层次提升了不少。
丛林中锻炼出来的假寐本事在这里成为了他提高学习效率的密匙,墨菲斯三天之后走出宿舍时,状态几近野人。
头发油腻而乱糟糟一团,衣服散发着微微的汗馊味儿,不过却被他用贵族都会用的香水遮盖下去,草草整理了一下形象,也算是对自己贵族身份负了最后一点责任,墨菲斯便抱着那本《元素理论基础》走向了今天即将开始的魔法课程。
这个形象略显邋遢的家伙走近教室时上课的铃声还未敲响,不过很显然,这个平时并无存在感的家伙猛然间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作为班上存在感近乎为零的墨菲斯第一次感受到众人的关注,并没有体会到所谓的光荣或荣耀,墨菲斯却本能的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之中包含的一切奇怪情感——怜悯?
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四周,被他看着的人都有些不自然的转了目光,似乎是在恐惧什么,默不做声的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表情僵硬,又或者欲盖弥彰的说些废话。
不过没有来得及追究什么的墨菲斯看到黛拉准时的出现在教室门口,表情依旧冷漠,在扫过墨菲斯的时候一概如此。
“上课。”
没有多余的话语,这位魔法师似乎已经忘了这些学生之前考试的事情,连所谓的试卷都没有提及半句话,当然这也让整个教室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唯独例外的却是墨菲斯——这个身上混杂着奇怪味道的家伙正在埋头看着《元素理论基础》,似乎对于老师的课程根本不感兴趣。
刚刚带着怜悯目光看墨菲斯的人们此刻多了一层幸灾乐祸的含义,不过这些东西通通被埋头看书的墨菲斯选择性忽略,当真正进入到一种状态后,他对外界的干扰反应近乎为零,墨菲斯不知道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这种称得上“天赋”的本领和他习惯性的假寐一样,都是一位施法者倾尽全力所希望拥有的本领之一!
可惜这种习惯只能在幼年养成,而且条件近乎严苛到无法理解,试想哪一个从小想便进入学院学习的魔法师会在八岁起时刻面对生命危险?
处于高度集中状态的墨菲斯被黛拉看在眼中,她没有去试图试探这位刚刚成为自己学生的家伙,仅仅是在讲课的过程中巡视几圈,忽略了从没有抬头的墨菲斯,直到下课的时候,她才轻轻道:“墨菲斯,下课跟我来一趟。”
这一刻,全班的目光再一次焦距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后者恍然惊醒般抬起头,随即点头,起身,抱着厚厚的典籍直接走了出去。
嗤笑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却又合乎常理——谁能想到这个家伙会如此急着去“送死”呢?
……
“看完了?”
黛拉的临时办公室位于课堂对面的一件装饰精美的房间,看上去一尘不染,却显得空荡异常——因为这里除了学校置办的家具以外多余的一件私人物品都不存在,连那鲜艳的红色羽毛笔都是静静的插在玛瑙石笔台上,似乎从未蘸过墨水。
办公室的扶手椅铺着帝国东部特产的黑色貂毛,柔软而奢华,黛拉坐在椅子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看着眼前抱着《元素基础理论》站着的墨菲斯,半晌之后才说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为了学习魔法而不注意形象的贵族。”
这是黛拉的实话,无论是自己出生地吉尔曼帝国的那些学究派魔法师,还是卡斯兰迪那些虚伪而狡猾却同时实力不低的贵族纨绔,又或者因为神圣加百列帝国的高压政策而不敢明目张胆学习魔法的有志青年,都从未有人为了背一本书而让自己形象邋遢如同乞丐。
如此废寝忘食,却让黛拉依稀看到了当初的自己——那个头发如同鸡窝却一遍遍在实验室面对被解剖到一半却依然活着的魔兽的小女孩。
墨菲斯腼腆的笑了笑,布满血丝的的眼睛和黑眼圈仿佛罹患重症,瞳孔却清明异常。
“给我。”
黛拉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纤长的手指微微分开,墨菲斯惊异的看到那手掌之上骤然凝聚了白色的气雾。
《元素理论基础》被他轻轻交给了眼前的导师,厚重的典籍竟然没有落入她的手中,却轻轻漂浮在了手掌之上,安静而稳定的缓慢旋转着,随后无风自动,自行掀开了书页。
“阐述状态。”
黛拉开始了她的提问。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六章 “圣”字前缀,《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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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分离化,通过能量积聚和晶丝力量的扩散,使游离的元素成为有秩序的能量,此刻的状态为元素半凝聚态,用于控制…元素细节及提高施法效率。”
墨菲斯的最后一个词说的有些迟疑,因为那本《元素理论基础》上对于“控制元素细节”的解释是“用于改善施法时凝聚态元素边缘不稳定离子所作出的保护措施”,通俗意义上来讲,这种“半凝聚态”的元素控制能力异常微弱,仅仅是为了稳固那些施法时四散溢出的分散元素而做出的保护措施,用物理力量来评定的话,它甚至不能将书页吹动。
可是此刻导师黛拉手中的半凝聚态元素竟然生生托起了重量超过两千克的厚重书籍,并精确地将书页翻到了“元素凝聚状态的分类”这一节!
外行看门道,墨菲斯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战,虽然算不上内行,却也明白这其中摆明了说明着眼前的导师那深邃到恐怖的实力,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除了轻轻咽了口唾沫后没有再说别的废话。
“继续。”
伴随着黛拉的话语,那迷雾状的元素倏然消失,随即伴随着一道玻璃破碎般的脆响,这本《元素理论基础》倏然间…凭空消失了。
而墨菲斯随即敏锐的发现身旁的楠木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那本大部头!
“空…空间位移,元素离子被高速震荡后造成空间裂痕、从而撕裂位面的运动。”墨菲斯这一次真是被震住了,整句话说的艰难无比——因为眼前的景象是那本《元素理论基础》最后一章所阐述的内容,而这本书的作者梅林?斯特梅斯在写完此书时仅仅是提出了空间可以被元素撕裂的理论,但是却没有实力或例证真的证明这项理论的正确!
所以在末章“元素高速状态下的运动”一章开头,这位头像载入塔罗牌大阿卡纳“魔法师”荣誉头衔的魔导师依旧谨慎而严肃的写下“未证实理论”的专业注释,同时明确提出这一章的目的是为了让探索魔法这一领域的后辈们学会质疑并去探索,而非正式教学内容。
不过这一切被眼前黛拉随手间的操控所彻底颠覆。
望着吃惊的张开嘴的墨菲斯,黛拉面无表情,只是站起身,轻声道:“晚上来一趟塔楼,给你新的任务。”
墨菲斯想点头,却觉得脖子有些僵硬。
“如果受不了,随时可以向我请假。”
黛拉走到办公室的门口,突然轻轻扶住了雕刻着一个个元素符号的实木门框,头也没回的说道。
“或许会的。”
墨菲斯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却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相反的决定。
不过他没有看到黛拉走出教室时嘴角第一次出现的笑意——
走出办公室,墨菲斯拿出了课表,看着上面自己选的一门门课程——在放弃骑术课程后,墨菲斯同样放弃了骑战课程,因为他在上过一次所谓的“骑战”课之后便知道在一个一起上课的学生没有人能在马上平稳的端平骑枪的班里上课实在是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继而同样将这门课打入冷宫。
不是因为他觉得没用,而是这位经受过唐吉坷德“摧残”了八年的少年已经用不着什么过多的训练了。
在颠簸的马匹后背用三米多长的沉重骑枪刺中悬挂的标靶,这是骑士训练的大多数目标——注意,是“目标”,而非天天练习单独练习这一样项目,披挂一身弗丁重甲端举骑枪三个小时仅仅是基础训练,对于墨菲斯来说,让他在全速奔跑的马背上用骑枪刺中固定的目标,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一枚梅洛银币的直径。
而如果是移动目标,误差三倍左右。
其中所付出过的艰辛自不必说。
看了看手中的课表,墨菲斯叹了口气,转而走向了塔伦斯学院的大教堂。
整个学院学生超过千人,但是认识墨菲斯的并不多,当这个形象邋遢却挎着一柄短剑的贵族走过时,着实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自然也包括了之前想要暗算他的胖子卡林和那个被墨菲斯一拳打碎半嘴牙齿的康格尔。
这两个家伙对于之前自己的计划失败很是不解——这就是温德索尔家族那两位守护剑师的高明之处,自始至终没有显露出过多的实力却让所有围攻墨菲斯的人都直接昏迷,以至于他们醒来之后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晕过去的。
“那个杂种竟然还活蹦乱跳的…”卡林咬牙切齿的望着远处墨菲斯淡然走过的背影,表情狰狞,转过头,这个肥硕的家伙并没有如猪那般愚蠢的想要出去单挑,而是悄悄的和身后那个依旧说不出话来的康格尔说了几句什么,两人的身旁还有几个狗腿式的角色,对于胖子已经实施了一半的计谋大为叹服,满口马屁顺带出几个落井下石的伎俩,让一众人笑的愈加猥琐。
贵族嘛,捅阴刀子的事情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前方行走的墨菲斯没兴趣理会这些人,作为新生的他与其他人近乎零交流以至于永远孤僻近乎病态,不过望着眼前的教堂,墨菲斯却突然间有一种安宁的感觉——这种状态来源于那位与众不同的老头,更来源于那个曾经淡淡笑着却不说话的小女孩。
抬起头,教堂的屋顶直指云霄,二十多米的高度算得上塔伦斯学院的最高建筑,气派,宏伟,虽然比不上君士坦丁核心区域的圣罗兰大教堂,却依旧算得上庞然大物,入口处的实木大门狭长而需要仰视,如同信徒仰望神祇。
推开门,依旧是空荡荡的大厅,近百个座位只有一个身影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不过恍然间墨菲斯却觉得,这便够了。
没有贸然上去搭讪,他依旧坐在那个习惯的位置上,翻开了手中的《旧约》,却是用另一种态度来对待上面的文字。
尊重,而非审视——无论这些东西是否真的如唐吉坷德所说那般是统治者用来给民众洗脑的工具,在见识到了自己的新任导师黛拉那一手堪称恐怖的魔法元素转换后,墨菲斯已经学会了对自己不懂的事物保持敬畏,而非单纯的警戒和谨慎。
“人盲目性的最根本局限,就在于在其盲目性面前感到荣耀。”
这句话并非《旧约》正文,却是写在扉页一个不起眼处的淡淡字迹,墨菲斯皱着眉头轻轻读出了这句话,更觉警示。
转过头,小修女意料之中的再一次站在了墨菲斯的身旁,依旧好奇的望着他。
“这段话是谁写的呢?”
墨菲斯叹了口气,似乎在问眼前的小修女,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位站在墨菲斯身旁的小修女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反倒是主动轻轻指了指《旧约》开篇第一页那位译者的姓名——“奥古斯丁”。
《旧约》并不是拜占庭的文字写就的,而是古语希伯来文,翻译这样一部传世之作,或者说“神之恩赐”,是需要极高的文学素养和哲学思想深度的,而奥古斯丁就是因为其壮举而成为了教廷最伟大的圣徒,没有之一。《旧约》之前有许多译本,但是大多翻译生硬而不得要领,唯独奥古斯丁一个人将这部经典推向了一个公认的需要凡人仰望的高度,不单单是因为他的翻译能力,更因为他在随后的研究中用哲学体系将神学结合,使得更多的自认为聪明却“盲目”的人转变了对神学的看法。
也仅仅在《旧约》上,奥古斯丁名字是没有“圣”字前缀的,这是他去世前的遗愿。
墨菲斯似乎有些出神,他想起那本自己被老家伙要求看了很多遍的书籍,黑色的封皮,封面仅仅写了《忏悔录》三个字,内容深奥晦涩,年幼的墨菲斯近乎能大段的背诵其原文,却根本不解其意,但是唐吉坷德却总是拿个烟杆子在后面抽他,背错一个字都要惩罚。
为什么?
墨菲斯现在依旧不知道,他唯一明白的是,那本《忏悔录》在当时被老家伙称作“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书籍,虽然算不得厚重,却看上去好似潘多拉魔盒一般,让那个实力变态的男人异常重视。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七章 阿奎那,无知的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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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万千,当墨菲斯回过神的时候,身旁的小修女依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翘着嘴角望着他微笑——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动物一样。
“这几天为了背一本书,都忘了洗澡了…”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墨菲斯揉着自己本就一团鸡窝般的头发,头皮屑哗啦啦的,让他又尴尬的赶紧停手。
“咳咳,你看,塔伦斯今天的太阳光似乎很足呢…”
墨菲斯有些尴尬,目光转向了窗外。
“你知道么?《元素理论基础》这东西越看越有意思,我很佩服梅林这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最近他们看我的眼神很怪呢…”
墨菲斯想说几句话来转移一下话题,无奈自己实在是脑子有些乱,竟然说着说着变成倾诉了——这家伙也不看着小修女,只是自己叨叨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而这位小修女则认认真真的听着,时而点头,神态专注,没有一丝不耐。
“有些想念科林斯瀑布了呢。”
转过头,墨菲斯有些恍然,似乎因为一下子说出了很多积在心中的事情,心情畅快了不少。深深地呼了口气,却发现旁边的小修女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一只手托着腮,依旧是那么望着自己。
“听上去很傻吧?乱七八糟的,可是我很久没这么说过话了。”
修女似乎根本不会怀疑他说的话,微微撅起了嘴巴,似乎跟着墨菲斯在感叹惋惜似的。
“要上课了。”
墨菲斯回过头,门口的学生们正在走近那扇大门,视线转回,小修女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依旧是无言的小跑着,黑色的修女袍微微飘扬,在墨菲斯的注视下消失在了远处。
有些跳脱,有些孤寂。
那位不知姓名的老头依旧慢慢悠悠的准时出现在了讲台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墨菲斯总觉得对方似乎瞧了自己一眼,很隐蔽,却也很容易察觉,目光中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依旧是《旧约》的故事,这位老者从没有拿起过自己一直持有的那本典籍,所有的故事均是信手拈来随口说出,娴熟而富有深意,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思想上的教育——并没有一条条的戒律规定,这位老人只是用一个个故事让学生自行判断,便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所谓的作业,更是没有,只是要求每个人有时间去翻一翻《旧约》,若有问题,找他便是。
墨菲斯在下课的钟声响起时没有立即站起身,而是等四周的学生走的差不多时走向了前台,老人站在讲台旁边,依旧是伛偻的摸样,弓着后背,阳光透过教堂侧面那拜占庭特有的彩色玻璃投在地面上,反射的光芒照亮了讲台旁的一老一少。
“老师。”
“我只是个老头子,还当不了老师。”
笑眯眯的老人双手背在背后,和蔼的望着墨菲斯,后者的形象和他有些相似,蓬乱的头发不修边幅。
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老者,让学习了贵族礼仪的墨菲斯有些尴尬,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走到这位老者面前——事实上这是一种本能的行为,在森林中呆的久了,对于力量的渴望让他对于强于自己的生物有着本能的意识,即使这位老者从未显露过任何多余的本领,墨菲斯却在潜意识中已经将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老头当做了自己可以获得力量的一种途径。
这是贵族的好处之一——在各自摊牌之前,可以笑眯眯的试探或探讨,而不用担心像森林里那般迎面便是攻击或妥协两种结果。
“让我看看,某个让塔伦斯学院院长都能重视的家伙,除了那位魔法师,也就只有你了,奥斯维辛?不太像那个怪胎伯爵的孩子,或许会是温德索尔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
老人几句话便点名了墨菲斯的身份,丝毫不避讳什么,连笑容都没有变化。
墨菲斯些无奈的笑笑,唐吉坷德曾经说过:对于活了七八十岁的老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在的面前老老实实的本色行事,任何多余的掩饰或面具总会成为对方在内心耻笑的笑料,而悲哀的是总有很多人自认滴水不漏,最终肝脑涂地。
“我叫墨菲斯,墨菲斯?温德索尔。”
“好吧,还算实诚,有空去上你的课吧,我的课别忘了上就是。”
墨菲斯有些发愣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就这么转身离去,好像对他不感兴趣一样,不过等这位老人抱着那本古旧的《旧约》走出七步之后,那句话永远的回荡在了墨菲斯的记忆中。
“我是阿奎那,一位无知的牧羊人。”——
墨菲斯的生活永远是指向目标性的,高效而近乎没有多余浪费的时间,从教堂的门口到自己的宿舍一共一千四百二十七步,途中经过了马场和上基础课的综合学院,每一步精确到距离相同,这种类似强迫症的行为有些像是数字游戏,但是却是他时刻警惕并保持精力的一种方式,没有人会理解那种安全感缺失所带来的近乎病态的警惕,这种感觉并非几日之内便可培养,更非一朝一夕便能放下。
马场上的嬉闹声音有些夸张的大,却并不会让墨菲斯转过头去好奇的注视。但是到第四百七十八步时,行至马场边缘的墨菲斯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了场内。
远处,胖子贵族卡林眯着眼睛盯视着墨菲斯,嘴角微笑却丝毫不掩饰那抹仇恨,而此刻的卡林正骑着一匹看上去品种不错的温血马,虽然身躯肥硕,却也在马上坐的安稳,比起那些在马背上都坐不稳当的富商儿女们水平高出一大截。
马场的面积不小,但是面向墨菲斯的这一面并无围栏——这也是塔伦斯学院的传统之一,不会给予学生过分的保护,这里会有最好的食宿条件,但是却并不代表可以整日混日子。
马匹的操控是一个精细活,缓慢踱步或许并不难,但是想要让身下的坐骑如臂指使,必然需要长时间的默契训练,骤然受惊的马匹很容易失控,战场上不乏被自己的坐骑生生摔死的骑士,而在塔伦斯学员,每年坠马的伤亡率都不低。
一部分是骑士骑术的问题,而极少数…则如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骑着马的卡林身旁有几个形影不离的家伙,显然马术尚可,不过其中一匹在经过卡林身旁时竟然猛地被这位贵族少爷一脚踢在了马屁股上!
他马靴上带着微小的细刺,仅仅一下便刺破了那匹身高体壮的纯血马的皮肤——这种马可不像卡林胯下那匹温血马好操控,在马匹的种类中,短跑一千码的记录永远是纯血马保持,性格暴躁程度和其爆发力成正比,一般的骑士根本难以驾驭…其实整个帝国甚至大陆版图上的所有骑士,胯下的战马基本都是温血军马。
这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纯血马显然是有预谋的出现在了马场中,当受到卡林冷不丁的一脚后,这匹娇生惯养的马尔库纯血马骤然一声嘶鸣,随即不要命的向前冲了出去!
马背上的骑手看似惊慌,却有意的调整着方向,不用说,正是直直冲着墨菲斯而去。
站在原地的墨菲斯瞬间成了马场上那些学生和教师注意的对象,骑术教师大声呼喊着让墨菲斯让开,同时也夹杂着场下的女孩子们紧张的吸气声。
纯血马的身高比起一般马匹高出二十多厘米,马头高度超过了墨菲斯,而仅仅是五步之后,这匹纯血马的冲力便足以在不装备铠甲的情况下将一个普通人撞成肉饼!
七秒钟,近百米的距离一晃而过,墨菲斯眼看着就要被撞飞——而直到这时,这位看上去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的贵族少爷才在朝着远处做了一个手势后缓缓地向着侧面迈出了一步。
下一瞬,纯血马似乎贴着墨菲斯而过,呼啸的气势扑面而来,可是这一瞬间墨菲斯竟然伸手抓住了鞍鞯,身体猛然向着马匹前进的方向一跃,巨大的力量牵扯着他的身体猛然向上跃起,近乎在瞬息之间墨菲斯便翻身跃上了马匹,而更为惊悚的是之前那个骑士已经被他一脚踹的横向飞出,直接滚倒在地!
这一脚分量不轻,原本想要撞墨菲斯的家伙落地的时候看似直接摔断了脖子,生死未知,不过那扭曲的身体已经让不远处的女孩子们脸色煞白,一时之间甚至连马场上的教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菲斯的动作行云流水,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瞬间扭转了危险局势,在占据了骑士的位置后毫不犹豫的一拉缰绳,暴躁的纯血马被他用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直接折服,生生停在了原地!
翻身下马,墨菲斯轻轻拍了拍这匹似乎还要发飙的畜生,后者竟然没有如预料中癫狂的攻击他,却是打了几个响鼻,转身踱着步子走了。
不远处,滚倒在地的男孩已经奄奄一息。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八章 迷途的羔羊,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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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要到了无罪大大的签名,容我兴奋一下,不过回来半夜没时间码字了,比较囧奔跑过来的教师根本来不及说什么,直接开始检查那个孩子的伤势,而墨菲斯则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被自己揍得站不起来的胖子,转身离去——万事有果必有因,墨菲斯不会做冷血的屠夫,却同样不会做待宰的羔羊。
贵族之中不乏杀伐果断的强硬派,类似温德索尔公爵就是其中的代表式人物,曾经领过兵打过仗的阿卡尔算得上是帝国之中废话最少的大贵族,和他说话总是需要斟酌半晌,因为那些奉承之词和虚假的贵族面具总是被这位公爵当面戳穿,丝毫不留情面。
而和这个贵族圈子内大名鼎鼎的父亲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墨菲斯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为人如何,却真正的有着这种仿佛传承自血脉的果决。
对于自己将那位袭击者踹下马的行为,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愧疚,却也没有多少怨恨,这就是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有仇当场就报,不留着当自己的烦恼,总比一些贵族咬牙切齿的隐忍多年要舒坦得多。
所以当他返回到自己的宿舍,并且拿上那本《元素理论基础》准备去迎接黛拉的新任务时,心情已经如常,波澜不惊。走出宿舍门的时候他对着阴影处不起眼的角落摆摆手,随即迈着平稳而又坚定地脚步走出了校门。
而校内,墨菲斯的名字已经在顷刻间如同黑死病般传播开来——因为那个被他踹下马的孩子已经不治身亡。
虽然贵族作为特权阶级在很多时候拥有着豁免权,但是这个死掉的孩子可不是什么性命如草芥的平民,相反的,他也算是君士坦丁这个大城市内贵族的一员,虽然只是个能在父亲死掉后继承男爵爵位的下位贵族,本身又是个领地入不敷出的没落家族,但是身份却不能忽视。
死亡,这种东西只有降临的时候才会让人感受到由衷的恐惧,胖子卡林面色苍白的看着那个之前还在跟自己商量计谋的小子被白色的亚麻布盖上脸颊,伸手用那已经湿透的丝巾颤抖着擦着不停留下的冷汗。
远处的格瓦拉想要出手,却被墨菲斯的手势打消了想法,说实话他可以直接不负责任的让那个贵族小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显然少爷并没有头脑发热就要立刻复仇那般简单,说起来这种贵族之间的争斗确实充满了诡诈和血腥,或许墨菲斯另有打算?
只不过,从现在开始,这个叫卡林的胖子和那几个贵族的名字已经悄悄的呈上了温德索尔公爵府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上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元素理论基础,对于魔法这个含义广泛的命题来说其实算不上‘基础’二字。”黛拉第一次用一种类似讲课的的姿态对墨菲斯讲解着,语调依旧平淡,表情依旧冷漠,“梅林或许称得上是元素研究领域的一位大师,但是终其一生都被困在了他自己所画的牢笼内,所以这本书写就之后他便再无寸进,带着诸多遗憾走进了坟墓。”
墨菲斯望着黛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依旧是塔伦斯学院外的塔楼,阳光很充足,却无法照耀处于阴面的房间,他笔直的站着,面前简陋的家具和身后大到夸张的书架仿佛是世界的两个极端。
“让你通读这本书,目的并不是完全的、一字不落的将它背下来,而是告诉你,书本上的这些东西,没有人能保证是完全正确的。”黛拉随手翻到了《元素理论基础》的最后一章,“空间撕裂并非如他所猜想的那般简单,而仅仅是这一个理论的推翻,会导致这本书之前近乎一半章节的概念需要重新设定。”
墨菲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敢情自己背诵的东西,基本都是错误的?
“错误的认知有时出于盲目的信任,这是我教导你的第一课。”
黛拉伸手拿起那本厚重的书籍,指尖划过,整部书四分五裂,在飘散的过程中燃烧起来,最终成为了一片片灰烬。
火光中,墨菲斯怔怔出神,心下惊骇万分。
自己废寝忘食三天三夜所背诵的内容被黛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推翻,这个教训真是墨菲斯终生难忘的——刨去这种极端的教学方式,他内心却有着强烈的认可。如同在森林中那些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陷阱往往是自己吃过一次亏才会铭记终生的,不付出点代价,怎能轻易获得成功?
“十天之后,我会继续提问。”
黛拉伸手拿出了一章羊皮纸,上面秀美的字体写着一部部让普通人望而生畏的词语——《论元素的组合与变换》、《十相位变化》、《多重施法的晶丝能量解析》等等,这是墨菲斯第一次看到眼前魔法导师的手写体,一笔一划简洁而清晰,对于魔法师来说,精确二字已经成为了强迫症一样的存在。
“自己去第三层书架寻找,拿完就可以走了。”
墨菲斯点头,随即转身,仰起头,望向了身后的书架——第三层,那是从十二米高的书架上往下数。
他咧了咧嘴,似乎觉得后背有些痛
入夜,塔伦斯学院一片寂静。
平时用来上“神学基础”的教堂此刻安静异常,偌大的教堂,只有一些学院内的信徒教师在静静的做着祷告,而那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者同样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与其他人手握胸前十字架静静呢喃的姿态不同,他却微微仰着头,望着讲台后方的巨大窗户,愣怔出神。
拜占庭特有的彩色玻璃拼绘出了《旧约》中主的形象,高大,却不伟岸,唯有安详。
“温德索尔墨菲斯?温德索尔,‘恩赐’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教堂内做祷告的人慢慢离开,最终只剩下了老者一人,而这时那位小修女则从后门静悄悄的跑了进来,望了望坐在那里的阿奎那,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
一老一小,似乎都挺沉默,小修女坐在阿奎那的身旁,像是例行功课一般做了祷告,随即就那么坐在老人的身旁,也不说话。
“他好像是你第一个愿意坐在身旁的人呢。”老头子笑着望向了小修女,后者不好意思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脚面,阿奎那似乎是感到很稀奇,伸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散乱的银发,继续道:“我们的小牧羊人找到迷途的羔羊了?”
这句话让小修女脸有些红,不过她却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不容易。”
阿奎那咧嘴大笑,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开始,卡林和康格尔对于墨菲斯的行动似乎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仇恨的种子往往埋下时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在爆发时让人匪夷所思——两个贵族少爷双双办理了休学一段日期,但与此同时校内却出现了更为肆虐的谣言,那就是那位刚刚杀了人却只是被解释为“意外事故造成伤亡”的家伙,是个让人不齿的“杂种”!
“杂种”在贵族的称谓中意味着对于血统不纯或出身不“干净”,简而言之就是私生子——这种私生子的性质有很多种,大多数大贵族临幸某位庄园女仆或在外出打猎时偶然的艳遇所产生的意外,可是此刻塔伦斯学院所讨论的这位“杀人不犯法”的贵族少爷竟然是他的父亲和妓女那种卑贱地位的女人所生下的“脏种”!
言辞之恶毒,让人皱眉。
贵族之间的陷害很多时候就是如此让人不齿,却又那么的冠冕堂皇——虽然是年幼的贵族,但是三人成虎的效果使得这种绯闻式谣言有着很大的市场,而两人的休学又让自己高挂免战牌,好似一夜之间,屡战屡败的他们便处于了不战自胜之地。
只是已经离开学院的卡林和康格尔并没有去深究为什么塔伦斯学院会对这种“教学事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他们并非自信过头到对学院内的后续事件不管不问,绝对不会再继续这种下作的行为,可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年幼的贵族,总会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代价。
【卷一】继承人 第二十九章 此间的少年,奋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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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勉
作为当事人,墨菲斯仿佛从学院消失了。
人们唯一看到他出现的地方,只有那座高高的占星阁——墨菲斯根本没有多余的朋友,唯一能交流几句的,除了小修女,只剩下整日在书海中遨游的克里维。
克里维偌大的桌子前堆满了数不清的书籍,占星阁距离校图书馆并不远,所以他借阅的书籍异常之多,甚至可以说多到骇人的地步。
普通人或许会认为眼前的男孩只是一个为了研究魔法而不知道任何其他事物的书呆子,不过墨菲斯却明白,这个男孩有着常人难及的毅力和恒心。
魔法的根本不仅仅在于理论,天赋自然是重中之重,一位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就算研究一辈子魔法也只能当一个理论讲师而无法凝聚哪怕半斯托元素单位。
更不用提什么平民眼中所谓的“火球”、“冰球”了。
魔法在于施法者对于元素的控制和转换,而能量的来源在于自己大脑深处的“晶丝”,这种无法用具象表现的东西便是一位魔法师能否拥有强大力量的基础——而在和克里维相处的过程中,墨菲斯发现这个孩子似乎很明显的属于前者。
也就是说,这个执着的孩子或许研究一辈子,都无法亲手施展出一个哪怕工会评定等级只有一级的魔法。
可是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因为什么,竟然就愿意如此日复一日的自学着,像是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看似无尽海洋般的知识。
“这样是为了什么?”
墨菲斯曾经看着克里维在书桌前因为疲劳而昏睡后惊醒的摸样如此问道,得到的回复却是这个孩子腼腆如常的微笑和没有答案的摇头。
不过今天的墨菲斯来到这里并不是像以往那般去提问,他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克里维从来没有过导师,学习魔法没有导师,就如同在漫漫海洋中没有指路的海图一般荒唐。
“克里维,你看过这本书么?”
墨菲斯今天并没有拿往常问的最多的那本《元素理论基础》,却是从导师黛拉的大图书架上取走的一本《论魔法护盾豁免现象》,并不厚,手写而就,笔记却工整的没有一个错别字,只不过内容实在是艰深的够呛,如果不是黛拉同时让墨菲斯领了一本《基础术语及进阶》,他根本看不懂上面莫名其妙的注释和注脚,比如“对于凡尔纳现象的规整和研究及第七能级相变的统计”这类让人头大的句子。他拿来这本书,轻轻地放在了克里维的面前,随即等待着这个不知疲倦的家伙的反应。
后者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的伏案而通红异常,但是看到墨菲斯放在他面前的书籍时,却如同传说中的吉尔斯海盗寻找到了稀世宝藏一般惊讶异常,动作迅速的伸出手,却很克制的停在了这本书的封面上,抬起头望向了墨菲斯。
“我觉得你可以看看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墨菲斯选这本书的原因并非因为自己懂得比克里维多,相反的,如果单论理论研究,眼前的家伙完甩自己十条街是不在话下的,可是在自己经历了背诵一本书却被全盘否定的事件后,愈发的感觉克里维现在的行为虽然刻苦,却并没有将力气用对地方。
眼下克里维身旁摆放的书籍都是和“魔法护盾”有关的,虽然都是一些大师的书籍,却显得驳杂而繁多,墨菲斯拿出这本自己也许会是最后才去看的《论魔法护盾豁免现象》,却没想到也算歪打正着,让这个迷茫于繁多理论的孩子突然间看到了一束灯塔般的希望。
后者得到墨菲斯答复后轻轻捧过了书籍,却没有急着翻开,在四周都被厚厚书籍堆满的书桌上,克里维先是轻轻摸了摸这本书坚硬的金属封面,面色微微变了变,随即轻轻触摸着烙印着著作者名字的那行字迹,轻轻念出了声音:“希区柯克?布莱恩。”
这个名字对于两个孩子有些陌生,而对于大陆西北面弗丁帝国的魔法师们如雷贯耳——那是一个提出“全系魔法豁免”和“神之庇佑”理论的先行者,甚至直言“若我掌握元素的真谛,便能抵挡上帝的一击”的疯子!
这本薄薄的书籍不是出版物,并非在印刷术普及的大陆上的流通书籍,也同样不属于某个图书馆的珍藏之作,而是真真正正的手写原稿整理版,世间独此一份。
“借我两天时间,可以么?”
“有空应该活动活动身体。”
墨菲斯笑笑,没再说什么,留下了克里维在这里继续研读,转身离开了占星阁。
此刻,是黛拉布置十天任务的第三天。
……
塔伦斯学院,午夜。
阴影处的格瓦拉望着不远处的学生公寓,伸手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蹲着,一言不发,尽忠职守的守护着。
贵族还真是个没有底线的称谓呢,想到那两个休学的贵族,他不由得暗自感叹。
说到底无知者无畏,还是墨菲斯少爷太低调了啊。
格瓦拉叹了口气,伸手捻着自己下巴上并不算长的胡子。
又或者,那群人实在是太不识货了,一柄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再明显不过的已经证明了墨菲斯的不好惹,却依旧无人能注意到这个细节——格瓦拉只能在随手塞几口粗粮面包的时候感叹二流院校果然是二流院校。
那扇厚重橡木制成的大门在前几天仆人送去了一大堆食物后已经几天没有打开了,不过窗边一直没有熄灭的烛光证明少爷在里面依旧学习着,或许之前格瓦拉仅仅把眼前的少爷当做自己需要保护的目标,但是在得到少爷认可而贴身守护之后,他却愈发的明白眼前的少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此间的少年,为着或许飘渺的目标奋斗着,不问昼夜。
……
第八天的时候,许久没有洗澡的墨菲斯带着一身异味儿冲了一个痛快的凉水澡,走出了房间。
拜占庭的饮食习惯中,基本上每天只有两顿饭,中餐量多,晚饭略少,因为近乎全民信教,而教廷又倡导人们在起床后斋戒来提醒自己主当初所蒙受的苦难,所以早餐近乎没有人去享用,不过墨菲斯倒是从来没有遵守这种规矩的习惯,他可以在没有食物的条件下支撑三天还能一击必杀干掉一头觅食的野猪,却也不会在饥饿的时候恪守什么准则。
湿漉漉的头发被毛巾擦干,墨菲斯停下了研究黛拉那些魔法书的进度,是因为今日有“神学基础”这门课程。
作为贵族,虽然没有受过洗礼,但却明白自己终究会有一天拥有教徒的身份,但是让他按时去上课的另一个理由却显得有些不合逻辑——那个愿意静静倾听他说话的小修女。
当然,这是外人看来墨菲斯做这件事看起来最合逻辑的理由。
墨菲斯并不知道那位自称“无知的牧羊人”的老人阿奎那是何种身份,如果他有兴趣在拜占庭教廷的圣厅图书馆走一圈,便会发现其中有着超过一千五百万字的典籍著作出自这位老人之手,而这种恐怖的概念已经远远超过了“著作等身”四个字的含义。
这位曾经有着“全能博士”称呼的老人十五年前在君士坦丁圣罗兰大教堂的一次祷告之后突然宣告卸下了身上所有的荣誉衣袍,甚至将自己毕生著作的收尾工作尽数抛弃,留下一部烂尾的“经典”,任由无数教廷的红衣主教亦或者那位尊贵到极致的牧首大人的亲自劝导,都无动于衷。
他却甘愿在这所二流学校内望着教廷顶端的主之受难像愣怔出神。
而那本未完成的著作,叫《神学大全》。
墨菲斯依旧是提前进入了教堂,入目却发现了一些已经提前到来的其他学生,而出乎意料、或者说意料之中的,那位小修女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怅然若失,这种感觉比自己在胡克郡的森林布下了陷阱却三个月逮不到一只野兔还要别扭。
墨菲斯轻轻叹气,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旧约》刚刚放下,就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抬起头,小修女有些腼腆的小脸映入眼帘,他微微咧嘴,笑的很纯真。
墨菲斯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这么抬头看着她,直到小修女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了视线,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冒失了,伸手挠头,这一次到没有一大堆头皮屑,说来还是自己洗澡的缘故——为了这种略带期待的见面,墨菲斯第一次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今天你也要上课么?”
找不出话题的墨菲斯问道。
后者回头望了望那此刻空荡荡的讲台,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转过来,对着墨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坐这里?”
墨菲斯很意外,不过还是礼貌的让了让位置,同时将自己的那不勒斯魔钢短剑朝旁边拨了拨,这种无意识的行为意味着他对面前小修女警惕层次的降低,但是墨菲斯却没有过多的想法。
他很放松,心情愉悦。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章 七宗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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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书的朋友,还望点击【收藏本书】一下,收藏多一点,写书的心气更高一些修女手中并没有拿着什么沉重的典籍,只有脖子上挂着一枚看似银质的十字架,她握着这个精致的项链,轻轻挪了几步,坐在了墨菲斯的身旁。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是对于小修女来说却称得上史无前例的一个决定,有些小紧张的她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祷文,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四周的学生越来越多,不过很显然的他们看向墨菲斯的眼神愈加怪异,而看到他身旁的那位修女后更是开始了窃窃私语,不过这种明显的行为却没有让墨菲斯有什么过多的反应,他身体坐的挺直,仪态标准,对此置若罔闻。
小修女也不多话,今天的她似乎是第一次面对四周数量过百的陌生人,视线都不敢抬起,只是低头望着手中的十字架,无声的做着祷告。
老人阿奎那准时的在钟声敲响时出现在了讲台上,望着台下某个身影,很意外的扬了扬眉毛,随即笑了笑,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我今日听说了不少有意思的谣言,不知道各位听了没有?”
出乎意料的,这位老头子今天没有讲述什么神学历史,而是做了如此一个开场白,后果自然是台下一片寂静——因为没有人敢回答。
“也是,我这个天天只知道死读书的老头子都能听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能不知道呢?说来也是有意思,类似的谣言在我来到这里的十五年内听到了上百次,每一次的版本都不太一样,不过目的却都是相同的。”
教堂依旧寂静,所有的目光被这几句看似倚老卖老的话语所吸引。
“诋毁,诽谤,七宗罪中的嫉妒,让我们总是在某些时候迷失了心智,迷失了寻找天堂的钥匙。”
老人的话语很轻,却敲打在所有人的心房。
“我想问问,为什么同样的水瓶,他人装着水、乳汁甚至蜂蜜,而有些人却要装着毒药?”老人依旧是弓着后背的摸样,“看起来…我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做着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
短短一句话,阐述世间无数事。
老人的话语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人深思着,沉默的学生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轻轻捂住了眼睛,虽然年纪尚且不大,但是已经在学校见识社会缩影的他们确实感受得到刚刚老人所说的话语有多么重的分量。
又是多么的现实。
小修女轻轻捧起了十字架,墨菲斯看着她行了那教廷最常见的礼节,随即望向台上的老人,那双眸子是墨菲斯所见过最清澈的,如同科伦斯瀑布上的那片湖水。
七宗罪,这个名字是教廷新颁布的由阿奎那本人所著《论七宗罪》中独有的称谓,甚至可以说,眼下的学生们也算得上整个帝国第一批接触“七宗罪”这一概念的学生。
其中的历史意义这些人并不清楚,墨菲斯同样不解。
在给学生们留下了一段思考时间后,老人微微笑着,继续道:“人生的真理,永远只藏于平淡无味之中,我们时常询问真理在何处,却不知仰望遥不可及的星空时忽略了脚下的一颗颗宝石。”
墨菲斯轻轻的翻开了《旧约》,目光凝重,陷入回忆。
……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目送着一堂课没有说话的小修女跑远,墨菲斯没有丝毫浪费时间的赶回了自己的宿舍,继续埋头在那一本本大部头中学习着,当然也没有忘记练习唐吉坷德交给他的剑术,当然,还有骑枪战法。
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高效率的生活是墨菲斯永远信奉的真理,那张巨大的书桌上虽然被数量并不算夸张的魔法书籍铺满,却依旧能看到墙面上钉着的一幅墨菲斯用来自省的羊皮纸。
“若希望掌握永恒,则必须掌控现在。”
第十天的时候,墨菲斯从假寐的状态中醒来,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从未离身的魔钢短剑在轻轻挥舞几下后插入剑鞘,深深吸气,他拿起克里维准时还给他的那本书籍,连带着四本书籍一起抬起,走下了宿舍。
克里维意外的出现在了墨菲斯门外,微微笑着帮拿过了大半书籍道:“我希望能见见你的老师。”
“我不给出任何保证。”
“那总要试试。”
克里维瘦弱的身板扛着相对来说沉重异常的《论元素的组合与变换》,跟上了墨菲斯的脚步。
走出塔伦斯学院的墨菲斯脚步依旧如常,不过他也明显的感受到了四周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人在跟着——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高阶剑师格瓦拉,而是另外几个实力不弱的家伙。
并非刺杀者,格瓦拉一直没有出手便证明那些人应当是身份近似的保镖——被保护的人自然是身旁的这个矮个子。
阳光明亮,魔法师黛拉所在的塔楼却显得有些阴森。
这座挂着“生人勿进”标签的塔楼有着阴沉的外表,无人知道那位独身一人住在这座塔楼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家伙,甚至包括此刻进入塔楼的墨菲斯。
对于这位冷漠的老师,墨菲斯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强大”、“神秘”,性格?墨菲斯管不着,只要她能给自己力量,其他的无所谓。
不管是魔钢短剑还是劣质铁剑,能捅死野猪就是好剑。
对于魔法的执着并非是一时心血来潮,更多地是因为墨菲斯对于这个领域完全空白的理解和造成如此情况的唐吉坷德那不可琢磨的心思。
当然黛拉的恐怖实力在墨菲斯心中留下了深深地烙印,当他推开木门的时候,看到的情景惊悚中带着一抹意料之中的残忍。
从第一天来塔伦斯学院的时候,墨菲斯便明白自己随时随地可能会遭遇类似的刺杀事件,并且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真的险些挨了一支暗箭,不过事后却仿佛一切偃旗息鼓,传说中和温德索尔家族有着世仇的克里斯多夫家族难道就这么放任自己活蹦乱跳的成长起来?
那是不可能的,在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时,墨菲斯便嗅到了空气中那无可掩盖的血腥味道,而这位老师显然不会是刺杀者——至于那位倒霉的受害者墨菲斯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他的判断基本上是十有八九没有错。
而今天的场景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宽敞的塔楼内部有着类似圆形的结构,其中半面是六个高耸的书架,另一面有窗户、床和书桌的简单的家具,中间是一片空出来的圆形空地,平时空荡荡的,当墨菲斯获准进入并推开门的时候,这个以前是墨菲斯站立回答问题的位置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身影。
黑色的蝠翼展开、抽搐着,面颊毫无血色,尖锐的牙齿明显的表明着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血族。
他的身上穿着贵族才有的华丽衣袍,甚至于手指上的戒指都有模有样,只不过刺客躺在地面之上的形象实在太过凄惨,如同被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原本平整的衣物黑乎乎一片,散发着糊味儿。
“刚多斯兰家族的赏金猎人能不知死活的跑到塔伦斯学院,难道你们传说中脑袋都被阿兹特克金币塞满的传言是真的?”
黛拉的声音清冷,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子唯一的座位上,也没有看走进门的墨菲斯和克里维,手中还拿着一本并不大的册子——手抄版的《神圣背后》,作者的名字被抹去,因为那是个能让拜占庭牧首和神圣加百列教皇同时震怒的人物。
地面上的血族看上去奄奄一息,面容在肉眼可见的衰老着,原本棕色而有光泽的头发慢慢变得如同枯草,颜色渐渐灰败,不过这个顽强的家伙并没有死,他艰难的扭过了头,一双正在涣散的瞳孔盯住了手放在短剑上的墨菲斯。
“哈…哈,温德索尔的懦夫,你会亲眼看着自己走入深渊的!”
这句话似乎是让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胸膛猛烈地起伏了两下,这位不知什么级别的血族便不再动弹了。
“古老的家族总是仇人林立呢,一位贵族能在这种威胁中活到成年,便已经是一种成功了。”
黛拉转过头,望向了墨菲斯,“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如果你死了,我不会有半点伤心或遗憾,挣扎着抗争命运,只能是你一个人完成,我永远是那个不会伸手的旁观者。”
“我明白了,导师。”
墨菲斯没有任何废话,弯腰,恭敬如常。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一章 构建与破坏,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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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站着的克里维似乎第一次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他面色凝重的望着地面上那个展开黑色蝠翼的血族,阅读量恐怖的他自然明白什么身份的血族才能拥有那样巨大的翅膀——至少从常理上而言,这样的血族近乎不会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拜占庭教廷的裁判机构对于这种在世间存活时间超过千年的古老物种一直持反对态度,但是并没有过多的激进行为,而相比之下神圣加百列帝国可谓将“讨伐异端”的行动进行的异常彻底,上至魔法师下至炼金师,包括血族在内一网打尽,可谓声势浩大效果显著。
研究血族的书籍大部分出自神圣加百列帝国的学者们,所以研究过这些内容的克里维丝毫不怀疑面前这位女人的实力了。
“一个没有魔法天赋却想探究这扇门后秘密的年轻人么?”
黛拉的目光转向了克里维,言辞刻薄而不留情面,瞬间将克里维从未向别人提及的隐情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仿佛是尚未痊愈的伤疤被猛然撕裂,让克里维瞬间睁大了眼睛,额头上冒出汗水丝毫不掩饰他内心的挣扎和慌张,虽然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但是能看书不知疲倦的他第一次产生了退缩。
即使他被人揍得站不起来,内心也从未有过任何怯懦,但是此刻面对高山仰止般的魔法师,他动摇了——因为在他的认识中,魔法如同信仰的根基,面对手握元素实力恐怖的黛拉,克里维就如修道士仰头看到了上帝一般。
震撼,畏惧。
“你不够资格当我的学生。”
黛拉没有丝毫顾忌什么情面,直截了当的望着克里维说道:“魔法的大门,只为少数人而开,从来不乏毅力坚定者,但能登堂入室者,终为少数。”
克里维面色苍白,如同地面上那个咽了气的血族。
“当然,如果你有机会从潘塞尔魔法学院拿到金橡树荣誉勋章,我会考虑的。”
这一句话仿佛是滋润干枯土地的雨水,让克里维已经有些失神的大脑险些停止运作,他的胳膊猛然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想做一个行李动作,却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因为他从未展示过自己的贵族身份。
“你的身世我并不感兴趣,我只在乎你的本事。”
黛拉微微侧过脸,对着一旁的墨菲斯说道:“把尸体扛起来,跟我上楼。”
她优雅的起身,走向了门口,“现在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直到你有能力让我知道它的那一天,再来找我。”
蔑视?
克里维只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他奋斗终生的任务,狠狠地点了点头,这个少年转身便跑出了塔楼,仿佛多浪费一分钟都是罪恶。
“无数个可能出现的传奇,都有一个偏执的开始,或许绽放,或许凋零,总好过碌碌无为。”
黛拉头也没回的留下这句话,走出木门,转弯走上了塔楼的上层,墨菲斯抽出短剑朝着地面上血族的尸体捅了几刀要害,从伤口流血的程度判断对方似乎真的已经死亡,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将它扛了起来,短剑就抵在对方的脖颈处,只要稍微有动静便能一剑砍断脑袋。
一路跟着黛拉走上了塔楼的上层房间,黑漆漆的大门比起楼下的那间凝重而神秘异常,黛拉的手掌在没有门闩的大门前轻轻划过,空气中若隐若现出了无数道难以想象的复杂纹路,在没有光线的走走廊内闪烁着光泽,而伴随着黛拉轻轻抬手,魔纹开始了游动,在墨菲斯瞪大眼睛想要寻觅其踪迹的时候却消失不见,随即便是一生“咔哒”的开锁声。
“‘帕加斯拉链接防御法阵’,四十七级防御保密法阵,或许潘塞尔魔法学院的那些老头子一辈子都不会触碰到这种东西,因为这样的法阵只会出现在君士坦丁皇宫内的那个真正的宝库里。”
黛拉亲手推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依旧没有回头的说道,“肌体解剖,正好今天有一个鲜活的样本,我做一半,你做另一半。”
“知道了,导师。”
“刚刚门口的那个魔法阵,讲述一下你所知道的所有东西。”
黛拉动作没有停,进入这间寒气直冒的房间后她没有去点燃蜡烛,而是在漆黑的房间内用不知名的方式点亮了用魔法阵维持的照明法阵,刹那间屋子内犹如阳光普照,异常明亮,墨菲斯敏感的发现自己的身下似乎连影子都消失了。
房间不小,一侧有看上去规整异常的盥洗池和一排眼花缭乱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个用于加热的熔炉,不过显然没有启用,屋内冰冷一片,在对面的墙壁附近则是一个个漆黑而压抑的大型柜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繁杂的花纹密布其上,看得出并非拜占庭风格的产物。
不过没有来得及疑惑,他便在脑海中将有关刚刚那扇漆黑大门上“帕加斯拉链接防御法阵”的所有有关内容串联一便,组织了语言,语速平稳的说道:“防御魔法的类型中,防御法阵的构建最为耗时费力,但是效果普遍较好,按照拜占庭郁金香魔法公会的评级,四十七级为防御魔法阵目前所能构建的最高等级,防御效果以物理和元素攻击的综合方式评定,按照君士坦丁公会现行标准,此为‘不可穿透’级别,即非禁咒级单体杀伤性魔法无法穿透。‘帕加斯拉链接防御法阵’共有十二个魔法阵节点,相互分摊承受的压力,对于物理攻击有着近乎免疫的强大效果,历史上曾经有过三头白银级别亚种巨龙撞击护盾却无法造成损伤的记录,而十二个节点会随着施法者的转换而不断轮换,形状可变,唯一的缺陷是需要异常强大的晶丝能量支撑,或者至少黄金级魔兽晶核的支援。”
吸了口气,墨菲斯回忆着《论魔法护盾豁免现象》上那位疯狂的家伙的话语,复述道:“但是这种护盾从希区柯克的豁免率分析上并不是无懈可击的,或者说是漏洞百出的,按照元素衰减周期和伦勃朗定值计算,如果元素的构建过于稳固,则必然存在着一个点,这个点的存在即为整个护盾结构的‘临界点’,轻轻一触即可导致整个结构的崩塌,这个理论适用于近乎所有的魔法护盾,但是大量的实验证明越高级的魔法护盾越难找到‘临界点’,不过一旦找到,理想化的结果就是评定为一级的元素弹可以击溃‘帕加斯拉链接防御法阵’。”
“合格。”
黛拉点点头,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墨菲斯冒出一身冷汗——“那么,你对于希区柯克的理论有什么个人看法?”
这可不是什么“我觉得还好”就能回答的问题,墨菲斯费力的咽了口唾沫,微微扬起头回忆着那些纷乱的信息,随即道:“老实说,我连评定一级的魔法是什么样子都没有概念,这个所谓的伦勃朗定值计算的方式同样没有听说过,我所明白的,就是森林中再强大的魔兽,都会有被人一击致命的弱点,或许对于常识来说一拳干不翻一头成年亚龙,但是一剑捅死野猪的事情我做过,对于希区柯克的理论我持保守赞成态度,因为我甚至没有接触过力量的高阶形式。”
黛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单手抬起,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捏出了一把飘扬的晶状粉末,随手一扬,手指以变态般的速度在空中瞬间构建了十二个互相独立却又有着微妙链接的连锁法阵,抬起的手掌伴随着口中深奥的咒语轻轻划过半空,剧烈的魔法波动一闪而逝,伴随着光芒的减弱,空气中多出了一面三角状玻璃似的护盾。
墨菲斯愣怔的望着这个妖怪般的魔法导师眨眼间构建的‘帕加斯拉链接防御法阵’,连吃惊地表情都忘了做出。
“拔剑,攻击。”
黛拉命令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咽了口唾沫,墨菲斯豪不犹豫的抽出了那不勒斯魔钢短剑,抖腕刺向了眼前的导师,意料之中的,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如同刺中了钢铁——无往不利的短剑被护盾弹开,那面三角形的护盾连个波纹都没有出现。
“一击刺杀野猪的本事呢?”
黛拉笑了笑,也没有为难墨菲斯,轻轻将手前方的护盾朝着远处轻轻推移,另一只手做出了弹指的动作。
一个半凝聚态的元素弹倏然出现在了空中,颜色却不是书本上记录的灰白,却是凝结近乎暗青的金属颜色,伴随着黛拉的弹指,仿佛弩箭一样“啪”的击中了两米远的‘帕加斯拉链接防御法阵’护盾上!
下一刻,坚固的三角形护盾在墨菲斯的眼前生生被击穿,原本因为元素链接运转而闪烁着淡淡光芒的护盾骤然崩溃,在空气中爆炸成了一团无形的烟雾,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乎其技。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二章 魔法,包含万物
感谢各位朋友的红票,昨日360张,今日两更6000,第一更奉上,祝各位劳动节快乐。学生朋友有空为家里做几件家务吧,眼中看看别人,少些自己,生活会更美好墨菲斯无话可说。
在匪夷所思的理论冲击着他的常识时,黛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个理论的可行性。
于无声处响惊雷大抵如此,没有过多绚丽的画面,没有声势浩大的施法过程,一个半凝聚态的一级元素弹就这么击穿了号称牢不可破的四十七级防御法阵,正如之前墨菲斯所说,如果一剑捅死野猪算得上水平精湛,那么眼下的情景就是一拳干翻亚龙的典范。
“理论学了不光是用来说的,正如练剑不仅仅是为了获得那些无用的勋章。”黛拉在这间明亮的屋子中间站定,轻轻说道:“现在,把它放到上面。”
这间气氛压抑的屋子中间原本近乎空无一物,但是随着黛拉站在正中央,地面倏然飘起了一个厚重石质的石台,复杂的纹路遍布整个台面,墨菲斯依稀能识别出上面的一些法阵节点——但是至于这些东西的作用,他一头雾水。
一个刚刚接触魔法没多久的少年,终究是不会明白这些东西的真正意义的,正如黛拉用指尖元素挪动的石台价值足以买下半个塔伦斯学院,但如果不刻画上面的七个实验专用的高级别法阵,这块范米尔原石或许只是拍卖场上一块价格并不惊人的魔法原料而已。
将还未僵硬的尸体仍在了石台上,墨菲斯能体会到这个纹路复杂异常的石台有着难以想象的作用,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石台,表面竟然微微发热,伴随着黛拉从靠墙的那一大排柜子中取出一个纹饰华丽的木箱,墨菲斯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或许是非常残忍血腥的一幕。
“魔法师这个称呼在最早的时代囊括了很多其他方面的含义,”黛拉用一枚不知道哪里拿出来的钥匙轻轻拧开在有着繁杂魔法阵的木箱,动作娴熟的取出了十一柄大小不同的刀子,从最细小如同指甲盖大小的刮骨刀到最大的锯齿刀,其中还包括了四种大小式样不同的剪刀,精密的排列在了石台上,“最早证明宇宙的中心并非我们脚下的世界而是天空中的太阳的,是一位敢于挑衅教皇权威的占星师,而普遍的物理学理论则是一个喜欢吃苹果的元素魔法师所验证创立,大炼金师雅各布在物质的内部反应和链式反应做出了卓越贡献,如果不是魔药学大师涅尔研究出了配方,或许现在大陆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死于瘟疫。”
“又比如,解析出元素魔法护盾‘临界点’理论的希区柯克,曾经是一位魔兽学教授,他的解剖对象从青蛙到真实的人体到黄金级亚龙不一而足,曾有人笑谈任何一个出现在他眼中的生物基本都被他解剖过,现在,你明白‘魔法’二字的含义了么?”
黛拉已经将十一柄银质手术刀和四柄剪刀放置在了石台纹丝合缝的凹槽内,而凝结的水汽竟然在不断地翻滚着,似乎在清洗着本就铮亮的刀具。
“魔法包含万物?”
“大概如此。”
黛拉并未多说,轻轻翻看了一下之前墨菲斯补上去的几刀,点点头道:“要害精准,训练你的人水平不低。”
抬头,似乎不经意见扫过了墨菲斯从不离身的那柄短剑,黛拉表情玩味。
墨菲斯默不作声,并未说出自己第一位导师的名字。
黛拉也不废话,即刻开始了讲解,同时刀子毫不留情的开始在这个倒霉的血族身上肆虐着,墨菲斯之前好奇她所说“我解剖一半,你解剖另一半”是指这个血族身体的一半,哪知道一连三个小时下来黛拉近乎将这个身材比例完美的血族彻底解剖,除了没有挪动那颗被墨菲斯捅过一刀的心脏,近乎所有的肌肉和脏器都被她动作娴熟甚至略带写意的解剖开来。
等到一切结束,连一滴汗都没有出的黛拉将已经用了一遍的刀具放回凹槽清洗,自己则是从旁边的瓶瓶罐罐内取出了一瓶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拧开,洒在了胸前皮肤已经被层层剥开的血族身体之上。
下一刻,这个除了心脏所有其他脏器甚至肌肉血管都被移位的血族倏然开始了变化——原本静止的心脏在接触到这猩红液体之后砰然开始了跳动,继而血红色的丝状物质如同植物一般开始向外延伸,不出几秒钟覆盖了整个身体,肌肉在快速的恢复着原本的形象,被撕裂切开的皮肤飞速生长,两分钟不到,这个血族竟然恢复了被解剖之前的摸样!
甚至于,这个家伙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过很显然黛拉没有兴趣听这个家伙废话,石台上的法阵伴随着她手掌轻轻放下而亮起了光芒,黑色的蝠翼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牢牢固定,睁开双眼的血族身体僵硬仿佛被冰冻,只有睁开的双眼在透露着强烈的愤怒情绪。
但是这种情绪在面对黛拉时成为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这位刚刚面无表情解剖了眼前血族身体的女人轻轻将手中剩下一半米罗巨蟒血液的水晶瓶放置在了一旁的桌台上,轻声道:“你有两次机会。”
墨菲斯点点头,低头望向了眼前动弹不得的血族,轻轻拿起了那柄导师刚刚使用的第一柄小刀,轻轻的在指尖旋转了一圈,呼出一口气,道:“比起莫利亚石猿,他的身体构造算不得复杂。”
在丛林中为了用那些魔兽的身体部位卖钱挣口饭吃,墨菲斯动刀子解剖的熟练程度不弱,唯独精度差了少许。
睁大眼睛的血族倍感屈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岁数连自己零头都不到的孩子用刀子开始在自己的身体上肆虐,却连话都喊不出——
当墨菲斯走出塔楼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高大的塔楼在墨菲斯背后遮蔽了月光,他行走在阴影中,依旧是那精确到毫厘的步伐,双眼下微微有了一些黑色的眼影,看起来略显疲惫——在进行了六个小时没有停顿的解剖之后,墨菲斯勉强达到了导师所规定的标准。
所谓标准,不单单是将那个倒霉催的血族大卸八块,而是在用刀的过程中,丝毫不多破坏一根肌肉纤维,甚至于动脉及静脉血管都不切断,若说庖丁解牛是为了形容屠夫的技术精湛,那么墨菲斯现在就是在通往完美屠夫的路上。
为什么要解剖?
魔法师需要解剖这些生物体干什么?按照大多数平民的想象,魔法师随手扔出任何一个法术,都能直接将一个普通人炸成碎末,但是墨菲斯却在学习的过程中明白,为什么所谓的《元素理论基础》这样的书籍第一页会写下“魔法师,为寻求真理而生”的话语,解剖是为了获取更为精细全面的知识,更是在无形中重新并全面的构架墨菲斯的世界观。
正如墨菲斯没日没夜辛苦记下的元素理论概念被黛拉付之一炬般,书本上的知识,永远没有自己实践来的印象深刻——虽然现在黛拉给他的书籍近乎行走在大陆的最前沿,但是这并不能代表这些理论会在未来的十年或一百年内仍旧保持领先。
新的书单已经开好,墨菲斯这一次并没有从黛拉的古旧书架上搬书,而是需要按照这个单子去寻找到塔伦斯学院大图书馆内的几部经典典籍,不是去记忆,而是去寻找其中的漏洞。
听起来真是够坑人的,千万人用来当做真理的东西,此刻却要轮到墨菲斯来挑刺——好在他已经有了之前的一些基础,虽然如同空中楼阁,但是在同领域内的话语权却尤为尖端。
沐夜而行,墨菲斯从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塔伦斯学院寂静异常,深邃的夜幕下,墨菲斯的身影来到了通宵开放的图书馆,做了登记之后便循着书单开始了查找。
此时此刻的图书馆寂静的犹如墓地,塔伦斯学院的图书馆规模仅次于皇家图书馆,藏书以十万计数,巨大的图书馆占地上千平米,有着贵族身份的墨菲斯自然可以浏览大部分区域,当然如果他亮出自己的温德索尔继承人身份,估计最后的那几个高级别的阅览室也会向他开放。
书单中自然有不少东西是那种高级别阅览室才能浏览的典籍,墨菲斯走向了图书馆的管理员,掏出了黛拉借给他的一块令牌,后者打着哈欠的姿势猛然定住,随即恭敬接过,领着墨菲斯来到了整个图书馆最核心区域的一间标有“四级阅读区”的石室前,礼貌示意墨菲斯可以进入。
墨菲斯点头,没有回礼,踏步而入,却在明亮的房间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里维。
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墨菲斯进入这里,这个在开学第一天时便挨揍并被墨菲斯搭救的家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对外界有任何的警惕。
墨菲斯不知道黛拉的话会让这个家伙将这种废寝忘食的状态持续多久,或许十天?或许一年?或许一辈子?
克里维只是一个生命中的过客而已,为此唐吉坷德的告诫总是回响在墨菲斯的耳畔——“男人之间的友谊,永远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为朋友付出生命是最傻的行为,不要去相信那些骑士小说中的废话”
总之老家伙似乎对这个话题总是有着平时没有的絮絮叨叨,看得出他有着说不出的痛苦经历,却只能以此来表现出来。
朋友,到底什么才叫朋友呢?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三章 光明,总是刺眼的
第二更奉上,感谢各位的支持,文以载道,希望这本书能让各位有些思考拜占庭的所有学院除了教堂、图书馆这种必备的设施外,面积巨大的食堂还是一个共同点,在帝国的习俗中,吃饭算的上一日之中的重要时刻,除了需要做祷告,午餐时的聚餐是一个习惯性的社交方式,而独身一人吃饭往往是被人瞧不起的,同时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当然,这个规矩以前的墨菲斯不知道,现在的他想要遵守却也有些苦难——因为平时他不是独自在宿舍享用女仆送来的饭菜,就是干脆饿着,连食堂都没有来过一次。
不过在清晨过后,饥饿感来袭让几天没有休息充分的墨菲斯决定去一趟离这里最近的公共食堂,无独有偶,克里维从书海中茫然的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了同样双眼通红的墨菲斯,这个孩子愣了足有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微笑,起身道:“一起去吃饭?”
“没问题。”
墨菲斯点点头,第一次主动的搭上了话茬,“你在看什么书?”
“有关于魔法防御机制的,可是这个图书馆似乎并没有你借给我的那本书籍。”
克里维无论什么时候似乎都是一副阳光微笑的样子,不过今天似乎是心里有些疲惫,眼神中带了许些落寞,“潘塞尔魔法学院想要收我这种废物,还真是难如登天呢。”
“纯靠自己?”
墨菲斯明白,虽然眼前的家伙腰间没有佩戴短剑,但是相比之下身份可不会是富商那般不入流,至少这个图书室的进入资格就是一般贵族望而却步的。
“靠不了别人,你不是也一样么?”两人在走向食堂的路上有了第一次看似正常的交谈,克里维转过头的时候微微仰望着比他高一些的墨菲斯,轻声道:“我们都是一类人,能靠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为什么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这么做?”
“因为她很强,超乎想象的强,虽然我的父亲[www奇qisuu书com网]让我进入了这所学院并有资格上或不上任何课程,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老师会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拒绝我的请求并没有出乎意料,但是那一句话对我来说却是恩赐。”
“恩赐”
墨菲斯有些出神,他的名字的希伯来语的意义就是恩赐。
“栽培一个人需要千万句,而毁掉一个人往往只需要一句,幸运的是你的导师用一句话为我打开了一扇本该永不向我打开的大门。”
“潘塞尔魔法学院,金橡树徽章,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墨菲斯倒是想听听黛拉为这个少年划了一个多高的门槛——由此也能知道自己以后的大概目标。
“想要进入潘塞尔魔法学院的学生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大概分为十五个步骤,很可惜的是我并不合格,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方式,就是发表足够让君士坦丁魔法公会重视的论文,并通过议会的审核,可以录取为学员,跳过审核的步骤。”
“很严格?”
“前者录取率二百比一,这是去年的审核结果,而后一种方式,似乎大概七年没有出现了。”
走入食堂,克里维的话语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微不足道,不过这些零星的线索足矣支撑起他对那个传说中的“阿兹特克金币焚烧炉”学院有了一个大概概念,这所只录取贵族的学院有着二百比一的录取率,意味着每年入学的学生很可能不到三位数甚至刚过两位数。
第一魔法学院,名不虚传。
食堂很大,装潢豪华,尽头有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巨大壁炉,墙上的油画同样是真迹,落款都是帝国名画家,上面大多记载着《旧约》中的故事,偶尔也有一些风景画。高大的食堂顶端是繁多的壁画,穹顶洒落阳光,让室内亮堂一片,原本暗色调砖墙所带来的压抑气息被驱散一空,让人心生温暖。
“金橡树徽章,是在入学十年之内达到魔导师级别并获得导师与整个学院上层认可的标志,佩戴金橡树徽章的魔法师意味着拥有进入君士坦丁的核心——皇宫而免于对着圣贤像行礼的资格。”
对于这些,从小生长在君士坦丁的克里维自然清楚的一清二楚,君士坦丁的皇宫自然是帝国的最高荣耀之地,先贤像即是立于皇宫门前的两排帝国历任君主塑像,所有进入皇宫的人都要在这里先行行礼致敬。
“听上去不是一般的难呢。”
墨菲斯望了望四周,嘴角倒是多了一些淡定的笑意——这是贵族式的伪装,为了练习这个微笑,他对着镜子呆了至少上百个小时,直到老管家觉得满意了才能活动僵硬的面部。
试着融入“贵族”这个群体,这就如同在丛林中的伪装一样,都是必修课,可是直到现在他才主动地去学着适应。
因为学费昂贵,这里的饮食同样优越,学生们只需要就坐,便会有仆人拿着各式各样的食物端上来,需要的话自取便是。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贴着一侧的墙壁有着巨大的窗户,窗外便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景色不错,对面的墙壁上写有一句褪色却没有消逝的话语:“人生而承载信仰,如树木承载着果实。”
这是塔伦斯学院曾经作为神学院前身的痕迹,拜占庭的早期大学都是私人捐赠以建造的神学院,不过时至今日已经演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庞杂系统。
舒适的扶手椅前,墨菲斯按照正统的贵族礼仪将餐巾折好,刀叉使用手法纯熟——当然很大原因是来自解剖课的认真,旁边的克里维同样不怯场,更让墨菲斯确认了他的贵族身份。
“人生总需要一个伸出胳膊也够不到的目标的,若一切因为父辈的荣耀都触手可及,那便是真正的无趣了。”
克里维将熏肉切开,这种肉食在普通的平民学院都很少供应,因为优质的食物主要优先供应贵族,平民在普遍意识中只适合吃粗粮和质量不高的食物。
“可是你的目标似乎很高呢。”
“总归不是虚无的梦想,既然有人能达到,我为什么不去尝试呢?”
“希望能看到你带上金橡树徽章的那一天。”
墨菲斯举杯,仆人倒上的葡萄酒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佳酿,但是却算得上甘甜可口,克里维停下手中的动作,郑重的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并未在多说什么,闷头吃饭。
食堂的熙熙攘攘并未让两人感到厌烦,不过很多肆无忌惮的视线扫射却让墨菲斯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敏锐的听觉中似乎听到了某些刺耳的字眼。
“据说是个私生子呢,他的母亲是个妓女?”
“不知道,小点声音吧,卡林和康格尔似乎都因为惹了他都不来上学了。”
沉默是对谣言的最好回击,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对于十几岁的孩子,尚未经历过多人类社会中所谓的荣辱,自然不会淡定如年迈长者。
不过一个缓慢走过的身影却让墨菲斯的眉头舒展开来。
阿奎那,神学基础的老师——至少在墨菲斯的意识中,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教廷中的真正地位,学院除了寥寥几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墨菲斯能知晓这个真名,足以证明他在老人心中的地位。
“羔羊总是会无忧无虑的吃草,不是么?”
黑麦面包,一杯清水。
阿奎那坐在了墨菲斯的对面,食堂的窄桌让墨菲斯此刻和老人的距离很近,花白的头发今天被老人打理的还算整齐,一身灰色抹布袍子,干枯的手撕开面包,撒了碟子中的一点盐粒,就着清水吃下,这位苦行僧一般的老者总是在不经意间触动墨菲斯,并且如扔进湖面的石子一般造成久久不平的波纹。
“有时间的话,多来教堂看看,我不会拿‘主的荣光照耀你’来费什么口舌,或许饿了的时候,我会拿出我剩下的那几块干面包。”
“没有问题,老师。”
墨菲斯点头答应,同时为阿奎那介绍了身旁的克里维。
“人生的最大痛苦,是在追求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过我想你应当是停下并踏上另一条路的智者了。”
阿奎那望着克里维的目光平淡,一句话后,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黑麦面包,动作缓慢,认真而虔诚。
克里维动作有些迟疑,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索性只得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熏肉,目光若有所思。
三人近乎同时吃完饭,不过老人似乎有些事情还想说,克里维礼貌的告辞回了图书馆,墨菲斯则挎着短剑陪老人走出了食堂。
当然,身后依旧是那些恼人的谣言。
“仇富的心里总是有的,看到比自己日子过得好的人倒霉,我们总会在心里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方式补偿一下,如果不这样到也称不上人类呢。”
老人背这手,走在阳光普照的小路上,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微微眯起眼睛,“光明,总是刺眼的。”
墨菲斯沉默,,对于身旁睿智的老者并不多言,一老一少向着教堂走着,在学院中算的上一个从未出现的景象。
“你有愿意付出一切的目标么?”
阿奎那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
“力量,让我生存的力量,”墨菲斯想了想,补充道:“或许是这个吧。”
“果然是年轻人呢,现实而又直白。”阿奎那并没有嘲讽的语气,有的却是一点感叹和感伤,“‘鲜血为自己而洒,为敌人而洒’这似乎是温德索尔家族一位家主曾经说过的话呢。”
墨菲斯没有明白这位老人想表达什么。
“为什么,鲜血没有为自己的朋友而洒?为自己的战友而洒?”
阿奎那试图直起腰,年迈的身躯似乎已经不再听话,最终作罢,“这就是贵族吧,他们冲锋陷阵,为保卫自己的领民,却终生孤独。”
两人来到了教堂,墨菲斯轻轻推开门,让老人先行进入。
迎面,突兀的话语让他和老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来的很准时,墨菲斯?温德索尔,克里斯多夫家族向您致以最后的问候,也希望您去往地狱的路程会愉快而轻松。”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四章 傀儡术,愤怒的墨菲斯
新书榜第一达成。
继续平常心的写作,我慢慢写,诸位慢慢看,不求快,不求急,但求对得起自己——
“克里斯多夫家族…一个被摧毁了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没落豪庭,难道手段仅仅是靠金币雇佣赏金猎人这么简单么?”
黛拉望着手中一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情报,虽然不是拜占庭人,但是身为那位导师门下的学生,手中的资源往往是大贵族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信条”兄弟会提供的情报遍及近乎整个大陆,甚至于很多时候,国与国之间的情报部门都需要依赖于这个从来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组织,它无影无形,它无处不在。
温德索尔家族和克里斯多夫家族,这一对冤家对头看起来是拜占庭帝国的第一大贵族梯队中的佼佼者,也是近二十年来最激烈的贵族斗争的牺牲品,不过放眼大陆,这两个所谓的权贵家族并不能算得上焦点,甚至进入不了某些圈子的饭后茶余谈资。
克里斯多夫家族原本是和温德索尔家族一样强势的大贵族,百年前便旗鼓相当,但是自从沿袭百年的仇杀从暗中涌出水面,两大豪庭也在斗争同走向了没落。
帝王权术在于平衡,或许这种情况是那位皇帝陛下喜闻乐见的吧?
而刨除所谓的贵族豪门,“黄金罗盘”议会,“圆桌骑士”议会,都是一些更为高端的圈子,虽然带有议会二字,实际上却是一群行走在世界巅峰的一群人,前者是魔法师的标杆,后者是骑士的圣殿,当然,“郡山隐修会”这样的存在已经排除在外,那群不知名的剑客喜欢流浪,并不喜欢过多的条条框框。
黛拉并不属于那些个圈子,事实上,这个独行的女人从来没有融入过什么团体,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是游离于社会边缘的一个个体,与墨菲斯不同的是,她有着常人难及的实力和渊博的知识。
“就让我看看你能学多少东西吧。”
塔楼上的黛拉望向了远处的塔伦斯学院,以前的她,以后的她,都会如现在这般,做一个站在远处的旁观者。
……
阿奎那在墨菲斯推开教堂的大门后走入,迎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微微抬起了头,浑浊的双瞳中有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墨菲斯却在第一时间抽出了短剑,却同时离开了阿奎那几步,目光警惕。
造成如此局面的,不单单是因为身前话语中那浓浓的复仇意味,更因为说话的人是那名从未在自己面前吐露一个字的小修女!
她此刻站在教堂一排排的座椅间,原本纯洁无邪的小脸却有着一种难言的疯狂笑意,声音略微嘶哑,完全出乎墨菲斯预料。
墨菲斯第一时间离开了阿奎那身前五米的范围——谁也不能保证眼前的情景怎么造成的,但是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墨菲斯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保!
老人弓着腰,微微眯着眼,没有理会警惕自己的墨菲斯,反而看向了那位小修女——这个永远在课堂上声音平淡的老人似乎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克里斯多夫家族?拜占庭帝国是不需要一个将最后底线都丢弃的贵族的,我虽然不赞成温德索尔家族所做的一切,却不反对帝国对你的制裁。”
老人似乎永远藏在袖子中的双手微微放平,缓缓的将袖口提了提,枯黄仿佛握了一辈子笔杆的手指依旧没有活力,却微微握紧。
“一个将傀儡术用于真人身上的傀儡师,想要在圣光下继续使用你那肮脏的伎俩来达成你肮脏的目的?”
傀儡术?
墨菲斯并没有研究过这个魔法中的孤僻体系,但是在这些天的研究中却接触过不下四次“傀儡术”这个词,因为魔法的危险性和致命性,傀儡术在诞生之初是为了作为某些实验对象而使用的,伴随着炼金体系的发展壮大和亡灵魔法的失传并近乎退出历史舞台,傀儡术在近些年的大陆战争或各个历史时间中频频出现,但无一不声名狼藉遭受谴责。
继而他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因为这代表着小修女本身并不是一个带着面具的杀手。
可是墨菲斯手中的短剑却因此握的更紧。
没有人知道傀儡术这种邪恶的法术用于真正的人体上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从那本《马卡伦法术防御综述》中关于防范傀儡术的片段中的描述墨菲斯明白,因为这个法术从来都用于非人体实验,因而从未考虑过副作用!
第一次,仇恨的情绪笼罩了墨菲斯,在森林中的他是不会体会到这种仿佛火焰般的焦灼情绪的,在那个原始的环境中,没有任何朋友的他从不会计较其他生物的死活,而现在,墨菲斯却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而此刻,他的目光疯狂的扫过四周,寻找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小修女的表情依旧诡异,望着墨菲斯的时候双眼有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仿佛蚂蝗闻到了血腥味儿的病态扭曲的小脸没有了平时的阳光,身上的黑色修女袍倏然间微微飘动,抬起的手掌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亮晶晶的闪烁着。
墨菲斯在这一刻有些不知所措了——拔剑攻击?他有把握在三秒钟内冲到小修女的面前并拼死进行致命一击,但是这之后呢?
傀儡术的狡猾之处即在于此,克里斯多夫家族的刺客显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而在进行这次刺杀之前,明显监视了墨菲斯有一段时间,否则断然不会选择小修女作为目标。
同类相残时,使用的手段往往直指要害并残忍异常。
在墨菲斯犹豫的那一刻,他身旁的老人却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之后,教堂内的气氛倏然凝滞。
压迫的气息让墨菲斯瞳孔骤缩,面对不知在何处的敌人他因为愤怒而心情激荡,但是这骤然爆发的气势却让他如临大敌,甚至于汗毛直竖——本能告诉他,最危险的人,在身旁。
“圣光之下,不容污垢。”
老人的腰板从未挺直,却仿佛顷刻间无比高大,伴随着他的话语,空气中骤然出现了爆鸣声!
有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照耀在了处于教堂中心的小修女身上,后者的表情瞬间狰狞,继而便是一声凄厉的哀嚎!
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在灼烧着她,修女袍正不断的冒出黑色的淡淡烟雾,更有一根根蜘蛛丝一般的丝线在光芒下闪烁着光芒。
墨菲斯猛然启动,这种时候顾不得什么多余的东西,手中短剑握紧,奔腾起来的他竟然如猛虎般带着一往无前的凶猛气势,五步之后猛然跃起,墨菲斯的目标是斩断那繁多的丝线!
可是这似乎是对方预谋许久的陷阱,在他的身形于空中避无可避之时,一道凝聚的光球轰然击向了墨菲斯!
预判异常精准。
墨菲斯反应不慢,却也只能在空中生生挨了一击,那不勒斯魔钢短剑以最快的速度劈中了光球,继而产生的元素爆炸轰然将墨菲斯掀飞出去!
“呯!”
第一次用短剑攻击魔法的墨菲斯在最后关头本能的做出了自我保护,爆炸撕裂了他的衣袍,双臂鲜血模糊,但是胸口等要害部位仅仅受到了震伤,落地的墨菲斯鱼跃而起,右手猛然架起,挡住了已经冲到自己身前抬手攻击的小修女!
疯狂的目光透着难以形容的诡异,墨菲斯死也不会相信这会是那个静静的坐在自己身旁听自己倾诉的安静修女,势大力沉的一击掌刀被墨菲斯生生挡下,却让他握着短剑的手一震发麻。
非人的力量。
解剖过血族的墨菲斯很清楚,想要拥有力量,肌肉纤维必然迥异于常人,但是再怎么强大的力量也要借助于来发挥,唯独例外的是元素力量,可是眼前的修女看起来就是完全靠着自身的力量做出了攻击,却实力堪比初阶剑师!
很显然,她只是个幌子,杀招另有其人。
就在墨菲斯的左臂因为剧烈的伤痛无法抬起时,身后传来的淡淡脚步声让他骤然绷紧了身体——扭身,并未躲闪,而是狠狠的一个后踢,这一脚结结实实的击中了毫无预料的来人,被强横的力量踹飞了出去!
但是克里斯多夫家族显然不止几个蹩脚的刺客,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墨菲斯的身旁,形状诡异的匕首斜劈而下,即便墨菲斯抬手格挡也似乎无法阻止对方一并捅穿自己的喉咙!
“啪!”
灰色麻衣的身影在墨菲斯的眼前一闪而过,爆裂的声音响起,阿奎那,这位有着“全能博士”称号的教廷第一哲人怎会仅仅一个学者那么简单?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五章 我办不到
第二更,这几天写的有点累,或许需要缓缓,明天一更,后天两更,保证质量,速度跟不上,还要说声抱歉,这不是一本一目十行的爽文,我写的慢,也希望各位看的慢,文以载道,希望我也能伴随着墨菲斯的成长而在文字上一起进步。
真心感谢红票、点击、收藏,如果喜欢的话点一下收藏吧,或许这本书能创造一个不错的记录并无爆裂的闪光,仅有单纯的力量,平时伛偻异常的老人近乎在瞬间出现在了墨菲斯身后,当墨菲斯的视线中出现他的形象时,老人的拳头已经收回,而刚刚想要攻击他的刺客却已然凭空飞了出去,那喷溅在空中的鲜血竟尚未落地!
“呯!”
呆立的墨菲斯随即感到腹部一阵剧痛,条件反射的架住了小修女的下一拳后,他却没有抬手反击——因为这个发疯了般攻击着墨菲斯的女孩子无法让他狠下心去抬手攻击!
平时在森林中的冷血、面对世间不公的淡定通通遗忘,墨菲斯终于明白,自己曾经的漠视仅仅是因为那些事物根本与自己毫不相关,但是面对在心底扎根的事物时,他无法轻易做出取舍!
他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
看似冷酷而又冷漠,如同没有感情的墨菲斯始终还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在这一刻,他终究还是被敌人摸中了命门。
狠戾的攻击让小修女渐渐处于上风,但是在墨菲斯身后的阿奎那却没有出手帮他,返身一拳过后又是一脚踏在地面之上,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让刚刚被墨菲斯踢飞而现在刚刚爬起来的刺客直接毙命!
可是随后他却回头望着疲于招架的墨菲斯,沉默不语。
似乎是穷途末路,墨菲斯慌乱之中被地面的尸体绊住,后仰倒地——露出的破绽被小修女抓住,她一拳击中墨菲斯小腹,竟是让他身子弯成了弓形跪在了地上。
“旅途愉快。”
修女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嘴角一抹微笑牵强而颤抖,似乎也是即将用尽力气,她抬起手掌,并指如刀,直切墨菲斯的喉咙!
“啪。”
一切动作因为阿奎那在最后时刻的介入而戛然而止。
突然出现在修女身旁的老人一只手捏住了修女细小的胳膊,另一只手竟然燃烧着白炽色的火光,猛然前挥,手掌停留在了修女的脸前,空余看不见的力量呼啸着击中了眼前的女孩——什么东西支离破碎的声音猛然响起,修女的表情骤然变成了惊骇,原本清秀的面庞扭曲异常…
“圣焰!你是阿奎——”
话未说完,老人掌中的白色火焰放射出了更为明亮的光芒,竟是将小修女的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地影子,而这影子竟然扭曲的挣扎着,随即越来越淡,最终在圣焰消失的那一刻停止了颤抖。
教堂角落中有个身影从暗影中被逼了出来,继而惊恐的朝着远处迈步逃跑!
忍住剧痛的墨菲斯猛然跃起,双臂的伤口因为冲刺时的剧烈摆臂而崩开,鲜血洒在教堂光洁的地板之上,留下一串难言的足迹。
奔跑的墨菲斯倏然跃起在空中,仿若一头扑击猎物的魔兽!那不勒斯魔钢短剑从未被他用如此的力量挥动,那个从角落中被逼出黑影徒劳的想要逃避,脆弱的身躯却被跳起在空中的墨菲斯以一种力压千钧的态势狠狠击中!
“呯!”
十步,杀一人。
短剑刺穿心脏,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将对方碾倒在地,横向拉伸的动作带起大面积的血液泼洒,剑刃扫过,近乎将对方的上半身生生撕裂。
洁白的地面绽放了一朵罪恶浇灌的鲜花。
“呼…”
剧烈的喘息声静静的回响在偌大的教堂中,墨菲斯抬起头,面前的墙壁上有着主的受难像,雕像双目怜悯的望向下方,仿佛俯瞰凡人。
“跟我走。”
老人阿奎那轻轻抱起了昏迷倒地的小修女,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向了后门,大门外冲进来的格瓦拉则剑刃带血,想必遇到了一些拖延而没能及时赶来。
看到身处血泊之中的墨菲斯,格瓦拉单膝跪地,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听到了那位少爷提出的命令式要求:“处理干净,尸体留着,回头带给我。”
望着他蹒跚走出后门的背影,格瓦拉不由自主的抚摸着剑柄处的紫鸢尾徽章,几句想说的话最终化为一声感叹。
心服口服。
……
仿佛仅仅因为那间刚刚发生剧烈战斗的教堂遮挡所致,走出教堂后门后环境忽然宁谧不少,墨菲斯的手臂受伤不轻,他的短剑回鞘,右手捏住了左手大臂止血,但是那红色的液体却还是一路滴落,沉重而荣耀。
阿奎那默默地向前走着,灰白色的头发因为刚刚的战斗而略显凌乱,怀中的修女脸色苍白,墨菲斯只能看到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颤抖,时不时的皱眉,表情痛苦的同时也让他的心随着紧了紧。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一条白石铺就的小路几十米长,两旁是翠绿的草地,在路的尽头是一间面积不大不小的石屋,风格简朴,丝毫没有大教堂的张扬之感。
墨菲斯小跑几步,在阿奎那身前伸手推开木门,房间内光线阴暗,一张简单的木床,一个书桌,剩下的空间近乎被多到夸张的书籍和草稿羊皮纸铺满,虽然数量庞大,但不显凌乱。
阿奎那虽然身形伛偻,却根本不像是一位迟暮老者般无力,在展示过刚刚的恐怖实力后,他那让墨菲斯心惊胆战的气息在行走至石屋的过程中渐渐收敛,当把小修女放在木床上之后,这个老人轻轻捶了捶腰,一边点燃屋内的烛台一边道:“人老了,活动几下都会累。”
墨菲斯愣怔的站着,深深呼气,很多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是有些踟蹰,手指捻动着干涸的血液,触感滑腻而熟悉。
“自己清洗包扎一下。”
老人在旁边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卷陈旧发黄的亚麻绷带递了过来,同时用旁边桌子上形象朴实而粗陋的陶罐倒了杯井水,递给了墨菲斯。
少年双手接过,转身走出屋子,在门口一个人开始包扎伤口。
老人轻轻坐在木床边,枯黄的手掌握住了小修女的手掌,不易察觉的淡淡光芒亮起,让她的面容恢复了一些血色。
“非庸才啊。”
似乎是想起了墨菲斯的表现,老人轻叹一声,微微闭上眼睛,这时的他像是一尊古典雕塑,凝聚着难以形容的厚重与智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墨菲斯已经再一次走入了石屋。
双臂用亚麻绷带简单的包扎,微微渗出的血迹说明他伤势不轻,墨菲斯的脚步有些沉,脸色也不是很好,但却没有随意的在房间中坐下,就那么恭敬的站着,不发一语。
“那里是个座位,把东西搬开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老人指了指旁边书桌处一个被书籍堆满的角落,轻声道。
墨菲斯点点头,轻轻将一卷卷羊皮纸和书籍搬到了桌子上,眼角扫过,“神学大全”的字样跃然眼前,不过他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轻轻放下,随即端正的坐好。
“为什么刚刚没有还手?”
老人的第一个问题便直指墨菲斯内心一直矛盾的核心。
“做不到。”
墨菲斯坦白,他是真的做不到,那样太过残忍。
在第一次见到小修女的时候,墨菲斯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看到的那一窝失去“父母”的小狼崽,当初的他做了一个转身离开的冷血动物,直到他内心不安的再一次返回,看到的却是满地尸体的残渣。
丛林残酷的事实让年幼的他内心麻木漠然起来,但小修女的出现却让他不得不想起了那曾经让他后悔异常的往事。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做那个转身离开的人。
“做不到?很多人都是在不断地突破自己的底线去做事,杀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挣一枚阿兹特克金币,就会想挣第二枚,上了一个女人,就会想上第二个。”阿奎那弓着背微微抬头的摸样在昏暗的烛光下有着如同浮雕般的明暗对比,这幅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墨菲斯的记忆中,“今天做不到,你会保证以后也做不到么?”
“我不知道。”
“还算诚实。”
阿奎那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不过随后却是目光转向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的小修女,轻声道:“你不太适合继续在塔伦斯待下去了,选择自己的路吧,现在你应该已经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恩。”
墨菲斯依旧没有多说话,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出神。
“她…没有事情吧?”
半晌,墨菲斯有些犹豫的问道。
“一切有我。”阿奎那摆摆手,“等你做出决定准备离开的时候来找我吧,我有些东西给你。”
坐在椅子上的墨菲斯点头,起身,始终没有靠近过那位自己心中无比重视的小修女,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随即对着老人阿奎那行了一个贵族礼。
缓慢而认真。
转身离去,墨菲斯再没有过多的迟疑。
老人目光微微抬起,犀利而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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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六章 停课,墨菲斯的决定
今日一更,需要静下心来梳理一些东西,上午学校搞个什么中期汇报,俺毕业设计啥也没整,被导师喷了一通,这段日子或许需要忙一下实验,更新保底三千,视红票捧场爆发两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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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伦斯学院戒严三日。
所有的学生全部停课,近乎整个学院的教学秩序被打破,宿舍清点人数,无论贵族平民与否均不许走出宿舍。
学生们有的在窗户边看到了有着君士坦丁牧首圣厅十字架标志的马车驶入了塔伦斯正门,虽没有铺张的仪式和排场,但是那辆马车沉默而安静的驶过时,甚至几百米外引颈观望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虽无法确定那是传说中拜占庭帝国四大教区宗座牧首大人的马车,但是至少这个级别的马车里面绝不会是什么让人忽视的小人物。
继而到来的还有一辆没有表明徽记的深色调马车,长驱直入,车夫穿着黑袍——在停留于教学区后仅仅停留了不到一个钟头便悄然离开,从始至终低调而沉默,压抑的气氛遍布校园。
墨菲斯返回宿舍的时候,一路上迎接了上百人的注目礼。
格瓦拉跟在身后,在少爷进入自己的房间后静静的站在门口,胸前的银质勋章有着淡淡的反光——一柄长剑之下三道金质横杠,高阶剑师的证明。
为此,没有学生再敢多说一句废话。
墨菲斯进入自己的宿舍后,第一次没有直接走入书房学习那些晦涩的书本,而是坐在了没有坐过几次柔软扶手椅上,轻轻呼了口气,平静着内心。
就在刚刚,阿卡尔?温德索尔,帝国公爵,也就是墨菲斯的父亲亲自来到了塔伦斯学院,与这个在帝国二流学员勇敢面对刺杀者并成功脱险的儿子面对面交流了二十分钟。
内容不多,对话惊人的少,父子二人的第一次深入交谈却是在这种危及生命的风雨之中,不得不说在平民们努力抬起头羡慕大贵族的生活时,根本不会想到他们生活的环境甚至比丛林还要危险。
提出离开这所学院并打算学习魔法的墨菲斯是第一次对这位父亲提出要求,后者虽然身为帝国有数的剑圣,却没有像大多数家族那般让儿子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学习,反而很痛快的同意了儿子的请求,并表示三天之内给出答复。
至于袭击墨菲斯的克里斯多夫家族,公爵大人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的按着儿子的肩膀说道:“你受苦了。”
那一刻,墨菲斯眼睛莫名的有些酸。
这位鹰派领袖式大贵族离开时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东西,甚至连一枚阿兹特克金币都没有——事实上,墨菲斯从入学开始就没有花费超过十枚金币,而这种程度的花销甚至比起学员中最普通的富商儿女还要低。
金钱,在此刻的墨菲斯眼中并没有过多的意义。
纷乱的回忆让墨菲斯思绪乱糟糟的,最终却发现小修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那一幕始终让他无法忘怀,伸手捂住脸揉了揉,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的墨菲斯走进了书房,却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脱下了华丽的外套,换上一身白色麻衣,走向了房间中那格瓦拉已经处理好的刺客尸体。
除去在教堂外纠缠格瓦拉而最终被斩杀的三人,教堂内同样是三个刺客,一位魔法体系中甚是罕见的傀儡师,以及两个用来当杀手锏的死士。
格瓦拉已经将三个形象模糊的尸体尽最大努力处理到了能看出人形的程度,摆放尸体的台子是临时买来的,这种用于炼金师专用的试验台有着降温的魔法阵,三具尸体被保持在了冰点,却没有太过僵硬或腐烂。
皱紧眉头的墨菲斯首先查看了两个刺客的身体,一番解剖并查看了身上所有伤口所造成的损伤,得出的结论是这两个人身上的致命伤都出自于阿奎那并不起眼的一拳一脚。
看似平凡,实则一击致命。
尤其是那个险些偷袭成功的家伙,他被阿奎那一拳击中后直接毙命,拳头击中了左肋骨下方,所造成的后果就是这个人上半身胸腔内的所有脏器成为了一团杂碎,根本无法辨认。
回想起老人身上那浩然的神圣气息,墨菲斯真心觉得自己应该更小心的行走与这个危险的城市里——如果下一次是敌人而不是朋友拥有这种力量,现在躺着的估计就是他了。
解剖进行的很快,这两个刺客都是男性,身体肌肉爆发力自不必说,身上剩下的多余物品没有一个能证明身份,淬毒的匕首和身上携带至少四种的暗器证明他们是精英死士,不过这些东西价值不大,更让墨菲斯感兴趣的是那具被那不勒斯魔钢短剑杀死的傀儡师。
这是一个女性——坦白而言,从这个傀儡师的面容根本无法辨别她的性别,若不是柔软的胸脯和墨菲斯将破碎的黑袍裁开后露出的胴*体,很难想象这个残忍而险恶的家伙是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
墨菲斯能一击杀死她的主要原因在于阿奎那的实力变态,直接让使用傀儡术控制小修女的傀儡师遭到了反噬而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而一直在保护她的魔法护盾在那不勒斯魔钢短剑面前并不比羊皮纸厚多少,最终被愤怒的墨菲斯斩杀。尸体上的伤痕只有一个,也是三人之中最为恐怖的一个。
翻动着泛青的尸体,墨菲斯冷漠的表情和目光从未有一丝波澜,在其他人于宿舍中无所事事时,这个少年却在承担并亲自解决着家族所带来的负担。
一鸣惊人的背后,厚积薄发的艰辛又有几人能真正体会?
在墨菲斯独自解剖着尸体时,克里维依旧在书海中艰难的前行着。
进入潘塞尔魔法学院绝对不是来塔伦斯这般只需要送上阿兹特克金币便够的,在那个举世闻名的顶级魔法学院,金币只是消耗品而不是用来显摆的东西,潘塞尔魔法学院的另一个称呼是“金币焚化炉”,其中意味自然不用多说,可是想要真正进入这所学院,真才实学是最大的砝码。
十一岁,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孩子都在无忧无虑的考虑着今天的晚饭吃什么或者今天又能和伙伴去玩什么游戏,而克里维却在一个有关于护盾结界的防御理论的论文上彻夜整理梳理着文献资料。
一篇能发表的论文绝对不是普通人在看过几本魔法教材后便能随意写出的,除了大量的引证资料和或许多达几十页的论证推理,还可能包含了几大盒子的实验物品样本和实验结果的分析,总之一切的一切都艰难异常,而这仅仅是第一个门槛——即“发表”的门槛,而非“进入潘塞尔魔法学院”的门槛。
至于那所需要仰望的顶级学院的审核标准,克里维不清楚,他只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做。
其实克里维的第一篇个人论文已经在刚认识墨菲斯时完成,不过就在他忐忑着准备发布时,墨菲斯递过来的那本《论魔法护盾豁免现象》让他彻底颠覆了自己之前对“魔法护盾”的认知,而自己的那篇论文正好是这个方向的——最终的结果就是克里维将自己的论文悄悄烧掉。
一百二十七张写的满满的羊皮纸,不留一张。
因为他看到了差距,看到了自己看似奇大的阅读量后那渺小而不堪一击的弱点。
再一次着笔写论文,克里维前所未有的认真,以至于当学院发生了需要戒严三天的大事时,他竟然依旧在占星阁上,愣是三天三夜没有下来。
直到三天之后他活动者僵硬的身体走向窗前,思考着摆在桌子上的食物是否能够撑过今天时,墨菲斯的身影出现在了占星阁的十三层。
“一个书单,不知道对你来说有没有用。”
墨菲斯将那个导向性很强的书单扔给了克里维,随即也没多聊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他的双臂依旧缠绕着绷带,在走路的时候若隐若现,克里维知趣的没有多问,目送他离开,却不知道这是他在塔伦斯学院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孤单的背影。
……
教堂发生的事情让墨菲斯已经做出了转校的决定,不过在最终的结果出来之前,他还是在学院内继续当一个老实的学生。
塔伦斯学员在戒严结束后继续如往日般开始上课,不过神学基础课程暂时停课,原因是教堂需要修缮——事实上阿奎那当初的两击不仅造成了两个刺客的死亡,同样让地板和墙壁出现了难以遮盖的裂痕,望着不远处紧紧关着大门的教堂,墨菲斯转身走向了学院外的高大塔楼。
魔法师黛拉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墨菲斯觉得很诡异——站在这位老师面前时他总是感觉自己渺小的一塌糊涂,了解这个老师越深,就越觉得她深不可测,墨菲斯心中的敬畏心理愈发严重,不过看到她那迥异平时的表情,真是让墨菲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受伤严重?”
“还不至于。”
墨菲斯手指动了动,手臂上的痛感一直存在。
“决定离开学院了?”
“嗯。”
“去哪里?”
“学习魔法,或许是潘塞尔魔法学院吧。”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七章 紫鸢尾,不会就此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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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0的大章,晚上还有一更
“哦。”
黛拉很出乎意料的没有再回应,只是坐在那里就留给墨菲斯的任务提出了几个问题,对于答案并不是很满意——很显然,墨菲斯的情绪因为刺杀事件受到了很大影响,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终究他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笑看风云淡离他尚有一些距离。
不过黛拉很宽容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这个少年继续上了塔楼,面对着那个倒霉的血族讲解起了元素的应用。
已经看过《马库斯血系历史》的墨菲斯已经明白眼前的血族是伯爵级的吸血鬼,这个级别的家伙对于以赏金猎人为主职的刚多斯兰家族已经算的上是一个实力强硬的高手了,只不过这个用来当做致命一击出现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刺杀便被黛拉斩落,不得不说倒霉的够呛。
而现在黛拉为墨菲斯演示的并不是用那银刀解剖,而是生生用凝聚态的元素形成的刀子为墨菲斯展示其威力和元素控制的精妙。
同时也在为没有“晶丝”这一魔力基础的墨菲斯讲解着使用方式,即使墨菲斯现在对此一无所知。
每一个咒语和魔法的释放,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一个浩瀚庞大的工程,从手势到精神与元素的沟通,再到晶丝释放能量将元素转化并开始凝聚,从头到尾不能有一丝偏差,哪怕是一个音节读错都会造成整个施法过程的崩溃,轻则反噬重则丧命。
也怪不得到现在为止魔法书籍上都不会有人说“人类征服元素”的字眼,对于魔法,人类只能小心翼翼的、谨慎异常的去探索,时至今日却也只能在这条大路上摸索出了一点皮毛,想要掌控元素谈何容易?黛拉的实力已经让墨菲斯对于魔法有了完全迥异于普通学生的认识,但是在同时凝聚十柄元素手术刀时,她却轻声感叹:“比起我的导师,我仅仅是刚刚迈过门槛的学徒。”
谁又是她的导师?
墨菲斯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这堂课没有实践,墨菲斯也断断续续的了解到了这个实力深厚的女人为什么愿意接受自己作为学徒——黛拉的“导师”,这个不知怎么问究的理由让墨菲斯内心有点小小的别扭。
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开始学习冥想并凝聚元素,也可能是因为黛拉并没有因为他的实力本身而看上眼,总之就是有点小失落。
黛拉似乎看出了墨菲斯那点不容易遮掩的心思,将十柄漂浮在空中的元素刀刃驱散后,也不顾身旁那个被解剖的奄奄一息的血族,笑着说道:“是不是有些不甘心?”
“有一点。”
墨菲斯实话实说。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魔法资质比克里维还要平凡,你会怎么想?”
这句话让墨菲斯有点被雷劈中的感觉,脑袋里震惊万分,却很快平静下来——因为他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学习魔法的料,接受这种现实倒也比任何人都要迅速。
“应该的吧。”
墨菲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原本事实就是如此的,你的父亲是剑圣级别强者,自然你应该继承父亲更多一些,但是从你的发色、瞳孔色甚至身体结构都和你的父亲差异不小,这意味着什么?”
墨菲斯不懂,他不懂大陆现在对于遗传学所做的研究大概是什么结论,而老家伙唐吉坷德更不会给他讲述什么父母血统对自己的影响,所以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黛拉微笑,笑的很玩味。
随后她却没有说出那个或许让那个墨菲斯感觉不可思议的事实,只是指了指他的胳膊,道:“让我看看。”
墨菲斯轻轻将华贵的外套袖子卷起,露出了他缠绕着绷带的双臂,不过在绷带尽头处,那魔纹的痕迹清晰而明显。
黛拉一幅意料之中的表情,微微眯着眼睛握住了墨菲斯的左臂,手指在那因为衣服而露出并不多的魔纹上划过。
这一瞬间,墨菲斯猛然张大了双眼。
当初在胡克镇体会过的感觉猛然传来,这种仿佛浑身在燃烧的痛感他永远不会忘记——但是此刻更加强烈。
黛拉的手指离开,墨菲斯深深吸气,剧烈的喘息着。
“既是恩赐,也是诅咒呢。”
这位永远笼罩在神秘面纱背后的魔法师退后一步,轻声道:“今天就到这里吧,给你放个假,等离开塔伦斯之后来这里一趟。”
“是的,导师。”
墨菲斯躬身行礼,仿佛逃离一般推门而出,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的他在离开黛拉的视线后险些瘫倒,扶着墙壁喘息半天之后才算缓过劲来,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塔楼。
站在窗户旁向下俯瞰的魔法师黛拉露出了一个常普通人永远无法见到的微笑,这个表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黛拉的脸上了,似乎再不这么笑一次,这位魔法师便会将它彻底遗忘掉。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这个时代,绝对不会。
……
斯图尔特大街七号,温德索尔公爵府。
一队马车从府邸中驶出,虽无浩荡*声势,却无形的让原本就空旷的街道更加压抑。
紫鸢尾花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泽,马车行驶平稳异常,老管家依旧亲自担任车夫,不过这一次没有像在塔伦斯学员是穿着黑衣,而是一袭深蓝色的名贵手工衣饰,虽然是管家,但袖口的银扣和领子上用于装饰的金属扣花远远不是普通下为贵族能比拟的,马车有着暗红色的色调,底纹黑的异常深邃,绸缎窗帘轻轻飘荡,拉车的马匹高大沉稳。
驶出斯图尔特大街,穿行三条安静的街道,沿途诺贝区的街道永远是如此的气氛,安宁而从未有世俗的纷扰,虽然很大程度上这就如同贵族之间那笑里藏刀的社交一般,往往在平静的水面下是暗流涌动,但是在君士坦丁,即使牧首大人被刺杀,也不会有人在诺贝区的街道上呼喊奔跑。
不疾不徐,不温不火。
总体面积仅仅占了君士坦丁十分之一的诺贝区有着君士坦丁半数以上的财富,如果将诺贝区边缘的潘塞尔魔法学院算上,这个数字会变成九成。
足以想象,此刻温德索尔公爵的目的地聚拢了何等惊人的财富。
四周的建筑算不得高大,却规整而透着浓浓的底蕴,都是属于帝国伯爵和子爵的府邸,不过在驶出最后一条街道进入眼前这片区域后,四周的建筑物倏然消失,留余的是一片圆环状的巨大空地。
地面不再是普通的青石路,而换成了漆黑如夜的黑色墨石,时不时的有光芒闪烁着,证明这之下有着深奥而力量强大的魔法阵。
车队在这里停止前进,老管家躬身下车,拉开了车门。
阿卡尔?温德索尔,这个帝国之中素来对魔法不感冒的鹰派贵族亲自来到了潘塞尔魔法学院这个他曾经在某次宴会上扬言“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聚集地”的地方,为的,仅仅是给自己的儿子争取一个入学名额。
卫队恭敬的摆列好了阵型,温德索尔公爵抬起头,望着这个君士坦丁仅次于圣罗兰大教堂的标志性建筑物,微微叹气,随即迈步走向了远处的魔法学院大门。
潘塞尔魔法学院的形象如同一个纺锤形的巨大圆柱体,底层占地面积将近一千平米,逐级升高,每层面积递减,直到第十层的核心尖塔。如同从上空俯瞰这座大陆第一魔法学院,配合着地面上的圆形魔法阵,它便如一朵绽开的鲜花般耀眼而美丽。
学院的大门早已打开,但是这仅仅是出于礼节——帝国之中的大贵族虽然权倾一方,却不会干涉到两个部门,一个是矗立在君士坦丁核心区域的圣罗兰大教堂与其所代表的牧首圣庭,另一个便是眼前有着无视贵族强大背景的魔法公会承认的潘塞尔魔法学院。
所以即便是公爵,在这里也不会得到哪怕比学生更多的待遇。
面色冷淡的学院接待人不冷不热的和这位公爵大人打了招呼,随即转过身带领着他走向了潘塞尔魔法学院的最顶端——那里是院长所在的位置,因为提前预约的缘故,老公爵今天可以直接面对这位曾经十九岁便有资格佩戴金橡树徽章的家伙。
怪胎,这里绝对不缺。
身为剑圣级别的强者,老公爵如今已经称得上锋芒尽敛,二十年前的风云变幻似乎已经离他远去,那一大批涌现出来的强者已经陨落了大半,老公爵实力已经不如从前,不过威慑力和脾气却是一点没变。
走廊的灯光通明,即便此刻外面是炎炎夏日,却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反而是墙壁上的两道光束散发着如同日光的柔和光芒,脚步声清脆的回音显得寂静,老公爵面色严肃。
管家帕法站在潘塞尔魔法学院门口,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的等待了一天。
当太阳的余晖落尽时,老公爵走出了魔法学院的大门,一言不发的走上了马车。
熟悉老爷的管家知道,事情似乎不太顺利,不过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多嘴,只是不着痕迹地让马车的行进速度微微放慢了一些,行驶的更加平稳了些,有些时候,这些细节都需要顾及到,在公爵府呆了这么多年,帕法做起事情来都是稳重且滴水不漏的。
夜色中的公爵府因为主心骨的离开而显得冷清异常,当车队停下时,走下马车的温德索尔公爵却是没来由的多了一种很多年前才会出现的杀伐之气,让冷清的府邸仿佛气温又降了几度。
抬头望了望月光下那府邸门口的骑士雕塑,老公爵突然出声道:“给墨菲斯带个信,他的父亲无能,没有办法让他进入潘塞尔魔法学院。”
一直跟在老公爵身后的管家猛然顿住了脚步,他从未听眼前的老爷说出过自己“无能”的字眼,曾经横扫战场罕逢敌手的阿卡尔公爵却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微微低头,已经有着皱纹的面庞落寞异常。
“说到底…我还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呢。”
老管家深深躬下了腰,未说任何多余的话语,转身退去。
温德索尔公爵站在雕塑面前,良久,微微叹气,转身走入府邸,步伐果决。
“不过,紫鸢尾不会就此凋零。”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八章 我叫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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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号无罪巨开新书,下周一爆发三更一次试试,求各位给力。
……
清晨的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户照进了教堂后方这间简单的石屋。
房间的窗户位于东南方,当清晨的阳光有些慵懒的洒进屋子时,老人阿奎那弓着背推开木门,手中拎着的却是一桶刚刚打来的井水。
有些年头的旧木桶被老人平稳的提在手中,拿起倒入木盆一些,他用毛巾浸了浸,走到床边,轻轻的擦了擦床上小修女的面颊和额头。
似乎是因为泉水的清凉,小女孩微微睁开了眼睛。
照进窗户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闭眼,缓了缓,再一次睁开,双眼依旧如以往般清明。老人轻轻握住了她略微的手掌,轻声道:“已经没事了。”
女孩眨了眨眼,无数复杂的情绪被她压抑住,最终却是无声的流下两行清泪,轻轻咬着嘴唇,什么话都没说。
“他依旧是他,你依旧是你,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老人轻轻的拭去了女孩的泪水,“不过现在,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了?”
女孩手指微微握紧,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淌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会离开这里。”
老人的话让女孩猛的睁开了微微发红的眼睛,嘴唇抿着,却是依旧没有说话。
并没有关上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阿奎那笑了笑,转过身道:“进来吧。”
墨菲斯的身影从轻轻跨入屋内,耀眼的金色阳光自上而下投射在他的后背上,看不清他的五官,跨入屋内的那一瞬间,侧着脸的小修女只能看到那沐浴在光芒中的剪影,虽不高大,却没来由的让她联想到那句老人经常抱着的《旧约》中的话语。
“他孤独的站在圣光之下,怜悯凡人,走向不朽。”
墨菲斯今天的形象或许是来塔伦斯学院以后打扮得最利落的一次,却也是穿着最为朴素的一次。
没有华贵的丝绸长袍,暗色调的普通布衣和腰间的短剑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剑士班学生,双臂的绷带换了几次,已经不再渗血,走近屋子的墨菲斯并没有向前走太多,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老师。”
看着墨菲斯标准的贵族礼,阿奎那点点头,“于污浊的世界中,就要学会这些东西,你若是干净的,那便总有人要抹脏你,所以我们只需要让干净的心灵藏在和这些人一样的表面之下,便可。”
墨菲斯直起腰,一言不发,目光转向了依旧躺在床上的小修女。
后者眼角挂着泪珠,良久,对着墨菲斯轻轻笑了。
无言,却已抵万言。
墨菲斯抿了抿嘴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语,老人却在这时背对着墨菲斯在被书籍淹没的桌子上翻找着什么,石屋内只能听得到羊皮纸翻动的声音,气氛沉默异常。
终于,老人整理出了一摞整齐的羊皮纸,转过身递给了墨菲斯道:“我总说我是个无知的牧羊人,因为我触摸的知识越多,越体会到自己的浅薄,所以我停止了这本书的创作。”
厚厚一摞,并非草稿,而是誊写的异常干净而简洁的完稿,几近千页。
“等你觉得眼前的路途迷茫时,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老人轻轻地锤着自己的腰,手指轻轻划过身旁桌子上那一本本厚重的典籍。
“有不懂的,可以来找我,只是我似乎等不到这本书完成的那一天了。”
阿奎那的感叹带着许些难言的落寞,微微闭上眼睛,老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屋外,墨菲斯望着他走出了那扇门,老人在金色的阳光中留下了一个轮廓模糊的背影,仿佛融入圣光。
这一刻,墨菲斯突然感觉手中的书稿很沉重。
转过头,木床上有些发呆的女孩赶紧伸手抹了抹眼角,两人无声对视半晌,最终墨菲斯轻声道:“我要离开了。”
她点点头,动作轻缓,略带不舍。
不善言谈的墨菲斯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自己嗓子好似堵上了什么东西,张开嘴又闭上,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我叫墨菲斯。”
不知是什么原因,墨菲斯在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道,他看到女孩望着自己微微有些发楞,扯了扯嘴角,握着书稿的手指有些发紧。
走出房门的一瞬,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头的墨菲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怯生生的一句话。
“我叫贞德。”
笑容绽放,虽是离别,却再无伤悲——
塔伦斯学院的学生们虽然放了三天假期,却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各种八卦谣言都隐隐约约指向了那个沉默寡言特立独行的贵族,至于细节,无人知晓。
看似一切都重新步入正轨,墨菲斯的心情却微微沉重,格瓦拉带来了老公爵的消息,不过在经受过黛拉打击后墨菲斯已经很清楚自己若是想靠真才实学进入那所名校简直天方夜谭,即便自己是公爵之子,在潘塞尔魔法学院依旧没有任何特权可言——因为甚至是王子殿下在那里都要挨导师的训诫,何况贵族?
没有魔法天赋,这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单纯的依靠知识积累成为学术界的巨头并不是墨菲斯想要的结果——他所追求的很简单,那就是能让自己生存下去并保护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他的心中多了一个想要保护的人,为此他明白自己必须更加努力的向着那个仿佛食物链的金字塔上面攀爬。
在思考了一夜过后,墨菲斯还是决定去寻求导师黛拉的帮助,反正目前塔伦斯学院是呆不下去了——在教堂中刺杀的事情闹得很大,继续在这里上学绝对不是稳妥的主意,而来这所学院的目的他已经大道——那就是他明白了自己现在追求力量的方向。
不过看起来,后面的路依旧要借助自己去慢慢探索,父辈的荣光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没有为墨菲斯争取到什么捷径,魔法的大门似乎半遮半掩,让墨菲斯看到了曙光,却又给了一个高高的门槛让他仰望。
塔楼依旧在学院外孤零零的,墨菲斯像以往那般敲开了导师的房门,看到导师平静的面庞,墨菲斯很平静的将自己公爵父亲“走后门”失败的信息叙述出来,并没有感觉一丝丢人。
“你的短剑一击杀死了那个魔导士级别的傀儡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出乎意料的,在听完墨菲斯的陈述之后,黛拉饶有意味的岔开了话题。
“短剑很锋利。”
“那是废话。”
黛拉伸出了手,很不客气道:“除了我上次施放的‘帕加斯拉链接防御法阵’,基本上低于那个级别的单体护盾能抵挡得住你手中短剑破魔效果的,有数的不超过十个。”
墨菲斯恍然,早有察觉的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老家伙给他留下的这柄短剑何等强悍。
他抽出短剑,递给了已经伸出手的导师,后者接过后并没有如一般的用剑行家那般去小幅度挥舞或用眼睛测量剑刃的缎纹整齐与否,只是轻轻的抬手抚摸着剑柄处那被长时间使用后留下的污垢,元素凝聚在指尖,将这些墨菲斯无法擦拭干净的污垢剔除干净,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内敛,锋利。
“那不勒斯魔钢,大陆上已经绝种的金属之一,现今唯一存在的意义只是为某些人锻造象征意义多过实际意义的短剑,外表与钢无异,破魔效果无匹,‘伊西斯圣剑’便是那不勒斯魔钢锻造而成,现已遗失。”
黛拉出神的望着手中短剑的剑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我在三百二十七年前见过一柄,它属于一位四处行侠仗义的骑士,当时的我觉得他很幼稚,但是在七十年后看到他的墓碑矗立在海克斯圣山,我改变了以往的看法。”
海克斯圣山,大陆最富盛名的圣地,《旧约》中主曾留下足迹的地方。
能在这里矗立墓碑的,除去神圣加百列帝国和拜占庭帝国教廷所承认的圣徒,只有曾经“圆桌骑士议会”的成员才有如此殊荣。
墨菲斯并不知道“圆桌骑士议会”的意义,同样不知道海克斯圣山在什么地方,只是隐约记得唐吉坷德曾经在什么时候提到过这个字眼,恍恍惚惚,印象寥寥。
至于黛拉口中的“三百二十七年前”,他微微咽了口唾沫,不敢多想。
“不管这柄剑是谁赠与你的,也不管你所拥有的身份如何,我相信做一名骑士的话,对你来说是最顺利也是最稳妥的路线。”
黛拉将短剑递回,目光在墨菲斯胳膊上遮盖那魔纹的绷带上微微停留,“但是探求魔法的真谛,你将在走向永恒的道路上走的比任何人都要远。”
这句话,意义非凡。
墨菲斯将短剑插回剑鞘的动作顿了顿,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几秒,抬起头,第一次主动问道:“导师对于我的魔纹…知道多少?”
“不多。”黛拉望着墨菲斯,面色比起平常展示在世人面前的冷漠缓和得多,“但是我不会说。”
墨菲斯意料之中的点点头,因为唐吉坷德那个老家伙面对这个问题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如果你愿意,去柯西骑士学院吧。”
“那您…”
“我有我的任务,虽然我会在之后的岁月中不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但是这段时间内,你是我的学徒,我是你的导师,就这么简单。”
黛拉的回答很干脆,但是墨菲斯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默默点头。
“新的书单在这里,自己去取。”一如既往的,黛拉递出一张羊皮纸,“每个周末来这里,实践课不许少。”
墨菲斯默默地替楼上那个倒霉的血族祈祷了几句,松了口气。
【卷一】继承人 第三十九章 圣穹大魔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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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炎热似乎随着几场清雨的到来而渐渐远去,中午时分,小雨微微停歇,墨菲斯走出自己的宿舍,身后是格瓦拉和一众暗中护卫墨菲斯的守卫,不过此刻他们的职责是搬运行李——一本本书籍和笔记是墨菲斯这些天的收获,不过孤僻的他此刻穿着那身朴素的衣服,外面套了一件用于防雨的斗篷,手捧一卷羊皮纸,静静的站在塔伦斯学院入口的道路上。
不明情况的学生八卦异常,讨论声很快传遍路过的学生们,猜测着这个被“赶走”的学生因何离开,而更巧的是前段时间作壁上观暗中诽谤的卡林和康格尔正巧今日返回了塔伦斯学院,两个贵族纨绔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了学院门前,趾高气扬的走下马车,却发现墨菲斯孤单的站在校门前,旁边摆放着行李。
明显就是卷盖铺走人的情景。
这下子可没把胖子卡林和康格尔笑开花,两人在出去“休养”的几天里可没少找女人泻火,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塔伦斯学院突然间停课三天的消息,花天酒地了几天回来一看,那个曾经让自己吃苦头的家伙竟然如此落魄的被赶出校园,自然将“功劳”归于自己临走时所用的计策之上。
“啧啧…啧啧啧…”
卡林阴阳怪气的走在前面,轻蔑的眼神显而易见,不过得意多于嘲讽。
“高贵的墨菲斯少爷,不知道你在这里有何贵干啊?”
康格尔眯着眼睛问道,镶了好几颗金牙的他笑的很猥琐,虽然依旧阴天的天气没有透亮的阳光来照耀那闪亮的牙齿,但是嘲笑之意溢于言表。
墨菲斯望着两人,不置可否,耸耸肩膀,没有搭话。
现在已经不用什么拳头来收拾对手了,在经历了刺杀过后,墨菲斯渐渐明白开始利用自己手边可以利用的一切来对付自己的敌人。
“出了校门,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卡林在靠近墨菲斯后语气突然阴狠异常,他身后,校门口外面的马车并没有立刻离开,一支十人左右的私兵卫队站在那里,显然作用不止是保护他们的少爷那么简单。
不得不感叹这个胖子的智商实在是不太够用,一个能让他吃这么大苦头却没有受到学校惩罚甚至连传唤都没有的贵族,真的会如他档案上写的没落贵族家世那般简单么?
其实很多时候人往往被自己的自信和主观臆断所蒙蔽,从而忽略了外人看起来显眼异常的线索,或者说,盲目自大所导致的悲剧往往是咎由自取的。
在康格尔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身后的校门口传来了一阵喧闹声音——转过头看到的却是卡林和康格尔的贵族车队和卫兵在向道路两旁靠拢,甚至于卫兵们都站的挺直,这个动作虽没有到达敬礼的规格,却是在表明下位贵族对上位贵族的尊重。
也就是说,一支侯爵以上身份的车队正在朝着这里驶来。
卡林和康格尔对视一眼,眼神古怪。
“嘀嗒。”
雨点滴落,天空的阴云再一次聚集起来,细雨让世界蒙上了一层淡雾。
白雾中,一支十二人卫队整齐的出现在了校门前,列队保护身后的马车驶进校园。
十二人,这是公爵才会拥有的卫队人数,拜占庭贵族等级森严规则繁多,单辆马车出行的卫兵数量恒定而不能逾越,但仅此一样足矣证明这辆马车所属的规格。
沉默前行的暗红色车厢,四匹毛色纯净的卡巴尔德温血马,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和上位贵族特有的高贵气息让两个仅仅是远远见过公爵府马车的孩子屏住了呼吸。
卡林和康格尔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因为这高大的马车需要他们抬起头来仰视——和伯爵府的马车不一样,公爵府所能配备的马车可以乘坐六人而不显拥挤。
豪华,高贵,这些词汇用在这辆马车上并不夸张,甚至于车轮直径都比起远处伯爵府的马车大了一圈。
不过在他们后退感到惊讶的同时,却更诧异那个穿着寒酸的家伙的动作——他迎着马车,向前跨出了一步。
这个动作在两个孩子的眼中,那是可以被私兵直接拎起来扔到监狱的逾越行为!
可是下一刻,高大的马车却直直停在了这个少年的面前。
如同休止符般,马蹄声戛然而止。
雨滴滑落,紫鸢尾的族徽再也没有遮掩,温德索尔家族的老管家走下马车,躬身行礼,那句恭恭敬敬说出口的“少爷”让旁边刚刚冷嘲热讽的两人如遭雷击。
墨菲斯?温德索尔,也就是温德索尔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轻轻用斗篷盖住了怀中捧着的阿奎那传世之作《神学大全》书稿,对着老管家微微点头,随即走上了这辆代表着君士坦丁核心圈第一阶梯大贵族的马车。
从始至终,再未回头。
老管家在蒙蒙细雨中微微侧脸,目光在两个刚刚嚣张异常的纨绔身上停留几秒,无形的寒意让两人如坠冰窟,处于呆滞状态中的两人却只能眼看着这位腰板挺直的老人重新走上马车,淡然挥动缰绳。
马车缓缓离开,在卫队的保护下消失在了细雨带起的薄雾中。
这一刻的墨菲斯,一骑绝尘
作为帝国乃至大陆第一魔法学院,潘塞尔魔法学院是绝对不会录取一个废物的。
在走入潘塞尔魔法学院巨塔内的第一道墙壁上有一行若隐若现的铭文,上面用古克林贡文写了一句话——“迷信、郁闷和虚伪腰缠万贯,但真理却一直是个乞丐。”
魔法师们就是这么一群在寻求真理的人。
潘塞尔魔法学院现任、也是第三十七任院长在十九岁时获得了这个古老学院的金橡树徽章,天纵奇才名副其实,但是他在获得这枚勋章后的成就更是彪炳千古。大陆魔法师一般分为魔法师、魔导士、魔导师三个基本称呼,每级分低中高三阶,但是这些阶级之上还存在着大魔导师这样的级别,不过称呼并不死板。
潘塞尔魔法学院的院长有着“圣穹大魔导师”的称号,这个称号基本上是目前魔法公会所能评定职称的最高等级,也就是说,绝世强者之中,这位院长必然有一席之地。
成为潘塞尔魔法学院院长的时候,弗洛伊德八十二岁。
对于历任院长来说,这是一个破记录的低龄——魔法师不似剑士或骑士,作为物理职业的后两者通常在过了五十岁后实力便会开始衰减,除非登峰造极者,一般在八十岁时便巅峰不再泯然众人,而魔法师却能在领悟更高的奥义后使寿命延长——从生理学来讲,高级别的魔法师能更少的减少环境对自己身体的侵害,并减缓身体衰老的速度,因而最长寿的魔法师能拥有超过三百岁的高龄。
当然,这已是理论极限。
现年一百一十三岁的潘塞尔魔法学院院长弗洛伊德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呆了几十年了,虽然已经活了超过一个世纪,却依旧有着几近中年人的外貌,精神矍铄。
就是他,挥手拒绝了帝国公爵阿卡尔?温德索尔对于自己儿子进入学院的请求,没有留一丝情面。
还是那句话——潘塞尔,不需要废物和籍籍无名之辈。
弗洛伊德此刻在校长办公室、同时也是他的个人实验室内静静的阅读着一份报告,房间内的风格将一位奥术魔法师诠释到了极致,闪烁着紫色光芒的符文甚至布满地板,试验台上每一样器具都价值连城,绘画了一半的实验型魔法阵繁杂如同迷宫,用于保护强光下无法睁开的双眼的莫尔水晶眼镜放在一旁,一切看似杂乱,实则有序。
办公桌不大,却摆满羊皮纸和书籍,上面大多数是魔法学院对于学生的实力评定和近期表现,不过此刻的他却在皱眉看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件。
内容很短,弗洛伊德却在读完后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向了办公室的巨大石门,始料不及的是,这扇只有他有资格打开的院长大门已经轻轻打开。
年轻曼妙的身姿在走廊柔和的光线下映入弗洛伊德的眼帘,这位一百多岁的圣穹大魔导师在下一刻猛然停住了脚步,单手抚胸,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而恭敬道:“想不到您亲自来了……”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章 父子,墓园,遗言
今天两更,感谢各位的支持,晚上第二更。
这两天忙得没空码字,比较抱歉,正在忙毕业事宜,稳定之后更新会维持两更左右,各位放心收藏,上一本书没有断更过当公爵府的马车驶回那座巨大的府邸时,天气依旧阴沉。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虽然马车高大,但是顶部传来的雨滴声让墨菲斯的心情微微有些孤寂——虽然在塔伦斯学院呆的时间并不久,却认识了几个终身难忘的家伙,年纪不大的他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分别的感觉,以往的他在丛林中永远独行,对于所谓人情世故不甚了解,亲身体验后,感慨万分。
年纪不大的他没有普通贵族的那种事故沧桑,墨菲斯的故事在常人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以往面对的危险比同龄人吃过的饭还要多的他在艰苦的条件下存活下来,自然有着一颗异常坚韧的心脏,挫折?失败?这对墨菲斯是再多不过的家常便饭,否则他也不会在身上留下那么多伤疤,经历那么多濒临死亡的危险。
所以在马车缓缓停下时,墨菲斯早已在心中原谅了自己父亲给出保证却又没有履行承诺的行为——实际上,他并未期待过别人给予自己的帮助,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拉上兜帽,老帕法打开车门时外面的雨点变得更加密集起来,轻轻用斗篷遮住手中的书稿,墨菲斯走下马车,抬起头,却微微愣住。
依旧如当初他第一次来公爵府那般,老公爵站在骑士雕塑旁边,身姿挺拔,就这么凝望着走下马车的墨菲斯。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此刻大雨之下,这位帝国公爵并没有穿戴着斗篷,一身华贵异常的贵族衣袍已经湿透,看得出已经在雨中伫立良久。
他微微停住脚步,父子二人就这么相隔十米的距离对望,随即墨菲斯伸手摘下了兜帽,走向了自己的父亲。
“我没有做到我承诺的。”
阿卡尔公爵望着自己的儿子,面庞没有那种以往的严肃,铁血一生的他此刻望着自己的最后一位子嗣,略带歉疚的低声说道。
墨菲斯不知该怎么回答,面对这个陌生的父亲,他的目光没有抬起,只是本能的觉得这句话沉重异常,让自己的心微微难受。
“导师告诉我说我会是一个好骑士,或许柯西骑士学院更适合我。”
换了一个笑容,墨菲斯抬起头,他不会幼稚到耍什么性子,出身丛林的他懂得,有些事情办不到就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并非坏事。
“如果可以,我希望邀请你的导师来公爵府做客。”
老公爵点点头,不苟言笑的他罕见的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头发早就因为大雨而湿透,这个态度本身就是在向自己的儿子表明自己的歉疚,男人不会将自己的心情轻易说出口,但是却会用行动表达一切。
伸手拍拍墨菲斯肩膀,这是温德索尔公爵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墨菲斯淡然微笑,随即和老公爵一同走入了公爵府。
身后的老管家微微感叹,回头望向了那尊骁勇的骑士雕塑,不知在想什么。
……
在占星阁向下俯瞰的克里维有些发愣,目送着那辆高大的马车驶出校园,他的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七岁遭遇家庭剧变,八岁立志要成为魔法师,而后进入书海一去不复返,现在的他对魔法的理解和阅读量已经可以将同龄人甩出十条街,可是心目中的那个目标却始终难以企及。
不远处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摞羊皮纸,这是克里维废寝忘食后写作出的第九篇学术论文,之前八篇并未递交魔法公会审核或发表,而是在自己仔细阅读并比对资料后直接焚毁。
欲有所建树,必有常人难及的执着心。
此刻的克里维十一岁,在大多数贵族迷惘或麻木于已经被家长固定的前程时,他却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悄悄的打开了一扇常人难以企及的大门。
主桌上静静的放着那篇作者仅有十一岁却有着老练笔迹和用辞的论文,题目写着《护盾防御机制‘临界点’的讨论与探究》,灵感自然来源于墨菲斯曾经借给他的那本希区柯克?布莱恩的《论魔法护盾豁免现象》,这种学说在遥远的吉尔曼帝国都鲜少有人知道,放在拜占庭帝国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谢谢。”
或许这是他一直想对墨菲斯说却未有机会说出的话语,寂静的占星阁十三层,一如既往的仅他一人。
……
旭日初升之际,墨菲斯在公爵府后方的马场骑乘着一匹其貌不扬的温血军马,手持一柄拜占庭重骑兵骑枪,加速,冲刺,长长地矛尖一次又一次击中他让下人安装好的标靶——一枚用坚韧细线悬挂的金灿灿的阿兹特克金币。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夸张太过自信乃至自负,却没有人知道墨菲斯在决定进入柯西骑士学院后内心真正在想的是什么。
骑术、骑战技能,这两样东西他基本上从未在塔伦斯学院展示过,唯一的出彩之处或许是他用短剑战斗的几个短短瞬间,但是没有人会知道这个行走在森林中游刃有余的家伙骑术和马上作战的能力已经将大部分拜占庭老骑兵秒杀的一塌糊涂。
在马匹达到全速时在高速中用骑枪击中地面上移动的目标,拜占庭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团”中,只有一成不到的精锐骑兵可以做到十中其九。
但是此刻的墨菲斯,骑枪每一次出击都能用那矛尖直接将悬在半空的阿兹特克金币撞飞,甚至于其后的几次练习中,如同钟摆摇晃的金币同样被如此击中。
公爵府的后花园此刻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两位仆人在马场边缘处,几名卫兵在角落警戒,但是这种匪夷所思的骑战本领已经让几个无意间瞥见的士兵目瞪口呆。
战马上的墨菲斯身穿一身轻质皮铠,在清晨微凉的风中掠过,目光清明,专注而沉默。
没有数以万计次的练习,根本不会有这种本事,墨菲斯除了在森林中手持弯刀穿着兽皮探索,剩余的时间便是被唐吉坷德扔到那匹曾经将墨菲斯摔下一千三百七十三次的黑马后背上,用一杆笔直的白蜡杆子去攻击或许是唐吉坷德所拥有的唯一一枚阿兹特克金币。
当然,在此之前,墨菲斯已经端举了三年纯金属的骑枪。
每年有半年时间,墨菲斯是在森林中渡过,为的是打到足够的猎物换到足够的食物,另外就是给这个老家伙买酒和烟草,反正失去母亲的墨菲斯并无其他亲人,这个对自己严苛却并无坏心的老男人让墨菲斯敬重异常。
而剩下的半年时间大部分都是在唐吉坷德所在的屋子度过,每日练习骑术和骑枪的技艺,同时也用弯刀在唐吉坷德的教导下和他切磋,八年如一日的练习,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每一个旁人眼中“天才”的背后,何尝不是如此?
柯西骑士学院已经接到了公爵府的请求,并进行着审核——所谓审核就是在内部讨论墨菲斯这个身份高贵的公爵之子应该进入什么样的班级。
这一次,温德索尔公爵并没有让墨菲斯隐藏身份,柯西骑士学院的学生是百分之百的贵族,墨菲斯甚至会遇到不少侯爵或伯爵的儿子,虽然听起来和当初的卡林与康格尔差不多,但实际上有着云泥之别,没落贵族永远是越来越穷,而真正的核心贵族圈子却都是如日中天的实权派,很显然,墨菲斯现在即将接触的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圈子。
练习完毕时太阳刚刚升起,墨菲斯轻轻握着那不勒斯魔钢短剑,练习了几个老家伙教给他的剑式,随即走向自己住的阁楼。
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转了个方向,走向了公爵府最后方的那片地区——也就是已逝去的温德索尔家族成员所在的墓园。
作为一个五百多年的古老家族,家族成员可谓如同榕树的根系般繁多,但是直系血亲却一直寥寥,能安葬在这里的,都是在家族中地位崇高之辈。
或高或低的墓碑各有不同,墨菲斯放眼望去,林林总总超过百个。
仆人跟在墨菲斯的身后,却止步于墓园门口,不再进入。
墨菲斯迈步走过,这里安葬着这个古老家族的一位位前辈,有男有女,墓碑上铭刻的日期让他知道这基本是按照时间顺序所排列,而最近的坟墓上所镌刻的死亡日期却让他微微有些讶异。
时间是在今年。
“摩利尔?温德索尔、克丽丝?温德索尔、布朗?温德索尔…”
墨菲斯默默地在这一排新近的墓碑前走过,这里埋葬的,都是温德索尔家族最近所遭受劫难的遇难者——也就是阿卡尔?温德索尔公爵的子嗣,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名义上墨菲斯的哥哥姐姐们。
而在这旁边的,是墓碑上铭刻着“艾琳?布伦达?温德索尔”的墓碑,身份是温德索尔公爵的妻子。
墨菲斯站定,他明白眼前墓穴中的人并非自己的亲生母亲,只不过这种感觉异常怪异,有些萧瑟,有些难过。他也曾想过,若非这些人的死亡,是否自己就会真的在胡克镇中呆上一辈子?
唐吉坷德是否又会在那里一直教导自己,直到成人?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墨菲斯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几座同样有着骑士雕塑的坟墓,心下恍然自己身处的应当是个尚武而有着赫赫军功的军事贵族。
雕塑上的骑士形态各不相同,铠甲式样也不一样,战马的姿态显示至少有三位曾经的家主是阵亡在了战场之上,还有两位战后重伤身亡,而最近几代家主则是寿终正寝。
“生者必死,聚者必散,积者必竭,立者必倒,高者必堕。”
这句话是第七任家主格里斯?温德索尔的墓志铭,墨菲斯读到这句话,倏然停住脚步,转身离开了墓园。
一句话当十句话说的,是文采,一句话当一句话说的,是外交辞令,一百句话当一句话说的,是箴言,而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的,是遗言。
大贵族的遗言,是教训,是宝藏,是财富,值得墨菲斯铭记于心。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一章 魔法阵学,晚宴
第二更奉上,今天又出去一天,还没码字,明天只能两更了,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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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的格局算不得大到夸张,不过这只不过是公爵大人于君士坦丁的公爵府,在整个拜占庭,温德索尔这个姓氏代表的可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家族,更有着一个地名会因为这个姓氏而显得尊贵异常,那里便是阿卡尔公爵的领地——穆伦。
作为领主,阿卡尔公爵并不经常在那一片领地上呆着,这其中的门道很多——穆伦的领土面积之大是帝国领主之最,土地之富饶兵力之充沛更是站在了一线位置上,如果不是阿卡尔公爵近年来一直保持低调并且从来没有进行过兵力扩招,那估计他在那片领土上便会让君士坦丁的皇帝陛下很容易感受到威胁。
不过看得出这位皇帝已经并不再像以往那般袒护温德索尔家族了,兔死狗烹的事情历史上屡见不鲜,温德索尔公爵年轻的时候替帝国打下近乎五分之一领土的功绩似乎实效已经慢慢过去,因而当这位公爵的子嗣死于政治谋杀时,帝国仅仅是象征性的拔出了克里斯多夫家族这一个钉子而已。
并且没有给予致命的一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曾经实力甚至家族底蕴和温德索尔家族相当的克里斯多夫?这其中所导致的后果谁都明白,只不过心照不宣而已。
反抗帝国?温德索尔公爵还没有那么傻,而此刻作为他的子嗣,墨菲斯对此并不是很知情,政治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还是太过复杂了,他也并无兴趣沾染过多让人感觉尔虞我诈而腐朽异常的东西,对于这个已经从塔伦斯学院退学的学生来说,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书桌上摆放着阿奎那的那一摞羊皮纸,墨菲斯并没有立刻通读这些珍贵异常的书稿,事实上他现在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书稿的真正意义,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那就是这些书稿,每天只看一页。
让他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书稿旁边堆放的那些魔法书籍,新的书单上面所列的书籍已经让老管家为他从皇家图书馆办了借阅手续,草稿和作图用的尺规摆在一旁,这是墨菲斯新接触的东西——魔法阵学。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类的施法基础是在脑海中拥有可以与元素沟通的“晶丝”的话,那么学会构架魔法阵则是每一个正常魔法师都会做的事情。
直到现在开始,墨菲斯才真正觉得自己所做的东西和“魔法”沾边了——因为他所绘画的东西在经过能量启动以后会真的造成连锁的元素反应。
虽然此刻的他脑海中并无晶丝,但是他却可以通过魔兽晶核这种能量聚集体来做一次性激活来验证自己的魔法阵是否成功,虽然代价昂贵,但是其所带来的成就感却是异常重要的。
《布伦的基础魔法阵学》这本入门书籍包括了一千四百七十三个阵法图,其中最高级别的阵图达到了魔导士的门槛——也就是说,这三千多页的书籍仅仅是将魔法师职称中最初级的“低阶、中阶、高阶魔法师”包涵,并无其他。
墨菲斯的任务是在三个月内熟练应用所有的图阵。
虽然是基本功,但是这时间实在是有些太过短促——这绝非平民眼中那些江湖术士所谓的随便涂涂画画就能完成的图案,即便是最简单的“元素分离阵图”,其绘画难度之大已经足以让帝国的名画家们感到汗颜,尺规作图所造成的任何一点误差都会造成一个最简单的魔法阵图实效,用直板尺绘图的人都会有长直线画不直或一个正方型画出来存在几毫米误差的情况,而这种问题在绘画魔法阵图时同样会遇到,并且任何超过一毫米的误差都会导致一个面积仅仅在一平方分米的魔法阵图失效。
更不用提进入魔导士级别后所需要绘画的面积超过十平方米的防御法阵了。
墨菲斯真正体会到了一种挑战的感觉——如果之前是在挑战他的意志力,那么现在挑战的就是他手下的能力了,而导师黛拉在交给他这个任务时当着他的面绘画了一个面积并不大,却重叠了十三个魔法阵的复合型魔法阵图来提醒墨菲斯的绘画标准。
纯手绘,没有借助与任何工具,这副可以让潘塞尔魔法学院院长为之惊叹的阵图每一道刻划痕迹误差为零。
差距,很现实。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总是站在高处俯瞰芸芸众生——因为在这些人努力前行的时候,普通人却在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了无意义的事情上。
草稿已经由仆人清理了一次,房间内依旧整洁,墨菲斯的书桌上唯一几样和书本无关的东西便是那柄近乎从不离身的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和那柄当初帕丁城城主伊萨格?布莱尔伯爵所赠与的匕首,羽毛笔已经用废了四根,摆在桌子上最近一张完成在羊皮纸上的阵图并不合格,可以说除了看上去复杂一些以外并无任何作用,完全是废纸一张。
魔法师战斗的时候也是会有施法失败的情景的,和眼下墨菲斯所犯的错误如出一辙。
并没有恪守什么不食早餐的决定,墨菲斯狼吞虎咽的在一楼餐厅吃了一顿颇为丰盛的肉食后便上了楼继续研究魔法阵的绘画,黛拉虽然给出的时间出乎意料的短,却往往卡中墨菲斯所能做到的极限,这种精妙的判断来自于她对一个人记忆力和精力的完美判断,但是墨菲斯却要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自己的极限,去用自己几乎全部时间来学习吸收。
不过正午时分,老管家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进度。
“少爷,老爷安排明天晚上和您一起去参加一场晚宴,希望您能安排出时间来,日落时出发,午夜之前可以返回。”
躬身的老管家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让墨菲斯多问什么,直截了当却又恭恭敬敬。
刚刚完成一幅初阶魔法师元素稳固阵图的墨菲斯轻轻抖了抖发酸的手腕,目光在书桌上那柄匕首上微微停留,随即道:“什么规格?”
虽然是父亲的决定,但墨菲斯依旧留有最基本的警惕。
“老爷的意思是让您和同龄人多接触一下,或许长时间的一个人呆着而缺少社交并不是一位贵族应该做的。”
“明白了,我会去的。”
墨菲斯点头,揉了揉微微有些疲劳的眼睛,继续开始绘画下一张,未再多言。
老管家知趣退下,迈着精准如同时钟般的步伐离开,作为公爵府的管家,他需要忙活的事情很多,原本这个通知是可以让任何一位下人来通知的,但是严谨而沉稳的他依旧亲自来到这里,对于少爷的努力,他是心中最为认可的一个。
塔伦斯学院所有暗桩传递到公爵府的信息并不只有公爵大人一个人阅读,这位老管家同样要做出自己的判断并部署和提防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而从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墨菲斯的表现看来,老管家已在内心确认这位少爷绝对比老公爵已经死去的几个儿女有出息。
……
日落,日出。
第二天中午时分,仿佛重复了前一天所作所为的墨菲斯轻轻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羽毛笔,抬手拿起了手边一本韦斯特?罗本的《纹章学》,接着昨晚未看完的部分研究起了比起魔法阵来说简单无数倍的贵族纹章,这种近乎无用的学术在近些年来有越来越复杂的趋势——因为帝国内的贵族似乎越来越多,所以那些纹章分析越来越复杂,也仅仅是在近期停止了大规模的爵位分封后这种情况才算有所缓解,否则那贵族纹章估计会有向魔法阵发展的势头。
纹章一般出现在骑士的战盾上,所以其意义对于将荣誉视作生命的贵族骑士来说重要异常,而这些标志往往也出现在贵族马车之上,有助于别人识别马车的主人身份。
比如温德索尔家族的马车上最显眼的徽记是那朵紫鸢尾,而这是一个最明显也是最容易辨认的符号之一,徽记最中央的位置是盾牌状的,背景深色,上面的寓意物代表着家族的地位和年代,温德索尔家族作为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并没有被分成二等分或四等分的繁杂徽记,唯独一朵紫鸢尾存在,足以说明其存在年代的久远,而颜色的选用更是证明家族身份在帝国中的重要性——因为紫色在帝国中只有上位贵族才能使用。
韦斯特?罗本的《纹章学》记载了君士坦丁内近乎所有贵族的纹章,而老管家也在他的要求下递上了一份每个家族和家族内成员名字的名单,省的不善交流的墨菲斯到时候无话可说。
下午开始,女仆们已经为墨菲斯准备好了超过十五套不同式样的上衣裤子和繁琐的饰品,戒指、项链甚至一百多套袖子——拜占庭贵族的衣服在很长时间的演变过后因为经济的发展而多元化,贵族与平民的服饰差距越来越大,而在晚宴这种正式场合更是如此,衣服上的袖子可以拆下是拜占庭服饰的传统,不同式样的袖子带来的不同效果往往是服装设计师津津乐道的话题,墨菲斯杀人放火或许在行,但是审美观已经畸形的一塌糊涂,最终还是老管家救了场,在日落之前为墨菲斯挑选出了合适的礼服,包括墨绿色的袖子和暗色上衣,一条纹路低调却不失豪华的紧身裤,提前为墨菲斯手工定制的皮靴和礼服上扣着的银饰——一柄小小的权杖。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二章 这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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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打扮之后,墨菲斯的整体魅力值再一次大幅度上升,从一个资深宅居贵族的邋遢和不修边幅变成了或许是日后君士坦丁相貌数一数二的英俊少年。
继承了阿卡尔这个素有帝国“第一铁血男人”称号父亲的血统,墨菲斯有如此的出众外表不夸张。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纨绔气息,娇生惯养和飞扬跋扈两个词汇与他绝缘,单这两点便已经让他和即将接触的贵族圈子大相径庭。
当穿着简单而整齐的老公爵和墨菲斯一起走近马车时,这对或许是第一次独处的父子并未出现多余的尴尬,相反的,微笑着打招呼的墨菲斯和笑容舒展的老公爵在一起仿佛是一对关系融洽异常的模范父子。
这种关系,在上层贵族并不多见。
晚宴并没有在贵族云集的诺贝区举行,而是设在君士坦丁号称艺术气息最浓厚的博迪良区,这里有建立于两百一十七年前的斗兽场,有三十七年前建造的巨大歌剧院,还有场地宽阔气氛奢靡的露天酒店,阿兹特克金币在波尔区或许很少见到,在这里却需要用红色的绸缎袋子装盛,一个社会的金字塔结构在这里体现无疑,一群帝国一线大贵族聚会的时候,仅仅是身上所携带的首饰价值就能让普通人咋舌。
温德索尔家族的马车在夜幕中行驶着,依旧是十二人的卫队,在街道上算不得张扬,却也不低调,马车中的父子话题不多,但是气氛还算融洽。
“作为一个贵族继承人,或许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所要做的只是老老实实的按照父辈的意志去做便是了,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走上自己的路,温德索尔家族如果在这么下去,灭亡只是早晚的事。”
老公爵坐在墨菲斯的对面,宽阔的马车让两人保持了两米不到的距离,一身黑袍的公爵在说话时声音低沉,马车内的灯光是靠魔法阵驱动的,并不简单,一块价值比等体积黄金还要昂贵的晶核缓缓的在马车天花板位置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茫,光源的位置很微妙,抬起头的墨菲斯显得有些冷酷,而微微低着头的公爵大人则看起来沉默如山。
驶入博迪良区后四周不再是诺贝区的安静沉稳,而多了一种别样的喧嚣,不浮躁,却勾人。墨菲斯耳边没有多余的人声嘈杂,偶尔传来的也是古典乐器的演奏声,悠扬而让人有些沉醉,又或者是跳跃的火光映在车厢的窗帘上,那是一些别开生面的表演,时时刻刻的引诱着好奇心浓重的人们想要看一眼。
这就是博迪良区,一个时时刻刻充满诱惑的城区,也是大贵族经常进行社交的地方——自然社交还是“射交”要看这些贵族们的身份,年轻一代的男男女女你情我愿的去豪华酒店寻欢作乐是很自然的事情,老一辈的贵族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不过很显然,核心圈子内的这些人不会那么随意,贵族联姻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历来是失去婚姻自主的贵族们头疼的东西。
婚前失去贞操,那可不是尚未结婚贵族的女儿们会做的事情,婚姻是一笔赌注,赌的便是自己的前程,在真正结婚前,女孩子们还是会很矜持的。
所以当马车驶入今天晚宴进行的会场时,四周传来的有不少都是年轻少女所特有的轻柔交谈声,下车前,老公爵轻轻道:“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要记得保持自己的警惕。”
“我明白。”
墨菲斯点头,跟随着父亲走下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涉足所谓的上层贵族圈子,抬起头,一盏盏华丽的魔法灯光已经将眼前算不得宏伟的建筑照的透亮,高大的马车比比皆是,纹章若隐若现,墨菲斯数了数,君士坦丁近乎数的上名号的上位贵族基本齐聚一堂。
号称帝国第一智囊的法兰克家族、家主担任财务大臣的尼多朗家族,掌管近乎帝国一半金属矿脉的卡伦家族,凡此种种,让墨菲斯大开眼界。
所谓贵族百态,首要的就是一张天衣无缝的面具,虚伪不虚伪已经不用去提,当墨菲斯跟随着父亲走近这所门框算不得高大的建筑时,四周无论男女所表露出的表情都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滴水不漏。
从看上去比墨菲斯还要小的卡伦家族最小继承人拉比克?卡伦,再到一位位衣袍华丽的贵妇人,又或者低调内敛的各个家主,迎面望上去气氛都仿若《旧约》中主在传道时那群虔诚的信徒在讨论教义般温和。
“让我猜猜这是谁…”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却比同样年纪的阿卡尔公爵看上去苍老不少的家伙伸手捻着自己的胡须,眯着眼睛微微打量,随即笑道:“会不会是我们今天晚宴的焦点,那位紫鸢尾的年轻继承人?”
看上去,还算友好。
当然,危机往往是毫无征兆的,墨菲斯不至于一句好话便立刻信任对方,他像是本能的笑着点了点头,和这位拜占庭帝国手握对国民教育重权的大臣微微寒暄,话题不宽泛,却很容易聊到一起——一位年长的贵族总会制造一些产生共鸣的话题,无论你是十岁的孩童亦或者三十岁刚刚步入政坛的新秀又或者七老八十的老妖怪,这都难不住一个能稳稳站在帝国政局三四十年的老家伙。
晚宴还未开始,只是一个让大家提供交流的前奏,阿卡尔公爵在进入这里后便扔下墨菲斯自己进入了二楼和几个政界大佬商讨事情了,站在一楼宽敞大厅的墨菲斯依旧脚步自然的踱到了一个类似他在塔伦斯学院教堂经常坐的地理方位,微微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算不得巨大的大厅,会场内大约三四十人,宴会分为几个步骤,其中正餐需要在一张巨大的长条桌子上进行,不过在死板的吃过这顿饭之后,便可以似乎寻找聊天的对象,同时邀请的乐队也会在这里演奏一些舒缓的舞曲,让有兴趣的男男女女跳一支浪漫的“法兰克之舞”。
墙壁上挂着几幅百年历史以上的油画真迹,门廊石雕精致异常,丝毫没有粗制滥造之感,更惊奇的是屋内两侧地面有清泉般的溪水,在人工开凿出的水道中缓缓流过,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小鱼,无意中总是透着惬意而慵懒的气息。
这就是上位贵族生活的基调么?
墨菲斯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懈怠,他的站姿很有军人风范,这或许也是刚才那位大臣愿意主动搭话的原因,虽然上位贵族的儿女们仪态方面都无懈可击,可是不经意间所透露出来的气息却无法遮掩,比如此刻在墨菲斯不远处正在与母亲一起和各位贵族问好的家伙,虽然年纪和墨菲斯差不多,可侵略性的目光和气息毫不遮掩,相比之下孤零零的墨菲斯则泯然众人般在角落中毫不起眼。
由于之前阿卡尔公爵已经上楼的缘故,这个独行的年轻人引起了不少人的推测和注意。
不过像今天这样高级别的宴会似乎以往也很少举行,或许一年也只有一次或两次,而这段时间也许就会有新的家族融入或旧的家族离开这个圈子,有一些陌生的面孔自然不稀奇,随后进入会场的贵族们并不知道以往永远缺席的温德索尔公爵今天到了宴会现场,而这位英俊却气场并不强大的少年就是那个古老家族的最后继承人。
会场内的贵族们渐渐多了起来,墨菲斯饶有意味的观察着,正式晚宴场合是不允许佩戴剑的,不过墨菲斯不忘将那柄匕首藏在身上,此刻的他游离于这个圈子外围,冷眼旁观着圈中人的百态。
年青一代的大概七八人,年纪与墨菲斯相仿的有五个,看得出宴会的舞台主要是给家族新锐所铺设,三男两女,不过在墨菲斯看来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威胁感。
跋扈,张扬,这种大贵族应该学会克服的东西似乎那几个年轻人并没有学会克制,看得出他们在努力,却总是在眉宇间流于轻浮,看到墨菲斯,其中一位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倒是一脸优雅的笑容问道:“新的客人?我是莫拉,莫拉?卡斯特兰奇。”
一个简单的问候里,拿捏得火候尚可,墨菲斯微笑回应,身体微微正对以示礼貌,没有一丝倨傲道:“墨菲斯。”
他没有随便说姓氏,贵族中有一个规矩,若为家中最小的成员,则姓氏不会再普通谈话中提起却只能由长辈介绍,个子比墨菲斯还要高一些的莫拉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便离开,并未有拉拢他进入那个同龄人的圈子的意图。
对此墨菲斯并无失望,抬眼望了望那两个打扮的还算精致的女孩,心下平静的很。按照正常人的审美来说,这两位伯爵大人的女儿姿色都在上乘,其中一位身材发育更是优秀,一身紧身衣裙总是隐隐有撑裂趋势,但是那眼神中的轻佻和挑剔的神色不经意间的让墨菲斯有些反感。
果然是胸大无脑啊。
唐吉坷德用来感叹那些村妇的话语似乎在这里无比灵验。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三章 艾萨拉公爵,所罗门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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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会有一个感言,明天一更,因为这两天没有写多少,状态不是很好只不过随后视野中的一个身影却让他觉得有些特别——许是穿着太过低调的原因,墨菲斯似乎在几分钟之后才察觉到了屋子的对角位置静静的站着一位身姿卓绝的贵妇,没有那些繁琐的蕾丝和黑绒装饰,没有白到仿佛抹了砒霜般的肤色,也没有在墨菲斯看来滑稽可笑的裙撑和令人作呕的扭捏作态,一袭天鹅绒紫袍,贴身却又宽松,没有那种凸显身材的妖冶,却带着一种常人难及的孤傲气场。
她的身旁似乎有着无形的结界般,三米之内无人靠近。
墨菲斯并不知道这位完美贴合“高贵”二字的夫人是何许人也,因为她的入场是在墨菲斯之后,身上并不会有什么象征身份的族徽,仅仅有一枚点缀紫袍的钻石如同点睛之笔镶在左胸,看不出爵位或身份。不过让墨菲斯这个审美观扭曲的家伙能感受到“舒服”,说明眼前的贵妇深谙穿衣打扮之道,但更让墨菲斯觉得诡异的是,这个女人的表情很冷,让人生不出亲近之意,却总是想让人再多看一眼。
真是矛盾呢。
“听说你是新来的?”
不客气的问话让墨菲斯微微转过头,眼前的人却比自己还要小上不少,似乎只有十一二岁的摸样,个子也矮,可是扬起头说话的样子却更像是俯视,双臂抱在胸前的他看起来并不客气。
是魔法世家米斯特尔家族的最小成员胡米尔,墨菲斯笑着点点头,看上去宠辱不惊。
“你会什么?骑马?舞剑?还是操控元素?我认为能站在这里的都应该比那些废物要强吧?”
小孩子说话一点不客气,墨菲斯心平气和的摇摇头,道:“我似乎什么都不会。”
贵族打交道时永远不会袒露什么优势,往往是露出一个个劣势作为破绽,以此来看对方的反应,往往一瞬间的眼神变化都会透露一位伪装巧妙地贵族的本心。
当然,两个还没成年的家伙自然没有这么深的城府,一个是因为太过年幼,一个是因为第一次应对。
说话的孩子听了这话似乎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眼墨菲斯,那种眼神肆无忌惮,显然还有学会收敛——放在一般的地方,这种行为自然会被人当做一个幼稚孩子的无心之举,不过墨菲斯却很明显的察觉到了对方那种微微隐藏起来好奇和淡淡的不屑。
不屑,伴随着优越,这便是世家贵族经常会有的情绪。
“希望你是在开玩笑。”
这个孩子撇了撇嘴,转身便走开了,不过走到一半,他回过头冲着墨菲斯伸出了手掌,看似随意的打了个响指,发出了比普通响指要响亮得多的清脆声音,仿佛火苗跳跃的火光一闪而逝,自然而娴熟。
墨菲斯微微眯了眯眼睛,笑容如常的目送着这个孩子离开。
元素的半凝聚态转化,在响指声响起的瞬间成为火元素状态并迅速湮灭,这说明眼前的孩子已经掌握了至少达到高阶魔法师的元素掌控力。
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克里维和他比起来,在外人眼里或许真的称的上一个废物呢。
晚宴很快开始,墨菲斯眼睛扫过,几个同龄人已经回到了各自家长身旁,看上去都将墨菲斯当做了空气,尤其是那两个女孩子,眼神虽然在看到墨菲斯的时候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新奇感,却很快转移开来,再没多看一眼。
欲擒故纵?彻底无视?
墨菲斯没有兴趣。
阿卡尔公爵和几位老朋友走下二楼台阶,一群老贵族走在一起真是气势十足,举手投足大方而透着自信,气氛自然而和睦——当然,谁也不会想到这群人几十年前还都是争的你死我活的对头,又或者刺杀墨菲斯的几次行动没准就是其中一位贵族下的命令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也是阿卡尔以往从来不愿意参加这种晚宴的原因,贵族可以当面交谈并且家族之间的生意诚信而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却依旧可以在背地里互相捅刀子而心照不宣。
简而言之,就他妈是一群疯子神经病。
这是唐吉坷德的原话。
宽大的大厅内,一位位贵族家族轻轻就坐,顺序统一而默契,按照家族影响力和地位一一落座,不过当大厅里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轻轻坐在阿卡尔公爵身旁——也就是长桌正数第一梯队中时,场面顿时有些滑稽。
刚刚还在不屑与和墨菲斯说话的人们顿时面色尴尬,而那个进门便和墨菲斯打招呼的老者笑的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这场晚宴的意义的确如老者所言,是阿卡尔公爵为儿子墨菲斯融入这个圈子准备的,所以此刻很少参加正式晚宴的公爵大人轻轻起身,对着已经就坐的几十位上位贵族低声道:“容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儿子,墨菲斯?温德索尔,紫鸢尾的最后一位继承人。”
一句话,略显突兀,有些萧索,同时也有些决绝。
餐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墨菲斯抬起头,作为全场的焦点,他微笑着对着四周的一道道情绪复杂的目光点头致意,并无过多废话。
“虎父无犬子。”
很突兀的,说话的竟然是那位位置很靠前的冷淡女人,一身紫色天鹅绒衣袍在她的身上不显一丝多余的冗赘之感,略微慵懒的表情和那道清冷的目光,伴随着这句仿佛预言般的话语冷不丁的让场面愈加沉默。
温德索尔公爵到没有丝毫意外,反倒轻轻躬身道:“希望如您所言,艾萨拉公爵。”
公爵?
墨菲斯眉毛微微抬了抬,立刻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韦斯特的《纹章学》中总结了君士坦丁的大部分上位贵族,其中给墨菲斯留下深刻印象的无非就是几个站在贵族顶端的家伙——公爵,这一贵族中最高贵的成员,在帝国近一百年来未再有多余的册封数,也就是说,现在这张桌子上坐着的几位公爵,都是沿袭父辈的爵位而拥有的“遗产”。
艾萨拉?所罗门,帝国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贵族敢招惹的公爵,所谓不敢招惹,不单单是因为她家族背景强大,更因为所罗门家族和皇室的联系——这是表面上经营着让人惊叹的商业链而背地里同时司职为皇家提供情报的大贵族,甚至于有传闻其和“信条”组织有着密切联系,而十三代前的所罗门家主曾经是君士坦丁这座伟岸城市主人的“眼睛”,负责巡视整个帝国,并将讯信呈报给皇帝,如今更是如此,可以说这位公爵的身份并不比亲王低多少,甚至还有过之。
身份的特殊让她从来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朋友,甚至于所说的话语基本从未有人敢去搭茬——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喜怒无常,之前想要和她套近乎的贵族无一例外都死的很惨。
眼神微微在墨菲斯身上停留,艾萨拉便轻轻拈起了眼前的葡萄酒杯,仿佛领导了整个餐桌的气氛一般道:“此杯,敬紫鸢尾的继承人。”
在座的所有人齐刷刷的举杯,没有一人敢说一个不字。
艾萨拉公爵似乎是很公式化的几句话,让现场气氛冷了不少,不过随着她之后陷入沉默,气氛迅速回升。
餐桌上的餐具都是大马士革银匠的作品,银质的刀叉每人身前都有三套,越是高规格的晚宴这种贵族礼仪便越讲究,甚至于喝汤用哪个汤勺用错了都会招人耻笑,不过一众人显然久经历练,随后开始的谈话随意而放松,却没有一个人会不守礼仪。
墨菲斯熟练地用着刀叉,一小块莫西干黑椒牛排配一口尼基克里省的红酒,中规中矩,姿态无懈可击。
“墨菲斯古希伯来语的‘恩赐’,或许这真的是主为温德索尔家族带来的恩赐呢。”
“不知墨菲斯在哪里上学?潘塞尔魔法学院?还是柯西?”
一个个或多或少寻根问底却又没有触及底线的提问让墨菲斯第一次见识到了贵族们的语言艺术,温德索尔公爵似乎并没有解围的意思,和几个大佬聊着不着边际的帝国政局,独自让墨菲斯承受着各个问题的狂轰滥炸。
“前段时间在塔伦斯学院。”
墨菲斯的回答让对方一阵沉默。
几个问题过后便没有更多的话题了,这些问题无非是在像墨菲斯示好或留下印象的信号而已,大厅内的乐队在演奏着舒缓的曲目,正式的晚餐很快在一杯葡萄酒中落幕,而接下来离座后的交流显然才是墨菲斯来这里历练的重头戏。
公爵大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和几个老家伙去了角落中聊天,留下大厅内墨菲斯有些孤零零的站在那里,面对四周不知是豺狼还是虎豹的上位贵族。
也就是刚刚站定,一个身影轻轻晃了过来。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四章 倨傲的魔法师,哀伤的奏鸣曲
今日一更,昨日红票没过400呐,求红票,过400明日两更“墨菲斯?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呢,不知道你对君士坦丁的印象如何?”
声音有些轻柔,抬起头,墨菲斯看到的是那个之前没有多看过她一眼的女孩之一,脸蛋似桃花,眸子会说话。
“很大。”
墨菲斯笑的很有乡土气息。
这个表情让对方有些忍俊不禁,手中的小扇子轻轻捂住了嘴,画过妆的面容很精致,不过也显得有些做作,让墨菲斯有些不适应。
“我是妮娜?康多思,现在就读于潘塞尔魔法学院,不知道你在哪里上学?”
乖乖,随便挑一个就是潘塞尔魔法学院的?
墨菲斯眨眨眼睛,依旧笑着道:“目前在家中,前段时间是在塔伦斯学院上课,不过退学了。”
这个消息似乎让妮娜有些意外,她精致的身体扭了扭,微微皱眉道:“塔伦斯?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我认为以你父亲的背景,想进任何一个学院都是没有问题的吧?”
手指熟练的将小扇子轻轻折上,虽然只有十六岁却发育的很好的胸脯已经小有规模,她轻轻挺了挺,似乎在等待着墨菲斯的答案。
伸手挠了挠鼻子,墨菲斯想要说什么,却发现眼前多了两个家伙。
一左一右仿佛护花使者,两位之前一直在妮娜身旁的少年面色不太友好的望着墨菲斯,其中一个已经发出了很明显的信号——“没问题?妮娜,我可是听说大名鼎鼎的温德索尔公爵去潘塞尔魔法学院为自己的儿子申请入学而被拒绝了呢。”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人听得很清楚,不过没有出现倏然一静情况,看得出这个消息其实早就传遍了这个圈子。
“妮娜,我想听听你上次考核高阶魔法师的审核过程呢,能不能为我讲讲?导师认为我的晶丝能量还不够启动‘科斯勒四眼法阵’,不过多达教授对此保持乐观。”
另一个少年不用说也是潘塞尔魔法学院的学生,虽然参加晚宴,胸前却镶嵌着象征中阶魔法师的徽章,炫耀意味浓烈,眼睛看都没有看墨菲斯一眼,似乎很不屑与和他站在一起。
妮娜眉头微微皱了皱,对于这两个追求者并没有给出什么好脸色,打推手的功夫炉火纯青,手中的扇子斜了斜,指向了远处那个正在抬头似乎欣赏墙上油画的小孩子道:“胡米尔自然会给你高阶魔法师的考核标准,当然,连带着初阶魔导士的一并会告诉你。”
这话让两个潘塞尔魔法学院的学生有些挫败感,一下子沉默不少,而妮娜的话语似乎不单单在给他们两人敲响警钟,自然也是为了在墨菲斯面前秀一下自己的人脉。
“还真是天才呢。”
墨菲斯依旧是很土鳖的憨厚笑容,并非不会绅士型的微笑,而是他有意为之。
就如同当时卡林让自己的狗腿子骑马去试图谋杀墨菲斯一样,在事情不好当面解决的时候,墨菲斯开始学会后退一步,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去挥出致命的拳头。
这可比在丛林中更加有意思。
“废话,能进潘塞尔的没有废物,塔伦斯学院有什么?一群不知上进的酒囊饭袋?撑死只有那个图书馆还算能入眼。”
连自我介绍都不屑于说的男孩似乎很瞧不起私生子身份的墨菲斯,虽然这个事实大部分贵族都会因为今天公爵的郑重介绍而选择性忽略,不过他很显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图书馆确实很大。”墨菲斯点点头,似乎没听出其中的嘲弄之意,这让两个男孩子更加不屑,却让妮娜眼睛眯了眯。
“很大又如何?你还能都看了不成?连元素切割机理都没有听说过的庸才而已。”
废物两字还是没说出口,因为这个家伙看到了妮娜凌厉的眼神。
“永远不要随便轻视任何一个人,这可不是一个贵族会说出口的话语。”
旁边走过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墨菲斯看见他的胸前挂了至少三枚勋章,这代表他出身军事世家,并且已经上过战场,当中的高阶护卫骑士勋章耀眼异常,旁边的是一个银质十字架和十六瓣金菊徽章,前者代表在帝国第一大骑士团“圣殿”服役,后者代表他曾经参加过至少超过规模达千人的战役并立下功绩,有这枚勋章,说明至少已经服役超过三年时间。
挺拔的身材,五官端正,来人对着墨菲斯点点头道:“李尔?查克斯,毕业于柯西骑士学院,如果你去那里,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些忙。”
墨菲斯不再是那副憨傻笑容,郑重的点点头,两人便擦肩而过,再无多余的话语。
这种风格和阿卡尔公爵类似,有话说话,没话就走人,果决而充满了军队的风格,墨菲斯感觉比起眼前的三人,这种交流舒服的多。
这位毕业于可惜骑士学院的高阶护卫骑士话语权可是比起眼前的三人高了不少,不单单是因为他所拥有的勋章和身份,而是那种久经沙场后的威严,几个从来没有见过死人的孩子自然不具有那种凝重而略带锋芒的气场——当然,除了将这种类似的气息隐藏起来的墨菲斯。
转过头,墨菲斯轻声道:“妮娜?康多思?或许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希望以后的谈话更加愉快。”
对着她身旁的两个护花使者,墨菲斯点点头,迈步离开。
自始至终,三个男人没有互相做出过自我介绍,气氛可谓有些僵硬。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鳖私生子,不知道有什么可骄傲的。”
“你眼中看别人骄傲,是因为你的自尊心太过强烈罢了,”妮娜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个同伴并不是很感冒的样子,“你见过的人或许都没有李尔见过的尸体多,收起你的那些优越吧,即使墨菲斯真的是个庸才。”
被妮娜说的有些难堪的家伙忿忿的不再说话,只是看像墨菲斯的眼神愈发轻蔑。
旁边的另一个家伙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道:“温德索尔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他的肩膀似乎无法承载父辈那沉重的荣耀了呢,被潘塞尔魔法学院院长挥手拒绝,啧啧,如果是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晚宴上,也真亏他还能如此淡定。”
对于魔法学院的学生来说,院长的身份近乎于神——大陆最尖端的魔法师圈子“黄金罗盘”议会的成员之一、“圣穹魔导师”称号、十九岁获得金橡树徽章等等这些匪夷所思的功绩和成就已经让院长弗洛伊德的身份在学生眼中无限拔高,他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当做经典记录在册,听上去虽然夸张,但是事实上所有能亲自受到弗洛伊德承认并指导的学生,基本上都在日后拥有了魔导师这样全大陆尊敬的身份。
“大陆并不止一位野路子出身的大魔导师,也并不缺一个碌碌无为的贵族少爷,庸人自扰之。”
妮娜轻轻摇着折扇,走向了另一个圈子,此刻她眼中的墨菲斯或许仅仅是一个有着父辈光环的少爷罢了。
墨菲斯倒是没有自己去找什么圈子试图融入,反倒是饶有兴趣的望着大厅内演奏乐器的几位银发老人,有些出神。
乐师和吟游诗人不同,他们用自己的乐器而非嘴巴来抒发自己的情感,唐吉坷德曾经喃喃自语说吟游诗人唱得再好听也不及卡斯兰迪那位维奥尔琴乐师演奏的一曲《莫里河的哀伤》,此刻的墨菲斯终于听到了自己曾经一直好奇的“维奥尔琴”的声音,怔怔出神。
说实话,他有些想念自己的导师了,那个邋遢却又智慧的老家伙。
维奥尔琴看上去和大提琴有些像,但声音更显低沉沧桑。
“我有个请求,”在眼前的几位古典乐师演奏完了一曲《布拉格序曲》之后,墨菲斯突然出声道,“不知您能否演奏一曲《莫里河的哀伤》?”
他望着那个白发苍苍的乐师,后者穿着一身宫廷乐师才会穿戴的华丽服饰,看得出本身的身份应该隶属于能为皇家晚宴演奏的大师级乐师,听到墨菲斯的话语,这位演奏时总是微微闭起眼睛的老人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旁边的几位乐师轻轻调整了手下的乐器,随即默契的望向了老者。
用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有着精致枫木贴面的维奥尔琴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老人拿起琴弓,迥异于拜占庭传统风格的乐句倏然响起,悠远,沧桑。
墨菲斯呆立原地。
两小节后,乐队的其他乐器入声,迥异于此刻欢快的宴会气氛,这首曲目仿佛林中曲水,无人注意,却静静流淌着自己的哀伤。
墨菲斯却终于明白为什么唐吉坷德会对那位孤独演奏的乐师念念不忘,这首曲子,没有岁月的沉淀,没有经历过那种孤独,无法演奏,无法欣赏。
在森林中独行了这么多年的墨菲斯突然间心里有些酸楚,随着曲子不似大多舞曲的缓慢和哀愁,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闭目演奏的老人轻轻摇晃着身体,大师风范尽显无余,一曲结束,微微仰起的苍老面庞竟然老泪
墨菲斯轻轻躬身,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湿润的眼角,轻声对着眼前的几位乐师道:“谢谢。”
掌声。
艾萨拉公爵远远的望着这里,双手轻轻拍响,整个大厅惟她一人在鼓掌,声音突兀。
随后是四周仿佛恍然般的附和。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五章 卖弄,贴面而过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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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墨菲斯已经回到了角落中,拿过了仆人递上的一杯红酒,望着杯中醇红的酒液,有些发愣。
“墨菲斯。”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过头,墨菲斯发现眼前却是那位艾萨拉公爵,不过站在这里的她比起刚才餐桌上的摸样显得亲近不少。
是因为她嘴角微微翘起的缘故?
墨菲斯不知道,他只是将酒杯放下,轻轻用精致的丝巾擦了擦嘴,随后才礼貌的点头道:“是的,公爵大人。”
“我不喜欢这种称呼,正如我曾经很讨厌维奥尔琴。”
艾萨拉并没有过分的热情,缓慢的踱步到桌旁,手中没有妮娜那般精致的扇子,却有着小女孩学不来的雍容姿态。
“我之前没有听过维奥尔琴,今天是第一次。”
墨菲斯很坦诚,大贵族面前的他一直都是说实话的时候多,表里如一,的确是年轻人给资深贵族展示的最友好的方式。
“六岁的时候我便开始学习维奥尔琴,直到二十三岁的时候扔掉它,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像今天这般突然想再拉一曲。”艾萨拉有些像是自言自语,“那首曲子叫什么?”
“《莫里河的哀伤》,我的导师曾经跟我提起过这首曲子,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
“你有一个值得尊敬的导师。”
“谢谢您。”
“叫我艾萨拉就行,墨菲斯。”
“说实话,不太敢。”
听了墨菲斯的话,这位不苟言笑的女公爵淡淡笑了,精致的面容如同昙花绽放般,在旁人眼中不亚于卡斯兰迪极北之地的冰山轰然炸裂时所产生的震撼。
这一刻,在场的贵族们瞠目结舌,他们难以想象这位没有人敢去招惹的公爵到底是看上这个小子哪一点,甚至可以说这些贵族当中的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艾萨拉公爵的微笑。
“温德索尔家族的传统么?一个个不知道撒谎的傻子。”
艾萨拉微笑时,身上的那层仿佛护甲般的冷漠荡然无存,让墨菲斯心情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绷。
“当个傻子,也总好过用谎言堆砌的君子。”
这句话让原本微笑着的公爵有一瞬间的愣怔,那微笑骤然间变冷,不过却罕见的在一秒钟后调整过来,变成了苦笑,微微叹息一声。
“此杯敬你,一位未来注定会在帝国闪耀的傻子。”
“谢谢你,艾萨拉公爵。”
墨菲斯微笑着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却看到这位女公爵转身走向了已经演奏完另一首曲目的乐师。
两人说了几句话,并没有什么让人惊诧的情景,随后艾萨拉公爵便以有事为由退场了。
只不过,没有人看到她在提着天鹅绒长裙走上马车时悄然滑落的眼泪。
大贵族荣誉光鲜的外表背后,其中辛酸冷暖,惟自知。
而会场中的墨菲斯此刻面对的却是一轮新的挑战。
在几首序曲过后,舞曲的演奏预示着现在年轻一代的贵族们需要开始寻找舞伴跳舞了,墨菲斯看上去并无兴趣,没有主动去邀请那些眼中略有期待的女孩子们跳一曲华尔兹,不过刚转过身却被一个女孩儿堵住了去路。
是妮娜,这位典型的贵族少女自然将刚刚艾萨拉公爵和墨菲斯的交谈看在眼里,此刻的友好也是一个讯号,微微伸出的手掌已经表示她在主动等待墨菲斯与她共舞一曲。
墨菲斯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怯场或是做什么傻[www奇qisuu书com网]事,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领结,随即轻轻抬手拉住妮娜,共入舞池,在舒缓的舞曲中中规中矩的完成了他在正式场合的第一次舞步。
礼貌的分别,墨菲斯意料之中的看到了角落中冲自己做“有事情谈谈”手势而面色不善的“护花使者”。
“我没有兴趣跟你说什么废话,不要以为你是温德索尔的私生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在潘塞尔魔法学院已经拥有中阶魔法师徽章的诺里安并没有将先前妮娜对他的警告放在心上,“离她远一点,否则——”
“否则?否则你就用你所谓的魔法把他炸成灰烬?你的晶丝能量够施放几个二级魔法?我看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捐赠了一个炼金实验室的缘故上,多达教授都懒得搭理你。”
没等墨菲斯回应,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便冷不丁的让诺里安闭了嘴,因为说话的正是那个十一岁便获得初阶魔导士认证的孩子胡米尔,在魔法领域他的话语权让诺里安根本无法回应,一口气闷在胸中,却不再多说废话。
“听说你父亲给你开后门让院长大人拒绝了?你也真够丧气的。”
好像是刚刚听说墨菲斯的“光辉事迹”,这个天才少年撇了撇嘴,“魔法世界的大门只为少数精英而开,看起来你真是不幸。”
这句话可没留什么面子,也让旁边的诺里安大感痛快,解气的望了望墨菲斯,“一个连空间弦理论都没有听说过的私生子而已,跟他讨论这些完全是浪费时间。”
“时间?你知道什么是时间么?”
一直没有开口的墨菲斯突然笑了,望着眼前蔑视自己的少年和旁边年纪轻轻便获得魔导士徽章的小孩子,他微微抱起了双臂,轻声问道。
这个动作表示他有些不高兴了。
“霍夫斯弦理论关于时间的讨论你听说过么?没听过就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不要以为在塔伦斯学院上几天学就把图书馆都给背过一遍一样。”
“你说的是那本一千三百四十七页的简装版么?”
墨菲斯一句话让诺里安登时愣住,也让胡米尔的目光倏地转移过来。
“很可惜,弦理论的最新研究已经出版在了吉尔曼帝国,或许你没有看到霍夫斯大魔导师最新的《论高塔的倒塌与重建》,他亲手推翻了自己建立的弦理论的大半部分概念,并重新做出了修正,对于时间这个概念的研究永远在进步,可是你却在自己的世界中原地踏步。”
“你——”
诺里安彻底说不出话,不知道墨菲斯底细的他自然不敢随便去否定刚刚那些话语,因为从事实上判断,霍夫斯的弦理论研究已经提出了二十年了,潘塞尔魔法图书馆的藏书多是多,而诺里安其实只是草草翻过这本书二十多年前出版的旧书而已,此刻拿来显示自己的博学却不料遇上了硬茬子,尴尬丢脸可想而知。
“你从哪里看到的?塔伦斯的图书馆不会领先于潘塞尔魔法学院的魔法书籍收纳。”
旁边的初阶魔导士胡米尔说话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凝重,“吉尔曼帝国是学院派魔法师的天堂,那里出版的书籍基本不会流传到其他帝国,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你手段通天,要么你就是在说假话。”
“信不信由你,”墨菲斯耸了耸肩膀,继续道,“顺带提一句,你的元素凝聚力并不强大,这是一个软肋,之前你的响指带起的火光操控能力没有如你想象般收放自如,事实上你做这个施法而将咒语改成默念都很勉强,魔导士的资格并没有这么容易考取,我想一定他们口中通过魔导士进阶审核的你是借助了某些东西吧?”
这一句话,似乎引爆了什么东西。
他面前的这个孩子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抬起手掌二话没说便朝着墨菲斯准备施放魔法,瞳孔骤缩的他显然是被墨菲斯几句话言中了要害!
晚宴现场可不是只有他一个魔法师,在这个名字叫胡米尔的孩子抬起手的瞬间,几位深藏不露却本领高强的大贵族都抬起了头,目光转向了会场的角落。
不过他们看到的不是那位魔导士用魔法教训墨菲斯的一幕。
二级法术的元素从空中凝聚、转化到重组并释放,对于魔导士等级的施法者来说,大约需要一秒半到两秒,而作为一个并没有身经百战的“准魔导士”,这个时间被延长到了两秒钟以上。
同样长短的时间,墨菲斯当初用手中的弯刀在卡尔巴之王的腹部留下了三道致命伤。
正如此刻,墨菲斯的匕首已经在元素凝聚前停留在了眼前胡米尔的脖子上,所花费的时间没超过半秒钟。
不过很显然他并没有让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在冰冷的刀锋贴住对方之后墨菲斯的匕首便已经消失在了袖口,手指弹了弹胡米尔的脸颊,他淡淡道:“魔法,在有些时候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用。”
胡米尔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十一岁的他生活在魔法世家中,六岁开始接触魔法,走到今天的地步可谓艰辛程度不亚于任何人,可是唯一的一点就是他没有受过挫折——太过年轻的年纪和家族的宠爱让他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傲人的成绩让他开始目中无人,而一切戛然而止于此刻,止于墨菲斯在半秒钟的时间内让他从鬼门关前溜一圈的短暂过程。
匕首的光芒都没有露出,动作快到常人难以辨别的墨菲斯看上去只是抬手伸到了胡米尔的脸旁轻轻弹了他一下,没有丝毫杀机流露。
但是死神却已经和胡米尔贴面擦过。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六章 塔罗牌,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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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米尔的父亲在远处眯紧了眼睛,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回来,面色苍白而双眼呆滞。
“前路漫漫,永远不要自满,温德索尔的孩子替我给你上了一课,说实话我应该感谢他,否则你最终不会成为栋梁之才。”
胡米尔的父亲胸前佩戴着代表魔导师的勋章,有着宫廷魔法师身份的他还有帝国伯爵的爵位,同时直接为皇帝负责着君士坦丁大部分的魔法资源,权力不比曾经担任陆军副统帅的温德索尔低多少。
他也是刚刚和温德索尔能聊上天的不多的人之一,老贵族都有着自己的处事智慧,面对老朋友儿子对自己儿子的行为,他心中有一杆秤,底线摆在那里,并没有被触碰,那便是可以的。
伸手擦去了自己儿子额头的冷汗,老伯爵只是轻轻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不要小瞧任何人,一个脆弱到一场疾病就能夺去性命的人类,少树立几个敌人,多结交几个朋友,能活的更久,那便是胜利者。”
胡米尔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整个晚宴的会场猛然安静下来。
晚宴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此刻艾萨拉公爵已经退场,而大部分人已经跳完了第一支舞,门口处却突然传来了一些小声的议论,这种声音让屋内的人们齐齐转过了头,继而看到的却是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门厅的大门轻轻被推开,两位老者迈步走入,随即如同仆人般站在大门两侧,身上的白色法袍和边缘处的银色绣线表示他们隶属于潘塞尔魔法学院并且是学校的骨干级人物,同时也是帝国魔法力量的巨大支架之一。
高阶魔导师。
代表着超绝实力的徽章闪烁着光芒,这不是在君士坦丁的魔法学院随时能遇到的魔法师,刚刚为自己的成绩自满的胡米尔仅仅是初阶魔导士,从这个级别往上,中阶、高阶魔导士之后是初阶、中阶魔导师,最后才是高阶魔导师,跨越的级别代表着实力和地位的云泥之别。
但这还不是重头戏,随后轻轻踏入正厅内的身影才是让人屏住呼吸的存在。
一袭白的耀眼的纯白色法袍,袍袖宽大而镶有仿若钻石般的晶石边纹,闪烁着白色光芒的法杖一人多高,轻轻的敲击在地面上,每一下都会造成一道淡淡散开、仿若云雾的波纹,并不苍老的面容,微微有些灰白的头发,鹰钩鼻,犀利的目光抬起时,让屋中一众贵族无人敢去对视。
胡米尔的父亲第一个起身,毫不犹豫地向着眼前的法师弯腰致礼——能让他如此行礼的,除了皇帝陛下,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圣穹大魔导师,弗洛伊德。
“嗒。”
魔杖的轻轻叩击仿佛扣在心房,四周起身行礼的贵族姿态不同,不过表达的意味不言而喻——这是单纯的、纯粹的对于站在力量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的尊敬。
墨菲斯眯紧了眼睛——这就是那个挥手拒绝自己父亲请求的人么?
原本气氛还算轻松的晚宴会场倏然间凝滞异常,屏住呼吸的不止年轻的妮娜等新一代贵族接班人,同样包括了那些没有见识过这位身份恐怖的大魔导师威严的中年贵族。
温德索尔和几位老贵族起身抚胸行礼,而这位圣穹大魔导师仅仅是对着这几个人回了礼,其余的一概没有理会。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倨傲。
“打扰诸位的晚宴,实在是有些抱歉,我今日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和各位跳一曲华尔兹或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仅仅是因为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一位后辈探讨一下而已。”弗洛伊德轻轻迈了一步,目光微微偏移,随即眯紧,下一刻,倏然间便锁定了站在角落中的墨菲斯,“恩墨菲斯?温德索尔,对于潘塞尔魔法学院拒绝你的入学申请,我表示并不会做出什么例外的决定。”
他迈步走向墨菲斯,法袍无风自动,气势凛然。
“只不过,此举并不是因为你不够资格,我这一身老骨头需要亲自来为你解释一下,如果说潘塞尔魔法学院是一个舞台,我只能说它对于你来说——还不够大。”
话语如重锤落地,敲击在了所有人的心房,震撼。
“带上一份问候,因为我们师承一脉。”
一道淡淡的光芒闪过,弗洛伊德原本空着的右手中多出了一柄细细的魔杖——和大型的法杖不同,这种纤细的魔杖更适用于年轻的法师来使用,凝聚元素速度远比同级别的大型法杖来的快,不过很显然的,这适合于快节奏近身作战,对于弗洛伊德这样的大魔导师来说,手中的法杖来的威力和威慑力更重要一些。
因为这样的法杖可以储存一个甚至多个咒语,启动时也会很耗时费力。
但是重要的不在于魔杖的稀有程度,而是在于圣穹大魔导师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师承一脉”!
墨菲斯微微有些愣怔,随即想起导师黛拉的做派和她那神秘的实力,随即便觉得眼前一百多岁的老人说出这种话语并无太多的意外,欣然双手接过,恭敬而温和。
纯黑色的魔杖入手一片冰凉,弗洛伊德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墨菲斯的肩膀,再无多言,只是冲着远处那些够得上资格的老贵族们点了点头,没有在场中停留多余半秒目光,转身离去。
两位高阶魔导师恭敬的跟在身后,大厅的门随着带起的元素力量轻轻关上,留下了屋内寂静的众人。
墨菲斯低头端详着这柄魔杖,似乎并未察觉他的身份在众人眼中有了怎样的变化——远处刚刚对于墨菲斯不屑的那几个年轻人手指头都微微颤抖着,早已说不出话来。
那是圣穹大魔导师啊!
若不是今天因为墨菲斯的缘故,他们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在君士坦丁的贵族心中,这位大魔导师甚至比皇帝陛下还要难得一见,但对于几个研习魔法的孩子而言,那边如同近距离见到了魔法殿堂中的真神!
而作为整个宴会此刻起才算成为主角的墨菲斯,却是握着这柄魔杖,转身离开了大厅,就此结束了他的第一次正式晚宴。
“是导师的玩笑么?”
墨菲斯面带一丝苦笑登上马车,留给或势力或诡诈的大贵族们一个孤单的背影,虽然年幼,却有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决绝转身离开的弗洛伊德乘坐着魔法学院的专用马车离开,两位高阶魔导师在身后不发一语,直到这支声势并不浩荡的车队停在潘塞尔魔法学院的正门前时,其中一位胡子都垂到胸前的老者轻声道:“院长大人,这种行为是不是有些”
“出格?”
弗洛伊德的法杖轻轻敲击在地面,清脆的声音让四周所有的学院守卫挺身敬礼,不敢有一丝怠慢。
提问的老者噤声,低下头,不敢说话。
“即便是现在冲到神圣加百列帝国施展‘天庭审判’,只要她提出这个要求,我便会立刻去做,我这样说,懂了么?”
两位高阶魔导师的脚步微微一颤,目光再也不敢抬起。
能让圣穹大魔导师弗洛伊德说出这种话的,似乎只有那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才能做到了——而在不经意间两人也算是接触到了一个旁人根本无法确认的事实。
在《塔罗牌起源》这本古老的典籍中,对于风靡大陆的塔罗牌各式各样的起源有着详尽的述说,塔罗牌本身是一种用来占卜的道具,最早是一些江湖中号称“占卜师”的家伙们用来给人算命用的,不过在这些人将塔罗的作用普及前,其存在的意义不单单是靠洗牌切牌解读牌意来占卜那般简单,吉尔斯?埃格曼的《塔罗牌起源》著作于三百年前,后来几经后人修订,对于“起源”这个关键问题,他个人、以及后世十几位修订者最为推崇的一个说法,就其是来源于那个传说中的组织。
首先,最基本的一个公认事实就是:塔罗牌由魔法师创造。
众所周知“黄金罗盘议会”是魔法界的最高议会,圣穹大魔导师弗洛伊德是其中一员,可谓登峰造极的典范,不过按照吉尔斯?埃格曼所推断,在经过大量历史事实佐证后,他有着一个在常人看来很天方夜谭的想法,那就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一个更为强大也更为隐蔽的议会,凌驾于存在了八百年之久的“黄金罗盘议会”之上,默默地俯瞰着世间的众生。
而正是这群人,创造了塔罗牌。
能位列这套牌之上的人物,无一不是大陆翘楚,根据大阿卡纳二十二张牌每张牌的名称来决定了这些人物所属的类别,诸如序号为零的“愚人”,一号的“魔法师”、十三号的“死神”等等,每隔二十二年,塔罗牌便会由一个不知名的组织制造出新的一套,大陆格局变幻尽显其中,每制造一副,塔罗牌便会拥有自己的序号,从第一副起,现在的这一套塔罗牌已经是第三十九套。
弗洛伊德位列第三十九套塔罗牌的一号“魔法师”,这意味着公认的魔法师巅峰,但是能让弗洛伊德说出刚刚那番话的,只可能是塔罗牌上以往出现过的“魔法师”前辈。
而“她”所指代的女性,塔罗牌之前的序列中仅仅出现过一位,并且也是序号为“一”的那一套中出现过——这代表,那位同时是弗洛伊德际墨菲斯导师的女人,年龄已经超过了八百五十岁。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七章 迈向真理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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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段时间聊聊可能出一个什么可以给书写评价的系统,还望各位多加关注对于君士坦丁的贵族们来说,昨晚发生的一切已是爆炸性的新闻,甚至于阿卡尔公爵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不单单是因为弗洛伊德这个有着圣穹大魔导师称号的绝世强者亲临现场,更因为之前艾萨拉公爵竟然和墨菲斯这个孩子有了几句谈话。
一般来说,能让艾萨拉公爵主动说话的人,要么几个星期后被帝国的裁决部门拖走,要么就是直接畏罪自杀死在了自己的府邸,并且这位风华绝代的公爵大人其实有着一个坊间并不好听的称呼——“黑寡妇”。
阿卡尔公爵不知道是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从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自己的儿子昨晚的表现应该已经通过工工整整的书面卷轴地交给了那位皇宫内的皇帝陛下了,至于后果——没人知道。
这位公爵大人依旧如常的静静站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望着远处那个持骑枪练习的身影,负着手,不发一言。
生活对于墨菲斯而言,波澜不惊。
自从上一次黛拉看似无意的触碰魔纹后,墨菲斯已经再一次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变化,初始时只是身体偶尔出现的燥热,仿佛心脏在被火焰炙烤,虽然难受,却几秒钟便会褪去,而这种感受大多在他练习骑战或练剑到了最累的时刻才会出现,短暂的几秒钟,之后就会消退。
在府邸的浴池洗澡时,墨菲斯总会望着身上的魔纹发呆,而在清晨的练习过后,他又会很快遗忘那些掩埋在心底的疑惑,投入到魔法阵绘画的学习中。
弗洛伊德赠送的魔杖静静的躺在墨菲斯的书桌上,这代表着一个公认的身份——只有经过工会审核的魔法师,才有资格佩戴魔杖或法杖,而这柄法杖则意味着弗洛伊德直接动用自己的权力为墨菲斯的身上强行罩上了一层本不该属于他的光环:“魔法师”称号。
而接下来更荒唐的事情是——他即将进入帝国柯西骑士学院进修。
这不是好事,墨菲斯很清楚,和当初自己拥有公爵继承人这样的地位一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一个最浅显的丛林法则,可是没想着高调也没想着低调的墨菲斯却一次又一次被外力生生拔高,以至于他需要面对他这个年龄或实力不该面对的风险和危机。
恐惧?
墨菲斯有些疲惫的抖了抖因为长时间使用羽毛笔而酸痛的手,抬起头,望向了眼前那句警言“若希望掌握永恒,则必须掌控现在。”,伸了个懒腰,继续低头绘画那幅初阶魔法师级别的“纳吉尼蛇形阵图”。
他无所畏惧
柯西骑士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在墨菲斯从晚宴回来的第二天下午被老管家亲自放在了他的手上,这张羊皮纸上除了学院本身的院长签名以外,还有几位军部大佬的签字,看得出为了让自己顺利的入学,老公爵动用了不少许久没有动用的权力,而墨菲斯即将进入的是骑士学院最有前途的连队,有着“怪胎制造机”外号的“第七连”。
这个称呼很唬人,但是看到第七连曾经出过的人物,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个简单的连队。
不过因为目前学院内的学院正在参加例行的野外宿营训练,所以墨菲斯需要在这个周末过后才能入学。
在轻轻翻过阿奎那《神学大全》今天需要翻看的一页后,墨菲斯用羽毛笔在旁边的羊皮纸上记录下了自己的疑问,静静思考一阵,随即起身,准备去往塔伦斯学院外的那个塔楼。
女仆为墨菲斯换上了一身灰黑相间的衣袍,轻轻挎上了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墨菲斯将匕首也藏在身上,想了想,将桌子上的魔杖握在手中,走向房子外。
格瓦拉担任了车夫的角色,摘掉紫鸢尾徽记的马车很快驶出街道,消失在了贵族云集的诺贝区。
远远的,在奥斯维辛伯爵府的高大塔楼上,那位不苟言笑的伯爵望着马车远去,表情有一丝说不出的玩味。
“这条道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呢。”
腰间的短剑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展露锋芒,这位伯爵所拥有的权势连温德索尔公爵都要重视,但是如今两人却很少有什么交流,正如之前的晚宴奥斯维辛伯爵并没有参加一样,这其中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看似友好的面具下往往暗含杀机,而有时剑拔弩张冷眼相向的两人更可能是暗地里的盟友,这就是君士坦丁的贵族们,一个永远带着面具不知其后表情的社会群体“茫然与无知,总是阻碍我们走向永恒的最大障碍。”
走近塔楼,迎面便听到了导师黛拉的话语,墨菲斯微微停住脚步,躬身行礼,作为一个贵族,他或许是第一个将魔杖和短剑同时别在腰间的人,不过看到墨菲斯身上多出来的那柄黑色凤凰木魔杖,这位不苟言笑的魔法导师目光连个多余的停留都没有,只是继续轻声道:“在很多时候,我们看似做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却收不到应有的效果,那是因为我们内心并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墨菲斯静静站着,目光停留在导师脚旁的地板上,黑色的法袍垂着,安静而凝重,总是若有若无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淡香,既不让人陶醉也不让人反感,青黑色的地板光滑内敛而没有反光,如同深邃的夜。
“那么,你清楚你现在的目标么?”
黛拉的问题让墨菲斯微微抬起了头,他略微思索,随即右手轻轻拔出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左手抽出凤凰木魔杖,两者握在手中,十指紧握。
“我喜欢有野心的学生”黛拉嘴角微微翘了翘,“但是我更喜欢不怕死的学生。”
墨菲斯目光抬起,停留在了导师那似乎不再冷漠的面庞上,展颜一笑,道:“或许我会是一个让您满意的学生了。”
黛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墨菲斯的面前倏然出现了一个闪烁着莹莹光泽的球状物体,静静的漂浮在了他的身前。
“伸出你的魔杖,既然选择这条道路,那就不用再回头了。”
黛拉轻轻起身,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却仿佛让四周的气息跟着凝滞起来,黑袍微微飘拂,没有风的塔楼内倏然有着旋转起来的气流,远没有风暴般狂躁,仅仅带起书面的羊皮纸微微翕动。
墨菲斯举起了手中的凤凰木魔杖,抬起头,望着头顶压抑而沉重的天花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即抿紧嘴唇,毅然决然的向前伸出魔杖,让杖尖轻轻戳进了那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球。
下一刻,墨菲斯眼前猛然一黑!
剧痛。
让人无法喊出声音的剧痛倏然间传遍了全身,墨菲斯张大嘴巴,却连哀嚎都发不出来,眼前从无尽虚空般的漆黑倏然间开始闪现无数事物,有难以形容的流光溢彩划过,继而竟是看到四周被一片比星空还要绚丽万倍的色彩包围。
“魔法师的力量,来源于意念,强大的意念,是我们控制元素的第一基础。”
黛拉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墨菲斯不知道自己正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中,他不明白一个普通的魔法师在跨入魔法界的时候应该经历什么样的体验,而事实上,如克里维那般没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无论怎么冥想或累积,都无法在脑海中形成“魔法师”最基本的身体特征——“晶丝”。
这是存在于大脑中的能量节,是控制元素的最基本能量来源。
形成“晶丝”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自然凝结,一种是外力凝结。前者多为天赋异禀之辈所经历的必然过程,后者却需要巅峰强者的倾力协助,可遇不可求,而墨菲斯此刻显然就是在面对这种万中无一的借助外力来凝结晶丝的过程。
痛苦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抽搐,但是脑海中却也有什么东西在如同种子般生根发芽。
更怪异的感觉来自手中的魔杖,它仿佛是一个导体,让那种电流般的能量通过球体传导在自己的身上,握着魔杖的手指已经失去直觉,却条件反射般握的更紧。
终于,在足足接近一个小时的煎熬后,原本体积不小的球体消失不见,此刻的墨菲斯浑身如同浸在了水中一般彻底湿透,颓然跌倒在地,手中短剑和魔杖却紧握依然。
墨菲斯大口大口的喘气,双眼紧紧闭着,身体平躺在了地板上,而那身黑灰色的贵族衣袍之下却有些光芒在闪烁着。
“无知非天真,而是罪恶。”
黛拉冷清的声音回荡在塔楼内,此刻起,墨菲斯真真正正踏入了“魔法师”的行列,迈过了那个高高的门槛,开始向真理走近了他蹒跚的第一步。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八章 柯西骑士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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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迷中醒来的墨菲斯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迷茫。
力量?
他没有感受到过多的力量,却只有仿佛在森林中十天没有肉食果腹后的虚脱感。
手指僵硬的松开,魔杖和短剑竟然从未离手,墨菲斯起身四顾,似乎这里是塔楼的某个他从未见过的房间。
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任何家具甚至物品,除了厚实的铁门,孤零零的空房间透着诡异的气息,唯一的光亮是头顶一盏行将熄灭的烛灯。
墨菲斯从地面上站起身,他的衣服散发着难闻的汗馊味儿,脸上全是汗水吹干后留下的盐渍,下意识的抬起手中的魔杖,他竟然看到杖尖竟然跳跃着喷出了几点火星。
眉毛扬了扬,从未掌握元素力量却看了大量理论书籍的墨菲斯还没有真正利用自己的晶丝来改变元素状态过,正在好奇时,导师黛拉推门走入,阴暗的气息仿佛随着她的到来而退去少许,这位神秘的导师仅仅是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用你的魔杖刻画好‘纳兹克三联法阵’,否则就别出来了。”
墨菲斯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门重新关上,只留下地上一张直径两米的巨大石板。
这个法阵是中阶魔法师级别的法阵,墨菲斯会画,但不熟练——可是那仅限于羊皮纸上,并且是直径半米不到的面积,而如今他面对的是坚硬巨大的原石石板。
难度可想而知。
“铿!”
铁门关闭时闪过光芒,不用说,魔法阵加固是必然的。
低头看着眼前的坚硬石板,抬起头发现那烛光行将熄灭的摇摆着,墨菲斯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凤凰木魔杖柯西骑士学院在星期一的时候打开了巨大的校门。
这所校园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之初,拜占庭之所以能从古西迦帝国分裂出来自立门户,强大的骑兵是其中重要原因之一,携裹着巨大冲击力冲破敌人防线的骑兵其实很早便出现在了战场上,但是最早将其发扬的弗丁帝国骑士们却因为非常让人无语的毛病而衰落,那就是群体性的无可救药的盲目自大,如此则导致了骑士在上个世纪于整个大陆地位的衰落。
究其原因,在于这群弗丁骑士极端相信自己的力量,并且对步兵等其他兵种嗤之以鼻,这种文化的传承不是几纸军令就能阻止的,而其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一旦上了战场,这群披戴着精良铠甲的骑士们便呼啦啦的各自开始了自认为英勇而旁人眼里傻帽无比的冲锋,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骑兵的作用越来越低微,直到拜占庭军部重建了骑兵概念,严整的阵型和犀利的冲锋顿时让这个本该成为珍珠却蒙尘许久的兵种焕发了应有的光彩。
柯西骑士学院在帝国领土的迅速扩张中应运而生,其前身是拜占庭军部的一个军营,随着君士坦丁的发展,从培养最早的“骑兵”到现在的“骑士”,柯西骑士学院俨然从底层跃至顶层,成为了培养高端人才的摇篮。
几个世纪内,从这里走出去了超过三十位帝国将军,一百二十七名帝国大骑士级别强者和两名位列“圆桌骑士议会”的“圆桌骑士”,他们逝世后都在这里竖立了用于纪念和敬仰的雕塑,可以说抬头看着柯西骑士学院门口的一排塑像,就是一副拜占庭帝国的军事战争史。
而此刻,几十名衣着华丽的贵族少爷们正在从君士坦丁外返回骑士学院,陆续从这个象征着“最高骑士学府”的大门前走过,一位位新生已经在学校的熏陶中逐渐去除了身上的纨绔气息,就算是那些典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少爷们,也都在训练下有了一丝阳刚积极的意味。
两行人马列队进入学校,马匹都是学校从军部审核后统一派发的温血军马,学员没有金属铠甲,只有见习骑士的皮甲,和弗丁帝国不一样的是,君士坦丁的这些贵族少爷们不必从小去给那些骑士大爷们当打杂的扈从,他们只需要经过这种正规的骑士训练,在毕业时接受皇帝陛下或大公爵的授勋即可,快捷方便又效率。
而授勋之后他们并没有弗丁帝国典型的那种分封领土当采邑的习俗,却仅仅在帝队系统中拥有一个挂名的职位,要是想要军饷?那就必须在毕业后去往帝国的各个边境军事要塞上战场真刀真枪打仗才行了。所以从这里出去的贵族少爷可不是塔伦斯学院那种混吃等死的纨绔,如果学业不及格被清退,那将是非常耻辱的事情。
柯西骑士学院的等级森严,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和军队等同,任何逾越或违规的行为都会被问责,这种情况无论家庭背景强硬与否,一律按规则处置。
所以当墨菲斯形象邋遢的朝着校门口跑来时,不少学生都转过了头,煞是惊奇——不但是因为这种鲁莽行为,更因为来人的腰间除了别了一柄短剑之外,竟然还装配着一个黑色的棍子。
那是什么?烧火棍?
没有人往凤凰木魔杖这个方向联想,行进的队伍没有停下,而在他们进入学院并且那扇巨大的学院铁门缓缓关上之际,这个家伙顺着缝隙冲了进来,随即停住脚步,弯腰呼了口气。
门口的学校守卫有些没反应过来谁这么大胆敢无缘无故闯进校园——说实话柯西骑士学院作为一流院校,安保措施绝对超乎想象,若不是墨菲斯穿着贵族衣饰并且进入第一道大门后再没有其他动作,估计早就被射成了刺猬。
三四个卫兵利索的冲了过来,手中的长剑毫不客气的指向了墨菲斯,距离很近,是那种真正一言不合便会动手的架势,绝非一般私兵装装样子吓唬人的摸样。
“这是录取通知,我今天来报道。”
抹了把脸,三天三夜被困在那个黑暗石室中的墨菲斯连饭都没有吃,更别提洗漱了,一身的怪异味道和双眼通红的样子给卫兵的感觉如同是刚从监狱爬出来的囚犯,那身衣袍也算不得名贵,看起来只是普通下位贵族才会有的装扮,不过这张录取通知书展开的时候,上面的一排仿佛要耀瞎人眼的签名让卫兵险些将这张纸扔出去。
“稍等。”
他转身跑向学院内部,没过几分钟,一个身穿金属铠甲的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脚步有力,金属铠甲的摩擦声和坚实地板被他踩踏所发出的闷响铿锵而节奏清晰,一柄长剑远非没有一般贵族所佩戴的那么花哨,皮质剑鞘,朴实无华,剑柄刻有拜占庭双头鹰的徽记,表明这是制式军械。
“墨菲斯?温德索尔?温德索尔公爵的儿子?”
迎面就是不怎么客气的问话,墨菲斯自从来到君士坦丁以后很少听到有人在带着姓氏说出自己的名字是用这种语气了。
“是的。”
“你身上的魔杖是怎么回事?”
也没做自我介绍,一脸胡茬的长官这种咄咄逼人的逼问方式让墨菲斯皱了皱眉头,不过他还是恭敬回答道:“我是一名魔法师。”
这句话让现场立刻寂静一片。
“真有意思,也难怪这群老头子会联名推荐你去第七连,既然是个怪胎,那就跟你的同类呆着去吧!”
对方似乎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挥挥大手,示意墨菲斯跟上他的脚步,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走,看起来丝毫不把墨菲斯的身份放在眼里。
“布朗,‘圣殿’骑士团退役中校,我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操练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以后见了我放老实点,听懂没有?”
这位圣殿骑士团的大骑士在前面大刀阔斧的走着,声音洪亮,粗野异常。
很别致的自我介绍方式,虽然很狂傲,却让墨菲斯想起了那个老家伙,所以心里倒再没有反感,只是点点头道:“听懂了。”
“这还像点样子,比起那群刚来就欠抽的崽子们强多了,呸!这群崽子真以为老爹是什么伯爵侯爵公爵了自己就跟着拽上天了,到老子手里都先踹一顿再说,在这儿可没有老爸护着,该是崽子还是崽子,谁也别装大爷!”
“嗯。”
墨菲斯点点头,看着这个摸样粗犷的家伙朝地上吐了口痰,用大皮靴碾压而过,大步迈上了台阶,在他的身后补充道:“别踹死了就行。”
“嘿!这话我爱听。”
布朗大笑几声,豪放异常。
墨菲斯笑了笑,这话是唐吉坷德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老家伙经常打趣自己十二岁参军的时候就是让人一路踹大的。
抬起头,柯西骑士学院的全貌映入眼帘。
【卷一】继承人 第四十九章 三位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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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刚刚进入的是学院的外大门,这所纯军事化管理的学院有着浓烈的军事风格,甚至于外表看起来如同一座城堡,称得上君士坦丁除皇宫外的另一座城中之城。
围墙足有十多米高,卫兵一丝不苟,护城河没有,却只有一个环绕学院的土坷垃道路。
跟随布朗走入学院内,眼前是一条修葺的整齐干净的宽阔石板路,两旁立着近百尊雕像,上方是人物,下方镌刻生平,大部分骑士雕塑的战马是四蹄腾空的,这代表骑士是战死沙场的英烈。
也可以说,这些都是帝国偌大领土的奠基人。
“一群很厉害的老家伙,每一个都是我们骑士学院的骄傲,”布朗之前骂骂咧咧的形象在这里倏然收敛了不少,即使再怎么张扬不羁,内心的尊敬在这种场合还是油然而生的,“第七连还没回来,估计中午时候才会到学院,我先领你去宿舍,自己看着安排。”
他转过头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墨菲斯,撇了撇嘴道:“你还真可以,什么东西都不带就来了?”
“身外之物。”
“哈哈哈”布朗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东西一样,在离开了刚刚的那条肃静的道路后放声大笑,指着远处一栋看起来算不得豪华也算不得穷酸的巴洛克式三层楼道:“看到没有,住这种房子,这群兔崽子里面竟然还有人拉来了整整一车的诗集,天天站在阳台上朗诵,脑袋长屁股上了吧?”
“老子在吉斯坦边疆打仗的时候,连床都没躺过,一身铠甲穿了半年没换,仗打完的时候都快长在身上了!”布朗似乎很看不起这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他伸手掏了掏耳屎,熟练弹开,“身外之物,说的好,冲这话老子以后肯定少揍你几顿。”
墨菲斯咧嘴笑了,很真诚的大笑。
布朗身上的铠甲同样是帝国制式军备,不过绝对不会是那种奢侈品般银光闪闪的米兰铠,上面斑驳的痕迹错落遍布,有几处是经过大修补的,铁匠锤敲打焊接的痕迹依稀可见,墨菲斯很清楚,这个大大咧咧家伙背后的故事,不比刚刚那些个骑士雕塑上的伟人们来的简单。
第七连的宿舍基本位于三层,从进入这栋楼开始,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让墨菲斯扬了扬眉毛,这种混合着汗味儿和脚臭味道的气息还真是久违了,布朗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寻找着墨菲斯即将入住的房间牌号,此刻的宿舍没有人,古典风格走廊的地板映着墨菲斯的身影,四周的墙壁偶尔有几幅画,也都是画工粗劣却同时内容低俗的色*情之作,让墨菲斯对所谓的“骑士”有了更加深刻直接的印象。
“这里。”
布朗停住脚步,随即在墨菲斯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抬起脚“呯”的将厚重的房门踹开,厚重的木门跟纸一样脆弱,蹦飞的门闩打碎了屋内摆在窗台边上的花瓶,哗啦啦留了一地水。
“老子比较懒,懒得拿钥匙,这样也让那群后勤部的老崽子多忙活忙活,天天揩油水也不嫌累。”
这个大块头骑士大言不惭的迈进房间,屋子似乎是一个套间,看起来条件比墨菲斯想象的好不少,已经有三张床上铺好了被褥,剩下的唯一一张床被堆满了一摞摞书籍,仔细看的话,类似《飞鸟集》、《罗兰之歌》和《纳里克斯选集》的字样比比皆是。
“我要是你,就给这堆废纸都他妈扔下楼去。”
布朗望了望屋子,自言自语道:“内务合格,打扫的还真勤快,要是被老子操练的时候也这么勤快就好了。”
“我先走了,学院的规矩自己去问,”他指了指木门后面那个已经被震掉一颗钉子而歪挂着的木牌,“老子不认识几个大字,除了军旗和冲锋号,其他一概不上心。”
转身离去,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留给墨菲斯一个宽阔却略微沉重的背影,让他若有所思。
四周倏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破碎的花瓶还在流淌着清水,墨菲斯伸手擦了擦额头,走过去将破碎的花瓶收拾干净,随即松了口气,坐在了房间中那仅剩的几个并不舒适的木椅上。
三夜三夜没有合眼的他揉揉眼眶,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睡眠之中。
而三天前,在墨菲斯被黛拉关进那个漆黑的屋子后,刚刚唤醒元素力量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应用的墨菲斯在蜡烛熄灭后生生借着脑海中记下的那些知识,用尽全力将晶丝能量控制着元素在杖尖凝聚了一抹暗淡的微光,并在按照黛拉曾经讲解的知识自学学会了用元素在杖尖凝聚一柄钝刃,凭借着脑海中的印象和失败无数次后的努力,终于在第三天黎明时完成了这个任务,最后在黛拉教会他冥想后得以离开那座塔楼。
“人只有立于危处时,那种紧迫感才会让他一次次超越极限,弗洛伊德所做的,我所做的,甚至于你父亲所做的皆是如此。而终有一天,你会站在那个众人仰望的位置上,在俯瞰地狱的同时看到天堂。”
临走时,黛拉如是说道。
那一刻,墨菲斯躬身行礼,再无多言
柯西骑士学院是帝国的传奇学院,以出过无数伟人和大骑士主城,而着传奇之中的传奇便是学院内的第七连。
这个学院没有什么年级之分,纯看实力来排位,年纪小的实力弱的就往后排,力气大的能打架的就往前排,墨菲斯所处的第七连,并非是整个骑士学院战斗实力最强的,却是这个学员中最为特殊的。
简而言之,这个连的成员,都是一些常人眼中的神经病。
但是存在历史超过三百年的“第七连”,在帝国悠久的历史中培养出了学员中超过半数可以名垂青史——也就是将名字记载在《拜占庭史》这部官方权威史书上的英才。
当然,说是怪才更合适。
于是,在墨菲斯在忍住浑身不适进入冥想大概一个小时后,中午时分返回宿舍的第七连学员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走廊内的喧嚣带着一种贵族礼仪中从未出现过的粗犷,不似集市的喧闹,而是那种阳刚气息浓厚的寒暄。
就和走进这栋楼时闻到的那种味道一样,带着浓浓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这谁干的?!哪个不长眼的——”
终于,墨菲斯的未来舍友们走进了宿舍,第一个进门的家伙嗓门极大,却不是破锣似的沙哑声音,反倒是中音醇厚,虽然是脏话,却没有市井地痞带着的那股子蛮劲,一听就是刚学会没多久。
身材不高,仅比十五岁的墨菲斯高一些,肩膀却宽了一半,面容有一股子矛盾感,稚嫩的五官和饱经风霜般的皮肤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这个家伙黑黝黝的,牙齿很白。
看到门锁坏了的他破口大骂,却被屋子内已经站起身的墨菲斯吓了一跳,话也忘了说,就那么站在原地,直到被后面的人猛推了一把才朝旁边挪了挪,依旧默不作声的望着墨菲斯。
随后进入房间的两人一个个子很矮,表情带着一股子阴鹜,或许是因为眼影有些重,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旁边的一个是个胖子,嘴里还含着个鸡腿,满嘴都是油,低着头认真的啃着,似乎没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直到这个胖子走进屋险些撞到墨菲斯,他才发现自己的同伴停留在了门口而眼前多了一个陌生人。
下一刻,在墨菲斯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这个胖子竟然神经质的叼着鸡骨头伸手拔剑,还没甩出来就大声喊道:“敌——”
“歇歇吧”
后面那个矮个子的孩子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后者很丢份的踉跄一步叼着鸡骨头扑在地上,他扭着肥硕的身躯转身,坐在地上望着墨菲斯,好奇大过惊恐和警惕。
“不好意思,布朗教官带着我来到这里等待你们,从今天起我就是柯西骑士学院的学员了,也是你们的室友,对于门和花瓶的损坏,我负全责,还望各位能原谅我的唐突。”
墨菲斯很快组织好了语言,这种东西是他以前所不擅长的,但是阿奎那当初的话语和晚宴上那些带着面具的贵族们的表现让他明白了这种腔调的必要性。
不过看起来这种言论在骑士学院内并不是很好用。
听到他说损坏的门,三个人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听到“花瓶”,那个首先进门的大块头竟然脸色剧变,猛然冲到了窗台上,嘴里还叨叨着什么“主保佑”之类的词汇,那样子比战场上冲锋还要迅速决绝。
“还好还好”
看着花束已经被安置到了墨菲斯找来的替代水杯中,这个家伙捂着心口松了口气摸样夸张的好似话剧演员。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章 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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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腔调在七连还是收起来吧,贵族的面具在这里不好用。”表情一直阴沉着的矮个子似乎是三个人中话语权最重的,他迈了一步,伸手拉起了地上想要爬起来的胖子,眼睛却盯着墨菲斯没有离开过,“希丁克?查尔斯,那个把花看的比命重的是科文?约翰,他对陌生人说不出话来,不过熟悉的人都觉得他是话痨。”
掏出手帕擦了擦因为拉胖子而蹭上油腻的手,他似乎懒得介绍身旁的胖子。
“布泽尔?庞贝,很高兴认识你!”
爬起来的胖子还算友好,墨菲斯点点头,算是回礼。
“墨菲斯?温德索尔。”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数花瓣少了几枚的家伙,对方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笑的很别扭。
三个人似乎还算正常,不过墨菲斯很清楚眼前的很多东西都是表象,如同水面上看似浮木的东西有时会是湾鳄随时会攻击的脑袋一般,在真正探究清楚前,没人能确认真假。
舍友就这么做了第一次互相介绍,宿舍的气氛还算正常,没有过多的尴尬意味,那个胖子为了缓解尴尬,扭头看了看屋子,随即赶紧跑到屋子里仅剩的那空床旁,一脸歉疚道:“不好意思,我的书占你地方了,这就拿开。”
墨菲斯微笑着过去帮忙,这也算是第一步融入这个群体的行为吧——看到墨菲斯还算客气,另外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希丁克个子虽然矮,看上去却是几个人中最成熟的,他把那扇已经损坏的门关上,转身开始脱身上的皮甲。
“科文,下午的课程你提前去那群兽医那看看,我觉得在这么下去容易让你明天都骑不上马。”
“恩,我会去的。”
科文老老实实的,他和希丁克看起来没有一丝贵族该有的矜持和拘谨,大大咧咧的把一身皮甲脱下来,随后是里衬的麻衣和内衣,墨菲斯和胖子布泽尔搬完了足足一百来本诗歌集,转身便看到两个脱得差不多剩下内裤的家伙,布泽尔跑过去帮那两个人把衣服叠好,随即自己也在这两人的帮助下开始卸下仿佛黏在身上的皮甲。
这幅场景和刚才三人的表现比起来,有些震撼人心。
墨菲斯看到这三人看似没什么事情的外表下竟然浑身遍布伤痕——大多数是淤青,还有那种被钝器撞击后的一道道发黑的痕迹,胖子布泽尔在脱下那身衣服的时候,仿佛是扒了一层皮一样,后背和屁股的皮肤竟然完全磨破,衬衣上血红一片!
这是野外训练的时候被不合适的皮甲和马鞍磨出来的。
可是三个人却基本上没有对于这些伤口有任何难受的表情,仅仅是微微咬着嘴唇,待脱下来以后将这堆衣服分好扔进了屋子里用于放置待洗衣服的木盆里,随即便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
拜占庭的公共浴室都是泡澡的大池子,但是这里却有所不同——说来这个方式最早还是由监狱发明的:将一个木桶的底部打上十多个细小的空洞,待使用的时候上面倒上水,下面便会涓涓留下水流,自上而下冲洗身体。
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学院的学生们身上伤口太多了,有些疾病和病菌会因为浴池而发生让人头疼的感染现象,另一个优点就是快捷方便,几分钟就完事。
“墨菲斯,我们去洗个澡,中午是午休时间,休息结束下午的课程跟我们一起去就好。”
希丁克的语气不冷不热,似乎只是出于礼貌,不过这已经让墨菲斯有些意外,他点点头,默默地转身去继续收拾自己的床铺。
还真是所有点名堂的学校呢。
墨菲斯将简单的床单被褥铺好,这些东西都是宿舍内自带的,朴素而不华丽,望了望屋子内,另外几张床彰显出了几个人的风格——远处的床铺在床头摆放着一盆拜占庭稀有的仙人掌,这东西据称是从南方海域的尽头海运过来的,体积不大,价值却相当于等体积的纯银,应该是大块头科文的床铺,看起来热爱植物的他床头还有一副战旗,一个小纸盒,几张写了一些字迹的羊皮纸,剩下的便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很干净。
旁边的床铺的床头柜子上近乎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唯有一个皮质的笔记本和一根羽毛笔,用了很久的样子,一本《李维论》在枕头边上,很旧。
应该是希丁克的。
胖子布泽尔的床已经被他的诗集摆满,很搞笑的是墨菲斯看到了他挂在床头上方的一排腊肠,估计这个嘴馋的家伙会在半夜饿了的时候直接拽一根下来吃吧?
骑士学院的生活,还真是比想象中要有些意思。
……
对于弗丁的传统骑士来说,要成为“骑士”,需要一系列繁琐的仪式,或许是某位大贵族手持长剑类似授爵的轻点肩膀,又或者那种宣扬而隆重的“授剑仪式”,总之怎么热闹怎么来,而其中的所有花销还要由被授封的骑士承担,所以这种一次可能让人倾家荡产的仪式在遥远的弗丁帝国和吉尔曼帝国渐渐少了起来,而连带着马匹和铠甲造价可以超过步兵百倍的骑士则愈加稀少起来。
这种情况在拜占庭,尤其是墨菲斯所身处的柯西骑士学院,完全不同。
当午休过后,墨菲斯和他的几个舍友穿着统一的训练服走到马场上时,这股子阵势让墨菲斯倏然间把之前唐吉坷德所描述他当初见到的那些骑士形象彻底倾覆。
按照那个老家伙的话说:“弗丁帝国的那群家伙都是自恋狂,站在一起像那么个样子,但是一冲锋…啧啧,跟被鹰追着的兔子一样,瞎跑啊!”
讽刺之意略带唏嘘。
此刻墨菲斯看到的不是传说中一吹响冲锋号就撒丫子冲出去的游兵散勇,偌大的马场之上只有一个个列队整齐的学员,虽然已经进入秋季,却依旧有些暑气,身穿长身亚麻训练服的学员们手持长枪,满头大汗的进行着最基础也是看上去最简单的持枪站立练习。
虽没有骑马,但是这种肃整的军容气势十足。
听希丁克说,这种练习要进行一下午,中间可以休息一次,抬枪的颤抖幅度和持枪高度必须达到标准,若违反则下场就是被教官暴揍一顿。
那可不是开玩笑,教官普遍中阶护卫骑士水准,基本没有人敢还手。
第七连的标准并不比其他连严格多少,墨菲斯没有感受到那种所谓的四周都是怪才的气氛,相反的,他看到四周的贵族少爷们都是一种虚弱异常的姿态。
自然,那是因为他们在经受了一个星期的野外操练而上午刚刚返回学院的缘故,不过当这杆份量不轻的木质骑枪发到墨菲斯手上时,问题随之而来了。
持枪的姿势对于墨菲斯来说,是一个很自然而然的问题——他已经按照唐吉坷德所教授的姿势这么握了八年,八年时间,对于一个成长期的少年来说,有些习惯或许是这辈子都放不下的。
比如他持握静立的姿势。
第七连的学员共有八十七人,基本都是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孩子,无论之前他们身份如何,无论他们的父母有着如何滔天的权势,在这里,都是身穿粗麻训练服皱着眉头忍受着汗水滴落的士兵。
没错,这里没有“骑士”,没有高贵,没有优越,只有普普通通的士兵。
弗丁帝国的骑士们所看重的那些守则和礼仪,在这里被扫进了垃圾堆。
所以教官在这里的作用,就是狠狠地操练这些“贵族士兵”。
“怎么回事?!”
一声军人式的质疑声猛的传来,继而是大步走来的皮靴着地声,胸前戴着中阶护卫骑士徽章的教官猛的停在了第七连的最后一排,眼睛瞪的跟牛一样。
墨菲斯没有任何动作,依旧持枪伫立。
“哪个猪猡教你这么持枪的?”
厉喝打破了平静,如同一颗炸雷惊响在满是学员的校场。
这位教官并不知道,他无意间触犯了某人的底线。
墨菲斯有些缓慢的回过了头,已经平端了十多分钟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出现的骑枪微微放低,眯着眼睛的他看向了说话的骑士,声音很冷的回道:“不是猪猡,是我的导师。”
原来墨菲斯的持枪姿势和其他人有着不小的区别,整齐的队伍中,他似乎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这幅情景让旁边同一宿舍的三人微微愣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多说半句废话——对于贵族来说,在看到别人陷入危险中的时候,能冷眼旁观而不是落井下石已经算的上一种美德了。
这句反驳或许称得上是一种公然的挑衅——所以教官根本不废话,直接抬起一脚就朝着墨菲斯踹了过去!
“不是猪猡是——”
“呯!”
横向飞出去的身影让很多目光微微瞥向这个方向的学员们呆立当场——原本他们已经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那个新来的小子挨揍了!
可是事实却像一只有力的手掌狠狠的抽了他们的脸一样,那个看上去至少比墨菲斯壮了两倍的教官腿刚抬起来便被墨菲斯手中的骑枪轮中了身体,仿佛抽陀螺一样滚了出去!
骑枪握在墨菲斯的手中,依旧、也永远是唐吉坷德教给他的姿势,长三米的骑枪是练习用枪,中空而易折,却在这次本该百分之百使其折断的撞击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抽中教官的身体后杉木的反弹力量被墨菲斯抖腕卸力所吸收,颤抖着却没有丝毫断裂迹象!
整支骑枪的速度奇快,从墨菲斯微微放低的姿态到抽中抬脚准备攻击的教官仅仅是眨眼不到的功夫,甚至于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仅仅是下意识的抬起胳膊,却根本没有挡住突然变向抽中他腹部的骑枪!
仅仅一击,足已见证墨菲斯使用骑枪的基本功。
如果说魔法师黛拉在那片让人惊叹的领域有着让人不可仰视的地位,那么墨菲斯觉得,教给自己这套骑枪战法的老家伙未必在他所在的领域比黛拉低多少。
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别在墨菲斯腰间,这低调的身份证明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人们忽略一个事实——大骑士之上的存在,似乎很久没有现于世人面前了,以至于司职骑士的教官都没有注意过这柄剑的来历。
被抽飞在地的教官近乎在瞬间跳了起来,说实话刚刚墨菲斯的一击只不过是一种态度的表达,绝对不会下死手——可是军队里面哪有留面子之说?教官被学生打那绝对是奇耻大辱,所以这位站起身的教官做出了他此刻唯一会做的事。
拔剑。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一章 谁少一圈老子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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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骑兵部队制式钢剑和步兵集团所配备的完全不同,“骑士”这个词汇在拜占庭语中代表着“战场上最高贵的战士”,源自于他们军备的昂贵和培养的艰难,作为一个富庶的超级大国,又是国都君士坦丁第一骑士学院的教官,所配备的短剑是锋利无双的大马士革钢锻造,削铁如泥并非传闻。
中阶护卫骑士,并且是在边疆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兵,唯一的特点就是出手不留情——所以教官手中有着乌黑碳元素云纹伴的剑刃挥向墨菲斯时根本没有留手!
这种杀意是本能的,无论教官的最终目的是否为杀死眼前的孩子,在拔剑的一瞬间,气势永远一往无前。
这就是拜占庭骑兵,勇猛无匹。
墨菲斯手中的杉木骑枪没有去试图和大马士革钢剑比谁更硬,而是左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拔出了挂在左侧腰际的短剑,反手格挡住了势大力沉的一击!
“铿!”
一切都是眨眼间的事情,在对方惊诧于墨菲斯的动作是,这个个子比教官矮了两头的少年已经前冲一步蹬在了对方的胸口!
这种高度,墨菲斯抬腿时近乎碰到了自己的面颊,而随后右手的骑枪竟然再一次抡圆了击中了对方!
“呯!”
丝毫不留情面,拔剑的教官竟然被他打的节节败退!
远处有察觉事情不妙的教官在朝这里奔跑。
“铿!”
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击飞了试图格挡的大马士革钢剑,冷刃停在了对方的面颊前,墨菲斯双目直视着这个或许和他根本没有什么仇恨的教官,语调平静,双目冰冷。
“我的导师,不是猪猡。”
这仅仅是一个或许根本不足以用来认真对待的事实,在很多人看来,为了这句话和一个帝国最著名的骑士学院的教官拔剑相向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一位对利益理解远大于普通人的贵族继承人本不该如此。
可是墨菲斯却不会——这是底线,不容触碰。
愚蠢也好韧性也罢,年轻的他会有鲁莽,会有冲动,却唯独不会后悔。
阳光下的中阶护卫骑士徽章显得那么刺眼,让躺在地上想要起身的教官目光复杂,这一刻他忘了脏话,忘了训斥,忘了平时教训学生时的狠戾严格,眼前的贵族少爷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气息。
那种隐藏在外表下的真正杀意,老练、危险而熟悉。
那是在战场上碰到敌人的精锐部队才会有的感觉,杀人老手的目光永远是淡定而波澜不惊的,只有在手中的武器将对方开膛破肚时才会有偶尔的精光。
他们不会有畅快的怒吼,只有麻木而淡然的一张面孔,仿若面具,却比面具还要沉重。
“放肆!”
不下三个同级别的教官已然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根本二话不说便冲向了墨菲斯,完全是一副战场上拼命的架势——怪不得这些教官的反应,柯西骑士学院不是没有出现过学员跟教官干架的情况,相反的每年不打个几百次才不正常,但是教官被轮飞在地上还被长剑指着的情景,一年之中,或许不会出现一次。
帝国最有名的骑士学院,这个名头不是说着玩儿的,天纵奇才虽然没有十九岁获得金橡树徽章的圣穹魔导师弗洛伊德变态,却经常会有在二十岁时成为高阶护卫骑士的强悍存在,更有甚者进入大骑士领域未尝不是没有出现,教官实力不如学生的情况在那些顶级班级是经常会出现的事情,但是这里始终是学院,教官算得上导师,学院规则被刻在巨大的木板上摆在校场入口谁都能看见。
也就是说,敢动手打教官,通常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责罚。
三名冲过来的教官根本不说废话,直接挥起拳头就朝着墨菲斯抡了过去,三个人先后而至,没有骑马,冲刺速度却让人感觉是三头野兽!
墨菲斯可以在出奇不意的情况下干翻中阶护卫骑士,并不代表他能坦然面对三个同级别的沙场老手游刃有余。
短剑回鞘,墨菲斯抬手格挡住了第一拳,闪身躲过第二拳,身体大幅度扭转的时候手中的骑枪挡住第三拳,但是脆弱的杉木却应声碎裂,长枪断为两截,身材相对矮小的墨菲斯猛然后空翻,灵活躲过三人的包夹,动作流畅而毫无停顿,眼花缭乱的一系列动作中耀花了四周学员的眼睛。
“啪!”
伸手握住一只击向面颊的拳头,墨菲斯没有硬抗这种刚劲的力量——说到底他的力量还没有强大到正面抗衡中阶护卫骑士的地步,这一下已经让他有些吃力,三个教官的攻击默契而犀利,另一只手刚刚抬起,肋骨便被击中,体重不大的身体被打的侧偏了一下,剧痛让他咬紧了牙齿,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而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拔剑伤人。
教官的步步紧逼让他退到了学生的阵营外,这个时候已经不止附近的学生在看这边了,近乎整个校场所有做着持枪站立的学员都转过头来望向了发生喧闹的地方。
墨菲斯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呼喊,虽然略显疲态频频被击中,却依旧凭借着自己瘦弱的身体在于三个人高马大的教官抗衡着,短剑没能为他争取优势,对方三名教官也是没有拔剑,从头到尾都是赤手空拳。
这是骑士的底线,三个人对付一个学生这种事情本应该是不会上升到缠斗超过三分钟的战斗的,赤手空拳已然算是教官后退一步,可是现在的情况看似墨菲斯处于劣势,三个教官却知道自己更不利。
说白了,一旦拖久了,就变成谁都下不来台了。
四分钟,墨菲斯的胳膊有些架不住对方势大力沉的拳头,他没有佩戴魔杖,这种时候更不会凝聚那种最佳状态下还需要几分钟才能使用的元素“刀子”,作为一个骑士基本功扎实而魔法仅会理论的孩子,他此刻所做的只能说是最后的挣扎。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在最后关头爆发逆转战局的事迹,可是对于墨菲斯,连抬起胳膊都有些费力已经说明他即将走入不会出现意外的败局。
忽然间,墨菲斯眼前闪烁了一下。
浑身猛然间出现的剧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不可挽回的破绽,继而被三个教官直接撂翻在地!
墨菲斯睁大了双眼,却是发现明亮的天空骤然间漆黑一片——并非头顶出现什么异象,而是他猛的失明了。
剧痛夹让他的身体本能的蜷成了一团,教官并没有继续拳脚相向,而是停住了手,望着眼前似乎突然间仿佛煮熟虾米一样的墨菲斯。
痛苦来得快,去的更快。
当眼前在一次出现蔚蓝的天空时,墨菲斯感觉身体表面仿佛火烧一样的痛苦正在如潮水般退去,而视野中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布朗。
“没死就给老子爬起来。”
这位高阶护卫骑士望着墨菲斯的表情很冷,没有了之前的骂骂咧咧和随意,身上的铠甲依旧陈旧,站在那里时腰板挺直,当真有一种军营内才有的肃静气氛。
墨菲斯动了动手指,仰躺在地的他渐渐感受到了双臂和身体上刚刚被击中位置传来的疼痛,不过却还没有到爬不起来的地步,他咬牙站起身,却才刚站起来就看到眼前的布朗抬起了脚——
“呯!”
墨菲斯这一次根本没法躲闪,直直被布朗踢中了胸口,身体飞出去足有四五米才落地,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布朗沉默着,站在那里看着墨菲斯站起身,那虽称不上瘦弱却和布朗比起来弱小异常的身板微微挺直,墨菲斯同样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刚刚浑身的剧痛让他脑海一片空白,而布朗的这一脚则让他明白自己已经不用多说什么废话了。
四个教官站在布朗身后立正,却没想到这个高阶骑士下一个动作居然是转过身,在所有围观学生震惊的目光中飞起四脚将他们踹飞了出去。
“十圈,谁少一圈老子扒了他的皮。”
出乎意料对着教官留下这句话,布朗转身走开,四个被踹飞的教官根本不敢抬头,从地上捂着胸口爬起来后便毫不犹豫的开始学校外面的土坷垃场地开始奔跑。
偌大的学院外围至少两千米多一圈,可这几个中阶护卫骑士却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穿着那身金属铠甲开始了狂奔,丝毫不敢怠慢!
望着布朗沉默离去的身影,墨菲斯喘了几口气,捂着因为被布朗一脚踹而有些火辣的胸口揉了揉,随即竟是跟上了那几个教官的身影。
“看什么看!持枪!继续!”
远处布朗的声音如同教堂的钟声一样震得学员耳朵嗡嗡直响,学员目光转开,每个人不再废话,内心却无法平静。
墨菲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在入学的第一天一举成名。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二章 “失传”的战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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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不会是真的吧。”
离开了学员人数众多的马场,登上了柯西骑士学院教员塔楼的布朗一屁股坐在了自己那已经歪歪斜斜看上去就要烂掉的扶手椅上,一边整理羊皮纸一边叨叨着。
桌子上除了一个行军时携带的水壶,只有一张张使用痕迹明显的军事地图和一个痕迹斑驳的头盔。没有什么普通学院教员办公室能看到的各种资料,这里的羊皮纸大抵有两种作用——一种是布朗去大便时携带的,一种是君士坦丁地下报刊最新的色*情杂志《花花骑士》的新刊了。
当然,后者在看过之后和前者命运一样。
今天的他在发出那句感叹后便不再言语,有些愣怔的望着自己的头盔出神。圣殿骑士团的制式头盔式样精良,在装配到骑士身上前经过了至少三十七道工序,而眼前的头盔两侧带有损坏严重的翼甲,这代表布朗曾经至少率领着超过三百人的旗团。
如今布朗退役之后的生活看似平静异常,无非每日操练这群愣头青的小崽子而已,不过和所有老兵一样,在经历过大规模的战斗过后,内心是永远无法平静下来的。
往事总是不经意间的被某些看似平常的事物勾起回忆,正如今天他在视野开阔的办公室看到墨菲斯持枪的那一刻,正准备喝口水润嗓子的他直接捏紧了手中的铁壶,以至于手指头都在那上面留下了几道指印!
原因自然是在于墨菲斯的持枪姿势——那不是拜占庭骑兵的持枪标准,也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会出现的谬误,作为曾经在帝国边疆接触过各种战斗并参与过远征的布朗很明白自己看到的这一种持枪姿势属于什么国家的骑兵。
卡斯兰迪,那个已经近乎衰败的帝国才会有的骑兵持枪起手式。
无论世间有再多的无视或诋毁,卡斯兰迪曾经的辉煌依旧永远的记载在了史书之中,而其中最为强大也是最为著名的便是他们骑术精湛实力强悍的骑士!
那是一个骄傲的帝国,如果说弗丁帝国的骑士们都是一群在头顶带上羽毛的华丽公鸡,那么卡斯兰迪那群从未穿过铁叶甲的家伙们就是群狼。
他们嗜血、强大,强大到让人提起名字便感到恐惧。
但是因为拜占庭帝国和神圣加百列帝国的一次联手以及拿勒国的暂时性支持,这个辉煌的帝国便在长达七年的大规模征讨中烟消云散,彻底沦为大陆二流国家。
不过布朗不会忘记那些骑士们让人发指的精湛骑枪战技,这些原本有可能成为拜占庭骑兵用于驰骋大陆的战争本领却因为皇帝陛下的一纸命令绞死全部的卡斯兰迪骑士而彻底失去了希望。
一个国家所培养的战争机器,就此断了血脉,再无辉煌可能。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现实,但是几千名骑士陆续被绞死所造成的损失是毁灭性的,若是步兵,这算不得无法承受,但是换做造价超过步兵百倍的骑士,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也造成了神圣加百列帝国愤而在外交上指责了超过拜占庭七年、拿勒帝国就此与拜占庭就断绝外交关系的惨痛损失。
没有人知道那位皇帝陛下为什么下此决定,只是卡斯兰迪骑士的辉煌就此断送,本来一个偌大帝国现在已成为待瓜分的战利品,却因为这项决定而让三个联盟国僵持到了现在却没有人分到一杯羹,其背后的意义无人能猜测出来。
布朗曾经正面与卡斯兰迪的骑士交锋过,对方没有精锐的铠甲,没有锋利的三棱骑枪,没有多余的佩剑,唯有一身落后半个世纪的锁子甲,却势若虎狼,正面战斗力竟然强悍到需要拜占庭骑兵投入两倍兵力去抗衡!
墨菲斯的起手式和刚刚攻击教官的动作被布朗悉数看到,那熟悉而凶狠的攻击方式,那在回忆中深埋下的恐惧种子,那种在他头盔和铠甲上留下恐怖伤痕的战技…一切的一切让他无法再淡定下来。
可是他会做什么?
这个时代,改变世界的往往是一样不起眼的小东西——比如几个世纪前马镫的普及直接让骑士成为了大陆第一兵种,而如今,一种失传了的凶狠战技…同样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
穷酸的卡斯兰迪骑兵借助它抗衡拜占庭和神圣加百列帝国百年,若不是以往盟友拿勒的背叛势必还会一路壮大下去,而富甲大陆的拜占庭若掌握这种战技,后果不言自喻。
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是布朗还是努力地稳定下了自己的情绪,望了望窗外那个和教官一起跑圈的身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有趣的消息。”
望着手中一卷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信函,艾萨拉公爵扬起了眉毛,永远冷清的表情似乎泛起一丝涟漪。
晚宴一别之后,这位身姿卓绝的公爵对墨菲斯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负责有关于帝国内近乎所有情报处理的她虽然名义上是公爵,实际却仿佛是阴影中的角色,从来没有在任何多余的时间出现在多余的地点。
对于墨菲斯,艾萨拉到目前为止仅仅觉得他是一个有意思的孩子而已——一切缘起于那首或许艾萨拉永远不会在接触的维奥拉琴曲目《莫里河的哀伤》,却也到此为止。
感伤总是暂时的,贵族永远在面具后不辞辛劳的努力着,不过今天艾萨拉公爵接到了柯西骑士学院直接呈报上来的一份级别很高的机密文件,作为皇帝陛下放心的情报筛选审核者,艾萨拉公爵自然有责任检阅其内容是否够资格呈上皇帝陛下的那张书桌。
可想而知,这份情报让她扬起了眉毛。
让她如此感兴趣的不单纯是因为墨菲斯会使用卡斯兰迪骑兵的战技这一事实——当然骑士学院注明的是“有可能拥有这项技能”的字眼——而在于当初卡斯兰迪的骑士被集体处决,那道从最高层一路扔下来的决策就是尚且年轻的艾萨拉用亲自传递给远在敌国的远征军的,先斩后奏可谓名副其实,当上下议院听闻几千名骑士在他们没有计算出能换取多少赎金时便已经被绞死的事实后,集体哗然。
那群迂腐老贵族的愤怒表情让艾萨拉至今想起来仍然会在内心大笑不止。
她望着这张微微发黄的薄纸,嘴角微翘,随即轻轻将它放在书桌旁的蜡烛上引燃。
灰烬落入银质的铁盒,而旁边是一个像是展览台般的皮质平台,上面零零散散按照顺序摆满了一整张台子的徽章。
帝国贵族徽章。
从最顶层的皇室双头鹰徽章,到第一梯队公爵级别贵族,即便是最后一层也是子爵阶级,帝国内近乎所有数得上名号的大贵族的家族徽章都在这里,一个不落。
甚至包括已经除名的克里斯多夫家族。
艾萨拉公爵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旁边一枚枚不同式样的家族徽章,最终停留在了那一朵低调而并不耀眼夺目的紫鸢尾上,轻轻拾起。
“恩赐?”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微微有些失神。
身后,所罗门家族上任家主乔治?所罗门的肖像在墙壁上依旧仿佛静静地看着他的女儿,目光深邃,笑意玩味。
……
夕阳落下时代表着一天的训练结束,跑完十圈的墨菲斯面不改色的重新回到了队伍中,而新来的教官自然不会再去傻到纠正墨菲斯和旁人迥然不同的持枪姿势,就这么看似平静的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对于墨菲斯来说,除了出点汗,这种训练似乎没有任何难度。
不过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太对劲——那种曾经出现过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了。
“想不到你还真有点胆子。”
晚餐时,希丁克阴沉的目光似乎淡去了少许,少了几分打量,多了几分意外的赞赏,似乎对墨菲斯和教官打架的事情异常肯定。
“其实我的胆子很小,我很怕死,因为一旦死了,那便什么都抓不住了。”
墨菲斯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黑麦面包,说出的话语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旁边的布泽尔呛了一下,伸手要去拿酒,而屁股占了快两把椅子的科文已经塞到他手里一个硕大的酒杯,布泽尔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把嘴角道:“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几个揍你的教官为什么会在跑完步和你有说有笑的?”
胖子的表情很猪哥。
墨菲斯笑了笑,表情不卑不亢,看得出是在努力的让自己融入这个新圈子,他指了指食堂另一头同时用餐的教官们,低声道:“男人不都是打出来的友谊么?如果想友谊深厚一点,我不介意和你打上几架,如何?”
布泽尔一愣,随即看到墨菲斯的表情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虽然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但这个胖子还是很给面子的哈哈几声,一点看不出虚伪的样子,伸手往嘴里塞了口面包,他含糊的说道:“要是这样可以,每天揍我一顿都成。”
“不怕死的胖子。”
希丁克少有的多了句嘴。
墨菲斯并不知道这个胖子布泽尔外表看起来憨呼呼的,实际上真认真起来绝对是一个玩儿命比谁都厉害的主,“不怕死”三个字给他,都是有些小瞧了。
几个人都是笑了几声,别管可不可笑,这都是一个促进关系的机会,身为贵族自然不会冷场,几个话题过后四个人也算熟络起来。
墨菲斯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所学院的规矩如此“宽松”,甚至可以说比起塔伦斯学院没有差多少,除了军事化的管理有些僵硬,其余的自由度很高,除却清晨集合后的晨练和下午规定的基本功训练,竟然没有过多的课程。
与之成反比的,是非常多的自由课程——这些课程开设在学生的自由时间,内容驳杂,从盔甲学、武器使用教学、骑士教义、神学基础到匪夷所思的纹章学、战旗学、马匹鉴定不一而足。
没有固定的课程,学生随意上课,但是学期结束却要进行考核——不是纸面上的,是真正如战场般的实践考核。
“晚上没有任务了?”
面对吃晚饭准备离开餐桌的几位舍友,墨菲斯有些好奇他们匆匆离开的原因。
“如果你能忍受布泽尔朗诵那酸掉牙的诗歌,回宿舍是一个比较合适的选择,明天去管宿舍门口的管理员要个学院的课程表,那样你上起课来比较方便,今天还是先忙自己的事情吧。”
希丁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朝四周瞥了瞥,低声道:“赶紧走,我可不想被那个恶魔盯上。”
说完,三人无比统一的转身走出了食堂,而墨菲斯则很本能的跟了出去——天知道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什么让舍友害怕的东西,自己可没兴趣去好奇探究一番qq群【222816568】、【黑权杖】吧及.书评区,本人会尽量常去与各位读者交流,欢迎各位。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三章 手捧旧约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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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第七连的宿舍却并不安静,这个连的怪才们也许从此刻起才将自己的“才华”逐渐展示在了墨菲斯的面前,并且开始了长达几年对墨菲斯原本就坚韧异常的神经上的折磨。
回到宿舍的墨菲斯先是在走廊里遇到三四个浑身一丝不挂高喊着冲锋口号来回奔跑的家伙,随后又是在隔壁碰到了正在宿舍里面吃烧烤的神经病——布泽尔大骂着伸手把对方敞开的房门关上,不让呛人的烟雾飘到楼道中,转头道:“很多人怕去食堂排队吃饭耽误了时间,索性来这里吃了。”
“耽误时间?”墨菲斯扬了扬眉毛,联想起了匆匆离开食堂的学生,道:“不会是害怕什么人吧?”
希丁克和科文已经去上晚上的选修课,此刻只有胖子在墨菲斯身旁,这眼睛贼兮兮的家伙看了看四周,推开宿舍门让墨菲斯进来后“咔”的锁上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确实是,谁也不想惹上那个魔头啊,被盯上了下场绝对凄惨!”
“有多凄惨?”
墨菲斯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样的人物。
“是——哎,还是等你看到了再说吧,”
胖子叹息一声,转身去翻找屋子里剩下的零食了,墨菲斯也没兴趣追问,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走到自己的床前微微愣了愣神,随即开始了冥想。
冥想的作用则是强化脑海中的晶丝,并缓慢的扩充其最大载荷量,和体力近似的是这种能量的使用会随着锻炼而不断增多,不过消耗晶丝能量比起积攒来说快的太多,刚刚拥有晶丝能量的墨菲斯比起任何一个迈入“魔法师”境界的人来说都要少,若不是那柄凤凰木魔杖的魔力扩散效果惊人并且本身有着加速恢复晶丝能量的作用,估计再过三十天墨菲斯也无法从那个塔楼中出来。
说到底,墨菲斯距离所谓的靠魔法战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跟导师黛拉那种挥手释放四十七级防御法阵的级别基本上遥遥无期。
冥想是枯燥的,不过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墨菲斯不用担心自己在冥想时睡着,因为他的假寐习惯,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会在未来的几十年内慢慢显现。
可是今日刚刚进入冥想,墨菲斯顿时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仿佛倏然被扔进了火炉中般的他瞬间被剧痛笼罩!
脑海中的晶丝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墨菲斯不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却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纹正在如被烙铁炙烤着一般燃烧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和当初在胡克镇如出一辙!
如今的墨菲斯有了晶丝能量的存在,意志力同时强大不少,愣是忍住了这痛苦而没有露出多余的异样,他能感受到自己身后的黑色魔纹似乎倏然间减少了一道。
“咔!”
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墨菲斯只感觉大脑轰然间清明一片,晶丝力量竟然无形间暴涨一倍有余——仿佛进阶般的感受让他的双眼一阵眩晕,可以感觉到晶丝的能量精纯了不少,而更为惊奇的是浑身上下的力量似乎跟着上升了一个台阶。
无形间的变化让他几分钟内出了一身汗,原本干爽的衣服近乎立刻被汗水完全浸湿。
墨菲斯深深呼气,正打算活动身体去查看有无异样,窗台上传来的一声狼嚎让他险些跳下了床!
“你是一朵忧伤的花——我…”
布泽尔手捧一部《涅尔斯文集》声情并茂的冲着远处漆黑的校场朗诵着,表情如同得了痔疮般扭曲,声如破锣。
站在窗台上的他手捂胸口,气壮河山。
随即这个胖子便被楼上结结实实的泼了一大盆凉水,扔下诗歌,这个家伙奔出宿舍就去找人算账。
十分钟后,让人扒光衣服揍了一顿的布泽尔穿着内裤骂骂咧咧的走了回来。
希丁克和科文回来的时候看到胖子,习惯性的大笑几声,几人没有过多的谈话,在劳累一天之后很快沉沉睡去。
沉默的墨菲斯在洗了个澡后开始继续冥想,并没有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进阶有过多欣喜,在疑虑和思索中度过了住在柯西骑士学院的第一个晚上。
……
君士坦丁,帕米尔区。
圣帕米尔学院和柯西骑士学院、潘塞尔魔法学院并称为帝国三大基柱,其根本原因在于这里培养出的八位牧首、一百八十七位红衣主教、上千位区主教的帝国神学支柱,这所从君士坦丁建立之初便屹立不倒的神学院已经存在了近千年,她的历史,便是君士坦丁的历史。
拜占庭的几次重大事件中似乎都有这所神学院的身影,隐隐之间,它总是以一种低调黯淡的姿态蛰伏在那所更为著名的牧首圣庭后,在圣罗兰大教堂的阴影中不为人们所重视。
不过这所神学院走出的人中,最为著名的就是最终埋葬在海克尔圣山的圣徒数量。
七位。
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在《旧约》扉页写下“人盲目性的最根本局限,就在于在其盲目性面前感到荣耀”这句话的圣?奥古斯丁。
而此刻,修女贞德在阿奎那的要求下,来到了这所举世闻名的神学院前,有些迷惘的抬起了头。
娇小的身躯和远处让人仰望的巨大教堂形成了鲜明对比。
紧了紧怀中的书籍,贞德手中那张并不精致的羊皮纸被捏的更紧了。
迈步走到了神学院的门口,四周安静异常,并不是没有人,相反的,身穿黑色或白色教袍的修士比比皆是,但是在这里却没有一人说话,主的受难像在学院的大门上方,偶尔有修士抬头望见,便会轻轻的在胸口画一个十字,低下头去,默默前行。
学院的门口旁有着天使加百列略微损坏的雕塑,这是当初帝国“圣像崇拜”和“反圣像崇拜”留下的历史痕迹,君士坦丁五世大帝在最后一次运动中表示这些被损坏的雕塑不得被取代,保持被破坏的原貌留在原地,用以警示世人,岁月的痕迹显露出了神学院的沧桑,让修女在内心微微惊叹。
“入学的学生?”
一位身穿白色教袍的修士站在学院大门内,望向了这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身影,礼貌的问话,有着一种牧羊人特有的温厚嗓音。
贞德不善言谈,似乎一天到晚除了祷告不会多说几句多余的话,望着这位比自己高了好几头的大人,十三岁的她抬起头,那张日后注定惊艳的面庞此刻还有一点婴儿肥,目光清澈的点了点头,她没有一丝防备。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贞德伸手递出了手中的皱巴巴的羊皮纸条,微微羞怯。
“推荐信?”
白袍修士扬了扬眉毛,笑容依旧的接过,轻轻展开,随即很快合拢。
“来到圣帕米尔神学院做一位合格的牧羊人而不是修女,我想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正确却也唯一的选择,贞德,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拜占庭或许许久没有出现过女性修士了,和修女不同,两者的道路截然相反。
他微微侧身,示意小修女跟着自己走近学院,四周的修士微微躬身,对着这位看起来并无异样的白袍人行礼,姿态沉默,恭敬。
贞德茫然的跟在他的身后,殊不知眼前的人地位和距离不远处牧首圣庭内的那些红衣主教不相上下。
圣帕米尔学院的院长放下手中日夜研读的典籍来到学院大门,如此姿态谦恭的带领一位懵懂的小女孩走近学院,没有人知道其中缘由。
“贞德,如果可以的话,这张羊皮纸是否可以让学院保留?我想它会是圣帕米尔学院以后展示在‘斯凯德厅’的又一珍贵物品。”
依旧是淡淡而温暖的声音,贞德觉得眼前的人很友好,于是她轻轻点头,那双眸子在阳光下清澈如同湖水。
“你是主对凡间的恩赐。”
白袍人淡淡微笑,将手中那张羊皮纸缓慢合好,在画了一个十字后恭敬的放进了随身的衣兜,随即带领着身旁的贞德迈步走上台阶,身前,巨大的神学院教堂在阳光下的神圣气息让人有一种高山仰止的错愕。
这里是君士坦丁第二高的建筑,圣帕米尔教堂,高五十七米。
小修女边走边抬起头,没来由的想起了某个清晨那沐浴着阳光迈步走进石屋的身影,嘴角翘起,轻轻抱紧了怀中阿奎那亲自赠与的《旧约》。
……
翌日,柯西骑士学院。
对于自己所使用的骑枪战技,墨菲斯一点概念都没有——什么失传多年已经灭绝的骑兵战法,什么或许可以改变大陆格局的转折点,这些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就算是布朗甚至艾萨拉公爵或任何一个史学家军事学家都无法确定一套骑兵战技能否真的改变大陆格局,又或者这也许仅仅是布朗教官的一次神经过敏而已,总之这个消息没有被呈现在皇帝陛下的书桌上,而是成为了灰烬,静静的躺在那一枚枚贵族徽章旁的银质盒子内,不知道是艾萨拉公爵对墨菲斯的保护还是单纯的觉得这只是一个小题大做的信息。
因而墨菲斯早上天不亮和几位舍友赶去校场开始官场的马术基础训练时,没有过多的人注意他——或有提起,都是当做那个跟教官干架的愣头青而已,至于身份,默契的没有人去问或强调。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四章 我就是疯了,你能怎么样?
今日一更,昨天写了五千多个字,但是很不满意,删掉重写,今天更新略少,但还是厚颜求个收藏吧。
红票随意,我希望这是本我不后悔的书,说到做到柯西骑士学院有一句校训,是拜占庭帝国第十四位皇帝索兰丁一世在这里刚刚从军营转变为贵族学院时留在这片校场边缘石碑上的——“脱下父辈的权势外衣,在这里,你只是你。”
墨菲斯望着这块石碑,感触颇深。
全学院一共十多个连队,只有在早上的时候是全体进行活动的,其余时间课程排开,比如墨菲斯的第七连是下午进行基础训练,但是有一半连队是在上午,而此时墨菲斯也算在清晨的阳光中看到了这个学院的近乎全部学员。
和弗丁帝国每位骑士自备马匹不同,学院会给所有学员提供三匹军马以供挑选,但是显然不会是顶级货色,所以偌大的校场内没有什么靠着胯下马匹耀武扬威的异类,所有贵族都安静的驾驭着马匹,在教官的一个个指令下熟悉着骑士冲锋时需要掌握的阵型。
所有人都是练习用的皮甲,佩戴了一个用于保护的小型头盔,墨菲斯对于骑马自然能力超群,应付起来不在话下,游刃有余的操控着马匹前行时,墨菲斯却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身影。
距离他不远处的第一连,也就是号称实力最强才能进入的连队内竟然有一个胸口微微凸起、身材比旁边的男孩子们较弱不少的女性身影,在队伍中不甚惹眼,却没有任何人敢把多余的目光投向她。
这让墨菲斯有些惊奇,难道骑士学院还招收女人?
一夜的冥想过后墨菲斯精神状态比起单纯的假寐还要好,队伍前行时噤声,几个舍友虽然在近处,但也不好直接开口提问,墨菲斯索性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目光微微在那个身影上停留后便离开,再没有多余的兴趣。
早上例行的训练并不辛苦,完全是对马术的强化训练,比起塔伦斯学员专业不少,也让墨菲斯能学到一些以前未曾接触过的东西,比如在列阵的时候如何保持好左右间距,在冲锋的时候如何让战马维持在一道水平线上等等,看起来简单,实则困难异常,一个旗团超过百人,在冲锋的时候一排排间距能在攻入敌阵时依旧保持严整,其中所需要付出的艰辛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
战场上的默契,源自于日复一日的训练。
在清晨的阳光刚刚让四周的气温升高些许时,训练结束,接着便是自由课程时间,墨菲斯领取了一张表格,上面列出了学院内各式各样的课程的名单,牛高马大身材强壮的科文去上“长柄武器基础及进阶”,那是一位强力骑士提高自己实力的必须课程,包括了各式各样除了骑枪以外长柄武器的使用要诀,有助于骑士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
而希丁克则是去了纹章学课堂,让墨菲斯匪夷所思,胖子去了军事理论的教室,看起来对于打仗更上心思。
墨菲斯望着手中的课表,略微发呆,筛选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比较靠谱的课程——“骑士制度史”。
这个习惯是黛拉让墨菲斯养成的,在每一次给他书单时,用于介绍魔法体系历史的书籍总是排在阅读顺序第一位的,读史可以更明确的理解魔法体系中的繁杂概念,对于骑士体系更是如此。
因为唐吉坷德曾经提起过,骑士的修炼,远没有剑士那么简单。
虽然看上去都是靠物理攻击吃饭的职业,但是作为能拥有那不勒斯魔钢短剑资格的骑士,唐吉坷德对于这个职业的认知可以和黛拉对魔法的认知相媲美,这也是墨菲斯无形的优势之一,往往是从小培养的敏锐本能和嗅觉,让他总是能以最明智的方式走最近的道路。
不过通过这个空荡荡的教室就能看的出来,能认识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这让墨菲斯想起了当初《元素理论基础》课本扉页的那箴言,人们似乎总是在刚刚跨入某一个领域时过于期待头顶那看上去华丽而遥远的山峰,却不愿意去低头寻找脚下能更顺利攀登的道路。
柯西骑士学院的教室透着一股子简朴而硬朗的风格,座椅陈旧而坚硬,坐上去并不舒适,这门课并没有课本,当然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学院外的书店购买一本《格尔斯骑士制度史》来辅助学习,不过那本书需要三枚阿兹特克金币并且厚达两千四百多页,其中三分之一的内容更是用弗丁文字书写,这就导致很多学生选择了直接听课记录笔记就好,因为老师的水平绝对不会低。
至少墨菲斯听说的是这样。
大概能坐下两百人的教室此刻只有二十来个人,墨菲斯找了个习惯性的位置坐下,抬头望向了前方。
讲台很特别,角落处摆着几个木质假人,身上穿着不同时期的骑士铠甲,从古西伽帝国锁子甲到目前拜占庭最精良的铁叶甲应有尽有,一个简单的木桌当做讲台,上面摆放着一个君士坦丁铁匠制作的精铁马刺。
讲述课程的是一个走路有些瘸的老头,双眼浑浊,似乎看不清楚讲台下有多少学生,这样似乎也正好,省的教了一辈子书的他心寒,有些艰难的迈上讲台,这位老头声音沙哑的开始讲述已经进行到一半的课程——“弗丁帝国骑士的没落”。
墨菲斯听着他讲述那个庞大帝国的骑士系统因为过于自傲和散乱的结构而逐渐退出战场王者的地位,有些出神的想起了唐吉坷德偶尔提起的话语,虽然年幼的记忆让他无法核实,却觉得那个老家伙似乎在弗丁呆了很久,并且获得过不少的荣誉。
说实话,老者的课程有些枯燥,基本就是照本宣科,墨菲斯很快有些走神,目光微微转移,竟然对上了一双眸子。
是那个早上见到的女孩——当然墨菲斯眼里的女孩都是女人,不高的个子,一头棕发,海蓝色的双眸,五官匀称,却有着一股子英气,这是晚宴上那位贵族小姐妮娜根本没法相比的。
而且对视的一瞬间,墨菲斯本能的察觉到了对方似乎带着一股子难言的挑衅意味,微微眯起来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打量猎物的捕食者,这种情况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让墨菲斯有一瞬间的诧异,对视?墨菲斯不甘示弱。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女孩子身旁三四米的距离内没有一个人,虽然教室很空,但是基本两三个人坐在一起,所有人却唯独对她畏若虎蛇般躲的远远的,直到两人就这么互相大眼瞪小眼看了足有一分钟,墨菲斯才觉得有些无趣,微微扭过了头,继续听课。
想当骑士的女人?
还真是有够奇葩的。
这个世界男人的地位永远高于女性,似乎连宗教都是这么判定——“那最初的男人是主所造,女人夏娃却是由亚当肋骨所变”,凡此种种,或许直到几个世纪前弗丁骑士学会所谓的浪漫,才让贵族中的女性地位提升些许。
墨菲斯心里琢磨着这些典故,却猛然间觉得身旁似乎有动静,再一次转过头时瞬间扬起了眉毛。
那个女孩子竟然直接迈着大步子来到墨菲斯身旁,一屁股紧挨着他坐下了!
不明所以的墨菲斯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学员已经不再听课,近乎所有人都是一副等待灾难发生的表情望着他,而身处目光焦点处的墨菲斯扭着头望着对方,看起来毫无防备。
“新来的?”
对方的语气居高临下而跋扈,看得出似乎没有吃过什么亏,这好像才是那些贵族少爷们应该拥有的面目,但是此刻出现在了一个女孩子身上,让墨菲斯始料不及。
“算是吧。”
“怪不得,”这位胸口佩戴一枚耀眼高阶护卫骑士徽章的女孩子点点头,“不认识我?”
“你?”
墨菲斯扭过头,表情微微有些意外——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些太神经质了?
不是墨菲斯随便怀疑别人的神经有问题,而是这个女孩子此刻已经将脸快贴到他的脸上了——不是为了表示亲密,而是那种魔兽争夺配偶时才会出现的挑衅。
两个人距离不到一厘米,鼻子尖都快触碰到一起,四目相对,墨菲斯却没有退却,只是扬着眉毛就这么对着眼前仿佛下一刻就要和自己打架般的女孩子对视着,轻声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应该是上课的时间,所以我没有时间和你多废话。”
他也是有点恼了,起初是莫名其妙,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看了她几眼就要拼命不成?这不是脑袋有病么?
但是事实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呯!”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墨菲斯的身影倒飞而出!
飞出去的他瞬间撞翻了超过三排桌椅,稀里哗啦的溅起一大片腐朽的木屑,扭过头望向这里的同学们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顺带望向那个已经被掩埋在桌椅废墟之中的身影,面带怜悯。
真是无妄之灾啊!
“咳咳…”
墨菲斯推开了盖住自己的桌椅,抬头望向了刚刚还坐在身旁此刻却距离自己足有五六米的女孩,表情突然间冷了下来。
这一下绝对不轻,墨菲斯根本没有想象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受到攻击,所以他看到对方抬起腿的时候愣了一下,等到想格挡的时候已然来不及,腹部被近距离击中,高阶护卫骑士那巨大的力量让他成为了眼前这位学院最著名的硬茬子的又一个“牺牲品”,后果真是够悲惨的。
“你疯了?”
墨菲斯皱着眉头望着这个毫无征兆出手的女孩子,有些动怒。
这是在课堂上,又不是在马场上,再说墨菲斯[www奇qisuu书com网]也没有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被踹了一脚。
“我就是疯了,你能怎么样?”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五章 愤怒与愧疚
这几天白天去学校做实验,晚上回来码字,时间很不够用,昨天还砸了个烧杯,给手指头划了个大口子,郁闷。
挂彩流血了,所以顺带求点红票吧咳咳,开个玩笑,晚上有第二更,求没收藏的朋友收藏一下,也算给我个动力也不知道姓名的女孩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就这么在椅子上翘着腿,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墨菲斯。
而讲台上那个老人似乎是聋了,头也不抬的继续讲着他的弗丁骑士衰败史,连教室中间倒了超过五套桌椅都没有注意,伸手用干枯的手指头沾了沾舌头,翻过一页,继续讲——
“关于弗丁骑士的利益方面,我们可以看到…”
讲台下,墨菲斯缓缓站起了身。
身材算不得高大的墨菲斯望着这个胸前有着高阶护卫骑士徽章的女孩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这情况不但让四周的学生们愣住,同样让坐在椅子上正得意的女孩子微微张开了嘴巴。
墨菲斯在女孩面前一米处站定,对方不明所以的抬头望着他,似乎是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事实上,整个学院被她揍过的人,能这么站起来的屈指可数,高阶护卫骑士实力强大异乎常人,正如墨菲斯以前的导师唐吉坷德所说,骑士的修炼远比剑师更加复杂,侧重点也不同,而这个女孩子明显爆发性和力量强大,所以她才能一脚将不设防的墨菲斯踢出去五六米远,若换了之前那几个和墨菲斯打架的教官,远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这个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少年可不会当什么遵守校规的好学生,在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这个倒霉的女孩要成为墨菲斯烦躁情绪反弹的第一个反面教材。
抬脚,毫不留情。
“呯!”
这一次,飞出去的换成了那个刚刚坐在椅子上的女孩。
抽气声响起,四周的人直接惊掉了一地下巴!
墨菲斯看上去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意图,一脚闷出去之后竟然跟着一个冲步跳了起来,直接跃起到了还没有站起来的女孩面前,又是一脚!
“呯!”
这下子连讲台上的老头子都抬起头了,不过那昏花的老眼眯着望了望,似乎看到的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场景,摇摇头,低头继续开始念课本。
然而台下的同学们已经根本坐不住了,一个个不管再怎么淡定,也被墨菲斯这一系列举动给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竟然敢——”
“呯!”
第三脚。
反正什么骑士美德中对于女人的尊敬到墨菲斯这里完全成了狗屁,这家伙看着地面上仿佛被自己踢蒙了的女孩,竟然一把拎住对方的领口提了起来,随即像是扔麻袋一样轮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啪嚓!”
桌子碎成了一大片崩飞的木屑,这位刚刚满脸跋扈的女骑士躺在地上,彻底傻了眼。
高阶护卫骑士不会因为这么几脚就残废或落下什么病根,但是说起来这几下绝对是实打实的让她站不起来了。
怜香惜玉?
墨菲斯不知道玉有什么好珍惜的,他的眼中对方仅仅是一个无端攻击自己的神经病罢了,回击是自己的本能趋势,和对方性别无关。
这种丛林里走出来的家伙是最讲道理也是最不讲道理的。
墨菲斯朝着旁边吐了口唾沫,不是因为表示不屑,只是单纯的因为这个女孩子的一脚而有些血液上涌罢了,不过这在旁人看来,那真是嚣张上天了。
课已然上不下去,墨菲斯回头看了看,教室中央这一片基本成为了一片废墟,四周的学院没几个坐在位子上的,都是站在原地望着这里,根本就是看到了亡灵一样的表情,甚至有人还在叨叨着什么祷文,让墨菲斯莫名其妙。
打个架而已,至于么?
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个睁着双眼似乎傻掉的女孩儿,墨菲斯抹了把嘴角,转身走向了屋外。
教室在这一刻静的只剩下他的脚步声,所有的学员无论自己实力如何身份怎样,都默默的望着那个背影,高山仰止。
……
一上午的课根本就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墨菲斯真觉得浪费时间是一种罪过,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魔杖演练了几个魔法阵图的绘画,从黛拉的塔楼呆了三天三夜之后,墨菲斯已经开始学会用脑海中的晶丝来在杖尖凝聚能量了,虽然汇聚出的元素切割刀远没有一般的刀刃锋利,但好歹能在原石版上刻下痕迹——而墨菲斯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用魔杖绘画魔法阵,似乎远比使用羽毛笔轻松得多。
带有导向性的魔杖会在很大程度上修正手腕控制其绘画时产生的抖动,继而极高的减少误差,墨菲斯这才明白为什么高阶魔法师在绘画阵图时会使用魔法道具,那种纯靠手指便能毫无误差绘画十多个节点法阵的妖怪式人物终究还是太少了,与其花时间在控制细微精度上,倒不如努力记住更多的法阵。
这是一个效率问题,时间对于墨菲斯来永远不够用。
绘画魔法阵会耗费晶丝能量,墨菲斯现在那点可怜的能量终于在魔纹消失一环后迈过了低阶魔法师的门槛——所谓的门槛就是可以释放一个完整的、魔法工会评定为一级的攻击或防御性魔法,不过墨菲斯直到现在也没有学习一个所谓的类似的法术——事实上,黛拉给他的书单中,内容基本是对魔法系统无数分系的介绍,并且都是目前近乎最尖端的领域内容,简而言之就是目前的墨菲斯所接触到的问题都位列“黄金罗盘议会”那群人的学识范围,因而可以说他走的路是通往顶峰最近也是最平坦的那一条。
不过他却没有见过哪怕一本是有关于基础咒语吟诵或所谓的攻击防御法术施放的。
用魔杖在一张铺在地上的羊皮纸上切割出一道道细痕,墨菲斯很快成功刻画了十个基础型法阵,没有再用昂贵的晶核去验证法阵是否合格,而是借助于脑海中所剩不多的晶丝力量一一激活羊皮纸上的法阵。
魔法阵的威力随着刻画介质和精度以及给予的能量强度、纯度息息相关,每一样都复杂异常,墨菲斯用羊皮纸刻画的魔法阵激活后所拥有的效果不过是亮起淡淡的光芒罢了,而实际上如果是由黛拉将其刻画在一块能量传导率达到九成以上的纯原石板上,那么这个“火焰照明”法阵的效果应该是缓缓出现一圈燃烧着的火光的,而对于“理想状态”,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让火焰达到理论上的“无色”,能达到青蓝色火焰已经是佼佼者,而墨菲斯目前的水平,仅仅是能让它出现一抹亮光而已。
不过这就够了,心情并不是很好的墨菲斯将晶丝能量消耗殆尽,随即便进入了冥想状态,效果却因为糟透了的思绪而不是很好。
也是,没来由的一场架让墨菲斯感觉憋闷的慌,虽然最后自己动手给对方打的动弹不得,按照理论赢是赢了,可是已经懂一些人情世故的他在冷静下来后觉得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
他还没学会对打的是女孩而产生什么过多的愧疚,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似乎出手过重了。
这种内心的拷问不似以往在丛林中的单纯,那个时候打猎就是打猎,打死就行了,猎物跑了就追上去打死为止,可是现在面对这复杂的社会墨菲斯还没有学会圆滑,此刻煎熬他内心的,却是良知的拷问。
冥想状态不好,墨菲斯也没有强求,内心有一些不平静的他叹了口气,像是一个这个年纪应该会有烦恼的年轻人那般有些烦躁的望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魔钢短剑,脑海中学过的东西似乎帮不上他什么忙,最终想起的,却是老人阿奎那说过的那些话语,以及小修女离别时眼角挂着的泪珠。
“出大事了!”
身后宿舍已经被后勤部的士兵修好的大门被猛然推开,布泽尔一马当前冲进了屋子,见到墨菲斯后满脸兴奋,似乎终于有一个可以炫耀的事情得以分享,也顾不得擦嘴边不知道刚刚偷吃什么东西留下的油啧,指着窗外道:“刚刚我听说竟然有人在教室动手打架了!”
“很稀奇?”
墨菲斯眉毛扬了扬,原本就有些乱的心情有些恶化的迹象。
“打架不稀奇啊!关键是据说那个家伙被打了!还给打的半天没能爬起来!这简直就是神迹啊!”胖子爆了粗口,情绪有些难以控制的激动,似乎拜占庭一下子将神圣加百列帝国给踏平了似的,“那个恶魔啊!终于有人将她拖进裁判所给予审判了么?”
煞有介事的祷告动作被随后进屋子的希丁克一脚踹开,一身肥肉的布泽尔扑到了自己的床上放声大笑,而墨菲斯则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意味,望着桌子上缺角有些出神。
大块头科文挤了进来,将门关上,走廊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被屏蔽了少许,他边脱衣服边叨叨道:“能动手就不是一般人,来这里一年了还真没见过敢跟她对着干的,换了我估计直接…”
“换谁都一样,不用做什么假设了。”
希丁克坐在椅子上喝了杯水,一直低垂着的目光微微抬起,看到墨菲斯在那里发呆,好奇道:“怎么?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随即他拍了拍脑袋,笑着说道:“你还记得昨天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走的那么快么?那是因为有一个瘟神谁也不敢惹,”希丁克身子压低了一些,声音低沉,“那可是没有人敢招惹的家伙,冒犯了她,那可当真剩下‘等死’两个字了。”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六章 朗基努斯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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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墨菲斯看上去兴趣寥寥,点点头,坐在了靠近窗户的那张椅子上,依旧出神,良久,他突然转过头问道:“她是皇室的人?”
“哈迪斯亲王的女儿。”
希丁克似乎早就等着墨菲斯问这句话,伸手递给科文一瓶药膏,后者扔给了后背伤口还没痊愈的胖子,宿舍的其余三人都转过头望着墨菲斯,似乎都在等着墨菲斯听到这个消息后的表情。
“哈迪斯亲王…陆军统帅哈迪斯?郎基努斯亲王?”
墨菲斯在内心倒吸一口凉气,那绝对是《纹章史》上陈述最少而内容最为惊心动魄的家族——郎基努斯,这个皇族拥有的姓氏远不止是拜占庭帝国大权贵那么简单,而亲王哈迪斯则是拜占庭百年来公认实力最为强大的骑士之一,绰号“血骑士”——因为这位陆军统帅所带领的军队铁蹄下有着超过万人的亡魂。
他是帝国公认的杀神,铁血无匹四个字当之无愧,任何人提起他时,畏惧永远多于敬重。
希丁克点点头道:“莉莉丝?郎基努斯,校园里没有人会提起这个名字,见到她都会躲着走,她虽然强,但说实话布泽尔若是拼了命不一定会输,但因为她那个老爹实在太过霸道,没人敢去触霉头。”
“原来如此。”
墨菲斯吐了口气,苦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真让他有点骑虎难下了,作为一个正统的大贵族继承人,又是帝国有数的古老大家族,自己后台可谓不是一般的强硬,而这下子惹了一个比温德索尔看上去还要硬的亲王级家族,想想就觉得有些对不起费尽苦心把自己安排到这里的那位父亲。
愧疚,这种情绪让墨菲斯心如蚁噬。
可是又能如何呢?
在丛林里没有遇到过的难题让墨菲斯有些愁眉苦脸,他使劲揉了揉脸颊,望着准备出去吃饭的三个舍友道:“我先休息会儿,不去吃饭了。”
三人没有察觉到什么,刚认识两天的他们也摸不清墨菲斯的脾气,只当他是有不爱吃午饭的癖好,转身便离开了。
墨菲斯并非是忐忑或恐惧,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眼下自己需要作出的选择罢了,拿出凤凰木魔杖,点点闪光在杖尖跳跃着,墨菲斯微微出神,随即下了决定食堂的气氛今天似乎有些异样。
简单的石质结构,屋顶没有塔伦斯学院食堂那般气派的穹顶壁画,也没有富丽堂皇的华贵地板,学生们的饮食只有一个特点:糙。黑麦面包无限量供应,吃死都没问题,但是肉类不多,大多还是腌肉,并非学院没钱去给学生们提供充足的伙食,而是学院按规律来安排的——营养好的伙食往往出现在即将野外拉练前,因为都是贵族少爷,所以学院从来不会去惯着这群胃口本来就很刁的家伙们。
只不过此时此刻,食堂内吃着黑面包的贵族们一个个都在低声谈论着某件事情,却没有像平时那般狼吞虎咽的吃完赶紧滚蛋,他们时不时的瞥瞥四周,目光主要集中在食堂的入口处,意料之中的,那个强势而跋扈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有史以来第一次,这群学员安心吃了顿饭,虽然依旧是粗粮和咸的要老命的腌肉,但是显然不光布泽尔一个人觉得这顿饭无比的香。
午休过后,墨菲斯再一次出现在校场上持枪站定时,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之前因为跟教官干了一架而微微有些名气的新生和那个霎时间传遍整个校园的传说人物重合在一起——因为“骑士制度史”这门课实在是太冷门了,冷门到去那里上课的学生基本都是高年级且实力排在学校末尾的人,而这群人距离第七连这样的存在太过遥远,墨菲斯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那群人在看到莉莉丝被撂倒后目光基本都集中在了这位天之骄女身上,等想起这处闹剧的始作俑者,墨菲斯早就跑得没影了。
所以这一个下午,墨菲斯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只不过用一种和别人不同的持枪方式在已经得到布朗暗示的教官默认的目光下完成任务而已,直至日落结束。
日落之时,已经一天没有吃饭的墨菲斯没有和三位舍友走向食堂准备预计好的“狂欢”,而是走上了另一条路——那个迥异于骑士学院宿舍石楼的一栋小屋,也就是墨菲斯今天从教官布朗那里问到的莉莉丝的住所。
总之布朗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将莉莉丝暴揍一顿的时候没有过多的吃惊,而是认认真真的冲着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没别的废话。
夜微凉,墨菲斯望着前方那栋微微有着许些亮光的屋子,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该不会冲出一群家族骑士给自己剁成肉馅吧?
墨菲斯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大家族带来的压力,以往只有他来压别人,不曾想此刻自己竟然需要独自面对,他终于明白——在大多数时候,一个响亮的名头比起那所谓的个人实力要有用太多。
会是怎样的见面呢?
巴洛克式的石屋风格鲜明,墨菲斯在门口站定,抬起手,深吸口气,果决的敲响了房门。
半晌,门打开了。
抬起头,这位温德索尔家族的继承人微微愣住——眼前是一个强壮如山的男人,年纪四十左右,面相并不凶恶,更无过多气势,却让墨菲斯第一时间想起了老家伙唐吉坷德,一头棕色头发打理的有条不紊,深色大衣的花纹并不繁杂,却价值不菲。
胸前没有任何徽章,全身上下只有皮靴处有金属扣件,黯淡低调,仿佛这就是眼前男人最明显的特点,他低头看到了墨菲斯,眼中并无多余感情道:“有事?”
声音醇厚,无喜无悲。
“我来向莉莉丝小姐道个歉。”
墨菲斯没有行什么贵族礼,也没有谄媚或僵硬的微笑,只是面对这个男人的问题微微点头,说出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站在门前的家伙没再问什么,很痛快向后退了一步道:“进来。”
墨菲斯向四周看了看,觉得眼前的男人仿佛无形中给这栋屋子带上了一股子萧索的气息,很孤单,很冷清。
走进石屋,四下并无任何奢华气息,内部装修基本上和墨菲斯住的宿舍一个水平,只不过多了一些私人物品罢了——不大的客厅,房门紧闭的卧室,阴暗的储藏间,物品略微凌乱,甚至比不上自己的宿舍,这便是莉莉丝住的房屋的格局。
墙壁上挂着两柄像是收藏品的长剑,唯一的书桌上摆放着拜占庭流行的诗歌散文和画册,基本上都和骑士有关,一套定制的米兰重铠摆放在旁边的立架上,没有灰尘,看得出经常擦拭,水杯使用痕迹很旧,几根羽毛笔同样如此。
已经转身走回屋子内的男人很随意地坐在客厅壁炉前的椅子上,压的木椅嘎吱直响,墨菲斯没有随意就坐,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今天是你打伤了她。”
肯定句,而不是疑问,目光停留在壁炉跳跃火光的男人头也没回地出声道。
“是的。”
“你为此道歉?”
“我也不会说什么谁先动手的废话,只不过当时有些气愤,下手重了。”墨菲斯毫不怯场地耸耸肩,“不是为打她而道歉,是为了打的太重而道歉。”
这话让坐在壁炉前的中年男人有些缓慢地抬起头,不过目光依旧停留在火焰上,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轻声道:“她这辈子还没有挨过打,连我这个父亲都没动过手。”
父亲?
墨菲斯确认眼前的人是什么样的角色了,帝国位列圆桌骑士议会的顶尖强者——哈迪斯亲王!
不过这位《纹章学》中被描绘成杀神的狠人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或癫狂或冷血的气质,不知是什么原因,墨菲斯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和唐吉坷德或许是一类人——是那种在实力极端强大后气息尽敛返璞归真的老家伙。
面对哈迪斯亲王这句意义似乎很明显的话语,墨菲斯明智的没有多嘴,只是依旧站着。
“墨菲斯?温德索尔,虽然你是阿卡尔的最后一位子嗣,但是如果我现在拔剑把你劈成碎块,他会怎么样?为了你拼上整个家族和我拼命?还是直接崩溃掉?”
平淡的语气,哈迪斯亲王的面孔在壁炉的火光下有如雕塑般,带着一股拒人的冷漠。
“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凤凰木魔杖,我明白你背后站着什么样的人,但这并不会成为阻止我动手的原因。”
亲王的一句话,让墨菲斯瞳孔骤缩。
沉默片刻,这位第一次感受到压迫的贵族少爷缓缓道:“我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有意思的私生子。”
哈迪斯亲王静静的望着壁炉,两人就这么在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如同两尊雕塑。
许久,亲王突然道:“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没有成为碎片么?”
墨菲斯理所当然的摇摇头。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七章 仰望父亲背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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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吉坷德还好么?”
哈迪斯亲王的一句话让墨菲斯险些跳了起来!
他真的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这种地方竟然会遇到一个认识老家伙的人,而对方竟然还是一位亲王!
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男人摆摆手,继续道:“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当年为了‘权杖’的事欠下了那么多人情,这么多年他也算还清了。”
墨菲斯闭嘴,眼睛却有些酸,对于什么权杖什么人情,他一概不在乎,却是难以克制心里的那股子感情。
“人生苦短啊。”
亲王殿下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愿意回忆。
半晌,似乎想到莉莉丝,他轻声道:“这个世界英雄永远是不多的,无数人也想站在舞台中央享受万人欢呼,可我却希望莉莉丝能做一个愿意静静为英雄鼓掌的人,不为所谓的巅峰或荣耀拼命,哪怕做一个最终被废物拖上床的普通女人,也好过如我般面对万千敌人还要冲锋的所谓的英雄。”
英雄二字,身为圆桌骑士议会成员的哈迪斯亲王用来自称,不会有人有异议。
不苟言笑的亲王似乎很少这么话,做统帅时他惜字如金,可今天却似乎有太多的感慨,不是倾诉,而是压抑的久了,又因为墨菲斯的身世而畅谈无忌。
“你的志向是什么?”
或许觉得自己有些话多,哈迪斯亲王转移了话题。
“或许对我来说,做一个有能力不被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刺杀者杀掉的贵族,便够了。”
墨菲斯笑了,年轻的面庞却显的有些落寞。
这句话似乎让哈迪斯亲王想起了什么,头微微抬了抬,目光移到了墨菲斯腰间的短剑上,思索片刻。
“去自己跟她解释吧,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伤害到她的人。”
哈迪斯亲王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做一个贵族,肩头的担子始终是要比普通人重的,现在记住,敢再有人让莉莉丝吃苦,我可不会如今天这般客气了。”
说罢这位帝国亲王起身走出了屋子,留下墨菲斯张大嘴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年轻而情商低下的他没有听出亲王话语中那层若有若无的深意,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或许是对自己下手过重的惩罚罢了——像格瓦拉保护自己那样看着这个莉莉丝?
或许吧。
两人的对话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恭敬虚假成分,甚至墨菲斯连向这位帝国亲王行礼的动作都忘掉,不过气氛却算不上坏,墨菲斯松了口气,自以为度过一劫的转向了那间卧室,脑海里思索着刚刚亲王口中的话语,就这么傻了吧唧的推门而走了进去。
迎面劈头盖脸飞过来的各种东西让墨菲斯顿时停住脚步——包括短剑、匕首、花瓶、枕头甚至还有个不大的玩偶,卧室灯光昏暗,墨菲斯尽全力躲过了乱七八糟的物品攻击,最终只是被那个玩偶软绵绵的砸在了身上,伸手抓住,他无语的看向了眼前。
墨菲斯忘了帝国中有这么一条规矩——除非主动邀请,否则随便闯入女孩的闺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那位亲王临走时的话语让墨菲斯形成了思维定式,就这么无脑的走了进来,后果自然是莉莉丝惊恐而愤怒的反弹。
坐在床上的莉莉丝穿着一身拜占庭贵族流行的薄纱睡衣,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而白天那骄傲的面庞此刻哪有什么跋扈?简直就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受气包一样,两只眼睛红着,见到墨菲斯进来,她情绪变幻的厉害,在几秒钟内把手边的东西都扔出去之后退到了床角,望着一脸诧异表情的墨菲斯,这位亲王殿下的女儿、柯西骑士学院入学以来为数不多的女骑士、从开学到现在天天见谁不顺眼就直接打架而从没输过的校园霸王,沉默不语,目光阴沉。
“我…”
墨菲斯想说什么,结果看对方的态度似乎并不能听进去自己说话,咽了口唾沫,挠了挠脑袋,,两人尴尬对峙着,气氛诡异。
良久。
“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
墨菲斯最终还是决定把该说的说了,“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习惯还是如何,只是单纯就我而言,莫名其妙的被踹飞出去让我会很愤怒,而愤怒的时候又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来道歉,是因为害怕我父亲的权势,对不对?”
莉莉丝的语气很冷,看似直指要害的直接发问,气势一点不输。
“说实话,亲王殿下如果愿意,我连这个屋子都进不来。”
墨菲斯显然没听出对方话里的什么多余意义,“不管如何我已经道歉了,如果没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朝后退了一步,转过身的时候想起来还要行个贵族礼,却听到那位亲王殿下的女儿不可思议道:“你…就这么走了?”
“要不然?”
墨菲斯不解地扬起了眉毛。
“行…好…我记住你了。”
这位大小姐烦躁的挥了挥手,“赶紧离开这里。”
墨菲斯毫不犹豫的转身出去——说实话他可对这个女孩子兴趣,在这里自讨没趣真不如回去冥想来的痛快。
至于亲王那句话,墨菲斯觉得目前还没人会去招惹这位大小姐,索性明天等她冷静点再说吧。
想到这里,已经走出房子的墨菲斯心情畅快了点,脚步轻松的走向了宿舍,像个没心没肺的傻瓜。
而在莉莉丝的房间,站在窗户向外望着的大小姐内心的气愤可想而知,却又真的无可奈何——她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栽在墨菲斯手上了:自己用来吓唬别人的身份、地位、甚至贵族圈子内数一数二的美貌,统统在他眼里被无视。
甚至是实力也是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克星么?
莉莉丝揉了揉肩膀,感觉身上被墨菲斯踹到的地方还有些痛,可这却让她心里有着一种难言的斗志——六岁时,她仰望父亲一身勋章穿过君士坦丁凯旋门,赢得万人欢呼,而从那时起,她便立志要成为父亲那般受万众瞩目的第一骑士,后果可想而知,戎马一生乃至登峰造极的圆桌骑士父亲深知自己杀孽罪重不愿女儿重蹈覆辙,但固执乃至偏执是朗基努斯家族一贯传统,由此父女之间冷战整整十年。
墨菲斯不知道已经离开的亲王殿下其实从下午进入这间屋子到与墨菲斯谈话后离开,从始至终没能和自己的女儿有过一次交流,关系之僵硬,常人难以想象。
显然又是一个苦不堪言的权贵之家。
……
情商有待提高的墨菲斯少爷步履轻松的去食堂加了顿餐,没有赶上希丁克等人的“狂欢”,狼吞虎咽之后回宿舍继续练习魔法阵并冥想,他准备下个星期再让老管家把自己的书籍送过来,骑士学院除了周末,平时是禁止出行的,墨菲斯倒也乐得慢慢去学会掌控元素力量。
晶丝的力量因为身上魔纹消失的一环而增大近乎一倍,不过显然墨菲斯还没有什么骄傲的资本,一万枚金币和一枚铜币翻一倍的结果是两种概念,至少墨菲斯目前还在为能让魔杖凝聚出更为锋利的元素刀刃而努力。
几位舍友终于明白这个空手而来的家伙竟然是传说中的魔法师,那柄魔杖和杖尖凝聚的灰色雾状元素可不是江湖术士能玩儿的把戏,虽然仅仅是个入门的低阶魔法师,但是同时拥有骑士身份的他可是学院甚至帝国独一份的存在,聊天时不免多了几分谈资。
宿舍晚上的气氛相对其他的房间很安静,布泽尔默默地背诵着诗歌,希丁克在阅读着《李维论》,时不时的做一些笔记,而大块头科文则安安静静的望着自己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冥想,一夜很快度过。
清晨的马术训练,墨菲斯和三位舍友走在一排,几人沉默的搭着队伍,还没走多远却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希丁克回过头的瞬间变了脸色,扭过头,一言不发的加速向前走去,科文好奇的扭过头,那张风吹日晒而沧桑的老脸扭曲异常,和布泽尔一起怪叫一声跟上了希丁克的脚步,唯独墨菲斯头也没回的望着自己的舍友骑马跑远,自己不慌不忙的转过头,迎面是意料之中的那张俏脸——莉莉丝表情复杂如同墨菲斯身后的魔纹法阵,有气愤,有幽怨,有不甘心,却唯独没有仇恨。
至于原因,莉莉丝似乎自己也不清楚——穿着一身皮甲的她望着眼前表情连个惊讶都欠奉的墨菲斯,咬了咬牙,酝酿半天,也不说话,就那么跟在旁边瞪着他。
“有事?”
墨菲斯转过头才发现四周的人已经让开了一大圈,且都在偷偷的打量着自己,自己那三个很没“义气”的舍友在大老远处张着嘴巴回望着,似乎惊讶于自己能撑着还没被踹下马去。
“我父亲和你说什么了?”
先开口气势若三分,莉莉丝僵持半晌,最终放弃继续瞪眼。
墨菲斯捏着缰绳皱了皱眉头,很不客气的回道:“凭什么告诉你?”
“你——”
莉莉丝真的被堵住了,她和父亲向来不和却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这个事实,脾气还没改多少的她抬起脚就想踹墨菲斯,却不料早就被墨菲斯料到,一巴掌先拍在了莉莉丝胯下的军马屁股上,顿时这个小妮子一骑绝尘,险些把肺气炸。
“真是有点麻烦。”
墨菲斯望着那个努力让马匹停下来的身影,眉头皱的像个疙瘩,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已经让四周鸦雀无声寂静如墓地。
从这位大小姐来学院到现在,别说是教官,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去这么对她?
“墨菲斯!你等着!”
远处操控马匹能力远不如墨菲斯纯属的莉莉丝尖声叫道,让四周一片学生目光惊悚的望向了这个始作俑者。
作为风暴中心,墨菲斯轻轻控制着马匹前行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妈的,老子小瞧他了,真是怪胎中的怪胎!”
远处,教官布朗表情抽搐,他身后一众知道莉莉丝实力的教官也是惊诧无比,看着那个静静前行的少年,不知作何形容。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八章 神学院藏书馆
今天一更,这几天都在做实验,时间不够,抱歉时间很快的在墨菲斯和莉莉丝的冷战中度过,周末时,墨菲斯低调的登上了有着紫鸢尾徽记的马车返回了公爵府。
晚餐和父亲一起吃的墨菲斯难得和这位公爵大人轻松地谈了几句,内容基本上都是学院内的经历,不过公爵饶有意味的点出了那位亲王女儿是不是和墨菲斯有些交集,也没打算隐瞒的墨菲斯直言这家伙太过烦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跟自己过不去。
老公爵笑而不语,只是让女仆端了杯酒窖陈酿和儿子一起喝了个痛快,最后开开心心的回了卧室。
“公爵大人似乎很多年没这么开心了呢。”
老管家送墨菲斯回阁楼的时候轻声说道,“最近帝国边境有些不太平,似乎血族也出了点内讧,宗教裁判所已经派出了人手,不过听说有些损失,具体内幕或许只有艾萨拉公爵那个级别的人才能知道,局势不太平,少爷要留心。”
“骑士学院的安全水平?”
“倘若是亲王级别的血族,那就有点危险了,温德索尔别的或许没有,但是人脉不缺,基本上这个级别以下的威胁可以忽略,其余的——”
“我自己面对就行。”
墨菲斯的手指轻轻在魔杖和短剑边缘划过,目光清明。
很多东西只能是尽人事安天命,墨菲斯从小到大都是在接受着这样的教育,这个世界给自己的选择并不多,想要抓住,只能尽可能的伸出双手,若是如此还抓不到,那就不要奢求,贪婪的永远比任何危险都要致命。
老管家在墨菲斯的住所外躬身告退,眼前的少爷适应能力很强,不知道如此下去三年五年后会是什么个光景,在这座公爵府呆了几十个念头的老人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星空,微微感叹自己似乎真的老了。
紫鸢尾,会在这一代重新绽放么?
……
周末,墨菲斯例行来到了塔伦斯学院外的阴森塔楼,黛拉这一次没有给他关进黑屋,只是开了新的书单,让他自己学习便是,不过临走的时候,这位神秘的导师轻轻提醒墨菲斯现在还不到学习施放魔法的时候,安心冥想并用元素凝聚来损耗晶丝能量便是。
墨菲斯恭敬离开,没有立刻返回公爵府,而是从马车上取下了自己从《神学大全》中记录的问题和几页原稿,走向了塔伦斯学院。
胸前佩戴紫鸢尾徽章的墨菲斯一路无人阻拦的来到教堂,意料之中没看到小修女的身影,不过阿奎那似乎早有准备的坐在石屋前晒着太阳,这位老人没有邀请墨菲斯进屋子谈话,而是站起身和他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墨菲斯毕恭毕敬,手中的笔记本始终没有打开,阿奎那一路闲谈,却有意无意的解答了所有墨菲斯心中的问题。
“人被认为是善还是恶,主要取决于对人类意愿满足的情况;凡是善人和有德行的人,都喜欢有德行的工作,凡是恶人,则喜欢恶的工作。”阿奎那的用古希伯来语讲述了他在《神学大全》中的原文,随即望着墨菲斯道:“我们本心应向善,倘若有罪恶的念头,忏悔,改正,懂了么?”
墨菲斯点头,未发一言。
他是骑士,是魔法师,职业决定他未来是要站在战场上,家族决定他会在血雨腥风中经受考验,一本《神学大全》,一句警言,墨菲斯铭记于心。
“有空可以去圣帕米尔的图书馆看看,有些问题可以从哪里找到更详尽的答案,年轻人更应该拿起手中的笔而不是草率的靠脑子去记住某些东西,很多话语,若干年后重新审视,远比当初记忆收获的多。”阿奎那的身形依旧伛偻,轻轻地锤着后腰,努力抬头,望向头顶的那一抹阳光,“抓紧时间吧,太阳,总会有落山的时候。”
似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图,老人挥挥手示意谈话到此为止,墨菲斯恭敬的将老人送至石屋,转身离开。
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的,墨菲斯直接带着《神学大全》手稿让格瓦拉驱车去往圣帕米尔神学院,下午时分,神学院的门前多了一个贵族少爷的身影,在格瓦拉向身穿白袍的门卫出示徽章后,墨菲斯获准进入了这所帝国第一神学院。
第一,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个称呼,可以说帝国神职人员的基柱有近乎一半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甚至于此时身处不远处圣庭的那位手握神圣权杖的牧首大人同样于六十年前在此进修学习。圣帕米尔神学院入口处的加百列天使雕像让墨菲斯仰头凝望许久,历史的痕迹斑驳而沧桑,进入神学院看到的平坦而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午后的阳光让刺眼的反光照亮了整个神学院的前厅,哥特风格的巨大教堂让人仰望,两座让人惊叹的尖塔拔地而起,高度惊人。
教堂通体乌黑,有着一种沉重感,墨菲斯心怀敬畏,身着黑袍的他怀抱着手中的手稿,虽然到现在还未洗礼,却如一位信徒般迈着轻轻的步伐走向了显眼的藏书室。
这间巨大的藏书室占了近乎教堂三分之一的位置,偶尔见到修士走过,墨菲斯便会感受到那安静而清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丝毫没有多余的感彩,这种感觉让他内心安宁不少,轻轻踏入,古旧羊皮纸和墨水混合的味道熟悉而透着庄严,入目是一排排巨大的书架,典籍的色调漆黑沉重,黑色大理石地板偷着发光,墨菲斯礼貌的走向了坐在入口处的管理员,这位身穿黑色袍子的修士抱着一本典籍似乎沉浸其中,手指沿着晦涩的语句移动着,嘴唇翕动,神情专注而虔诚。
墨菲斯本想说话,却最终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发一语的等待着。
内心的尊重,永远不仅仅是看对方的地位身份。
直到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似乎眼睛有些酸涩的管理员揉了揉眼睛,抬起头,蓦然看到温和的笑脸。
“我需要寻找一些书籍,能否劳驾指出一下它的位置?”
并不知道墨菲斯在这里等了多久的管理员有一瞬的尴尬,表情歉疚的起身点头,黑袍修士画了一个十字,轻声道:“向主忏悔,我耽误了一位贵族沐浴主的荣光。”
“等候一段时间,却能让这份荣光笼罩于你,是我的荣幸。”
温德索尔的继承人微微点头,“我是墨菲斯。”
“约翰。”
黑袍修士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眼眸清澈,深棕色,黑发半长,面庞有着拜占庭人没有的清秀,不似沧桑,却有难言的淳朴感。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约翰似乎并不善言谈,只是就墨菲斯的几个问题推荐了他应该去的区域,走到图书馆的中段位置,让人惊讶的是一路走来看到写着各个神学领域分类的牌子外,眼前的区域竟然写着硕大的“阿奎那著作区”。
震惊之情被墨菲斯深藏,他点头对这位神情温和的管理员致谢,随即步入了足有三个书架的“阿奎那著作区”。
脚步声近乎消弭的墨菲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那位老人的敬畏,手稿轻轻放在书架中间用于阅读的书桌上,仿佛怕惊动神祇。
图书馆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一些神学院的修士年纪并不比墨菲斯大多少,看到这位着装并非修道院修士的贵族,不免有些好奇。
作为神学院,学员自然有着不少贵族,在这里,虽然无跋扈如同莉莉丝般的嚣张气焰,可是贵族身上的特性一时之间却不会随意改变的。
安静如常的墨菲斯轻轻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论存在与本质》,封面古朴简单,一如那位在阳光下的老人,让墨菲斯无时无刻不心生尊敬。
“导师说过,阿奎那的著作一般不要去翻看,对于初学者来说,有些内容太过渐深,会适得其反。”
刚翻开书,墨菲斯的身后传来一句不冷不热的问候,让他微微转过身。
“托马斯?尼基,神学院二年级学生,我很好奇为什么一位没有穿着修士袍的贵族会在这里学习神学。”
十六七岁的年纪,谈吐透着老道,话语中始终带着一点让人有些不太舒服的优越,让墨菲斯扬起了眉毛。
不过对方还算友好,墨菲斯对这位陌生人警惕归警惕。但不至于拔剑,轻轻拿稳《论存在与本质》,他回答道:“墨菲斯,柯西骑士学院的学生,来这里借阅一下书籍。”
“柯西骑士学院?”
这个回答让对方皱起了眉头,“既然是骑士,为什么不去研究研究骑马杀人?那不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么?”
【卷一】继承人 第五十九章 沉默的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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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的话语似乎带着点火药味道,实际上这并不怪他——作为一个家族长辈中没有骑士而只有神职者的君士坦丁贵族,他对于战场的概念仅仅来源于文学作品而已,对于为国家奉献的军人谈不上有过多的尊重,而尼基家族作为拜占庭神职贵族中的一棵不老松,三百年来超六位红衣主教的存在已经让其家族地位根深蒂固,但是年轻的继承人虽已在神学院修习两年,却似乎已经遗忘了什么是教徒应有的谦卑与恭敬。
“或许是吧。”
墨菲斯并无多余反应,只是静静的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坐在了桌子前翻开书低头阅读。
和当初被教官一句话直接搞的拔剑动手不同,对于这位有些冒失的贵族,墨菲斯并没有深入交谈的兴趣,或许对方只是想在自己面前秀一下优越感而已,自己没有义务去陪着他作秀,那便该做什么做什么便是。
底线没有被触及,墨菲斯不会无缘无故找事,这就和在森林中绕开某些猛兽的地盘一样,危险、意外能避就避,只有傻子才会天不怕地不怕的横冲直撞。
见到墨菲斯不恼不怒的坐下,托马斯颇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是也没有变本加厉去嘲讽什么——他同样没有这个必要,只不过微微撇了撇嘴便走开了,却停在不远处观望,似乎并不愿意相信一个印象中只会大声喊着“吾主护佑”骑马砍杀的骑士能看懂自己都不愿意研读的阿奎那著作。
人总是这样,看到同类的脚步领先于自己时,总会在内心升起各种匪夷所思的嫉妒和猜忌。
时间流逝,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墨菲斯的身影拉长,晦涩的典籍不似魔法书籍那般由不容错误的死知识堆砌,却是一句句富含哲理的深刻言语组成的浩瀚海洋,墨菲斯逐渐明白那位伛偻老人所拥有的知识何其渊博,手中的书籍出版时间在三十年前,其中意味让他心下骇然。
神学院教出来的不一定都是神棍,墨菲斯想起了唐吉坷德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些嘲讽,对于口中长挂“主”的那些教士,老家伙往往嗤之以鼻,却对某些事物——比如那本黑色的《忏悔录》怀着很深的敬意,以前的墨菲斯觉得有些矛盾,现在却深以为然。
似乎是到了晚餐的时间,图书馆的人渐渐稀少,墨菲斯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却是发现不远处托马斯似乎还在那里,也没说什么,他静静地走到了书架上,拿下了另一本《伦巴德箴言四书注释》,翻了翻,觉得有些晦涩便又放了回去,思索片刻取下了一本《反异教》,饶有兴趣的翻阅起来。
这个动作让远处的托马斯有些不耐烦,不过转过身,他却表情猛的变了变,起身时已是一脸微笑地走向了门口,虽称不上谄媚,却很让人觉得这面具太过做作。
墨菲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用携带的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记述下一些精华内容,《反异教》并不算厚,但确实让他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神学并非是一遍遍的重申上帝如何万能,阿奎那的著作对神学体系做出的贡献可谓丰功伟绩,对于论证上帝是否存在这样一个最简单却最根本的问题给牧首圣庭甚至神圣加百列帝国的教廷都带来了福音,又在随后的无数场辩论中凭借当之无愧的思辨能力和渊博知识拥有了“全能博士”的称号,《反异教》收录了不少阿奎那辩论的资料,也同样记载了拜占庭教廷成立以来所面临的“敌人“——也就是宗教裁判所审判的对象都有哪些,看起来可真是意外连连,而更重要的是,就内容而言这位著作者参与或目击了其中至少七成事件,其中敌人之凶险远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如此锋芒毕露的一位老人,如今却隐居在一所二流学院?
墨菲斯总是无形之间把这种行为和自己熟知的另外几个人联系起来——一位就是唐吉坷德,那个赠与自己那不勒斯魔钢短剑的老家伙,还有一个就是黛拉,这位神秘而不知来历的魔法师,实力高低不知如何评判,但是墨菲斯却在内心感激这三人对自己的教育,虽然很多并非自愿。
思索间,耳边却传来了几声略显聒噪的谈话。
“我想圣?奥古斯丁的著作更适合新手去看,他的《论三位一体》是拜占庭教廷的奠基理论,我强烈推荐。”
“不喜欢?那我觉得你可以看看《上帝之城》,应当是不错的选择。”
“我可不觉得阿奎那著作区是你应当涉足的区域,太过晦涩的理论会让你迷失方向,甚至神学院的大部分导师都不愿意用阿奎那的著作来当教材,因为那样会导致学生上课的精神无法集中。”
“我…”
声音不小,让墨菲斯微微抬起了头,阿奎那区的两张巨大长桌上仅墨菲斯一人,在他目光扭转向夕阳余晖所照耀的中部过道时,看到了托马斯和另外一个身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那是墨菲斯这辈子不会遗忘的身影,深色的神学院学院袍没有如以往修女服那般罩着长发,夕阳下,贞德娇小的身姿轻轻迈步,微微有些好奇的目光抬起、对视,随即呆立原地。
她吃惊地张开小嘴,从不愿意多言却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她几步甩开了一直跟在身旁献殷勤的托马斯,睁大眼睛望向了那已经站起身、却在夕阳中如同剪影的家伙。
“好久不见。”
墨菲斯望着贞德,心下没来由的温暖异常。
贞德的笑容绽放,那张可爱的脸蛋带着没有褪去的稚气,在阳光下带着一种圣洁的意味。
两人的再一次见面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让唯一的旁观者目瞪口呆。
托马斯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学院中贞德的名字已经被人口口相传,不单单因为她那比米开朗基罗的天使雕塑还要精致的面容,更因为她被圣帕米尔神学院院长所重视的程度——一位不知来历、没有贵族姓氏的陌生女孩子,在进入学院的第一天起就直接跟随院长直接学习而不用去上任何规定的课程,甚至于图书馆的所有阅览区域完全开放——学院内上百位神职者包括导师和院长在内,能有这种权力的不超过两手之数,其中含义难以想象。
这位学员中名副其实的天使似乎从未对别人开口说过话,托马斯自认自己家世底蕴足够,又是家族的接班人,四十岁稳升主教已是可预见的事实,并且至少是区主教这样的显赫位置,不过自信过头的他却忘了这样一个事实——那位可以和圣帕米尔学院不远处牧首圣庭的红衣主教平起平坐的院长都要如此对待贞德,他一个不入流的贵族有什么资本去炫耀呢?有事心理上的优越累计久了,便会盲目起来。
“没想到你在这里。”
墨菲斯并不知道贞德来这里的消息,老人阿奎那也没有明着点出,不过此刻墨菲斯也明白了一些东西,望着身前当初修女打扮的贞德,心下微微感叹。
“恩。”
贞德很认真的点头,笑容依旧。
托马斯已经觉得自己思维有些不够用了,似乎怕再这么下去被抢了所谓的风头,赶忙来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口齿有些不清楚的说道:“那那个,我正在带贞德介绍一下图书馆,墨菲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
“不用了。”
墨菲斯摆摆手,倒也没有过于强硬的拒绝,只是看了看在旁边依旧望着自己的贞德,转过目光说道:“对于她来说,阿奎那区的著作已经足够。”
这句话在托马斯听来,仿佛有些太过刺耳了。
“阿奎那已经足够?一个骑马打仗的武夫如何阿奎那在神学体系中的地位?轻描淡写就说足够?”托马斯仿佛被踩住了尾巴般爆发开来——“真的以为你这几张羊皮纸就能概述整个神学体系?或许你们在冲锋打仗的时候会英勇高呼为了主而砍杀,却根本不知道‘三位一体’是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桌面上墨菲斯用来作笔记的羊皮纸,虽然不是呼喊,却情绪异常激动。
“圣?奥古斯丁的理论还没有生僻到这种地步。”
墨菲斯眯眼望着眼前的家伙冷漠的回道,身体往后靠了靠,其实是不想让对方四溅的唾沫溅到贞德——而这却被托马斯当成了墨菲斯畏惧的表现,于是他更加得寸进尺。
“或许你是听说过,没错,拜占庭教廷近几年来极力普及教育问题,很多没有接触过神学的人都知道所谓的三位一体是什么,但是——”
话没有说完,却被墨菲斯伸手看似友好的捏住了肩膀,而下一刻托马斯的表情瞬间扭曲异常,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兴趣听你说教。”
墨菲斯的手指在他的锁骨位置捏紧,轻轻地拉着他朝外靠了靠,随即松开了手,看着因为疼痛而面色苍白的托马斯继续道:“羔羊有很多,但我相信你没有资格做合格的牧羊人。”
“你——”
托马斯捂着肩膀满脸冷汗,似乎不愿就这么放弃,竟然伸手抓起一张放在桌子边的羊皮纸,目光扫过,想要找出一个句子来证明墨菲斯的学识浅薄不够资格,却突然看到了标题写有《神学大全》的古朴字样,对这个名字觉得煞是眼熟的托马斯顷刻愣住,随即猛然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向墨菲斯的表情如同撞鬼,竟然抬手将羊皮纸放回桌面,伸手抹了把冷汗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贞德望着托马斯的背影,有些不解,但是目光转移到她再熟悉不过的阿奎那手稿上,立刻知晓原因,淡淡一笑,却没有嘲讽,只有微微的怜悯和惋惜。
沉默的牧羊人,总是最智慧的。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章 贵族与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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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没有再理会那个多余的家伙,伸手轻轻的将散落的羊皮纸摞好,转而看向了贞德问道:“来这里看书?”
后者静静的等待他做完这些事情,随即轻轻点头。
“导师说书本是承载知识的海洋,虽不需全部记住,却应明白其波澜壮阔,明白自身的渺小。”
贞德似乎很少在别人面前说这么多话,言毕,微微低了低头,脸颊在夕阳的余晖中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不过目光如水。
“我似乎越来越体会到这一点了,”墨菲斯整理好了羊皮纸,轻轻指了指图书馆的门口,道:“这里似乎没有办法把书借出去呢,我今天该回去了。”
“回去…”
贞德抬起头,眼瞳中的失望没有丝毫掩饰。
“当然,每周应该还会来这里的。”墨菲斯似乎开了个玩笑,不过并不世故的贞德并没有听出来,只是点头,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第一次来圣帕米尔学院,可以带我在这里走走么?”
也不知道平时惜时如金的墨菲斯吃错了什么药,他思索了几秒后突然开口,随后觉得有些冒失,又不自然道:“当然,如果没有时间的话——”
“有的。”
贞德歪过脑袋,一脸好奇的表情望着墨菲斯回答道,似乎也在思索这个家伙为什么今天有些不一样。
尴尬的笑声回荡在图书馆中,让不远处身穿黑袍的图书管理员抬起了头,迎着夕阳的黑袍男人微微笑着,对走出图书馆的两人微微点头,目光友好而温暖。
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职人员呢,墨菲斯只是这么感觉,却不知道擦肩而过的黑袍人在神学院乃至拜占庭教廷有着怎样的地位。
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出头的黑袍管理员望着走出图书馆的两人,嘴角的笑意带着一抹常人不解的意味,似乎在缅怀什么,却又带上一份哀愁。
……
神学院的组成主要由学生宿舍、圣帕米尔大教堂和公共食堂组成,三个主要区域基本是上所有学院的标准设施,只不过在这里,圣帕米尔大教堂的规模比起一般学院大了至少三倍有余,仅仅是底座的地基据说便有三十米的深度,其中还埋藏着不少圣徒身上曾经使用过的圣物,其中之一最著名的便是圣?奥古斯丁曾经佩戴过的十字架,这对于拜占庭来说简直就是仅次于主受难后所使用的裹尸布般属于让人顶礼膜拜的藏品。
但是几百年来所谓的圣物仅限于传闻,圣帕米尔神学院并没有展出过这些圣物,既没有承认其真正存在的同时也没有否认,态度模糊,似乎身处君士坦丁也沾染了一些贵族习气般让人琢磨不出其中意味。
墨菲斯和贞德的身影行走在神学院中,仿佛静止画面中的一抹亮彩,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曾经的小修女脚步多了几分从容,离开老人阿奎那后她似乎已经逐渐适应独自面对从未见识过的新事物,而墨菲斯则亦步亦趋,步伐缓慢却淡定,没有贵族的纨绔,没有骑士的彪悍,没有魔法师的严谨,唯独能感受到的,就是他微微仰头时所带的那份尊敬和平淡。
两人并未多言,只是在某栋建筑前停下时,贞德会小声说出它的名称,甚至有时候也会红着脸说自己也不清楚,墨菲斯也不取笑,似乎这些问题的作用并不是表面上为了背后的答案而仅仅是为了享受着一份片刻的安宁,落日的余晖完全消失时,墨菲斯已经重新走到了校园门前,两人的身影一路引起了无数修士驻足,贞德脸皮薄,低着头异常害羞,墨菲斯自知不该给她带来这种负担,只是在门前行了一个骑士使用的礼节,无言告别,这才让贞德松了口气。
不过望着他轻轻踏上马车的身影,贞德在学院门口驻足良久,直到装饰着紫鸢尾徽章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大路尽头,她才微微叹息,转身离开。
不远处,站在角落中的托马斯睁大了眼睛。
踢到铁板的滋味并不好受,阿奎那未完成的著作叫什么名字拜占庭知道的人并不多,若不是托马斯的家族在教廷中消息灵通,恐怕到这位老人去世并追封圣徒时托马斯都不会清楚,只不过《神学大全》的手稿出现在了一位莫名其妙呆在神学院图书馆内的年轻贵族手内,而这位贵族还是个骑士学院的学生,实在是匪夷所思。
托马斯虽然在下午的表现很糟糕,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蛋,相反的,在看到手稿的名称后立刻放弃套近乎的决定称得上果决而明智,不过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的托马斯却在墨菲斯离开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枚紫鸢尾的徽章让他明白自己呈报这个消息与否已经不重要——阿奎那的地位之崇高,连神学院院长都需要慎重看待,销声匿迹的老人似乎大隐隐于市,但是想要登门求教的区主教级别神职人员绝对可以从君士坦丁排到神圣加百列帝国的教廷核心梵蒂冈,哪怕是仅仅老人的一句话的教诲,对于想要在神职体系中更进一步的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甘露。
但是这一切都在温德索尔家族的族徽面前被彻底断绝——托马斯很清楚,自己的家族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养气功夫极好的贵族比起背景来就和此刻教堂顶端的圣十字架与自己的距离一样,近乎两个世界。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称不上,却总让人生出无力感。
托马斯叹气,这位或许从前总是依仗自己家族的骄傲而自负的修士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那在黑暗中渐渐模糊于视野的圣十字架,终于明白那站在山腰处的人,是不该频频回头感慨自己的成就的。
知耻后勇,永远不嫌晚。
……
手捧书稿的墨菲斯返回公爵府,一系列的剑术练习后洗个澡,返回卧室时老管家已经按要求将一份羊皮纸放在了书桌上,那是柯西骑士学院的三位舍友和莉莉丝的资料,同时也包括了教官布朗的生平。
一张张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位同龄人和那个爱骂脏话的大骑士的履历,但是很明显的能看出其中深度——布朗的资料比其他四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仔细研读了超过一个小时,墨菲斯大概对于身旁的这些人有了一些认识,但是最为模糊地还是那位亲王女儿——这个见面之初脾气大的吓人的女孩儿在资料上并没有特别多余的话语,仅仅点出了她自幼和亲王父亲不合的事实,并且在八岁的时候便偷偷离家出走接受了骑士训练,而知晓这件事情的圆桌骑士亲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进入柯西骑士学院后莉莉丝成为实力最为强大的第一连成员,一串耀花人眼的成绩背后付出多少艰辛无人知道,而除了已经达到高阶骑士的骇人成就,更有在君士坦丁外围村庄参与剿匪行动的记录,虽然没有亲手斩杀匪徒,但是勇气可见一斑。
足以想象她平时的优越感自然和老兵看新兵蛋*子差不多。
与之相比,自己的三位舍友都是乖乖学生,只不过家庭背景都有些只得琢磨的地方,墨菲斯看的时间最久的是大骑士布朗的资料——十六岁参军,二十三岁荣升高阶护卫骑士,并在二十七岁成为帝国最伟大“圣殿骑士团”一位旗团级指挥官,并且所处旗团是“圣殿”的尖刀角色,绰号“冷刃”,永远冲在最前线,番号在几百年间数次面临全灭除名的威胁。
不要小看圣殿骑士团的位置,这个号称帝国第一骑士团的战绩已经够单独出一本厚厚的书籍,作为前身是拜占庭建国时的第一个拥有番号的骑士团,近千年来圣殿骑士团已是帝国骄傲,虽然现在结构臃肿甚至隐隐自成一体,但仍无法掩盖其拥有毁灭一个国家实力的现实。
而这其中的先锋旗团冷刃,名副其实,可以说从这里走出去的骑士,便是可以留名《帝国骑士名录》的角色,虽然这份名单相对于《拜占庭简史》上那些知名贵族帝国功臣繁杂了太多,但终究称得上“名垂青史”。
在卡斯兰迪持续战斗七年,返回帝国后断断续续在吉尔边疆的各个据点清剿流寇,十多年战斗生涯负伤一百三十七次,获得超过二十多枚帝国勋章并荣升大骑士之列,战后拒绝帝国给予这位功臣荣华富贵告老还乡的待遇,原因是自己孤寡一生无牵无挂无需多余金币,按照他的原话就是“老子要了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最后坳不过军部命令,接受了在骑士学院任职的军令,也算双方妥协。
沙场猛将大抵如此吧,虽无唐吉坷德的阅历,却也有着太多墨菲斯需要学习的地方。
将这摞羊皮纸放下,抽出魔杖,墨菲斯静静开始了魔法阵刻画的练习,在午夜时进入冥想,如此度过了一个周末。
和那些周末回去拉上狐朋狗友去销金窟快活的贵族相比,墨菲斯苦行般的生活无异于比白开水还要无趣,但是对于温德索尔的继承人,一个能够将沉重的荣耀抗在肩膀上还要咬牙前行的贵族,这些仅仅是开始。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一章 野外训练,《异端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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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日,墨菲斯提前返回了柯西骑士学院,来到宿舍后没有见到其他人,却出奇的发现内务整齐到匪夷所思,心下纳闷谁这么勤快。
相对于上一次空手而来,这次的墨菲斯带来了自己的一箱子书籍,包括了阿奎那的部分手稿、一些奥古斯丁和阿奎那可以在市面上买到的著作,以及那些深深藏在箱底的晦涩魔法书籍。
没有多想,将短剑横置膝盖上的墨菲斯抓紧时间进入了冥想——不过很显然的,他很快明白为什么高阶魔法师需要单独的幽闭空间甚至魔法塔来供自己研习魔法,因为一个安静而元素稳定的环境实在是太难找了——对于魔法师来说,找安静的环境容易,但是同时元素充沛稳定却异常困难。
可对于墨菲斯,冥想环境的第一个标准都很难达到——正如此刻宿舍门外猛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节奏之猛烈异常罕见,而随后带起整个走廊内的关门声此起彼伏,竟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咚咚咚。”
以往都被踹开的门还从来没有人来敲响过,墨菲斯睁开了眼睛,随即皱起了眉头。
起身,手中的短剑握在手中,墨菲斯很轻易的猜到门外是谁,隔着门想了想,客气道:“请进。”
门外没有回应。
墨菲斯扬了扬眉毛,却根本没有上前的意图,反而直接转身坐在了床上,继续冥想。
虽然郎基努斯亲王跟自己说过几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语,但不代表墨菲斯有功夫陪这个有些神经兮兮的女孩子闹腾。
而门外,莉莉丝穿了一身紧贴身躯的皮甲凝神等待着,个子和墨菲斯差不多高的她微微撅着嘴,本想等墨菲斯主动开门后先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却哪知墨菲斯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让这位并无多余心机的大小姐不由得咬牙切齿。
这种吃瘪的滋味可不好受。
门明明没有锁,可是莉莉丝却不愿意自己就这么推门而入——因为那样仿佛显得自己低人一等,可偏偏这位大小姐耐心和墨菲斯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二十分钟过后,终于受不了这种被人无视感觉的她推门而入。
“你这个——”
话没说完,莉莉丝的脸却有些红了。
自然不是因为出现什么墨菲斯正在换衣服之类的狗血事件,能让她感到惭愧的,完全是因为比起自己住的房间要整洁百倍的宿舍内务,女孩子心思总是难以捉摸而又细腻异常的,有时候又会显得莫名其妙,正如此时被科文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宿舍便无意间让莉莉丝自尊大伤,心底更是没来由的将这股子怨气积攒到了墨菲斯身上。
坐在床上的墨菲斯闭着眼睛冥想,似乎根本没注意这位身材傲人的骑士小姐已经闯进来的事实。
说到底,作为一名女性,莉莉丝高阶护卫骑士的实力已经异常罕见而强大,但是作为一名战士,她还远远不够格——从作战本能,警觉性和自制力来说,墨菲斯甩莉莉丝几条街是不争的事实。
站在屋子内的莉莉丝显得有些尴尬,两人就这么站着陷入沉默,不过这种僵持随即被猛然打破。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走廊这么安——”
布泽尔的声音在进入宿舍后戛然而止,继而是希丁克的一声突兀却听不清的咒骂,等莉莉丝转过头的时候,门口已经只剩下傻大个科文一个人站着,愣愣的张大嘴巴望着坐在床上的墨菲斯和他身前那位被称为“魔鬼”的大小姐,还没说出个什么词汇便被身后伸出来的三四只手利索地拖出了宿舍“我觉得他们逃跑似乎不是因为你长相吓人才是。”
墨菲斯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莉莉丝出声道,继而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墨菲斯不知道或许他也算是唯一几个能口无遮拦这么说话却不会被她按住暴打的人了。
莉莉丝脸色瞬间变了好几次,却愣是生生忍下,隐隐要发飙道:“我来找你有事。”
“我没空。”
墨菲斯很干脆的摆摆手,让对方意外地张大嘴巴——这谱有点太大了吧?
“你”莉莉丝秀气但有力的小手捏紧了,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道:“我就问你一件事,回答我,我就再也不找你麻烦。”
仰起头,墨菲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道:“这就是你想说的?听上去连威胁都算不上,你来不来找我麻烦和我有什么关系?”
莉莉丝愣住了——也确实,打?打不过他,自己也从来不“刻意”拉大皮扯虎旗仗势欺人,阅历不深连贵族最基本腹黑属性都没有的大小姐这下子蔫了,耍赖撒娇这种事情从小就接受骑士训练的她自问做不出来,心思乱糟糟的莉莉丝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憋屈,最终气的跺跺脚,竟脸红着一声不吭地走了。
当然谁都明白这可不是害羞,而是恼羞了,至于成不成怒,天知道。
似乎打了胜仗的墨菲斯扬着眉毛看她离开,突然间莫名想笑。
等这位别人眼中的瘟神离开,三位舍友瞪大眼睛仿佛见到新奇动物一样冲进宿舍,默契异常的围住了墨菲斯坐着的床铺。
“老实交代吧,难道温德索尔家族和郎基努斯家族定了亲?没可能啊。”
希丁克都没有了平时的淡定摸样,看着墨菲斯的表情可谓滑稽的很,好似看到玫瑰花苞开出了紫罗兰一样,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这倒没有,我只不过是前几天跟她打了一架,所以——”
“主啊”胖子布泽尔啪的捂住脸,“你跟她打了一架难道上星期传闻给她揍趴下的那个人就是你?”
墨菲斯点点头,布泽尔哀嚎一声,趴在床上声音夸张的高呼“哈利路亚”。
“这家伙终于找到以身相许的对象了,他发过誓,谁打趴下那个家伙,他就嫁给谁。”希丁克边开玩笑边抬腿踹了一脚胖子的屁股,转头道:“赶紧收拾东西去,要不晚上又该让那群懒货抢先了。”
科文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打扫着卫生。
“莉莉丝真有那么可怕?”墨菲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哈迪斯亲王没有常人想象的那般宠她女儿,他似乎和莉莉丝关系有些僵。”
“下一次,记得别说后面这些内容。”
希丁克伸手制止了墨菲斯,“即使你信任我,也不要随随便便说出这些东西,对我好,对你更好,但是说多了,对谁都不好。”
墨菲斯明白这个家伙论贵族那一套说话艺术可比自己在行的多,点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有些暖。
“今晚出城训练,刚接到的通知,时间一个星期。”
希丁克起身,也没有再过多询问关于那位瘟神的消息,指了指窗外道:“中午的食堂会有肉食,多吃点,晚上出发,现在收拾一下提早去集合,晚一秒教官会罚跑圈的。”
“没问题。”
墨菲斯起身,看着旁边布泽尔正在把腊肠往包里塞,疑惑道:“伙食自带?”
“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吃吃野味更好,但是通常后勤只会给你干面包和水。”胖子头也不抬的嘟哝道,还顺手拿了一小袋不知哪的秘制辣椒粉放在贴身衣兜里,“野外训练无外乎让我们适应复杂地形操控马匹的能力,当然还让你学会忍受一个星期不洗澡后浑身的怪味儿。”
“野外拉练的时候科文爱打呼噜,希丁克总是磨牙,”胖子随后用细不可查的声音悄悄对墨菲斯道,“晚上多担待点,但别说出来,贵族虽然脸皮厚,但是至少这里,内心要学会有别人。”
“了解。”
莫名的,墨菲斯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并不知情的希丁克翻了翻放在桌子上的日历,轻声道:“日子还好,后天是满月,晚上视野会好一些,希望半夜别又瞎吹集结号。”
满月,墨菲斯神情有些恍惚,没来由的想起了唐吉坷德曾经说过的许些只言片语入夜。
塔伦斯学院外的塔楼在月光下显得寂静异常,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是高塔内,场景血腥而诡异。
从一位血族嘴里抠出秘密很难,因为岁月磨砺了一位长生者的神经,让他们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去对抗所谓的酷刑,不过此刻躺在解剖台上的这位血族体会到了真正的恐惧为何物——物理方式或许无法让这位血族有什么惧怕心理,但是一位掌握魔法奥义近千年的魔法师,让人开口的手段当真数也数不过来。
“地下秩序的洗牌总是这么毫无征兆,温德索尔家族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呢。”
黛拉目光没有停留在形象已经变得让人作呕的血族身上,手捧一本不大的《异端简史》,似乎梳理着书中一份并不算长的名单上的人物关系,这本书有着纯黑色的封皮,封面却绘有着一个倒立暗红色十字架,书皮材质未知,看不出新旧。
“卑贱的活着,总好过光荣的死掉。温德索尔作为短生者中最狡诈的存在,比我们更了解这句话的意义,让我说出这些秘密对你没什么好处,地下秩序的庞大远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想象的!”
“还真是够精明呢,高傲和高贵,所谓的长生者总是混淆这其中的概念区别。”
黛拉并无感情的回答,抬头望向窗外,一轮明月尚未饱满,却明亮异常的挂在当空。
“地下秩序的动荡?也该他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了。”
黛拉轻轻翻过一页,目光扫过《异端简史》中份量极重的那几个大人物名单,微微眯起了眼睛。
书页中央,一轮满月遍布魔纹,温德索尔姓氏排布其中。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二章 惊喜
今日一更,说下几个加更的条件吧,单日红票500加更,单日捧场10000.币以上加更,存稿多了我自觉加更,这些天总是三四个小时才写三千字,存稿不太够用,今天去学校忙毕业设计,还望各位多包涵。
感谢书评、红票、收藏,品书试读推荐,希望收藏多涨点吧柯西骑士学院的前身是帝队编制中最有名气的军营,因为指挥官柯西而出名,而骑士柯西的雕塑立于骑士学院入门处两排雕塑的最前方。
作为学院的奠基人,也是帝国曾经最为著名的圆桌骑士,阵亡于“胡布”战役的他曾经在面对敌队时带领三百人骑士团战至最后一人,剿杀对方超过三千七百名步兵及七百名骑士,柯西一人悉数斩杀敌方三十七位大骑士,一位上将级军官和至少两位数中校被斩落马下,血战三天三夜后身处尸山之上,至死手持军旗站立身亡。
这就是拜占庭史上第一猛将,柯西,一个甚至没有姓氏的非贵族骑士。
墨菲斯骑马跟随队伍从正门离开学院时,月光下圆桌骑士柯西的雕塑有着冷色调的光泽,面庞坚毅中透着一抹难言的温柔,仿佛戎马一生的他在低嗅蔷薇时展露内心的那抹怜悯。
几百年过去,骑士学院是否还能出几个他一样的猛人?
微微叹息,墨菲斯跟上了眼前的七连队伍,和真正行军打仗时骑士的后勤都有专人负责不同,此刻的战马上一位位学员都背着大小各异的包裹,这是学院乃至拜占庭的传统之一,那就是骑兵作为王牌兵种,并不享受过多的特权和资源——弗丁骑士那种一个骑士带着十几号扈从两车铠甲一车骑枪的白痴做派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学会携带最需要的物资进行最艰苦的作战,这是拜占庭骑兵的首要任务。
唯一的优待就是临行前食堂给的一顿油水很足的肉食,让布泽尔在马背上回味无穷。
几个人背着学校统一发的包裹,简单的军用被单、匕首、燧石、亚麻绷带和一些必需品,两天的干粮,墨菲斯的魔杖和短剑同时携带,皮甲还算合适,踏着夜色离开君士坦丁的队伍实际上只包括了一三五七这四个连队,学院的安排是轮番制的,如果说之前学院内的课程轻松异常,那么这种仿佛远征行军的过程才是真正的历练。
军马并非值钱品种,但是负载没有穿戴纯金属铠甲的未成年人绰绰有余,七连近九十号人在君士坦丁夜晚静谧的大道上安静行进,并在城市的中央位置和另外三个联队分道扬镳,走向了这座城市最为偏僻的一座城门——接壤埃博拉森林的西南门。
而不远处的一连,一脸生人勿近的莉莉丝望着已经消失在夜幕中的七连若有所思,这位大小姐说实话心中并没有什么怨恨,虽然有些嚣张,但是一位正统贵族尤其还是皇室的价值观尚且没有被扭曲,她也明白墨菲斯之前那么做无可厚非,原因大多在于自己,而这个家伙的道歉虽然不尽人意,却比虚情假意的奉承和畏若虎蛇的胆怯强的太多,几次接触下来,莉莉丝都想找到“治住”这个混蛋灭灭他风头的方法,却总是无功而返,只不过这一次野外拉练,莉莉丝却自认终于能有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手中没有哈迪斯亲王殿下情报资源的莉莉丝仅仅是把墨菲斯当做了一个实力很强的愣头青贵族而已,对于野外拉练这种艰苦异常的军事活动,大多数实力不弱的贵族在第一次训练时都出尽了洋相,莉莉丝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去嘲笑一下这个几天之后定会狼狈异常的家伙,狠狠的灭灭他锐气!
但是可怜的莉莉丝不知道,当墨菲斯在丛林中干掉比他大出三倍的银腹狼王时,这个自认为努力过人的大小姐还在学习如何让马匹转向呢。
阴云遮蔽月光,似乎要下雨了。
墨菲斯抬头,嗅了嗅空气,随即伸手沾了口唾沫测了测风向,示意几位舍友披上挡雨的斗篷,并给包裹盖上油毡。
几个人将信将疑,因为黑天的情况下看不清天空乌云的规模,四周也没有什么风,但是希丁克还是带头跟着墨菲斯翻出斗篷披上,胖子和科文互相看了看,跟着照做。
旁边的学生望着四个人如此,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只不过就在动作最慢的胖子刚刚将包裹罩在油毡下时,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泼在了整个队伍头上!
也不理会其他三人略带崇拜的目光,墨菲斯伸手将兜帽拉了拉,在噪音不小的大雨中冲身旁的几人喊道:“贴近一点!路滑,注意马匹,跟紧前方!”
以往都算是队伍核心的希丁克没有多说废话,立刻驱马贴近了墨菲斯,四个人并作一排,队伍紧密,行进速度却无形中比稀稀拉拉的其他人快了不少。
天空中有惊雷炸响,闪电照耀大地,君士坦丁伟岸的城门在暴雨中依稀可见,点点火光勾勒出了伟岸城墙的轮廓,墨菲斯微微抬头,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渐渐成熟的面庞在闪电下略显苍白。
会是简单的一趟训练么?
清晨的阳光比以往透彻了许多,仿佛是因为昨夜大雨的缘故,空气中清新的芳草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君士坦丁的皇宫是一座城中之城,规模之大让人仰望,而不远处一座规模算不上宏伟的府邸点缀在侧,看上去毫不起眼,却是亲王哈迪斯的府邸。
对于这位曾经的陆军统帅来说,那种付出超过万人死伤的风云大战似乎已经随着时间渐渐远去,骑枪蒙尘,长剑许久不曾焕发昔日的光彩,一个时代的英雄慢慢的被时光侵蚀着生命,虽未风烛残年,却总有一种难言的悲哀感。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往日总是在二楼阳台喜欢小口啜饮浓茶的亲王殿下似乎不怎么爱出来晒太阳了。
那张硕大的泥萨卡香木书桌少有的点上了蜡烛,一份份机密文件摆放桌前,蜡封上的徽记表明这些情报并不统一来自皇家情报机构“鹰眼”,更有不少来自印有古希伯来文“阿尔法”徽记的暗色信封。
这就是闻名大陆的“信条”,一个甚至于艾萨拉公爵手下“鹰眼”都要借鉴学习的古老组织。
盗贼、刺客、间谍,唯独没有赏金猎人,这是一个有信仰的组织而非一般意义上的工会,更不是一个商业气息浓厚有金币就能办事的店铺,他们的信息真实率很高,拿到手的代价同样不低,但是只要能弄到手的,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
亲王殿下此刻便在阅读一份加密的信件,上面的文字排列诡异,按照一般阅读方式却仍旧能读懂,不过破译出来后内容往往差别极大,皱着眉头的亲王似乎心情并不好,抽出一张地图研究半晌,随即叹了口气,却是从身后硕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大部头——《裁决之剑》,这本书记载的是拜占庭教廷和异端作战的近乎全部战役与事件,哈迪斯亲王满是老茧的手指捻过书页,再版了近乎百次的典籍带着古老陈旧的气息,最终停留在了“异族”这一大类别。
“让我看看又是哪个肮脏的种族爬出了它污秽的巢穴?”
这位昔日杀神仿佛仅仅一句话,便让决定了接下来帝国血雨腥风的格局路面泥泞,整个七连的行进速度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本该午夜抵达的驻营地点直到破晓雨停才算全员到齐,整个七连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至少有十多人因为夜间视野不良跟不上队伍而迷失方向,这几个人在迟迟赶到后被教官直接罚去当砍柴的工兵,而墨菲斯和三个舍友则是整个连队第一批扎营完毕的学员,虽无表扬,但是差距往往就是从细节处拉开的。
科文望着眼前的帐篷有些出神,对于他来说,搭好帐篷并不是什么容易事,每一次野外拉练,除了挥动武器外任何事情都不太在行的他总会是最后一个搞定帐篷的人,但是今天他和布泽尔与希丁克一同见证了那个一路沉默寡言却仿佛未卜先知的家伙的神奇一面。
首先是帐篷选址——以往都是第一个做完这些事情的希丁克还没来得及钉好固定的长钉便被墨菲斯拉到了另一块显得不是很舒适的空地上,不明所以的希丁克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却也没有反对,可是只不过低头将系了死结的绳子在雨中费力解开的功夫,抬起头却发现墨菲斯已经将自己的单人帐篷搭建完毕,那可能需要希丁克用铁锤砸七八下才能钉进地面的铁钉被墨菲斯仿佛牙签插水果一样插进地面,看的布泽尔都龇牙咧嘴,而科文更是挠着脑袋明白了自己舍友是个妖孽的事实。
待这个舍友眼中的怪物在五分钟内搞定四个帐篷,希丁克才发现刚刚自己选的地方已经有三批学院因为地面泥土太过松软而搭建失败换了地方,这才明白身旁的家伙远没有力气大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将马匹拉到树干旁系好时,希丁克小声问道。
“在丛林呆的久了,自然就明白,就像你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样。”
墨菲斯抬头望了望旭日升起的天空轻声回答,“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惊喜呢。”
“惊喜?”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三章 虎父无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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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秋季,这里是埃博拉森林,按照帝国森林魔兽数量和食物链分布,不少在秋季发情的家伙们可会变得非常好客,老实说这一趟拉练估计并不是让咱们骑骑马跑跑阵型这么简单。”
墨菲斯边说边伸手从希丁克马匹的侧兜掏出了一柄备用短剑扔给他,又吹了个很特殊的口哨,冲着不远处的胖子和科文做了个手势,自己则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所有装备,包括魔杖、短剑和那柄魔法匕首以及一柄用于开路的弯刀。
这幅架势在另外三人眼中绝对和“骑士”不挂钩,倒是完全符合传说中的魔猎人。
远处的教官吹响了短声集合号,代表学员需要徒步集合而非骑马,几人全副武装的走上了路,已经深入埃博拉丛林的他们此刻开始了为期一周的集训。
而堪称“回家”的墨菲斯,则轻轻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警觉万分。
第一天的内容并没有想象中的艰辛,至少连莉莉丝这种从来不喜欢丛林的大小姐都能忍受,都是在日上三竿之后列队进行了十多趟丛林内迅速集结和冲锋,不要小看这种训练,丛林中对马匹的操控和掌握难度远远超过平坦的草甸,虽然说这种狭隘的环境很不利于骑兵作战,但是这却是让学员学会克服环境影响的重要一课。
日落时分,连队进入自由休息状态,篝火因为潮湿的柴火而没有点燃多少,唯独墨菲斯知道林中的什么树叶是不沾湿却能点燃的,在傍晚时和科文去搞了两大筐,此刻正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烤着胖子平时省下的腊肠,香味四溢,满嘴流油。
只不过墨菲斯用一种奇怪树叶制造黑烟熏黑短剑的行为让几个人有些不解。
但是这无碍四人的感情稳步上升,训练中的表现让墨菲斯已经成为公认的实力第一,逐渐的熟络让墨菲斯有了第一个算是称得上自己成功融入进去的圈子,话题多了,他开始知道看似木讷的科文其实是话最多的家伙,而布泽尔除了吟得一首“好诗”外更是个平时隐藏实力却有高阶护卫骑士等级的猛人,科文实力和胖子相近,却能单手挥动双手武器还能扯块盾牌,可谓能打能抗。
半夜时连队采取分散式休息,模拟出小队或中队作战扎营的形势,也就是说遇到突发情况是必须靠自己,只不过四人在分配守夜任务时竟然被墨菲斯一个人承包,并不放心的希丁克最终说服墨菲斯让自己值守破晓前的一班,这才放心去睡。
而墨菲斯却没有像普通学员那般守在熄灭的篝火堆前,却是轻轻攀上了营地旁一棵最高的树木,气息收敛,没有去做什么冥想,认认真真的警惕着四周。
静谧的营地在午夜的月光下毫无动静,耳边只有虫鸣鸟叫,偶尔有蝙蝠划过夜空,看上去静谧异常,可是午夜时分坐在树干上的墨菲斯却突然眯起了眼睛,看向了营地边缘的灌木丛。
如他所料,埃博拉森林这样的魔兽聚集地虽然毗邻君士坦丁,但品种繁多丝毫不亚于帝国边缘的胡克镇,此刻初秋微凉,又是一场秋雨过后,对于魔兽来说正是开始大量狩猎并积攒过冬脂肪的时节,光是这些已经够人重视,要是加一条某种危险魔兽进入了好斗而凶残的发情期的消息,估计没有几个人会睡的安稳。
没心情怪学院不给通知,墨菲斯从来都不是在内心对别人有一丝期盼的人,连日来在君士坦丁渐渐退去的冷血和猎人本质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他的身上,身穿皮甲的墨菲斯没有随便移动,却是动作缓之又缓的抽出了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刻意用烟熏黑的剑刃没有一丝反光。
视野中,漆黑的草丛有个模糊地影子再缓缓贴近,无声无息,仅仅将地面上的杂草压出了几个脚印,空气中没有任何异样的气味,这个不速之客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帐篷,却没有着急进攻,而是缓缓地绕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头顶几近满月的月光明亮异常,却照不出那仿佛消失在空气中家伙的影子,墨菲斯凝神闭气,甚至于目光都没有直视地面上那个若有若无有的淡淡虚影,仿佛耐心等待鱼儿上钩的渔夫。
继而,在三分钟后,地面上多出了几个被压伏的脚印时,墨菲斯猛的俯身跃下,悄无声息。
他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长影,那种资深猎人才会有的凛然气质在短剑刺出的那一刻才猛然爆发!
“咔!”
骨头被短剑砍断的裂响声响起,墨菲斯的身影仿佛瞬息出现在了营地边缘,魔钢短剑挥过的空间前一刻看似空无一物,却在下一刻仿佛爆炸般溅开一地鲜血!一击过后又是侧身反撩,身侧另一个模糊的影子刹那间皮开肉绽!
“吼!——”
哀嚎响起,惊醒近乎所有人!
墨菲斯在两道魔纹消失后实力逼近大骑士,力量之恐怖只有在这种毫无保留的时刻才能体现,被他一击秒杀的是森林中食物链近乎顶层的银纹虎,这种擅长在夜晚借助身上的魔纹匿形捕食的猛兽体积比起一般的老虎要大不少,力量更是强劲,三年前的墨菲斯对付这种家伙只能是尽量躲开,再不济也要借助自己的攀爬能力逃过对方的追捕,可是如今却抬手间直接干掉了两头能正面对抗护卫骑士的猛兽!
他并没停住动作,而身形扭转,向着一棵大树猛跑过去!
身后的地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团队猎食的银纹虎中最为凶狠的杀手锏,墨菲斯毫不惊慌,十步踏出猛然蹬在粗壮的树干上,身形仿佛脱离引力般向空中跃起,继而动作流畅的后空翻,自上而下刺中虎背!
嘶吼声惊起一片飞鸟。
当动作最慢的布泽尔拿着短剑爬出帐篷时,看到的却是让他和几个同伴不得不张大嘴巴的一幕。
墨菲斯?温德索尔,这位高贵的紫鸢尾继承人,正在用一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匕首熟练而快速的剥着老虎皮,他的身旁,一颗硕大的虎头、一具无头虎尸和两头已经被剥干净皮的血肉在月光下陈尸,腥味扑鼻。
希丁克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几步走过去,低头查看着那颗足有他胸腔大小的硕大虎头,伸手想要掰开那满是锋利犬齿的血盆大口,却被墨菲斯伸手拦住。
“虽然没有毒液,但是被划伤的话很难愈合,我以前被这东西咬过一口,脚踝三个星期没能止血,后来要不是找到合适的草药,估计就残废了。”
墨菲斯边说边伸手拔了地面一根草茎在虎齿旁划过,应声而断的草茎让走过来的科文瞪大了眼睛。
不过希丁克在意的却是墨菲斯的话语,他望了望四周,看到了不远处已经走开的教官,低声忍不住道:“以前?你以前被它咬过?我猜那教官都没这种经历!”
爆了脏口的希丁克让墨菲斯觉得有些好笑,却能感受到自己和舍友的关系拉近很多,不过他也没解释太多,低头继续剥皮——银纹虎的皮毛很值钱,若是处理得当可以制作成有伪装作用的斗篷,这些从书本上知道的知识让墨菲斯受益匪浅,同时他更感兴趣的是上面的魔纹,因为魔法阵学有很大一部分都源自于这种源自造物主所创造物种的天赋,那银纹的走向就是一副天然阵图,十分宝贵。
但血腥味四散,让墨菲斯心中略有不安的瞥了瞥四周的丛林。
显而易见的,对于这种袭击教官们早就做好了防御准备,其实在进攻前的一瞬间远远观望的教官便准备吹响号角——按照习性,偷袭失败的银纹虎会直接放弃猎物,这是教官得以没有护在营帐周围的原因之一,当然两位大骑士的存在才是有恃无恐的主要因素,不过谁能想到一个仅仅是刚入学没多久的少年,便仅凭一人杀死了三头让中阶护卫骑士头疼的猛兽?
在其他人学习应对危险的时候,墨菲斯已经学会了解决危险。
虎父无犬子,当是如此。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四章 惹麻烦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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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的核心通常意义上指的是皇宫,但是另一个区域却有着相同的地位,那便是整个拜占庭帝国的精神领袖所在的牧首圣庭。
而在这座纯白色建筑的不远处,还有一个通体青灰色调的阴沉建筑,高度没有圣罗兰大教堂般骇人,却让人仰望时有一种战栗的恐惧,这便是闻名大陆的宗教裁判所。
今天,这座平时阴森却沉默的建筑走出了几位身穿漆黑教袍的信徒,并非是修士或教士,而是有着“信使”称呼的裁判所内部成员。
就是他们,带着手中三卷带有超过十三道绝密封印的卷轴分别去了三个地方——牧首圣庭、君士坦丁皇宫、帝国情报中心“鹰眼”总部。
当日,直接服从于皇帝陛下的圣殿骑士团吹响了集结号,牧首圣庭发布了一封印有交叉铜匙徽记并覆盖全国领土的诏令,而身处阴影中的艾萨拉公爵则凝望着逐渐清晰的圆月,若有所思。
风云,渐起
莉莉丝目光看似平静,握着短剑的手却微微颤抖。
鲜血满地,这位实力不俗的大小姐和一头成年银纹虎血战了超过三分钟,精疲力竭。
没有了平时所谓的勇敢和镇定,肩部被这头大牲口刮到的莉莉丝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和死神擦肩而过时那凛冽的杀气,平时的训练再辛苦,也无法让她镇定的面对身躯比自己大了三倍有余的巨大牲口,这位高阶护卫骑士照常理,绝对能够三式之内将其斩杀,却因为从未出现过的惊慌和步步后退的退却差点落入虎口。
好在最终很快适应了战斗节奏的她控制住了场面,否则她真的愧对胸前的勋章,伸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鲜血,她抬起头望向了头顶的明月,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整队!伤员处理!”
一连号称实力最强大的连队,但是没有墨菲斯这种在森林中比斥候感知还要敏锐的家伙,两名值夜的学员险些被两头银纹虎偷袭成功,虽然没有死,却也挂了彩,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教官面色冷峻的带领着第一次面对这种魔兽袭击的学员们迅速整队,气氛严肃而压抑。
这一夜,一连和七连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境遇彻底相反。
人类的进步史充满了争斗与血腥,无数次革新和战争让这个看似脆弱的种族立足于大陆之上,比起存在不知多久、现在已经见不到踪迹的精灵,人类的前进脚步近乎跳跃般迅速。
争强斗胜,好勇斗狠,对于同类优秀的嫉妒和渴望证明自己更强的本能观念,让人类在并不长的一生中不断创造出惊艳之举。
莉莉丝彻夜未眠,看似蛮横却习惯抱着玩偶睡觉的她失眠并非因为条件艰苦,而是因为内心那股子忍受不住的好奇在煎熬着她——她很想知道,这个学院早有预谋的“测试”是否让那个让她没办法的家伙出了洋相。
此时虽然是银纹虎的发情季节,但是想让这种丛林中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魔兽近乎同时去袭击学院扎营的营地谈何容易?说巧合鬼才信,能想到这是学院故意为之的人虽然不少,但措手不及却已起到应有的效果——第二天的训练很效率,谁都明白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所以甚至连平时从来不缺的交谈声都近乎消失。
几个连队除了七连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受伤情况,三连比较惨,值夜的家伙被银纹虎巨大的力量扯断了手臂的骨头,只得退出训练,乘坐学院有着军部风格的马车返回君士坦丁。
不过这位在落日余晖还未消失时进入君士坦丁城门的贵族少爷却意外的看到一大队整装待发的骑士军队正沿着道路朝着城外进发——
军姿肃整,军备优良,煞气弥漫,战盾上统一的十字架表明了这支骑士团的傲人身份。
“圣殿骑士团”,帝国实力位列前三甲的精锐之师。
拜占庭帝国的骑士团超过二十支,规模最大实力强横的圣殿骑士团是其中翘楚,满团四千五百人左右,规模居大陆之最,是帝国征战的主力军团之一。
眼前超过千人的规模远超过一般意义上的演习,虽然拜占庭军部每年都会有一些军事行动,但是绝对不会在城门内就全副武装,因为正规的骑士部队只有在准备进攻前才会穿好铁叶甲并拉上头盔的面罩。
而此刻,平均实力在护卫骑士水准的圣殿骑士团竟然清一色整装待战的摸样,千人部队骑马出城后即加速行进,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冲入埃博拉森林,马蹄声沉闷如雷鸣,气势凛然。
瞪着大眼的贵族少爷忍住胳膊骨折的疼痛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望着远处带起一片烟尘的骑兵团惊诧异常。
“战争?”
莉莉丝在夜晚扎营时悄悄将短剑插好,望了望已经进入休息状态并在篝火前交谈着的学员们,无声无息的牵着自己的马匹踏上了一条小路。
分散式的扎营方式让教官根本难以监控所有的学员,实际上这种环境下还从未听说有谁闲的大半夜在森林里乱晃的。
年少轻狂形容这个更像男孩子性格的大小姐来说再合适不过,虽然神经质,却也算得上敢作敢当,矫情称不上,豪爽却也有一些男人的气概,不过终究不够稳重,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并自认做好心理准备的她公然趁着夜色反军令,孤身一人闯入森林,内心中的唯一念头却只是为了看看某个人是否出了让自己觉得解恨的洋相。
愚蠢?
若墨菲斯在场,必然毫不犹豫地训斥她无知非天真却是罪恶,可世上终究没有那么多如果,人就是在错误的道路上寻找正确方向的,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作为某人心中“或许”已经出尽了洋相的墨菲斯,此刻正在望着美食家布泽尔将自己携带的秘制辣椒粉洒在喷香的烤肉上,作为七连名副其实的“功臣”,墨菲斯和几个舍友享用银纹虎肉没有招来任何人的不满,虽然口感略硬,却也比腊肠好上太多,几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值夜的排班这下没人有什么意见,墨菲斯坦言自己假寐的本领后引来几人的惊讶和艳羡,但更多的是佩服,就这样,墨菲斯依旧靠在了树枝上,像以往无数次在丛林中那般静静的警戒着。
许久没有回到丛林,熟悉的感觉勾起了墨菲斯无数回忆,恍恍惚惚的片段闪过眼前,仿佛唐吉坷德依旧在轻轻矫正自己的持剑姿势,胡克镇的木屋散发着老家伙常抽的烟草味,那本黑色封皮的《忏悔录》和上面无法忘记的一句句话语仿佛强迫症一样,墨菲斯想起了那本黑色书册的内容,联想起阿奎那未完成的《神学大全》,他忽然间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内容大相迳庭,如今明白些许当年晦涩不通内容的墨菲斯却开始认识到这本书为什么会是老家伙直言靠用自己一条命换出来的东西。
这本书若是在拜占庭公开,估计会立刻被冠以“异端”的名号吧?
联想到其中的内容,墨菲斯心里微微发紧,因为他不想那位看似闲云野鹤了大半辈子的导师再遇到什么麻烦,可是这种想法刚刚升起,远处一声诡异的狼嚎打破了他的思考。
林间的飞鸟惊起一片,墨菲斯猛然站起了身,熟悉狼群的他不光和卡尔巴之王交锋过,事实上胡克镇旁的丛林中,捕食者最为凶残而狡猾的便是狼群,对于这种生物墨菲斯绝对熟知,甚至明白不同的狼嚎所代表的意义。
可是此刻耳边的这声狼嚎却显得异常诡异——它不是正常狼群所会使用的交流方式,不同于任何一种墨菲斯熟知的含义,却只有一种情绪:愤怒。
有些像是人类愤怒时本能的大喊,声嘶力竭而不顾一切。
抬起头,圆月异常明亮。
墨菲斯皱起了眉头,他并没有去查看的念头,森林中的野兽太多了,这声狼嚎的距离自己起码千米开外,差不多是森林中一般声音所能传递的极限,普通人或许会因为篝火燃烧室的劈啪声忽略这个微乎其微的杂音,但墨菲斯却已经提高了警惕。
半晌,似乎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
握住剑柄的墨菲斯悄悄将拔出一半的那不勒斯魔钢短剑缓慢插了回去,却猛然间听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尖叫!
莉莉丝?
墨菲斯有一瞬间的愣怔,直到尖叫声再一次响起,他才真正确认这和那天自己闯进莉莉丝卧室时听到的声音近乎如出一辙!
妈的!她来这里干什么?
墨菲斯根本来不及细想,脑海中唯一能想起的就是哈迪斯亲王那句“谁再伤害她,我砍了你便是”。
拔出短剑的墨菲斯直接抽掉剑鞘扔向了布泽尔所在的帐篷,巨大的力量让皮质剑鞘生生刺穿了帆布砸在了布泽尔穿着皮甲的肚皮上,让他痛得怪叫一声惊醒。
“起来警戒,不要轻举妄动!”
墨菲斯留下这句话,身形已然消失在了树冠上,布泽尔睁开迷糊糊的眼睛,只看到头顶的的树冠微微摇晃却已不见说话的人,低声叨咕了一句“变态”,却一点不含糊的迅速爬起来去叫醒其余两人。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五章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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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直到现在还不肯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
夜晚在森林赶路绝对是行军大忌,若没有正确的向导,在林中迷失方向的概率对于一个来过类似森林仅有四五次的新兵来说超过八成。
学院安排的演练地点实际上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四个出行的连队在下一次演练时便会按顺序改换地点,但始终是这么几个地方,莉莉丝有把握找到两个星期前一连而此刻应当是七连扎营的地点,却不料在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中越走越迷糊,行进到午夜时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迷路。
都说老马识途,奈何身后是刚刚三岁的温血军马,识途不行胃口却大得很,莉莉丝作为高阶骑士还不至于惊慌,但没有用来指引方向的阳光,想走出这种原始森林实在太难——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林子中的动静她猛然警惕起来,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身处的是有着银纹虎这种凶猛魔兽的丛林而不是亲王府邸的后花园。
但是不远处猛然折断的树干却让她根本来不及去躲避什么了,月光下冲出黑暗的几个身影一瞬间仿佛让莉莉丝身处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一袭华贵深色衣袍,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孔,一双展开的黑色蝠翼,血族,这个本来在拜占庭近百年没有再出现过普通人视野中的古老地下种族,堂而皇之的划过夜空,从莉莉丝身前倏地掠过。
莉莉丝抬头,看到对方眼中惊讶却随即庆幸的微笑。
她一瞬间迷茫,完全不知所措。
“咔!”
血族刚刚掠过,莉莉丝便发现面前的树林猛然响起了剧烈的树干折断声,连续不断,仿佛有什么东西势不可挡的直奔自己而来!
本能的朝着另一侧奔跑,抛弃马匹的莉莉丝直接扑到了一株矮树后,没有想着去做什么傻事,而是使劲屏住呼吸。
“呯!”
足有两人合抱的大树轰然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冲撞开来,继而是一个让人近乎绝望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莉莉丝的视野中——一身乌黑毛发,强壮的身躯仿佛变异的巨狼,身体有着黄金比例般的倒三角结构,爆发力十足的肌肉鼓胀,近乎三米高的来者有着饿狼般的头部却长着近似人类的四肢,形象说不出的阴暗诡异。
狼人?
莉莉丝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亲眼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拜占庭帝国的建立以来牧首圣庭发布过一系列严正公告,吟游诗人和各类艺术家很少会将血族和狼人这种肮脏生物当做创作对象,可是作为亲王哈迪斯的女儿,她却根本不知自己的父亲曾经手刃十多名伯爵级血族强者、甚至单枪匹马杀死过一位公爵级领主和相同实力狼人族长的事实。
地上的秩序看起来平静,但是这个大陆的地下秩序却由多个种族统治,血族是其中重要组成之一,虽然家族名称繁琐根系繁多而内斗时有发生,却无法掩盖其一致对外时爆发出的惊人团结和凝聚力。
血族是奇怪而复杂的族群,由人类转变的长生种和短生者并不相同,生命愈加悠久,让他们的价值观念与平均不到百年的人类有着太多区别,因而血族常常以地下秩序的守护者自居,而狼人这一同样由人类衍生的野蛮而邪恶的种族则被血族奴役了几千年,说是麾下走狗不足为过,可是拥有巨大潜力的狼族在力量进化这一方面的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让血族感受到了惊慌,由此导致在“地上”忙着争夺谁为王者时,地下世界的“守护者”却发生了一次甚至几次规模巨大而持续恒久的动乱,这便是《异端简史》中几句带过的“秩序更迭之役”。
狼人的地位虽然作为那一次战斗的失败者狼人近乎从大陆消失,却似乎在近几百年来独立起来,只不过这一切早应和平静安宁的拜占庭没有任何瓜葛,但是此刻狼人出现在君士坦丁外的森林中,没有人知道原因。
莉莉丝浑身僵硬的躲在了灌木丛后,多年来的训练让这个没上过战场的丫头沉住了气,她望着眼前身躯足有自己五六倍大小的巨大狼人呼啸着从面前奔过,以一种无匹的气势追向了刚刚飞过去的那名血族,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莉莉丝便发现自己身后似乎有一股热乎乎、却同时也带着腥臭的气息。
根本没有去回头,这位有高阶护卫骑士徽章的女孩子瞬息拔剑,浑身上下竟然倏地爆出一股子气浪,甚至将四周的落叶猛地吹开!
反身挥砍!
“咔!”
手腕传来的剧烈反震力让莉莉丝的面色带了一丝惊疑——利刃切透肌肤带来的迟滞感让她仿佛砍中铁树,继而镶嵌在坚硬骨骼后无法挪动的巨大阻力让她睁大了双眼!
一声狼嚎响彻森林。
莉莉丝作战经验不足的缺陷立刻显现,竟然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手中的短剑——意料之中的狼人的身形虽然无刚刚呼啸而过的家伙般巨大,月光下的阴影却也将踉跄后仰的莉莉丝彻底笼罩,嵌在毛发浓密手臂上的短剑被它的另一只爪子生生拔掉,剧痛让那张恐怖的狼头龇出了白花花的犬齿,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血腥而透着残忍的情景让莉莉丝瞬间面如纸色!
比莉莉丝高出三四头的家伙发怒了。
下一刻,这位大小姐却没有逃跑,而是抽出了自己别在小腿上的匕首猛然前刺!
狼人身手敏捷异常,闪身躲过,巨大的爪子猛然扯住莉莉丝的小腿,后者不受控制的扑倒在地——实际上高阶骑士的力量绝对可以让莉莉丝面对眼前的敌人并处于不败之地,可没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莉莉丝却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战胜眼前的家伙!
对未知食物的恐惧和未战先怯的心理让她明白——自己在真正血雨腥风的战斗中,还是太孱弱了。
翻身躲过对方锋利爪子的拍击,莉莉丝忍住小腿被紧捏扭曲带来的剧痛,抬起另一条腿狠狠地踹了过去——很巧的,这一脚狠狠地闷在了对方两腿中央。
又一声可以撕破喉咙的哀嚎响彻林间。
漆黑的丛林枝叶繁茂,月光根本无法穿透,浑身因为肾上腺素激增而颤抖的莉莉丝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脆弱过,和任何一位新兵相同的是在第一次面对危及生命的危险时相同,真正能做到镇定的完全是凤毛麟角,即使如墨菲斯般怪胎,在他首次面对险些将自己直接撞死的野猪时同样慌不择路的跳进了危机四伏的河流,差点被悄悄摸上来的角蟒直接勒死。
所以此刻能和狼人打上两个回合的莉莉丝已经勉强称得上合格了。
身后的狼人忍住痛苦四肢着地地飞奔而来,动作迅猛一往无前,莉莉丝左躲右闪却根本无法摆脱,却突然脚下一脚踏空猛然坠了下去!
一道深沟横在看似与普通土地无区别的树林当中,此刻竟然如陷阱般害苦了莉莉丝——这位大小姐本能的伸出手抓向四周,却只拽到了一条细细的藤条,身形坠落,沟壑居然如同漏斗般越靠下越越窄,莉莉丝隐约看到头顶那狼人朝着自己直扑而来,沿着陡峭土坡下滑的莉莉丝想抬起手阻挡,却也明白那硕大的狼头只要一口下去自己的胳膊便会粉碎,谁知绝望之时自己猛地停止了下坠,而头顶的狼人竟然在同一时刻没有跟上来!
本来宽度足有两米开外的沟壑竟然此刻窄到夹住了莉莉丝娇弱的身体,而狼人那强壮的身躯同时被卡主,动弹不得,利爪使劲伸出,锋利的指甲却距离莉莉丝的面颊一尺之遥却再也无法靠近!
狂躁的情绪夹杂着腥臭的口水让莉莉丝彻底陷入无助,这种时候哪还有学院中耍威风的嚣张,简直就是毫无武力值的柔弱女孩!
望着头顶那张血盆大口,莉莉丝内心复杂无比——和父亲十多年的冷战以来,她近乎没有依靠过哈迪斯亲王的任何帮助,但是这一刻,作为女儿的她却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可现实很残酷,残酷到她没有时间去多想别的——狼人疯了般努力挥舞着巨大的爪子,幽绿的瞳孔丝毫不掩饰杀戮的,这种病态的情绪让它的动作愈加歇斯底里,甚至于整个身体完全卡在石壁间都不自知,直到它猛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却一切都来不及挽回——
“噗!”
一柄利刃刺穿狼人的腹腔,随即猛然向侧面拖拽开来,哗啦啦的鲜血直接泼洒向了身处下方的莉莉丝,而随后还未咽气的狼人艰难的回过头,却被一柄横飞而来的匕首直接从眼眶插了进去,哀嚎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巨大的尸体被拖开,满身血污的莉莉丝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都是大块血渍的她抬起头,微弱的月光下,那个让她怎么也想不到却又永远忘不掉的面庞一脸冷峻,仿佛和自己在骑士学院面对面时一样,冷漠异常。
沉默。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六章 宝刀,从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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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面无表情地伸手拽出仿佛血人的莉莉丝,丝毫没有多看几眼的意思,转头从狼人的眼眶里拔出了那柄魔法匕首,凤凰木魔杖顶端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已经死去狼人的面颊。
刚刚强壮的让人窒息的身躯已然蜕化成为一个浑身的中年男子,腹部的伤口骇人依旧,眼眶血肉模糊。
对于狼人,墨菲斯已经从《马库斯血系史》中有所了解,这种给血族当杀戮之仆的恐怖生物出现在国都的城墙外绝不正常,虽不知道这种肮脏而血腥的生物如何划分阶级,但是眼下的家伙若不是被卡进石缝动弹不得,自己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得手。
可是幸运女神和厄运女神似乎总是同时到来,根本没来得及想太多,感知敏锐的墨菲斯猛然将手中短剑扬了起来!
跟在身后的莉莉丝还处于震惊状态,看到墨菲斯的动作后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听到了由远及近那摧枯拉朽的冲撞声!
墨菲斯毫无废话,竟然匪夷所思的扭腰甩腿,呯的一脚踢中莉莉丝——这一下让猝不及防的她直接飞了出去,竟然再一次不偏不倚的直接掉进了刚刚爬出来的那个沟壑!
至于这是他第几次踹飞莉莉丝,估计两个人都没心情去数。
匆忙转头却已来不及迎击,墨菲斯眼前树木在爆响声中倏然裂开,一个巨大的灰色身影仿佛遮蔽视野般冲出夜幕,那双散发着愤怒光芒的狠戾目光盯住了眼前手持短剑的墨菲斯,长臂猛挥,竟隐隐带着炸雷般的巨响!
根本没想着去格挡,墨菲斯向后空翻,狼人利爪贴着后腰的皮甲划过带起一片碎屑,而墨菲斯撑住地面的双臂猛然一推,爆炸般的力量让他的身形竟然向空中跃起,下一刻猛的蹬在一棵古树之上,整个身躯如弹簧般蓄力蜷缩,继而是骇人的爆发!
四人合抱的古树被墨菲斯双腿一蹬竟然震下了无数落叶,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和身躯是自己几倍有余的狼人相比墨菲斯处于绝对劣势,唯有闪电般的突袭或许能起作用,而这种仿佛自杀般的行为顿时让不远处的从缝隙中瞥见战斗情景的莉莉丝捂住了嘴巴!
她的眼中,墨菲斯好似羊入狼口。
而狼人却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眼中的猎物竟会如此反击,巨大的惯性让它来不及停下,眼睁睁看着锋芒毕露的魔钢短剑插入腹部,而墨菲斯整个身体仿佛将短剑钉入狼人腹腔的锤子,虽然阻力巨大,却义无反顾将短剑插入了狼人阻力巨大的强横身体!
“扑哧!”
短剑透腹而出,墨菲斯仿佛扑入狼人怀中,掏出了匕首,毫不犹豫的朝身体上方那硕大狼头的喉咙挥去!
可是一切动作因为钢铁般的利爪横亘上方而终止,瞬间墨菲斯只感觉眼前的景物猛然旋转,继而便是后背传来的剧痛和耳边爆裂的巨响!
十五岁的墨菲斯这一刻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对方的狂暴实力,仅仅是拎住一条腿甩飞,其力量之大竟然让墨菲斯的身体在撞断一棵小树后仍旧滞空了三四米才落地,五脏六腑的震荡让墨菲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随即拼死躲开了一跃便至头顶的狼人的下一次攻击,可是终究穷途末路,被利爪再一次掀飞了出去——
翻滚十多米才停住的墨菲斯感觉自己是个被玩弄的沙包,身体已经因为剧烈的撞击而不听使唤,那不勒斯魔钢短剑依旧插在对方的腹部,但因为狼人身躯太过巨大,这种贯穿伤没有击中要害时根本无法致命,趴在地面的墨菲看上去无法动弹,面对准备发动致死一击的狼人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咚!”
远处,莉莉丝竟然从那个深深地沟壑中爬了出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块石头狠狠地砸中了狼人的后脑勺——高阶护卫骑士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这种攻击哪里称的上致命?被砸中脑袋的狼人愤怒转身,但智商似乎因为力量上升而衰减不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攻击哪一个。
面对需要仰望的巨大狼人,莉莉丝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出来靠这种蹩脚的方式来吸引对方注意力——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这么做,那个可恶的家伙必死无疑!
没有什么贵族式的利益权衡,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站了出来,真正面对实力或许有大骑士般恐怖的狼人如同直面死神,可朗基努斯的继承人岂有懦夫?《拜占庭简史》里历史悠久的朗基努斯家族成员中阵亡战场的家主超过十七位,无一不是名垂青史的帝国英烈,莉莉丝虽为女儿身,但无论平时如何跋扈,这一刻的她已无愧自己的家族姓氏!
不待狼人作出决定,身后仿佛假死的墨菲斯却猛然从地面跃起,左腿已经轻微骨裂的他仅靠右腿一跃蹦上了背对着他的狼人,死死抱紧了狼人的脖子,魔杖抬起时骤然亮起一道堪比日光的耀眼光芒!
这是墨菲斯目前所能调动的近乎全部晶丝能量!
强光让狼人痛苦哀嚎并出于本能地捂住眼睛,这为本可以被它直接伸手抓住甩飞的墨菲斯争取了一秒钟的时间!
一秒钟,布莱尔家族在帕丁城赠送的魔法匕首已然从侧面插入狼人的颈部!原本粗壮的肌肉纤维在熟悉解剖学的墨菲斯眼中毫无阻拦作用,短刃毫无迟滞的插入,继而被墨菲斯激活了匕首上储存的魔法!
冰蓝色的光芒从匕首柄端闪过,白色的霜花沿着伤口迅速向外扩散,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狼人伸手想要抓住后背上的墨菲斯,却被他提前一步跳开。
而狼人则绝望的被寒冰之力侵蚀着,三秒钟后,整个头部已经冻结成冰坨的狼人颓然倒地,溅起一片烟尘。
而刚刚看似神勇的墨菲斯再一次吐了口血,用坚硬的魔杖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仿佛醉汉般摇摇晃晃来到狼人身旁,身体倒下的瞬间用肘部直接捣碎了狼人的头部,这才松了口气,颓然闭眼,直接昏迷过去。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过远处的莉莉丝哪怕一眼。
……
是夜,满脸血污的莉莉丝镇定而沉默的背起墨菲斯,目光复杂却小心翼翼,在圣殿骑士团找到二人时,近乎没有辨别出这就是圆桌骑士哈迪斯亲王和剑圣阿卡尔公爵的子女,一个夜晚损失三十名骑士绞杀突然间暴。动般出现的五十二名狼人的骑士团在确认身份后十分庆幸这两个大难不死的孩子竟然没有在遭遇更恐怖的袭击,为能完成最终任务而松了口气。
清晨,君士坦丁柯西骑士学院在外进行拉练的四个联队尽数返回,史无前例的打破了保持近十三年的教学安排。
护送学院学生返回的是身份恐怖的帝国圣殿骑士团,而发布命令的,则是莉莉丝的父亲——担任陆军统帅、拥有圣殿骑士团直接指挥权的哈迪斯亲王。
柯西骑士学院以往从来不会停放任何马车的大门口在午后停了两辆或许称得上代表帝国最大军事贵族身份的马车,一枚是代表亲王身份的暗红色双头鹰,一枚是温德索尔家族的紫鸢尾。
在圣殿骑士团护送学员返回后,两辆马车分道扬镳,秋日的气氛肃杀异常。
这一天,温德索尔公爵在一面挂满家族历届成员获得过的勋章的“荣耀之墙”面前沉思良久,望着眼前超过千枚仿佛囊括拜占庭所有军事功勋奖章,转身,轻轻将一柄拜占庭制式短剑横跨腰间。
这一天,永远身穿黯淡黑袍的哈迪斯亲王亲自乘马车将十三年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的女儿接回公爵府,感情内敛的亲王看到浑身血迹却紧咬嘴唇沉默异常的女儿,未发一言,却轻轻将材质与墨菲斯手中短剑相同的利刃插入剑鞘。
这一天,两位父亲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动告诉看似昏昏沉沉的帝国贵族上层——宝刀,从未老。
……
从拜占庭牧首圣庭发布消息以来,帝国看似古井无波的局面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石子,虽无大风大雨,却泛起了几波涟漪。
首当其中的是宗教裁判所的行动,这所仿佛永远矗立在阴影中的建筑以一种近乎让世人遗忘的姿态横空出世,以雷霆之势在地下世界掀起了常人所不知的血雨腥风。
看不见的战争在进行着,并无步兵骑兵冲出城池鏖战,却暗流涌动,其中凶险丝毫不亚于正面战斗。短短三天,“信条”和“鹰眼”不完全统计,裁判所审判者共计损失超过百人成员,净化黑暗生物数量超过一千,不仅仅包括狼人,更多的是被裁定为“异端”却以为风头已过的倒霉鬼。
近乎是刹那间,君士坦丁附近的所有肮脏被肃清一空。
温德索尔公爵在将受伤昏迷的墨菲斯接回公爵府后独自一人去了君士坦丁皇宫,返回后直接给柯西骑士学院送过去一张他亲笔书写的信件,内容大抵是墨菲斯重伤需要休养,暂且休学。
而实际上,墨菲斯的伤势并没有严重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七章 洗礼,离开
今日一更,求红票
醒来的时候,墨菲斯意识混沌,直直瞪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了十多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的卧室。
腿部骨裂,因为狼人的攻击而受到一定内伤的墨菲斯意料之中的发现自己身体状况似乎并没有大碍,以自己身处家族的能量找几个实力高深的神职者治疗肯定然不是难事,所以起床后只是觉得有些胸闷,书桌上摆放着自己的魔钢短剑、魔杖和一张羊皮纸,是老管家放下的,大概说明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和即将面对的安排。
拜占庭教廷毫无征兆的宣布和以往保持“默许”及“不干涉”的血族敌对,并高调表示其中原因和狼人有着分不开的联系,但具体原因无人知晓。
血族世代统领地下秩序,拜占庭教廷和加百列帝国的对异端“赶尽杀绝”的策略不同,采取了最大限度的宽容,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已经被打破。
阿卡尔公爵在柯西骑士学院为墨菲斯办理了休学,并将安排于三日后和他一同去往温德索尔家族的世代领地穆伦,在这之前,墨菲斯还要非常匆忙的接受教廷的洗礼仪式,这个仪式是皇帝陛下钦定的,公爵大人并不清楚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受到如此待遇,无论好坏只能执行。
也就是说,墨菲斯剩下的自由活动时间还剩下明天一天。
摆摆手拒绝女仆想要伺候更衣用餐的意图,墨菲斯坐在书桌前沉思许久,转过头发现自己放在骑士学院宿舍的书籍也被搬了回来,而一封署名陌生的信件摆在最上方。
蜡封上的图案是一朵蔷薇,暗红的色调和不同于普通羊皮纸的昂贵材质证明这封信来自上位贵族,信封外的落款署名只有一个姓氏:奥斯维辛。
这不是公爵府对面拥有高大塔楼的那位伯爵么?
展开信件,墨菲斯才明白这是克里维的父亲所写,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墨菲斯并没有过多惊奇,而信中一句淡淡的感谢和克里维论文引起潘塞尔魔法学院重视的事实便是全部内容,多余的客套都没有,不过这也让墨菲斯松了口气,毕竟克里维所走的路线太过极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达到效果实在是幸运之极。
并没有书写回信,墨菲斯轻轻将其收好放入抽屉,继而起身赶往了塔伦斯学院。
格瓦拉在墨菲斯于骑士学院的日子里并没有守护在身旁,即便是野外拉练也是如此——因为这是帝国学院的骄傲和荣耀,若一群少爷出去吃苦却发现不远处排满了私人卫士那实在是不成体统,不过几百年来还真没有发生过骑士学院掌控之外的事情,这一次圣殿骑士团级别的军队出动已经能看得出学院在帝国中的地位,而现在柯西骑士学院自负的安全问题已经沦为笑柄,所以此刻承载着墨菲斯的公爵府马车旁有着高调的十二人卫队,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守护在暗处。
魔法师黛拉并没有在塔楼,墨菲斯想起这应当是她上课的时候,便在塔伦斯学院的元素理论基础教室外等候,姿态恭敬,一小时后和导师在不远处的教员办公室交谈片刻,领取了书单的墨菲斯发现导师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关于咒语释放的书籍,而是着重提点了关于魔法阵的应用,并表示可以试着用晶丝配合魔法阵进行战斗,材料虽然贵,但对于大贵族来说并不是问题,临行时墨菲斯表示自己会离开君士坦丁一段时间,黛拉似乎很清楚他即将去哪里,只是说穆伦的一些遗迹不要随便去探索便挥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后者一如既往弯腰恭敬退出房门,转身离去。
这位高深莫测的魔法师安静的坐在办公室,从始至终没有提出任何关于墨菲斯遇到狼人的事情,而墨菲斯也自知没必要拿出来说,两人似乎难得有一丝默契。
塔伦斯学院的教堂依旧冷清,墨菲斯在空旷的教堂座位中找到了老人阿奎那的身影,满头银发的老人看上去孤单异常,贞德离开这里后更显得这位仿佛与凡人划开一条界线的老人与世无争起来,对于墨菲斯的遭遇,老人开口直言说这是过程,墨菲斯不知怎么回答,最后只好问洗礼的意义,却得到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答案——
“洗礼?不过是仪式上的洗脑而已,形式化的东西总会让人在[www奇qisuu书com网]内心产生更多牵绊,如骑士授勋般是一个性质,只不过给你的良心带上一层枷锁罢了。”
墨菲斯点头,老人笑着继续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摇头了,那我就满意了。”
随后他抬头望着教堂穹顶洒下的阳光,没有谈论神学和自己的著作,凝思半响,送别墨菲斯,自顾走回了石屋。
夕阳落下时墨菲斯走出塔伦斯学院,踏上马车却发现暗红色的豪华沙发上多了一封信,没有蜡封,翻开后看到的字迹优雅纤细,典型的女人风格,署名更是吓人,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艾萨拉?所罗门公爵,信件内容出奇的诡异,墨菲斯读来读去发现根本读不通顺,除了右下的署名以外其他根本连不成句子,他自然清楚这似乎是什么密语,可是自己又不是情报机构的斥候密探,想了想还是折起收好,准备带回去研究。
翌日的洗礼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命令,阿卡尔公爵带着墨菲斯驱车一同来到君士坦丁最为宏伟的地标式建筑圣罗兰大教堂,只在书中读到过这里的墨菲斯努力抬头,却发现自己难以望到教堂顶端,这种感觉有些类似自己面对两位导师时的心情,仿佛努力终生却依旧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教堂四周出奇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存在,在拜占庭,洗礼往往是出生时便要进行的仪式,但是现在才接受洗礼的墨菲斯自然有些惹眼,想必皇帝陛下也没有想让此事声张的意思,除了教堂的神职者外没有别人,墨菲斯在父亲的带领下行进百米进入了教堂正厅,肃静的大教堂除了宏伟还是宏伟,内部空间让人抬头时只能惊叹,无数可谓传世瑰宝的壁画展现眼前,《旧约》中的故事一一呈现,念诵经文的回音在四周响起,庄重肃穆。
公爵停住脚步,墨菲斯在父亲的目光示意下继续前行,却在教堂中央那本来应是红衣主教站立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人阿奎那灰色的衣袍与这里肃穆而圣洁的气息似乎有些相悖,却并不能阻止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却气场稳压红衣主教一头的事实。
“我老了,权当是最后一次施洗吧。”
老人笑了笑,没有以往洗礼仪式上冗长的颂歌,也没有高声吟诵什么经文,只是拿起代表圣杯的银色水杯,手指轻沾,对着墨菲斯道:“这不是契约,也不是约束,我只是告诉你,没有严苛教律的束缚,世人皆可为圣徒。”
墨菲斯单膝下跪。
老人干枯的手指轻沾圣水,轻触墨菲斯额头,道:“主注视凡人,而你愿意在抬头时接受这束目光么?”
“我愿意。”
老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这或许是拜占庭历史上最简单最简短的洗礼,却也是最为特殊的洗礼。
负手离开的老人闲庭信步,一路所有神职者恭敬低头而无任何多余话语,甚至原本应为墨菲斯洗礼、并且同样是下届牧首选举重量级人物的红衣主教特雷斯都低头不敢多言。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墨菲斯觉得,这位老人所处的地位,远不止写下那些书籍便能让走到的。
……
巨大的教堂没有给墨菲斯带来过多的神圣庄重感,却在洗礼后内心沉重了些许,对于神学的逐渐改观完全来自于阿奎那这位睿智老人看似不经意间的言语,返回公爵府的路上阿卡尔公爵感叹这次洗礼或许规格不比皇帝陛下出生时那次低了几分。
所谓规格,并不看排场重大与否而看施洗人的身份如何,显然阿奎那的地位在公爵大人眼中与牧首不分伯仲。
墨菲斯有些出神,沉默的没有多言,只是在马车驶进公爵府后问向公爵大人突然去领地穆伦的原因,得到的回答并不是很详细,但给出了一个关键词:身世。
结下死仇的克里斯多夫家族为什么百年来阴魂不散墨菲斯也想明白究竟,或许公爵大人有些东西需要尽快展示给自己吧。是底牌还是底蕴又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墨菲斯一概不清楚,只是明白绝对很重要。
用过午餐,返回自己住所的墨菲斯看到了书桌前新的信件,落款是克里维,不过这一次加了姓氏——奥斯维辛。
内容很简短,克里维对墨菲斯曾经提供过的帮助表示感谢,直言潘塞尔魔法学院已经表示愿意接触自己,只不过能否录取还要看后续表现。
墨菲斯想了想,拿出公爵府准备的昂贵羊皮纸回信,却不是寒暄,而是将艾萨拉公爵的信件抄了一段放在上面,询问是否能破译,顺带提及自己近期去往穆伦,回信地址别寄错了。
写好的信件写上了墨菲斯?温德索尔的签名,望着写起来有些生疏的姓氏,他微微愣怔——《纹章学》中对于温德索尔家族的评价很让墨菲斯心中不安,那种种赞誉绝不会让一个继承人心安理得的享受,却让他有一种身处悬崖担心随时坠下的感觉。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八章 穆伦塔尔,回家
今日一更,红票随意,感谢各位支持。╰:╰╰罓╰对于君主来说,守住父辈的荣耀并不比打下一大片江山来得容易,对于大贵族同样如此,温德索尔式微之态已经显露,阿卡尔公爵权力缩水领地几十年未有更多增长,上层贵族的圈子中似乎已经逐渐遗忘这位曾经彪炳一时的军事贵族,新贵们偶尔提起,只是一句飞鸟尽良弓藏便不愿多谈。
家族需要有人来承担荣耀,虽然身子硬朗的阿卡尔公爵再撑个几十年不是问题,但墨菲斯终究需要随时准备好去接替父辈的担子,这不是平民家族,世家的改朝换代总是伴随着不少风云和激斗,即便墨菲斯已经没有了家族内的竞争对手,却依旧要提防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刺杀。
写完信件的墨菲斯觉得有些疲惫,是心里的疲惫,伸手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艾萨拉、莉莉丝、哈迪斯亲王、导师黛拉、克里维、阿奎那、贞德还有自己的三个舍友。
艾萨拉公爵、哈迪斯亲王、阿奎那和黛拉位于第一阶梯,应当算得上墨菲斯目前接触到最高级别的几个代表,唐吉坷德的名字没有写上去,因为墨菲斯明白自己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老家伙,可是犹豫了一会,他在第一阶梯旁边加了一个名字——阿卡尔公爵。
而在公爵旁边,墨菲斯鬼使神差的写下了两个字:母亲。
眼神恍惚,墨菲斯开始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似乎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唐吉坷德的照顾,黛拉的教导,阿奎那的器重,哈迪斯的表现,这一切似乎和自己看似已经位极人臣的父亲并无多大关系,却都无一例外指向了自己身后的那个更加神秘的母亲。
艾萨拉公爵知道多少?墨菲斯开始有些期待她仿佛恶作剧般留下的信件了,这位谜一样的女人整个家族仿佛都是笼罩在迷雾中的庞然大物,诸如《纹章史》也是一笔带过并无过多提及,不过越是这样,似乎越能体现其超然地位。
揉揉眼眶,墨菲斯翻开了已经研读许久的《布伦的基础魔法阵学》,寻找着可以随身携带的魔法阵材料,按照黛拉所指导的方向开始为或许遇到的战斗做准备。
……
柯西骑士学院的气氛很凝重。
虽然表面上各个连队没有表现出异常,可是这一次野外拉练所发生的世故让很多人变得沉默起来,这个自由度很高的学院为什么出产各式各样的人才,并不是因为其课程多么严格导师多么强大,而在于在这几年中让学生们学会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军人。
出了学院,那才是真正展翅的地方,很多人曾经在学院成绩优异却在军队默默无闻,有的人在学院无人问津却在帝国编制内一路大刀阔斧爬上了让人仰望的位置,可见真正让人进步的,是脑子中培养的进步意识,简而言之就是你可以懒惰可以不认真对待训练,但是你一定要在进步的路上而不是仅仅在脑子中将这个想法不断重复而已。
很少有人知道莉莉丝每天练习基础武技的时间是普通人的两倍,希丁克除了看《李维论》,床底下超过百本帝国政坛著作都至少读过十遍以上,笔记超过二十本,科文做力量训练时的负重超出常人三倍,布泽尔看上去有些虚胖的体型其实早就打熬的结实异常。
每个人默默付出的努力,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绽放光芒。
在连队返回君士坦丁的第三天,希丁克打开了被敲响的房门,迎面看到脸颊还有一道伤痕的莉莉丝,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般退避三舍,而是礼貌的让这位亲王女儿进了宿舍。
看到墨菲斯已经空荡荡的床铺,莉莉丝愣神片刻,却没有再说什么废话,转身离开,眼角微微发红。
这一天,墨菲斯登上了温德索尔家族的高大马车,和父亲一起踏上了去往穆伦的旅途,望着车窗外空荡荡的诺贝区街道,微微叹气。
又要进入一个新的地区去学着适应的墨菲斯没有了什么忐忑,而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摩挲着魔钢短剑的剑柄和凤凰木魔杖,《神学大全》的手稿放在身前暗红色实木桌子上,阿卡尔公爵坐在对面翻阅着一份权限极高的报告,血红色的信纸,不知来历,看到儿子有些出神,公爵伸手倒了一杯红酒,随手递过去道:“不明所以?”
墨菲斯点头,随即看到父亲从手中信纸中抽出一张放在桌子上,上面是一个手绘的狼人图案,几个繁杂的徽记和一系列介绍,伸手拿起来,墨菲斯这才发现眼下的羊皮纸上记载了前段时间君士坦丁狼人事件的大概原委。
裁判所下的独立调查组织“柯布右眼”的调查结果表示这似乎是血族某一个分支单方面遭到了狼人的背叛和袭击,但是其中缘由宗教裁判所也没有查清楚,拥有翅膀的伯爵级别血族没有被留下,而狼人全部战死,被俘的选择自尽,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至于这群本不该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地下族群为什么会在君士坦丁门前大打出手,宗教裁判所没有给出答案,只是隐晦的表明这似乎和最盛产神经病的血族克雷芒家族有些关系,并不清楚这个家族最优秀杀手曾经刺杀过自己的墨菲斯将羊皮纸递回,望着自己的父亲道:“这些东西和我们有关系么?”
阿卡尔公爵沉默半晌,回答:有,而且不小。
墨菲斯不再多言,侧过头,君士坦丁的巨大城门已经进入视野,车队旁的卫队已经不是用于仪仗的十二人,而是包含了一支人数过百的纯大骑士护卫骑兵团及完善的后勤,带有紫鸢尾徽记的马车行驶在队伍中央,平稳异常。
这就是让人惊叹的大贵族底蕴,从未显露锋芒的紫鸢尾家族在真正显露家底的时候,连皇帝都要侧目。
双鬓微白的阿卡尔公爵,初出茅庐的墨菲斯,父子二人就这么离开了帝国的核心君士坦丁,而整个上位贵族在这段时间唯一的感触便是四个字。
多事之秋。
……
当公爵府的车队行进到帝国西北部的穆伦时,天空正下着蒙蒙细雨。
靠近北部让这里的气温比君士坦丁低了一些,如果说帝都是初秋,这里便有着深秋时节的冷意,甚至于地面已经有了堆积的落叶。
穆伦是帝国贵族当中面积最大也是最富饶的领地,最早的穆伦只有三四个村庄,近五百年的发展下来,随着温德索尔家族在这里生根,领地也在不断壮大,如今也是帝国的一大贸易中心和税收大户,有着超过五个城堡和三座根基稳固的城市,而返回领地的领主公爵在这里的地位毋庸置疑。
治理领地不似打仗,但阿卡尔公爵近些年来也将这块祖上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地处平原的穆伦塔尔没有君士坦丁的喧嚣,却有着一股子有条不紊的从容,风景优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并不高耸的山脉让这里的环境异常适宜居住,算不得帝国边境所以没有战争光顾的穆伦塔尔城墙不高,在车队驶入时城内的并无暴发户讲究排场的仪仗队,四周店铺虽然没有君士坦丁来的高大宽敞,却也熙熙攘攘繁荣异常,而直到马车停在名义上温德索尔家族的大本营时,墨菲斯才再一次感受到“权势”二字所带来的东西到底有多恐怖。
一条超过二十米的护城河涓涓流淌保护着穆伦塔尔的核心公爵府,吊桥是厚重的实木,并排能走三辆马车的宽度和上面绝对超过百年的木纹说明了这里的历史悠久,走下马车,眼前俨然又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堡,巨大的广场甚至和柯西骑士学院的马场有一拼,但是绝对不会是暴发户才有的铺张,青草保养的很好,大理石路面铺设在其中,虽然露天却明光可鉴并不蒙尘,阿卡尔公爵望着远处颇有骑士小说中古堡意味的公爵府,轻声道:“这就是家族的核心区域了,欢迎回家,我的儿子。”
回家,多么陌生的词汇。
墨菲斯望着远处那高度堪比圣罗兰大教堂的城堡微微愣神——因为在硕大城堡入口处有着一排雕塑,显然属于族中功勋显赫之士,老公爵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指了指远处道:“能名留青史的,偌大家族几百年来近千人中只有这么几个,而现在直系的只有你我二人,谁能有资格将自己的雕塑留在这里呢?”
老公爵自嘲的笑了笑,说:“我这一辈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是杀了那么多人,打下那么多领土,却连他们的影子都追不上,所谓荣耀,哪有嘴上说说那么容易?即便你付出全力,依旧有人会戳你脊梁骨嘲笑你的无能。”
墨菲斯不知怎么回答,自从进了穆伦塔尔之后公爵说话随意的多,看得出这些年在君士坦丁已经将他压抑的够呛,可自己却更显得拘谨起来,近乡情怯完全是扯淡,恐怕对于一个新环境的抗拒才是主要原因。
【卷一】继承人 第六十九章 内幕 (6000字大章)
改了很多遍,索性一起放上来,懒得拆两更了,各位红票砸起吧,别的不多说了墨菲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而乐于探索的人,在森林里呆了八年,早就学会不随便闯入其他魔兽领地的墨菲斯对于新环境都会感到束缚和谨慎。
公爵步子迈得很大,抬起头望着装点着无数古旧石雕的城堡,说道:“我带你来的目的有几个,但是需要时间来慢慢讲清楚,不会太久,第一场雪到来前应该可以返回君士坦丁。”
不知为什么,墨菲斯听到这句话放松不少。
在城堡大门前,公爵大人放缓脚步,带着墨菲斯从这些雕塑前轻轻走过,和柯西骑士学院不同,这里的一个个雕塑神态各异,有披坚执锐的骑士,也有身穿黑袍法师,不过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大陆堪称史诗的塔罗牌上都占据着一席之地。
雕塑下的生平密密麻麻,公爵却没有让墨菲斯细看,而是抬头感叹道:“如日中天的人,往往是如坐针毡的,建立一座教堂和拆毁一座教堂同样困难,但是努力维系一座即将倒塌的教堂不倒,似乎更难。”
墨菲斯点头,却没有回应,目光在一位身穿麻衣却形象肃穆的雕塑上划过,依稀有些莫名的熟悉,走了几步之后再回头,却觉陌生异常,便不再多想。
公爵府的城堡从某种意义来说甚至没有君士坦丁的府邸那般豪华,却当真称得上有一种浓浓的底蕴,客厅的驼绒地毯价值便超过三千枚阿兹特克金币,墙上的油画和雕塑绝非附庸风雅,而是温德索尔家族曾经资助过的几位大师所作,包括莱欧纳多、米开朗基罗一众名头遍及大陆的人物,甚至于正厅中央延伸去往二楼的楼梯扶手都有着几百年前拜占庭“圣像崇拜”运动留下的天使浮雕,壁炉古朴,上方挂着一幅幅画像,淡定微笑的历任家主组成了一个谱系巨大的树状图,复杂而让墨菲斯深深体会到了家族枝叶之繁茂根系之发达让人瞠目结舌。
“这里的所有房间,都是温德索尔家族的,也同样是你的,”老公爵指了指四周道:“无数人渴望权力的原因大多在于此,有着万人之上的权力,你便有万人之上的财富,但是在享受的同时,要记得是谁让你有今天的福气来享受,若是忘了本,他们可不会承认你的姓氏。”
老公爵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壁炉上方的一个个油画像上,似是忠告,却称不上训教。
墨菲斯望着父亲走远,而自己在老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般城堡的建造最初都是出于军事目的,所以厚重而阴暗,但是如今拜占庭先进的建筑水平已经让穆伦塔尔公爵府在规模和结构利用率上走到了极致,没有想象中因为墙壁厚实而狭窄的楼梯,没有长久见不到阳光而潮湿的气息,墨菲斯沿着螺旋状的侧方楼梯登上了城堡三层,来到了光线充足的卧室。
盛装书籍和各式各样的私人物品的箱子摆在卧室客厅的角落,巨大的窗户外可以俯瞰城堡后方的狩猎场、马场和花园,以及领地一望无际的草原和不远处的一座座规划整齐的房屋,深吸一口气,坐在暗红色扶手椅上的墨菲斯心头却没来由的沉重。
只有真正站在这间屋子里,墨菲斯才体会到自己身后家族所拥有的东西已经超乎自己想象——表面上的财富永远是冰山一角,这是一个大贵族的基本定律,如此壮观甚至壮丽的城堡造价已经不用去提,但是这些东西乘以百倍,或许才是这个巨大家族真正的价值。
有价格的东西不一定有价值,但有价值的东西定然价格不菲,温德索尔家族堪称无价的东西有很多,墨菲斯已经隐隐明白父亲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绝非仅仅是为了口述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让自己去探索这些家族先祖们留下的东西或许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想到这里,墨菲斯却并没有立刻起身行动,而是强迫症一样的在卧室内搜索了一圈,排查了所有出现危险的可能后才一样样将书本拿出,摆放整齐,开始了例行的学习和训练,直至晚餐。
……
充满底蕴的大贵族永远是和暴发户划清界限的,或许在帝国那些暴发户的家中可以看到纯金纯银的餐具,可以看到一瓶瓶年份惊人价格更惊人的红酒,可以有这样那样的昂贵油画或纯血马,但是却看不到墙壁上往任家主留下的几行感言警语,又或者实力强大的家族成员曾经斩杀亚龙时所使用的巨剑和铠甲,以及连教廷都未曾听闻的圣者遗物。
晚餐后,公爵拿着一枚古朴至极却精致异常的钥匙来到一扇铭刻着无数魔法阵的大门前,冥思半晌,在墨菲斯的注视下轻轻拧开。
迎面而来的场景让人窒息。
金碧辉煌?没有。墨菲斯看到的是一间陈列室,不似一般人想象中宝藏宝库般堆满了金银珠宝,却只有一些摆放整齐却魔法波动恐怖的物品。
公爵似乎也是第一次走入这间房间,他让墨菲斯首先迈入房间,随后才跟随着进入,继而在显眼处的一处陈列柜前停下,望着柜中的物品轻声道:“圣?彼得的衣袍,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我父亲所说在家族之中收藏。”
公爵古井无波的面庞微微动容。
“拜占庭教廷开国之初和加百列的战争有一部分原因出自于类似圣物的占有权,两大教派在米兰大公会议达成协议后停战,圣物的争夺告一段落,但是却遗失了不少无价圣物,那个时候总会听闻某位骑士的长剑铸造时融入了圣?奥古斯丁的血液或圣?斯坦丁的衣物,好似他的长剑会因此变得比那不勒斯魔钢短剑更锋利一样,不过这种谣传却的确帮助这件货真价实的圣物得以留在温德索尔家族的府邸中而不是被教廷收归己有。”
一件白色麻衣静静的安置在厚重玻璃柜中,甚至还有专门的法阵用于抽离附近的空气并保持干燥。
“留在这里?是不是太疯狂了点?”
墨菲斯咽了口唾沫,他很明白这种东西对于教廷来说简直达到了可以出动和圣殿齐名却唯独效忠教廷的“神恩骑士团”去抢夺的级别!
圣?彼得,《旧约》中主传道时亲授门徒之一,单单这一个身份已经够万人膜拜没有丝毫犹豫。
“这可能要问他了。”
老公爵少有的露出了无奈表情,伸手指了指陈列室一件件稀世珍宝外唯一一个挂在墙上的肖像画道,“衣卒尔?温德索尔,被审判庭裁定为异端却没有被行刑处决而大笑着走出裁判所的疯子,温德索尔家族至今争议最大的人物…没有之一,和其他惊艳之才或怪胎相比,他一定是最不会出常理牌的那一个,偌大的家族在到他手里时前后三十年起起落落,辉煌时连狄奥多拉皇后都需慎重考虑对温德索尔的各项决定,落魄时家族甚至需要变卖油画维系生存,临终时家族和接手时没什么区别,这可不光是幸运不幸运的问题。”
听着先祖们有趣而又略显沉重的秘闻,墨菲斯能看到那幅肖像画的主人公露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在油画色调光明而充满古典主义的拜占庭,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一副画作有着眼前这幅所表现出的阴暗与模糊。
它并非客厅壁炉上方那些写实派,而是充满写意与印象般的未知画风,这就使得衣卒尔?温德索尔的面容更有着一股子颠覆认知的疯狂气息,双手并非如普通肖像画般轻轻放在两侧,而是指向两旁,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圣?彼得的衣袍,这或许是一个能力挽狂澜的圣物,却更有可能把我们推进炼狱深渊,”陈列室的光来自于晶核支撑的魔法阵,阿卡尔公爵轻轻踱步,面庞隐匿在一尊被称为“大卫”的雕塑阴影中,看不清表情,“翻开家族史,你会发现衣卒尔一个人至少三次将家族从崩塌的危险中解救出来,手段、智慧,我不及他万分之一,但是家族在他手中并没有成为帝国第一强势豪门——虽然他有无数个机会这么做,知道原因么?”
墨菲斯转过身,已经开始逐渐成熟的面庞和身后曾经家主的印象派油画在公爵眼中组成了一个说不出味道的奇妙构图。
这位继承人轻轻摇头。
“衣卒尔?温德索尔,整个家族之中唯一一个立下彪炳功勋却拒绝将自己遗骨葬在家族墓地的家主,他的遗言并不长:‘没有一朵花朵能完美绽放,紫鸢尾同样不例外,而我所做的,就是让它在绽放时,不因为太过完美而被轻轻摘下’。”
“或许,这是一个巅峰吧。”
老公爵不自觉的轻声道,竟是轻轻闭上眼睛,深呼吸。
陈列室的东西都是这位疯狂的家主不知从什么地方搜罗来的,包括一大瓶黄金血统的绿龙血液、超过三十个不知级别却绝对威力恐怖的魔法卷轴、圣罗兰大教堂最初决定建筑的设计图纸、一整张看似狼皮实际上却是狼人身上剥下来的皮草,总之这间房间内的任何一样物品拿出去都价值连城甚至可称无价!
这代表什么?
“如你所见,温德索尔家族能在帝国扎根稳固,直到现在也没有被哪一任皇帝愤怒的连根拔起,其中很大一点在于…温德索尔这棵大树将它的根深深地扎入了地下世界。”
震惊的事实,绝对超乎墨菲斯想象。
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离开胡克镇后被血族袭击、被那个实力强大的家伙险些杀死、在塔伦斯学院那座塔楼上解剖的倒霉鬼乃至后来遇到的傀儡师、君士坦丁城外的狼人,这些都该属于地下秩序的阴暗生物一个个浮出水面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竟然还有这如此一个原因?
“胡克镇虽然属于帝国偏远地带,但是一个有权势的贵族想要杀一个被指认为土匪的孩子定然是轻而易举的,可是你却幸运的被拖延到了断头台前而不是在路上就被秘密。处决,真以为是自己运气不错?”阿卡尔公爵不疾不徐的说着一些或许墨菲斯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秘闻,“地下秩序的一些力量出于这个家族的最后请求拦下了第一批想要刺杀你的刺客,但是他们也仅仅会做到这些,若不是他们,胡克镇连你的尸体都看不见。”
“谁干的?”
墨菲斯有一种郁闷的感觉,自己的小命就这么在一根钢丝上来回摇摆,似乎说死就死,甚至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听起来实在悲哀。
“这并不重要,地下秩序太过繁杂,而且并不像大陆帝国分布那般明确清晰,甚至于变化速度比你想象的还要快,昨天替你卖命今天来要你命的屡见不鲜,并不是原则问题而是规则就是如此。”公爵打开了收藏室有着十多道精钢机械锁芯和魔法阵守护的大门,将那柄钥匙轻轻放在了墨菲斯的手心道:“这间收藏室,进两百年来近乎没有打开过,衣卒尔是家族为数不多拥有魔法师身份的家主,他的遗言之一,便是要求这柄钥匙要交给下一个拥有这种身份的继承人,可是谁能想到竟然间隔了近三百年?”
“你是最后的希望,是紫鸢尾最后的荣耀。”
轻轻叹息,公爵沉默地离开。
沉重,这是墨菲斯唯一的心情和感受。
走出这扇大门的墨菲斯深呼吸,让脑子清明了一些,心情却好不起来——他的心中无形中蒙上了一层难言的压力,这压力来自于刚刚知晓的所谓“地下秩序”,原本认为生活就是塔楼校园宿舍几点一线的墨菲斯仿佛是在一个小时以内重新对“贵族世家”这个词汇有了新的认识,随处潜伏的不仅仅是被刺杀的危机,更有凌驾于常识之上存在却隐匿于暗影之中的汹涌暗流,稍不留神被卷入其中,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夕阳照进巨大的餐厅,仅有父子二人的长条餐桌旁虽有忙碌的女仆,却依旧冷清异常,老公爵的面庞在余晖下略显落寞,望着没有按规矩坐在长条餐桌对面而是坐在旁边的墨菲斯,心中微微欣慰,吃饭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放下餐刀后,轻轻感慨:“能亲眼看着你成长,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了。”
一句话,饱含多少辛酸?
或许墨菲斯在心中并不认同这位甚至可以说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的父亲,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像一位懂事的儿子那般,起身轻轻扶着阿卡尔公爵站起身,嘴中说不出什么话,却一路陪伴父亲走出城堡后门,在可以媲美皇家园林的后花园轻轻踱步。
公爵的微笑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那饱经沧桑的面庞上,但是此刻他却比当年在君士坦丁被皇帝授予代表帝国最高荣誉的金十字勋章还要开心,望着偌大的家族产业,老公爵深知这浮华之下带来的除了荣耀还有难以想象的负担,抗起它,远比单独闯出一片天地要困难千万倍。
“有一件事情,我想你这辈子或许都不会问及。”
天色渐晚,月光明亮,公爵坐在石路旁从远东进口的藤椅上,老管家帕法止步于十五米外。
墨菲斯微微屏息,脚步停住。
“是不是想明白为什么出生到现在没有见过我一次,甚至在帕法找上你之前连自己的真正姓氏都不清楚的原因?”公爵声音低沉,微微恍惚,“这一切,都是你母亲授意安排的。”
仿佛一声惊雷,墨菲斯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了。
母亲?这个词汇让他想起的只有一个有着水桶腰的身影和一块歪歪斜斜的墓碑,可是如今他却可以肯定那绝非生母,能让身为公爵之位的阿卡尔顺从其意愿的,定然另有其人!
公爵望着眼前有些失态的儿子,面有歉疚,继续道:“这个秘密,只有在你经历这种危险后我才会说出口,我的身份显赫,有多显赫?帝国公爵、紫鸢尾家族家主、陆军副统帅、医护骑士团前任团长、帝国金十字勋章拥有者、拜占庭教廷裁判所隐秘资助人之一、凡此种种足够让任何人仰望,可是我却要认认真真甚至战战兢兢的遵守着你母亲给我寄来信件中的每一句话,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会难以接受?”
墨菲斯不是难以接受,是根本无法接受。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或许等你真正成长起来后才明白这些事情的原委,但是我现在只是让你明白,你的身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大家族的继承人这么简单,而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
原本以为墨菲斯会提出什么问题的老公爵却看到自己的儿子很快调整过了情绪,轻轻呼气,以一种平静而波澜不惊的语气淡淡道:“一个没有退路的深渊,我所走的路或许从出生就注定了吧。”
认命的话语,不认命的人生。
“没有注定的路,只有愿不愿意走的人。”
老公爵望向远方寂静的夜空,用或许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呢喃。
……
翌日。
墨菲斯没有像以往那般在卧室中研究魔法阵或看书,而是一个人走出了公爵府,没有马车,没有卫队,四周不知道有几个所谓的高手保护,墨菲斯也不关心这些东西,只是一身素袍走出了公爵府,仿佛一位穆伦平平常常的贵族般漫步在领地中。
熙攘的街道有着繁华城市应有的喧嚣,而走在路边的墨菲斯却双目毫无焦点,称不上失魂落魄,却也算心事重重。
几年森林生活让他过习惯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天天只需要想着完成老家伙给布置的任务并填饱肚子就好,而现在,家族荣誉、地下盘根错节的局面和自己那神秘母亲所带来的压力突然间一并出现,虽然无形,却让墨菲斯经受了一次严重考验,头顶压着一座山的滋味绝对是一个十五岁少年需要慢慢适应的。
视察领地,说起来有些好笑,墨菲斯却是想明白一个之前黛拉提到过的问题——那就是所谓穆伦的“遗迹”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管家帕法表示遗迹是穆伦这块领地曾经留下的痕迹,在拜占庭建国前后两百年战争所留下的废弃建筑,整个领地内十多处,本来可以修复或推平去建造其他建筑,却被温德索尔家族史上最著名的那位家主衣卒尔命令禁止不对其进行任何改建,这个命令被执行到现在,倒也没有人再去问原因。
行走路边的墨菲斯如同路人,腰间挎着短剑魔杖的他虽然回头率很高,却没有人把他和领主大人的儿子联系起来,花三枚银币在一间看上去尚可的饭馆吃了顿午饭,出门随意走过几条街,却是发现自己进入了领地的贫民区。
在这个任何领地都会出现的区域,道路泥泞而四周气息带着微微的腐臭,童年生活并不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的墨菲斯没有什么抗拒,只是在脑海中蹦出了一个问题:自己刚刚花的三枚梅洛银币在这里是否可以拯救几个濒死的家庭?
路旁没有乞讨者,因为这里没有怜悯,有钱的人家不会来这种肮脏的地区施舍怜悯,他们宁愿把金钱贡献给修道院和口中的上帝,也不会亲自到这里拯救一个个行将就木的生命。
停住脚步,墨菲斯眼前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三个孩子争抢一个土豆的闹剧——为了生存,哪里有所谓的尊严?同样的年纪,墨菲斯在承担着这些孩子想象不到的压力,而作为平民,他们在承受着最难以忍受的饥饿。
谁能说自己幸福?
身为教徒,墨菲斯不会去画什么十字默念祷文,只是很直接的走了过去,抬手扔出了别人永远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匕首。
被一只满是泥污的手紧握的土豆应声刺穿,努力撕打的几个孩子集体愣住。
“把它给我。”
指着匕首,墨菲斯冲着已经不出声的三个孩子低声道。
这位出现在贫民区的贵族实在是太过惹眼,腰间的短剑让他在四周人的眼中无异于不可触碰的高贵人物,手持土豆的孩子发现精致的匕首竟然沿着指缝没有伤到自己分毫,心下震惊溢于言表,本能的反抗意识顿时消失,伸手就把土豆举起递了过去。
因为营养问题,这些本来和墨菲斯岁数相近的孩子个子都矮了他一头。
墨菲斯没有接过土豆,而是伸手拔出匕首,用一种不近人情的口气道:“为一个土豆争的头破血流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吃下去之后却还在寻找土豆。”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章 暗影中的小丑
本周没推荐,今日一更奉上,单日红票过500的话加更,继续去实验室做实验,各位多担待三个孩子愣愣的望着他。
匕首消失在了墨菲斯的手掌中,这位帝国地位顶端的贵族少爷、却同时也是曾经胡克镇身手最好的丛林猎手继续道:“同样一枚银币,选择食物还是武器,在于你自己。”
墨菲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着贫民区永远不会少的征兵告示——地方民兵团需要自备武装即可加入,经过训练后挑选出来的精英才有配发的制式武器,年龄近乎没有限制,因为永远缺人。
奋斗还是停滞,这个问题对于很多人来说在点明之前都是迷茫的。
当墨菲斯离开这个偶然间走入的贫民区时,身后每人握着一枚银币的孩子愣怔半晌,最后发疯一般跑向了最近的铁匠铺。
一枚银币或许只能买得起一柄生锈的练习剑,但是这个世界上想要做到一件事情,往往只需要两步:迈出第一步,然后下一步。
可是刚刚走出贫民区,尚显繁华的街道上匆匆跑过的一支卫队让墨菲斯皱起了眉头。
巡逻的卫队奔跑表示一定出了状况,而视野尽头一户民居便是事发地点,哭声大老远就传了过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迈步走过去,眼前没有什么贵族少爷强抢民女欺压平民的狗血桥段,墨菲斯看到的是卫队士兵从一栋民居中抬出了一具男子尸体,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面色青黑,嘴巴大张,面部已经因为腐烂而看不出表情,恶臭的味道让四周的平民躲开老远,一位年纪二十左右的少年努力拉着嚎啕大哭的母亲,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死者胸口被豁开一个大口子,明显是被谋杀,卫兵将尸体抬上随后带来的马车,现场很快清理一空,墨菲斯没有横插一脚的嗜好,转身想走,可四周的讨论声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老乔治死在了满月那天,这是第三个了!”
“每个月满月都要死个人?这难道是诅咒么…”
“城防处查过很多次了,可是始终没有线索啊。”
几句话,却让墨菲斯很直接将这些东西引导向了唯一可能出现的因素——狼人,这种在满月拥有过人实力并且能变身成为实力强横家伙的地下种族,在自己家族的领地肆虐?
自己虽然是阿奎那亲自洗礼的教徒,但是并不是宗教裁判所的成员,那个庞大机构所拥有的可不仅仅是身穿黑袍的教士,论杀戮,大多数平民或许认为手持长矛的骑士和士兵应是这个大陆上厮杀最频繁的人,但是据牧首圣庭和“信条”组织的不完全统计,在这个目前局势稳定的大陆上,涉及梵蒂冈拜占庭两大宗教裁判机构的秘密战斗远远超过明面上的领土纷争十倍有余。
宗教带来的冲突可不仅仅是阿奎那在《反异教》中那几场和梵蒂冈教廷主教的辩论那么简单,暗地里的斗争血腥残酷超乎任何人想象,以至于为殉教成员准备的墓碑早就超过了“圣安格列墓场”中死于战争的士兵。
当然,还有很多人尸骨无存。
没想着什么事都插一脚的墨菲斯只是记下了领地内发生的这件古怪事件,并没有做什么上前询问的事情,转身离去,背影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返回公爵府的时候,墨菲斯驻足城堡门前,在几座雕塑里很轻松的找到了那位功绩彪炳甚至骇人的老家主——衣卒尔?温德索尔。
没有了印象派油画所带来的抽象模糊,以雕塑形象出现在墨菲斯眼前的衣卒尔有着和其他几个雕塑格格不入的荒诞之感,没有身穿所谓的贵族礼服,却是一身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黑袍,胸前唯独一枚孤零零的紫鸢尾徽章,和其他雕塑胸前琳琅满目仿佛徽章展览馆的姿态迥然不同,表情似笑非笑,眉宇间与墨菲斯有几分神似,身材瘦削,眺望远方,仿佛依旧在为家族荣耀所沉思。
生平镌刻身下石碑上,第一句便足够让世人难以忘记——“拜占庭史中唯一一位以异端身份进入宗教裁判所却活着走出的人。”
大师级炼金师资格、大师级铁匠资格、高阶魔导师资格、牧首亲自裁定却最终无罪释放的异端,帝国有史以来最疯狂的疯子,高呼“与上帝跳舞”却不惧裁判所审判的渎神者!
这样一位履历彪悍而.帝国几十年从未改过跋扈姿态的家主,最终拒绝用魔法延长生命,寿终正寝而不是死于匪夷所思的仇杀,堪称奇迹。
石碑上书写不下这个传奇人物的完整事迹,却在最后提到了一句内涵极深的话语——“对于地下秩序来说,他的地位不亚于威廉亲王。”
《马库斯血系史》的作者曾经在第八章“血族领袖人物代表”的第一行提起过这个名字——威廉?克雷芒,在血族由千年前的联盟分裂为以家族为单位的散沙后却仍然拥有整个血族超过近乎三分之一控制权的血族最强者,连续执掌克雷芒家族超过八百年的强大亲王级、甚至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的实力已经达到“君主”级的黑暗王者。
这已经不是剑圣或普通意义上的圆桌骑士可以抗衡的存在了,墨菲斯虽然对于过于强大的强者并无实际概念,因为他没有见识过所谓的绝世强者真正全力战斗时的场景,但这一句碑文背后所引起的敬畏足够他再一次抬起头时对这位家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一代枭雄。
晚餐时老公爵似乎知道墨菲斯今天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也没见墨菲斯提起,他主动道:“领地内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说实话狼人的可能性很大,谈不上意外,只不过这些牲口似乎很克制,当年衣卒尔执掌家族的时候,亲手斩掉的狼人头颅超过百颗,温德索尔在那时面对的敌人,可比现在凶险的多。”
墨菲斯依稀能想象这座城堡当初面对袭击者时的凶悍姿态,那是和平年代所不能遭遇的。
“它们从哪里来?”
“地下。”
老公爵仅此一个回答,不再多言。
返回卧室的墨菲斯翻开了随身携带的一本书册,不知道是不是黛拉有意为之,新书单中这本《暗影中的小丑》有着黑色金属封面,透着浓浓的哥特气息,内容和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息息相关,并且墨菲斯丝毫不怀疑这本花费老管家大力气才弄到的书足够自己被裁判所按上某些罪名。
和《异端简史》简单详略的记述不同,这本作者名字被抹去的书籍记载了近八百年内整个和拜占庭教廷与梵蒂冈教廷作对的所有异端教派或组织的领袖生平,包括血族、狼人、萨满教的十多个分支、有着“安息”名号的傀儡师工会、极北之地信仰冰雪女神的洛基教等等繁杂异常的教派近乎上千个领头人物,可谓详细到令人发指。
敌人?
墨菲斯可不会单纯的认为这份名单上所列诸位都会是自己的敌人,他还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狂热的宗教分子,贵族所谓优雅的进退虽然是“见风使舵”的修饰用辞,但墨菲斯却已经开始习惯与自己的角色定位——他是紫鸢尾的继承人,而非森林里烂命一条的猎人或一台战争机器。
从这本阅读权限说出来能吓死人的古老书籍上,墨菲斯第一时间翻到了“狼人”这一分类,却发现相对于血族和萨满等异端,这个分支内的资料异乎寻常的匮乏。
关于狼人的历史本书尚未给出详细解释,只是点名这一曾经血族附属种族在几百年来不断试图推翻血族对自己的统治——并且也算成功了一小部分。
原本隶属于神圣加百列帝国的强大血族克雷芒家族在一场变故中分崩离析,目前仅剩的克雷芒家族虽然已无鼎盛时期在地下秩序一言九鼎的势头,却也是血族中唯一一个实力强大到足矣抗衡大陆帝国的强大一系,而狼人的反抗就是从这个庞大地下家族开始的,最终溃逃出去近半身份属于奴隶的狼人,并开始了沿袭超过百年的拉锯。
关于狼人的实力,墨菲斯发现书中使用了一种非常有根据同时也很合理的分类排级方式,按照目前的职称水准,将各类职业者分为用古西迦数字表示的等级,最低级的低阶剑士、低阶骑士、低阶魔法师称为x级,即第十级,逐级递减,随后的中阶剑士、高阶剑师为ix、iix,若是大魔导师级别强者,则为i级,更高的,用古西迦字母表示。
按照这个排布级别,墨菲斯现在的实力介于高阶护卫骑士和大骑士之间,应当属于vi级未满水平,距离剑圣和大魔导师所代表的“i”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而反观这本书上记载的那些狼人领袖,实力竟然没有一个在i级之下,尽数属于剑圣级别之上的存在,而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位名字为阿什坎迪的强大狼人,被一个仿佛皇冠的古西迦字母标定为“Ω”级别,描述更为恐怖——“或许大陆不会再有强如阿什坎迪的狼人存在,作为一位强大到让克雷芒家族公爵五去其三的角色,阿什坎迪挑战威廉亲王的举动被认为除梵蒂冈第三任教皇遭刺杀外最让大陆震惊的事件,虽然不出意外以失败告终,却并未被击毙,而是以最严酷的手法将其封印在了血棺内,具体下落不明。”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一章 悖论法阵 (今日三更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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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文字,记述着一位疯狂复仇者的壮举,仅仅是几行字迹,墨菲斯却愣神望着书本许久,回过神来的时候目光瞥到了页末的一行字——“阿什坎迪之后的狼人抵抗力度衰减,直到被成为“异端中的异端”衣卒尔暗中扶植,才得以有喘息机会…”
这段文字出现在大概和衣卒尔同年代的一位狼人领袖简介上,往后翻,似乎在那五十年左右的岁月中,“衣卒尔?温德索尔”这个名字频繁出现于地下秩序的争斗中,并屡屡处于有利地位。
轻轻合上书籍,墨菲斯起身,带着满腹疑惑走向了公爵城堡之前自己去过的陈列室。
对于现在的墨菲斯来说,需要他仰望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只是衣卒尔?温德索尔的评等定级在《暗影中的小丑》并未出现,只不过按照和他同层次熟络的人来判定,至少是一位ii级或i级的强者。
墨菲斯第一次能知道一个人可以拥有如此之多的职业评定,高阶魔导师已经让人望而生畏,但是随后的一长串职业等级高的让人窒息,完全是一位足以称得上怪才而不是全才的家伙,想着这些,他沿着走廊来到了之前来过一次的衣卒尔私人陈列室,超过三四十个魔法阵的光芒遍布陈列室大门之上,拿出公爵交给自己的钥匙,墨菲斯想了想,伸手拧开了这扇大门。
钥匙的材质和其中的奥秘墨菲斯目前是搞不清楚的,他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魔法学徒,对于这种可能出自等级i以上魔导师的杰作没有必要去浪费时间研究,只是进入房间之后轻轻将门关上,小心的将钥匙收好。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好奇心从来都是需要克制的,可是如今眼前画像上曾经的家主衣卒尔却让他需要弄明白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接下来自己还会面对什么?
不好奇可以,但敌人是谁至少要搞清楚。
除血族、狼人、傀儡师这样的难缠角色外,温德索尔家族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仇恨和荣誉?一个大家族在水面之下的能量永远是超出想象的,在这个偌大的帝国之中,皇权并不是唯一真正强大的家族,帝国排名前十的大家族从来都不会缺少真正的竞争力,拜占庭历史上第七任皇帝便是原本为伯爵的郁金香家族家主篡位逼宫所得,类似的事件追溯到以往的古西伽帝国更是屡见不鲜,而这也是为什么温德索尔家族近些年来藏拙的原因,风头太盛却不合时宜,往往就成了木秀于林的典型。
为了以后不莫名其妙的死于刺杀,墨菲斯有必要去仔细了解一下这位历史上最荒诞不羁的家主都干过什么荒唐事。
陈列室依旧如常,墨菲斯有顺序的一件件重新浏览起了每一样物品,宝剑、铠甲,每一样都在精心雕刻的木质铭牌上写有其来历,有的来自皇家铁匠,有的来自各个国家的某场战役,又或者是某位大附魔师的得意之作,角落中有一套并不华丽却厚重异常的重型铠甲,魔纹遍布深邃而内敛,近乎没有普通重铠的反光,标识更是骇人——“伯克利金与陨铁所制,由大炼金师尼莫、附魔师卡萨布兰卡、铠甲铸造师胡林联合铸造,融入卡斯兰迪第一骑士萨拉丁遗骸与灵魂,被裁判所审判处裁定为‘不可触碰’魔法装备。”
下面还有一行警告:“此铠甲已使三十七位大骑士丧失理智,属高度危险物品。”
墨菲斯龇牙咧嘴,真心愈发觉得衣卒尔实在是“惊喜”不断——因为这件陈列室的藏品是他一个人的遗产,自逝世后近乎从未有人动过,而整个家族其他家主的收藏列在另一间陈列室,足以说明其收藏的东西何等奇葩。
除却圣?彼得的布衣长袍,陈列室还有三样圣者遗物——一枚染血十字架,一本手写的厚厚典籍以及一柄暗金色的矛尖残片。
十字架属于圣?特蕾萨,一位终生苦修并临终时为教廷展示出“圣降”神迹的圣徒,至于详细墨菲斯并不清楚,典籍的来头很大,是大名鼎鼎的圣?奥古斯丁亲笔书写的《上帝之城》原版十二册其中一册,珍贵程度略逊圣彼得衣钵一筹,但已经让墨菲斯这个刚刚洗礼过的教徒面部抽搐不知该说什么,而看到最后那柄暗金色矛尖,下面的一行字让他差点爆了粗口。
“郎基努斯之枪,残片。”
《旧约?全书》中记载,一位双目失明的士兵用手中的长枪扎刺受难于十字架之上的主之身体以证明其死亡,却因喷溅的血水沾湿双目而重新见到光明,这位士兵的名字叫郎基努斯,而他扎刺主的长矛被称为郎基努斯之枪。
而这个姓氏便是哈迪斯亲王乃至皇室所拥有的姓氏,其中意义冥冥之中似有巧合。
这柄长矛有一个足矣让大陆所有信徒为之疯狂的名称——“圣枪”,其中意义实在过于厚重繁杂以至于可以汇集一座图书馆,而其所引起的纷争更是恐怖之极,墨菲斯根本不敢想象如此神圣而带起无数血雨腥风的恐怖圣器碎片之一竟然安静的陈列在眼前的石质盒子中!
这不会是赝品,墨菲斯已经完全相信衣卒尔?温德索尔可以疯狂到做出这种能让神圣加百列帝国和拜占庭教廷一起疯癫的事情!
轻轻退后几步,墨菲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种藏品真是越懂行越明白其中的震撼,作为理论基础算是比较扎实的魔法学徒,墨菲斯很清楚刚刚那几样圣物的威力已经超乎一般魔法装备的概念,而圣枪的存在虽然是一块碎片,但已经可以让自己腰间的那不勒斯魔钢短剑相形见拙。
之后一排厚重的魔法卷轴上标定的等级和名称有着墨菲斯能理解的强大——按照魔法工会评定,目前魔法等级分类从一级开始,最高没有上限,超过五十级的法术称为禁咒,属于被明令禁止施放的技能,一旦施放则会被追究责任,当然前提是魔法公会有能力或兴趣去追究,魔法卷轴的等级分类以其储存的魔法等级理论值来评定,不过在释放时会根据施法者的能力有不同程度的衰减效应,比如此刻墨菲斯眼前的四十九级“地狱火”,属于魔法体系中异常稀有的“召唤系”,并且还是“深渊召唤”这个冷门到不能再冷门的派别,若是由i级的召唤师来使用卷轴,在十秒钟内便可以召唤一个威力堪称恐怖的深渊卫士来供其驱使战斗,但若是墨菲斯强行使用,后果很可能是地面上出现一滩火焰便熄灭消失。
卷轴应该算是“魔法阵学”的一个分支,用于快速施法,弊端是消耗的晶丝能量丝毫不弱于施放完整法术,但保证施法成功率和安全性,若是施法失败则卷轴无效,并不会出现什么元素湮灭的恐怖情景。
墨菲斯一一数过眼前的卷轴,级别超过五十这个门槛的至少十卷,最后面有一卷,饶是墨菲斯神经已经被刺激的无比麻木,却依旧嘴角扯了扯,吸了口凉气。
《死海契约》。
在黛拉给自己开的书单书籍中,墨菲斯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一本有关于魔法阵学的晦涩书籍,级别比自己现在正在记忆背诵的《布伦的基础魔法阵学》高出无数级数,名字叫《帕拉多克斯阵图集》,不知道是黛拉的恶趣味还是故意为之,不厚的书上魔法阵图级别完全都是“i级”魔法师以上级别才能掌控并学习的存在,更多甚至是失传或根本就不属于目前所熟知体系中的阵图,而所有的法阵都有着一个特点,即和这本书的名字“帕拉多克斯”的吉尔曼译词“悖论”一样,每一个法阵都有着违背常理的规律。
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记载的便是“《死海契约》”这个名字,没有图,只有几句话的解释——其另一个称呼是“圣仆契约”,顾名思义,其作为一个“契约”法阵可以使契约双方签订“圣仆”协定,并非主仆,圣仆之意在于双方自签订之日起遵守记载于《死海文书》的《契约卷》内容,永世不得违背。
而作为《帕拉多克斯阵图集》压轴作品,阵图已经失传,但最后一句说明却让墨菲斯失神许久——“九十八级法阵,晶丝能量消耗单位未知,一次性阵图,失败几率未知。”
目光挪开,墨菲斯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擦额头的汗水,情不自禁的转过头,而墙上那幅印象派油画中的主人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墨菲斯。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二章 愚人(第二更,今日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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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参观一系列眼花缭乱让人震惊到抽筋的藏品后,墨菲斯看到了这间屋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藏品——或者说唯一一个没有强大魔法波动的物品。
一张扣在石台上的塔罗牌,耀眼而唯一。
墨菲斯轻轻掀起这张造型古朴的不能再古朴的塔罗牌,发现当中的人物竟然就是衣卒尔?温德索尔,而左上角的标号…数字0.
大阿卡纳牌二十二张牌的首位!
愚人。
塔罗牌的中央,一脸不羁笑容的衣卒尔双手指向两方,和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姿态近乎相同。
普通人或许不会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但是黛拉曾经在一次控制元素刀刃为墨菲斯示范解剖时说过:伟大的魔法师临终留下的画像或图案,往往有着比他表面上留下的财产还要贵重的意义。
仔细查看手中的塔罗牌,他在边框处找到了用细小字体写下的一段话:“愚人四事:看不透,舍不得,输不起,放不下”
这就是“愚人”么?
放下塔罗牌,墨菲斯走到那副肖像旁,画框的侧面同样有字迹,但是看不清楚,墨菲斯想了想,搬来了陈列室中唯一一把椅子——那是弗丁帝国曾经的皇帝安克烈三世在被篡位者审判为叛国者后砍头前最后所坐的木椅,上面还留有其用指甲刻下的最后遗言:“虽然命运常常战胜美德避免不幸的努力,但当我们遭受不幸时,命运并不能阻止我们合理的承受它。”
站在这座历史意义大过本身价值的椅子上,墨菲斯看清楚了画框上的字迹——
“看不透人际中的纠结、争斗后的隐伤、喧嚣中的平淡、繁华后的宁静;舍不得曾经的精彩、不逮的岁月、居高时的虚荣、得意处的掌声;输不起一段情感之失、一截人生之败;放不下已经走远的人与事、早已尘封的是与非。”
微微愣怔,心生敬意,墨菲斯肯定衣卒尔是一位真正的“愚人”,大智若愚。
塔罗牌的地位墨菲斯并不是很能明白,那近乎是大陆上一个时代内的“风云人物”,位居第一位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成就,看上去只是类似警言之类的文字提示,不过墨菲斯想了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魔杖,有些迟疑,随即还是让凤凰木魔杖接触到了油画框,轻轻地让晶丝能量接触。
平缓、稳定,墨菲斯看到了画框显现出来的一行字迹,那是之前其边框上话语中的所有单词中的几个字母所重新拼写的词语。
“真相。”
墨菲斯眼前一亮——这一次似乎有些门道。
同样的方式,塔罗上显示的字迹同样拼出了一个词:“脚下。”
本能的低头,墨菲斯看到的是漆黑的地板,似乎和屋子外面有着截然不同的材质,眯着眼睛微微弯腰蹲身敲了敲,发现竟然听不到任何回音。
尼布罗黑石。
魔法阵学附属的“材质鉴定基础”让墨菲斯明白脚下的地板是价值超过同体积黄金的珍贵魔法阵材料,通常只用于史诗级别防御法阵之上,在君士坦丁或许用这种材质搭建的法阵只有皇族和几个公爵级别的大贵族才会拥有——不是因为其昂贵价格,而是这种魔法阵针对的法阵太过高端,普通贵族想要使用却根本找不到等级在“iii”以上的魔导师来刻画。
阿卡尔公爵和墨菲斯似乎在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板。
可是地板上并没有任何魔法阵的痕迹,所谓的脚下真理似乎线索很明显了,墨菲斯作为这位功绩彪炳的温德索尔家主在逝世后唯一一个同时满足继承人资格并且是魔法师条件的人,此刻做出了他唯一的选择——将魔杖指向了地面。
晶丝能量近乎毫无保留的施放出去,按照常理,若是普通石板地面,那能量便不会消耗,但此刻墨菲斯却是感受到了脚下地面仿佛干涸突然吸收雨水般汲取能量的吸力!可这股吸力让墨菲斯本就不多的晶丝能量很快面临枯竭,他抬开魔杖,心思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不远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无暇”级火红色晶核,魔杖凝聚出了一个元素钻头,轻轻的钻入了放置在地面上的晶核表面,看似坚硬的晶核在接触元素钻头时融化般瓦解,继而喷薄而出的能量轰然如火山般爆发,却还没来得及辐射到四周便被地面仿佛无穷的吸力拉近了看似平静的黑色表面!
尼布罗黑石的魔法引导性在理论上可以让半米之内的所有元素牵扯其中成为稳定状态并自动利用其内在能量激活法阵,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墨菲斯没有白读那么多书。
但实际上,一颗火系晶核用如此蛮横的手段破开十分危险,若非他明白这种材质地面的真正性质绝对不敢这么做,否则大量的能量喷涌而出,虽不会爆炸,却会让附近的温在封闭空间内直线升高,继而引起一系列剧变。
不过此刻他的眼前已经称得上奇观,一整颗红色晶核随着跳跃而出的红色光芒被脚下漆黑的尼布罗黑石吸收而渐渐变小,最终无声无息的消失。
墨菲斯轻轻触摸,地面依旧冰凉,似乎这些能量还远未达到所谓的魔法阵启动基准能量——在第二颗第三颗价值超过万枚阿兹特克金币的晶核被墨菲斯凿穿后,这个让墨菲斯内心激动一场的魔法阵终于显露出了它应有的姿态。
无数纹路浮现,图案竟然覆盖了超过三十平方米,可是墨菲斯却不知道眼前的法阵是么作用,不过还没等他想退出这片法阵所覆盖的范围,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间将他扯向了距离阵眼中心!
毫无征兆的激活。
黑色的地板有着赤红色仿佛岩浆般的线条,中心处是一个旋转着的黑洞,墨菲斯条件反射的翻身用尽全力想去抓住什么,却发现只是徒劳的抓住了桌面上距离他最近的一张卷轴和晶核,随即便毫无迟滞的被巨大的吸力拖进了无底的深渊,连带着一切消失在了这间被锁上的陈列室中央…
……
“咔嚓。”
墨菲斯想要在漆黑的环境中站起身,却踩中了什么东西,他眯紧眼睛立即停住手中动作——当了八年猎人的他明白自己踩碎的是什么东西,那是啮齿类动物脆弱的骨骼。
魔杖始终紧紧攥着,呼吸声被压抑下去的墨菲斯先是将手中刚刚抓到的卷轴别在了腰带上,又将晶核放入腰间的皮兜,随即抽出短剑后才点亮了杖尖,光芒不强,却够他看得清四周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景物。
地牢?
四周的场景要多阴暗多阴暗要多潮湿多潮湿,很明显多年未见阳光,但是空气并未恶化,显然有着良好的通风措施,风格古朴,人造痕迹明显,不精致却阴森至极。
墨菲斯回头,自己身处似乎是一个并不高的大厅正中,脚下尘土积了厚厚一层,还未看清踩碎的具体是什么,面前便传来了一阵噪音。
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短剑横直胸前,墨菲斯可没有办法在全黑的环境下战斗,魔杖的光照力度大了不少,大厅尽头的一道石门显露出了几个让墨菲斯眯紧眼睛的身影。
人类?
绝对不会,他们的眼瞳是灰白色散发光芒的,手脚带着几百年前才会有的铸铁手铐脚镣,,但是铁链都已经断掉,皮肤苍白腐朽,浑身肮脏而散发着臭味,目光除了侵略还是侵略。
“新鲜…的肉…”
六个身影,在大厅回荡的低语声中猛然发生了剧变——三秒钟,刚刚还和普通中年人体型相仿的家伙便成为了浑身漆黑毛发的高大狼人!
模糊不清的话语回荡在墨菲斯耳旁,他很明智的没有多余废话,从自己因为许久不曾有的微微冲动导致自己来到这个不知无法返回的密室,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下一秒,墨菲斯做出了他目前最正确的动作——冲刺,手中短剑毫无保留的挥砍而出!
面对几个看上去想用墨菲斯果腹的家伙,他用手中的那不勒斯魔钢短剑做出了回答。
魔杖顶端元素凝聚成为一柄短矛,墨菲斯一步踏出,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抬爪格挡的狼人直接被墨菲斯生生削断手臂,随即一脚踢在腹部,倒飞而出的巨大身躯撞击在墙壁上,带起一声闷响!
魔杖倏地刺穿另一个狼人的心脏,墨菲斯转身躲闪,短剑再次捅入眼眶!剑刃飞舞,所到之处血腥满地!
六位狼人实力似乎因为饥饿而根本达不到护卫骑士的水准,可是动作凶狠而一点不含糊,即便是冒着被砍成碎块的风险却依旧毫无畏惧——或许是因为他们已无再多可失去的,动作愈发疯狂而不要命起来。
两分钟后,墨菲斯站在大厅中央,微微气喘,一身血污。
身旁一地碎尸,六个狼人正面袭击,在黑暗环境中将墨菲斯的衣袍划开了三道口子。
血腥的味道浓重异常,墨菲斯毫不犹豫的开始朝着狼人出现的相反方向行进——因为他听见了远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这说明这处不知名的密室似乎还有着更多“好客”的生物!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三章 请问… (第三更!万字爆发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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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本能的告诫自己不能慌,意志的崩溃永远始于内心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想法,它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直至彻底改变原本坚定的信心,所以这种心理暗示异常重要,进入走廊后墨菲斯的脚步迅速而近乎无声的躲过了地面上的小动物尸体,甚至还有一些人类的骨架。
这里是温德索尔的地牢?
关押狼人?
墨菲斯无法不将这些和衣卒尔?温德索尔与狼人和地下秩序的复杂关系联系起来,这条路很快就到尽头,而身后传来的声音似乎表明至少两位数的狼人正在猛冲过来!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墨菲斯承认自己的好奇引来了这些祸事,似乎传奇族长给他带来的震撼让他忘记了一贯的谨慎,终究还是个少年的他此刻根本没时间后悔,迅速开始向前奔跑!
眼前洞穴般的道路四壁光滑,却猛然间在眼前出现了一道让墨菲斯怎么也想不到的吊桥!
脚下的石路在吊桥出现的地方戛然而止,魔杖的光芒显示这条由铁索搭建的吊桥竟然长度超过百米,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四周的环境仿佛一个巨蛋的内部,四周宽度超过百米的深渊悬崖囚禁着中央处小岛般的地区。
墨菲斯没有犹豫的踏上吊桥冲向那个仿佛禁忌般的地区——留在这里,几十号狼人车轮自己,那绝对是一个愚蠢的选择,在森林中缠斗是大忌,当避则避,另寻杀机,这才是一个猎人的信条。
魔杖的光亮略显微弱,以至于无法看清楚具体环境,但是十多秒钟跑过吊桥后的墨菲斯能想象这似乎是一个放着高规格物品的绝密地区,来去只有一条吊桥,再无它物,头顶是沉重压抑的岩石穹顶,看起来是地下不知多少米深处。
跑过吊桥的墨菲斯第一件事就是用魔杖扫过四周,确认这里似乎只有几个石柱后转身用光柱监察来时的洞穴——出乎意料的,已经做好准备将吊桥砍断再说的墨菲斯却发现始终没有狼人接近这里,只有几声低沉的呜咽,随即便安静下来。
这种情况让墨菲斯松不了气,却更加警觉。
左手魔杖右手短剑,之前杀死狼人的匕首并未充能,现在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武器,但这已经近乎墨菲斯所有底牌,他沿着仿佛悬崖般存在的“孤岛”边缘,开始观察起来这个诡异的地方。
几道七八米高的石柱构建出了一个奇怪的五角星,墨菲斯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魔杖照向地面,伸手抹开了沉积多年的浮土。
黑色的石板,和让自己来这里的那个不知名魔法阵材质相同的尼布罗黑石,心中刚刚升起希望、想起自己似乎随手抓住两块晶核的墨菲斯猛的停住了动作。
因为他听到了身前传来的微弱响动。
心跳声,并非墨菲斯的,而是仿佛回荡在脑海中、带着一抹精神压力的搏动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沉睡。
魔杖的光束照向了身前重叠组合的石柱,却猛然发现正中央的位置静静摆放着一具石棺!
古西迦帝国的式样,有着精美的浮雕和厚重的石质外表,而让墨菲斯头皮发麻并有一种强烈不详预感的心脏搏动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血族?!
《马库斯血系史》中记载,每一位血族寿命近乎无限,但是一旦遭受重创或生命进入所谓的“休眠期”,便需要进入石棺内陷入睡眠,每一次睡眠都是一次蜕变,但深度的“觉醒”式睡眠很少出现,通常都是浅度“沉思”式睡眠,前者代表着进阶的化茧成蝶,后者是短暂的休养生息。
棺材的大小和形象决定了内部的血族级别如何,一位血族实力的提升,有赖于他吸食的鲜血出自何等人物,实力越强横则效果越好,和蟒蛇吞噬猎物一样,进食后需要消化时间的血族都有着自己的石棺进入休眠,墨菲斯不确认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恐怖角色,猛然想起腰后还别着一张不知什么级别的卷轴,伸手抽了出来,匆忙间低头看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
《死海契约》。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用它,墨菲斯在内心默默叨咕了一句——他很清楚,这种看似效果很强大的法阵并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魔法的世界中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能量守恒,《死海契约》作为一个级别或许超出人类想象的魔法阵却消耗晶丝能量极低看似惊奇异常,实际上要付出的其他代价没有人知道。
“帕拉多克斯”本身意义指“含义相悖”,历史上最著名的悖论是一位被审判为异端的学者提出的:“万能的上帝能否创造出一块他举不起来的石头?”
这句话引起了大面积的恐慌,后果可想而知,而这个理论用于《死海契约》魔法阵,同样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没有人知道使用它以后是什么效果。
石棺紧闭,墨菲斯手握卷轴凑近细瞧,却发现这个石棺上刻绘的不是什么文字或人物,而是一个个繁琐的魔法阵!
已经浏览过中阶魔法师所需要掌握阵图的墨菲斯大致了解一个魔法阵的核心和其所侧重点代表的意义,而眼下石棺之上的阵图意义完全相同——封印,除了封印还是封印,没有一样是其他含义的。
只不过上面的镶嵌用以维持效果的晶核似乎能量已经接近消弭边缘。
隐隐的,墨菲斯觉得眼下这个石棺似乎不是一位正在沉睡的血族那么简单,他脑子不慢,这间密室属于衣卒尔?温德索尔已经无疑,那么这位家主曾经干过最多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倒卖收藏品,不是暗地里跟教廷对着干搞一些异端炼金实验或私藏圣物,这个温德索尔家族历史上最为恐怖的家伙最爱干的就是和血族狼人这样的异端打交道,然后笑眯眯的把和自己当不了朋友的家伙干掉!
死在他手中的异端不比死在宗教裁判所那些高阶审判者手里的少到哪去,这些倒霉鬼被杀了之后还要受到解剖或黑炼金术实验,绝对称不上贵族的优雅嗜好,而眼下的血棺更让将这一切联想起来的墨菲斯毛骨悚然,立马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撤!
迈步走回刚才发现尼布罗黑石的地方,墨菲斯迅速掏出那枚价值不菲的晶核,毫不犹豫的用魔杖破坏掉表面,随即将其放在地面上。
他已经为自己的好奇付出了代价,而现在面对这种不知道啥级别的老怪物,墨菲斯半点兴趣都没有——命比什么都重要,身旁这个四四方方的玩意儿和当初自己见到过的亚龙巢穴差不多,甚至危险气息更胜一筹,自己可没什么找死嗜好。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皱紧了眉头——那块晶核散发的能量并没有被下方紧贴着的魔法阵吸收,而是被一股子更为强大的引力牵扯向了身后的棺材!
糟了!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状况,墨菲斯此刻却根本无法阻止已经被自己鲁莽钻开的晶核将当量恐怖的能量缓缓输入那个巨大石棺的事实——他甚至连靠近晶核都无法做到,因为精纯的能量已经让晶核附近的温度上升到了足以融化钢铁的地步!
手中拿着魔杖的他第一次感到无力,这不是什么自己无法用短剑战胜强大的敌人,而理论知识都算不得扎实的他更无法用手中的魔杖去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这种无暇级别的晶核想要控制能量释放程度,至少需要“iii”级别的魔导师才行,而墨菲斯距离那个实力还有着看也看不见的遥远路途,后果可想而知。
这绝对是个灾难!墨菲斯用膝盖想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后悔根本来不及,墨菲斯没犹豫,立刻朝着吊桥奔跑而去,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片震动!
头顶的岩石穹顶并不光滑,反而都是一个个仿佛利刃般的巨石,这些造型恐怖的石块在哗啦啦的在震动中开始下坠,很不幸的是一个体积仿若温德索尔城堡门前雕塑大小的尖锥石柱猛然将吊桥砸断,彻底断了墨菲斯的退路!
内心开始诅咒衣卒尔这个疯子的同时墨菲斯用魔杖疯狂寻找着四周看似可行的出路,期间险些被石块砸到,当脚下的震动渐渐停止后,空气中的土腥味渐渐散去,似乎一切都回复了平静。
可是墨菲斯却知道,那隐隐约约的心脏搏动声似乎更清晰了。
墨菲斯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自己和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古老血族被困在了这个孤岛一样的地方,而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诡异到能凭借休眠时便拥有能透过层层封印的石棺汲取元素能量实力的家伙,恩…或许应该还是个活了几百岁的恐怖老家伙。
石棺表面的封印蓦然间闪烁出了光彩,理解魔法阵作用原理的墨菲斯很清楚这是法阵被尽数激活的特征——也就是说,里面的东西似乎…完全苏醒了!
而魔法阵上那闪烁着黯淡光彩的一百七十六道平均等级三十最高等级四十五的封印法阵,在一片爆闪中一个接一个的溃裂、崩碎,却没有任何暴戾的气息出现,仿佛一位优雅的诗人轻轻将花瓣一朵朵摘离,缓慢而细腻。
手持短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的墨菲斯目不转睛的盯着石棺,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是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墨菲斯终于愿意抬起胳膊擦一下额头的冷汗时,却听到耳旁传来的一声轻柔的问候……
“请问,现在是罗斯历第几年?”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四章 不友好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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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公爵府气氛绝对不轻松。
老管家帕法从早晨就没有看到少爷在花园练习剑术的身影,自知少爷绝对不会偷懒的他等待许久,直到太阳渐渐升起阿卡尔公爵喝上那杯惯例的锡兰奶茶时,墨菲斯依旧没有从他的卧室出来。
最终打开门,空无一人的房间让管家眯紧了眼睛,立刻去找公爵汇报此事的他却发现,往日清闲异常的阿卡尔公爵面色凝重,而身前来了一位或许公爵府上百年没有迎接过的客人。
一身看起来很有贵族风范的藏蓝色衣袍,面颊并不算苍白,却有一双深邃的眼眸,若是普通人看绝对会认为是一个帝国古老家族的成员,但是实力高深的剑圣公爵可不会天真的觉得有谁能直接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公爵府门口直接敲城堡大门。
“公爵大人,或许冒昧打扰有失体统,但是尼耶尔家族确实有一些要紧事情需要和您探讨,希望您能原谅一位贵族偶尔的鲁莽。”
来人规矩异常而客气的弯腰行礼,“乔斯?尼耶尔,代表尼耶尔家族向您表示崇敬的问候。”
这一套说辞和动作按照帕法管家的标准已经再完美不过的表现了一位上位贵族应有风度,不过客厅内的公爵和管家都明白,“尼耶尔”家族可不是帝国内的贵族,而是居住拜占庭帝国内的七大血族之一,有着“偏执狂”之称的尼耶尔家族绝对是最难缠也是实力最为恐怖的一个,站在眼前的乔斯虽然收敛了气息,但是那种可以伪装到和正常人无异并不惧阳光的本领,至少说明对方是一位伯爵级的恐怖家伙——按照墨菲斯刚接触的评级理论,这已经是接近于“ii”或在其上下浮动的实力,具体的本领因为家族风格而各有不同,无法确定,但很明显来人身份地位都足以让温德索尔重视。
阿卡尔公爵没有做什么拔剑开战的傻事,实际上温德索尔家族自疯子衣卒尔之后一直和地下秩序偶有联系,只不过在最近两代家主手中逐渐淡化了影响,而在阿卡尔公爵遭遇变故后已经近乎完全丧失了地下秩序的身份和话语权,不过以往和温德索尔并不算熟络的尼耶尔找上来,绝对没什么轻松事。
贵族可不是宗教狂热分子云集的裁判所,阿卡尔公爵作为军事贵族却有着鹰派军人少有的圆滑,和那种一言不合破口大骂的将军们不同,作为帝都君士坦丁为数不多能同时得到男人敬佩和女人崇拜的大贵族,行事一直以优雅公正著称的阿卡尔公爵近乎是军事贵族的完美范本——打仗时勇猛无匹战略观优秀而败绩近乎于为零,收复国土面积拉动整个国库经济上升两位数百分点,军功赫赫近乎无人能及,而作为贵族,优雅的谈吐和温和的性格一直是上层贵族的美谈。只不过这是十年前的阿卡尔公爵,一切因为家族突变而恶化,如今皱着眉头的他心情很不好,优雅离这位戎马一生却子孙死于非命的公爵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因为就是这些地下种族,险些导致自己最后一位子嗣在返回君士坦丁的路上丧命,如今不管来人是地下秩序什么级别的使者,他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乔斯倒也开门见山,首先坦言最近穆伦领地内出现的狼人是一些让人讨厌的家伙的手下——而所谓的“讨厌”,指的便是和尼耶尔家族对立的“猎户”维也纳家族,同样是血族,这些被称作猎户的家伙从来不愿意主动显身,而是习惯让被他们调教的狼人出手执行任务,如同猎犬一般让人心烦。
“让温德索尔制裁猎户?”
阿卡尔公爵许久没有和这种地下种族打交道,但是他却明白面前有着“偏执狂”称号的尼耶尔家族都是什么样的货色,不说脑袋一根筋,这群家伙简直浑身一根筋,认准了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做出更改,可是这种强硬的要求实在让温德索尔公爵微微愤怒——什么时候,这种地下种族有胆量向一个军事大贵族提出这种无理要求了?
真是日薄西山啊,若是当年衣卒尔站在这里,估计所谓的血族早就屁滚尿流了!
“如您所见,猎户这群不安分的猎犬只不过是再向您传递一个信息罢了,君士坦丁出现的狼人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因为地下秩序因为一个消息震动,有传闻说能和威廉亲王一战的狼人即将重新现世,不管是不是哪个神经病预言家得出的结论,血族都会有所行动,因为那些自由的狼人似乎真的相信了这个预言并开始了它们的复仇,猎户的猎犬可不是那么听话的,所以作为领主的您,在地上的话语权足够让官方相信接下来或许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些小打小闹而已,据称您的儿子已经来到了穆伦?斩杀几个异端的功劳或许可以直接让他在教廷获得不小的重视吧?又或者得到几枚军部派发给年轻战士的勋章?”
看似复杂的话语背后,不过是一个血族希望借刀杀人的险恶用心罢了。
尼耶尔家族的伯爵吸血鬼很直白,可能和他们这种遗传性偏执狂的性格有关,有传闻说这个存在时间刚刚到五百年的家族作为血族中的“实力派新秀”有一句流传许久的家族训诫:“只有伟大的执着,才能成就伟大的长生者。”这种论调活脱就是个实力暴发户的金玉良言,第一代家主靠着超过三十年周密计划和卑鄙的暗杀成功吸食了一位圣阶魔导师的血液,并因此直接迈过了几道台阶成为公爵级的恐怖人物,而沉睡许久之后到现在或许已经有了准亲王级的强大力量!
温德索尔家族底蕴深厚,不惧怕这种血族的威胁,可是同样没有必要去和这种内部团结却高端战力强大的血族叫板——长生者有的是时间来消磨寿命短暂的人类,就算现在打不过,五十年之后呢?一百年之后呢?
为什么说克里斯多夫家族对温德索尔的复仇沿袭百年?因为对方同样是在地下秩序有着一席之地的大贵族——这种拥有长生种盟友的家族论起复仇二字,绝对会让任何一个人类家族心惊胆战,因为他们的报复或许会永远的一代代延承下去,没有尽头。
阿卡尔公爵眯起眼睛,轻声问道:“我现在想要知道一个问题,难道仅仅是一个预言就造成了整个地下血族的恐慌?古老而骄傲的长生种如此胆小了?”
“有个家伙曾经造成的灾难,地下世界的所有种族永远不会遗忘。”乔斯目光微微变冷,“一个强大到足矣抗衡血族联盟的个体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好比拜占庭帝国不会允许一个能独身一人抗衡整个皇家近卫军的人出现,地下同样不需要这样的存在,平衡,我想温德索尔家族更能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乔斯说完这些,却是很多余的添了一句:“由温德索尔来制裁猎户,这样整个穆伦便会维持平衡,对任何一方来说,这都是有益处的。”
年轻的长生种虽然有一身贵族气质,但是终究没有人类贵族的说话艺术——而很不巧,他的面前已经不是那个以优雅著称的公爵大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伯爵血族都能站在温德索尔家族的大厅中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罕见的,阿卡尔公爵上位贵族通常不撕破脸皮的面具仿佛被猛然揭下,作为“i级”以上剑圣实力的他猛然伸手指向地面,“三百年前,赫尔墨斯家族一位公爵两位侯爵在这里被温德索尔的家主就地处决,尼耶尔、猎户和它相比算是什么?几个暴发户血族就能在穆伦的领地上对着她的领主指手画脚?她的姓氏永远是温德索尔,无论是尼耶尔还是维纳斯,都无权在这里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阿卡尔公爵并没有失态,他的声调没有提高,也没用动作或眼神表示愤怒,却已经让对方噤若寒蝉。
不似暴怒,胜似暴怒,手下人命无数的阿卡尔公爵有着陆军副统帅的头衔,这意味着他的军团曾经碾过拜占庭外数以万计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乔斯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高傲的长生种为什么向短生种人类低头?就是因为人类有着他们永远不会有的荣耀和自尊,再古老的血族,他们的家族教诲也永远会以保住性命为第一要素,死亡?他们比谁都惧怕永久的死亡。
自负却脆弱的悲哀种族。
剑圣,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注意到说话和气而很少在公众面前路面的公爵拥有这个骇人身份了,论及拜占庭帝国乃至整个大陆,剑圣都是站在实力尖端的存在,是i级之上需要用古西迦字母划分的威慑性人物,任何一个长生种都无法忽略作为实力金字塔尖端人物的愤怒——原本依仗家族身份施压的年轻尼耶尔后辈退缩了,他没有想到自认为压力合适的话语带来了如此强烈的反弹。
贵族就连捅刀子时都要微笑的规则怎么变了?
这是一位军事大贵族在自己领地上的宣言,怕报复?那温德索尔就不是温德索尔了,从家族诞生到现在哪一任家主没有遭受过莫名其妙的报复?
尼耶尔家族的偏执不会延伸到愚蠢,这位年轻后辈清楚现在不适合继续谈话,只得躬身行礼,正准备搬出一套说辞来应付了事,却猛然发现一股无形的剧烈冲击猛然自脚下袭来!
下一刻,这位血族的皮肤开始溃烂,如同迎面被圣光审判!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五章 圣仆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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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探索家族秘密而进入密室的墨菲斯为自己的鲁莽买单了。
在孤岛般的石台上,墨菲斯听到了耳边鬼魅般轻柔的嗓音,口音模糊,词句有些不清楚,但能听得懂说话的人是在询问时间。
可是让他震惊的是——声音显然出自一位女性!
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缓慢适应着刚刚吸收的能量。
墨菲斯缄默不语,却在飞快的思索有什么办法逃离这里——远处的岩壁距离最近也有进百米,虽然实力强横接近大骑士水平,可是要这么跳向对面那绝对是找死。
缓缓拿出《死海契约》,墨菲斯不得不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威廉的手段…似乎永远这么老套。”
截然不同于第一次的询问时的轻柔,随后传来的低沉尖刻的嗓音甚至让墨菲斯有一瞬间的疑惑——难道棺材里有两个人?不过他还是立即抬起了手中的卷轴——和其他卷轴完全不同的是,这张标定等级恐怖到九十八级的卷轴没有丝毫多余的魔法波动,完全不像是一个似乎存世仅有一卷的古老卷轴的风格。
黑暗中,一个身影从棺材中缓缓站起。
没有铺面而来的阴暗气息,没有骇人心魄的强者威压,仿佛只是一个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普通女子。
光芒中,一身褴褛衣袍的女人轻轻转头,一双眸子有着妖冶的暗红,对于审美观畸形的墨菲斯来说眼前的女人真的如同天使雕塑的翻版,除去对方身上近乎腐朽破碎差不多的衣服,那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完全是造物主留下的一个奇迹。
深深吸气,这位阴影中站立的女人眯起眼睛,轻轻转过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唤醒阿什坎迪的人类。”
声音冷清,仿佛藏在鞘中的利刃。
阿…阿什坎迪?
毫不犹豫的,墨菲斯咬牙撕开了手中的卷轴!
傻子也知道该不该回答!
谁会指望一位干掉克雷芒家族三位公爵甚至击伤有着“阴影大帝”之称威廉亲王和家伙和自己聊天?!
她是狼人!是嗜血的狼人!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狼人!
九十八级的卷轴被墨菲斯一把扯开,晶丝能量尽全力注入其中!松开不知材质的纸卷,任由瞬间开始燃烧的它落地。
奇怪的是,这张卷轴根本没有带起任何波动,没有光亮,没有冲击,仿佛一张普普通通的羊皮纸被撕开落地,随即没了声息。
失败了?
墨菲斯顷刻间浑身冷汗。
阿什坎迪,《暗影中的小丑》一书中狼人曾经存在的实力最强最恐怖领袖人物,被誉为“Ω级”的怪物,孤身一人杀进克雷芒家族大本营直面威廉亲王的绝世强者,此刻微微扬起眉毛,望着墨菲斯在十米开外扔在地上一张羊皮纸,表情冰冷,随即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在挑衅——”
这位有着红色双瞳的女人话没说完,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却轰然在她面前炸开!
爆发开来的金色光芒带着浩然震荡的神圣气息洗刷着四周的一切!墨菲斯站在原地看上去毫无异样,但是作为狼人族的最强者、甚至整个地下秩序排名前三位的存在阿什坎迪竟然瞬间脱力般跪倒在地!
凝脂般的皮肤瞬间溃烂,双目呈现一片银白——这是狼人濒死的状态!
对于阿什坎迪来说,这一刻的痛苦远比当年威廉亲王不顾贵族形象和两位公爵一起制裁的时候更加折磨。
《死海契约》,这一阵图的发明者来自于两大教廷分裂前的最初圣徒罗兰,因翻译《死海古卷》这一记载主生平的传记式作品而得名,这部经卷的地位虽然没有和《旧约》、《福音书》等位列教廷经典,却是其背后地位更为恐怖的存在!直到现在,普通的教士修士根本不会知道所谓“死海古卷”是什么,因为这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涉及一系列严肃宗教起源问题。
换句话说,这种被教廷都视为珍宝的卷轴所携带的神圣气息远比一般意义上的神术系禁咒更加恐怖。对于黑暗生物,宗教裁判所的刑法并非砍掉头颅,而是拖到裁判所执行部门的一面拥有一千七百三十八面光镜的“挽歌”厅,在正午阳光最为猛烈时把异端扔在汇聚光芒的中心处活活烤死!
不留一丝灰烬!
正如同此刻双目一片惨白的阿什坎迪所遭受的痛苦!
这位黑暗女皇做梦没有想到自己会瞬间被一个在毫无实力可言的少年用一张羊皮纸撂倒,却更没想到下一刻她眼前出现了更为离奇、甚至以近千年阅历都无法想象的情景!
以阿什坎迪和墨菲斯链接直线的中心,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中缓步踏出一个巨大而窒息的身影,光翼延伸、单手持剑,头顶一道白炽色光环,金色兜帽下的面庞在光辉中不可逼视,遍及全身缓慢升腾的白色火焰带给整个阴暗石室一种无法言表的圣洁!
墨菲斯此刻已然仰望头顶,不由自主地学着老人阿奎那那般做了一个十字礼。
若说他以前并不相信神学,此刻却已明白为何阿奎那永远心存敬畏。
眼前出现的,是《旧约》中记载的主天使乌列,是有着“上帝的火焰”之称的仲裁者。
此刻墨菲斯才明白,《死海契约》所谓“圣仆契约”,指的竟然是“神圣的见证者”!
浩然的圣光爆闪而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冲击携带着审判天使的正义气息无形的冲击着这个位面。没有多余声音,没有任何语言,天使乌列平静地望着眼前两人,手中的碧蓝色长剑微微抬高,金色的光芒骤然笼罩两人身体之上!
倏然间,墨菲斯只感觉仿佛置身温水之中,经过“洗礼”的他已经对神圣的气息具有了“亲近”性,在面对来自天使的神圣气息时身体便会自然而然的主动吸收着这强大的力量,而不远处的阿什坎迪却情况相反,痛苦的她似乎根本连头都无法抬起!蜷缩的身体不断冒起黑烟,仿佛在对她曾经的罪恶做出审判。
主天使乌列,帮助世人消除自卑并带来忏悔的天使。
长剑高举,四周骤然响起了比帝国最著名圣母百花合唱团还要悠扬空灵的歌颂声,光明的力量猛的注入两人体内。
神迹并未持续过久,仅仅不到一分钟,神祇般的身影轻轻踏回一步,继而消失在虚空之中。
大陆有记载的第四次“圣降”,就这么在突兀中到来,继而在突兀中结束。
墨菲斯只感觉自己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脑海中什么东西“呯”的碎裂了。
仿佛泄地水银,脑海中的晶丝能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态势猛然撞击着他的神经,墨菲斯的背后十二道魔纹其实一共有五大节点,十二道繁杂的花纹每三道盘根错节的黑色魔纹便汇聚为一个复杂而精密的节点,而最中央的黑色权杖图案则是最后一个,从外围到中央,图案复杂程度直线上升,而此时此刻,被那道金光照耀的第一个法阵节点轰然消失!
这一次完全不似之前魔纹消失时的痛苦——畅快,刺激,浑身仿佛充电般的剧烈快感让墨菲斯情不自禁的扬起头颅,这一刻自信无比的墨菲斯甚至觉得若是自己再遇到当初自己连洞穴都不敢靠近的亚龙,绝对会与之一战而立于不败之地!
狂妄,自负。
可野火般膨胀的信心迅速被四周的黑暗所剿灭,双眼中的炽热缓慢褪去,不该拥有的贪婪、傲慢,墨菲斯不会任由其在心底生根,阿奎那的教导和《神学大全》中七宗罪的阐述让他在内心轻轻忏悔,随即转过身,手中的魔杖放射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而不远处,蜷缩在地上的女人近乎毫无声息。
圣仆契约,并非契约双方一方为圣一方为仆,而是以圣主的仆人——天使见证的契约。
《死海古卷》的《契约卷》原文已经被损毁,这被发现时已经毁去大半的神圣经卷复原工作已经持续了超过千年却依旧困难重重,因为残片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根本无法恢复原本清晰的字迹,所以现在墨菲斯和阿什坎迪都不明白从天界位面直接“下凡”的主天使乌列为两人达成了什么样的契约!
更为可笑的是,契约的发起者墨菲斯用尽全身所有晶丝能量却仅仅刚够施放标准,而这个神圣契约中的一方竟然还是一个黑暗君主似的人物,仿佛整个契约的成功都是一个悖论——这便是为什么这个九十八级阵图放在那本《帕拉多克斯阵图集》的压轴位置,或许因为其达成条件就是如此矛盾而难以想象吧。
几分钟的时间内,黑暗君主阿什坎迪踏出禁锢她的石棺,仿佛要让千年的阴影再次笼罩大地,下一刻却遇到几百年不曾出现的“圣降”天使降临!毫无征兆也毫无悬念的陷入濒死状态,而作为咒语释放者的墨菲斯却从一个渺小的少年一跃跨过大骑士与中阶魔法师门槛,实力翻倍脱胎换骨。
看似墨菲斯此刻占据优势?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六章 怎样的一个人?
整个动荡来开序幕,平淡的剧情过渡完毕后,即将进入第二卷,下个星期风云推荐,一切在那时见分晓。
12号答辩,我这个悲催货论文还没有动笔,大家请容忍我最近更新不给力吧,答辩结束,一切好说。
命运的玩笑往往来的比什么都残酷——当阿什坎迪缓缓从窒息中回过神,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回复着身体上受创的伤痕时,这位女皇般的人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恐怕会让老公爵都感到心惊。
“呼…”阿什坎迪站起身后微微眯起眼睛,低头望向了自己修长纤细的双手,完美不似凡人的面容出现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暴戾——显然,那种超越极限的痛苦惹恼了这位黑暗女皇式的人物,“我讨厌这种气息,正如我讨厌威廉那个家伙手持权杖冲着整个黑暗秩序指手画脚,对于你…我的耐心就此为止。”
并没有完全明白刚刚魔法阵意义的阿什坎迪动作缓慢的直起了身,从濒死状态瞬间恢复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似乎是这一觉睡的太久,让她的感官迟钝了。
一步迈出,比墨菲斯还要高出半头的阿什坎迪仿若穿越虚空,刹那间出现在了墨菲斯的面前,根本无法躲闪的他绝望的看到她微微并拢的手掌已经自上而下劈向了自己的头顶!
大骑士水准?在阿什坎迪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是下一刻,这位黑暗女皇彻底震惊。
“铿!”
距离墨菲斯头顶十厘米处,一道淡淡的暗金色光芒凝而不散的呈现出了一道屏障,牢牢的抵挡住了她足以轻松劈开钢铁的一击!
仿佛传说中的郎基努斯圣枪击中了罗山不朽之盾般,炸裂开来的气浪让封闭的洞穴险些直接崩塌!头顶的巨石又落下一大片,随即显示出了仿佛要彻底崩塌的态势。
而处于狂怒一击中心的墨菲斯却连头发都没有被吹动——这一瞬间他已明白,眼前的阿什坎迪,伤不了自己。
契约?
墨菲斯抬手,在阿什坎迪的注视下刺向了她已经毫无遮掩的柔弱腹部,连个躲闪动作都不屑于做出的她却发现墨菲斯的攻击同样遭遇暗金色屏障的阻拦。
“该死的。”
这一瞬间,不甘相信事实的阿什坎迪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决绝,再一次抬起了手掌……
温德索尔公爵不是神职者,却也接受了教廷的洗礼——这是拜占庭帝国所有贵族的必须经历,所以对于神圣气息,身为剑圣的他同样敏感异常。
眼前的尼耶尔家族使者毫无征兆地痛苦倒地,甚至于整个身体在瞬间枯萎溃烂,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事件——作为帝事贵族,阿卡尔公爵并没有参与或目睹过裁判所处死血族时的残忍场景,但是和血族打交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脚下传来的浩然神圣气息已经远远超过他在面对家中陈列室那件圣?彼得衣袍或其他圣物时的感受。
前所未见,超乎想象。
低头看了一眼乔斯?尼耶尔,这位实力不俗的伯爵吸血鬼竟然就这么被一道无形的圣光冲击杀死了!
彻底的死亡,并非休眠,华丽的贵族衣袍下已然剩下一团灰烬,伴随着他曾经的骄傲与属于自己的暗色荣耀,消失殆尽。
眯紧眼睛的公爵大人没有任何动作,在沉思片刻后挥手示意老管家收拾残局,自己刚刚迈出一步,脚下传来波剧烈冲击!
公爵府的吊灯轻轻摇晃。
停滞一步的阿卡尔转头望向了窗外,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墨菲斯呢?”
他问向了老帕法,然而管家还未回答,一声低沉的爆鸣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窗外,领地内那一片罕有人至的遗迹爆开遮天蔽日的烟雾,瞬间笼罩近乎整个城堡!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老公爵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窗外空留下了一个仿佛流星般带着无匹气势飞驰而去的身影。
……
墨菲斯抬起头,原本阴暗压抑的穹顶向天空炸开,金色的阳光倏然而至。
他的身前,面无表情的阿什坎迪半裸着身躯站在原地,血红色的眼瞳不加掩饰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知该惊讶还是愤怒。
狂暴的攻击被那个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墨菲斯的金色护盾挡住,爆裂而出的冲击波让整个密室坍塌,而这位曾经于黑暗中实力之差一步登顶的恐怖女王却在下一刻于烟雾散开后的金色阳光中轻轻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人的气息似乎猛然间都发生了变化,阳光下,变换成一双黑色双瞳的阿什坎迪冲着墨菲斯伸出了手,以一种近乎扭转一百八十度的态度一脸纯真友善道:“阿什坎迪?米斯瑞,小朋友,似乎我们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契约呢。”
墨菲斯没有搭话,向后退了一步,自顾自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对于对方的突然转变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低头发现脚下的法阵彻底龟裂损坏,扭头注意到封印阿什坎迪的石棺也被冲击波吹下了悬崖。
他想起了衣卒尔陈列室中留下的那些暗示——“一切真相,尽在脚下”。
现在看来,似乎这位家主所谓的真相,既是眼前这位刚刚一脸暴戾而此刻突然间一脸友善的阿什坎迪了。
有着天使面容魔鬼身材的阿什坎迪见墨菲斯并不领情,却也没有丝毫恼怒,似乎对于这个强行让自己在鬼门关前溜达一圈的家伙充满了好奇,毫无一个《暗影中的小丑》中记载的恐怖家伙的气势——很明显的,这个仿佛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的恐怖角色在墨菲斯眼中已经成为了脸上打着“危险”标记的生物,短时间内她再怎么表现出友善也别想让墨菲斯领情了。
两人对峙沉默,足足有几分钟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现在是罗斯历1432年,十月十三号,星期六。”
最终,墨菲斯打破沉默,似乎直到现在才回答了阿什坎迪第一次问他的问题。
而在棺材里呆了不知道多久的阿什坎迪丝愣了愣,似乎回忆了一下,接着展颜一笑道:“谢谢。”
而后,她望着头顶的阳光伸了个“优雅”的懒腰。
尘埃尚未落定,自上而下投射的光柱笼罩着这位黑发尤物,破碎的衣袍和魔鬼般的身材足以让任何教徒看一眼都需要忏悔,只不过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眼前的墨菲斯。
在他眼中,阿什坎迪和随时会攻击的魔兽没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逃脱了禁锢,又进入了另一个禁锢?别告诉我你是威廉亲王派来的。”
阿什坎迪叹了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伸手很优雅地撕掉了自己上衣的袖子,已经腐朽的衣饰实在遮掩不住春光,可是对此似乎毫不知觉的她只是望着自己右臂内侧出现的图案,撅了撅嘴巴,摸样可爱而透着禁忌般的诱惑。
看到阿什坎迪的动作,墨菲斯低头,发现自己小臂浮现出一个晦涩图案——倒置的神圣三角,一个简单线条组成的苹果嵌入其中,当中由古希伯来文书写的字符:“契约”。
叹了口气,墨菲斯抬头瞧了瞧浑身破烂衣衫的阿什坎迪,没有说话。
“这是赎罪么…审判来的真是没有半点含糊。”
阿什坎迪的小臂同样有着这个图案,不用说,这应当是契约的“印记”,代表两人成功达成契约,可是阿什坎迪并没有多大别的情绪,只是有些哀叹,似乎并不在乎这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没人知道这位身材修长的女人是一个和衣卒尔?温德索尔有着相同嗜好的疯子——多职业大师级等阶,对于寿命俨然没有尽头般的阿什坎迪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此刻看上去和一位贵族少女相仿的她毫无强者气势,甚至可以说有一些弱不禁风的娇贵感。
没有哀叹,没有感伤或愤懑,全力攻击换来的结果已经让阿什坎迪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级别超乎任何人想象的难缠法术,对待封印,她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可是对待契约,这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命题了。
所以就如同墨菲斯面对她时除了卷轴别无他法,阿什坎迪在面对契约时全力攻击无果,两人随后的态度最终则显得惊人的相似——认栽。
只不过唯一区别在于墨菲斯的卷轴最终起到了效果,而阿什坎迪的攻击却没有。
或许是良心发现,又或者因为不远处前来观望的平民越来越近,听到四周出现嘈杂声音的墨菲斯看了看眼前的女人,思考片刻,竟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伸手递给了衣服破损春光浅露的阿什坎迪——而这仿佛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闷头摸样似乎逗笑了眼前的黑发美女,沉睡于石棺中超过三百年的她在光芒下微微歪头,露出一副单纯至极的表情。
“不愿意自我介绍一下么?”
这句话让墨菲斯目光抬起,他这么做并“护花”心切,眼前的人什么身份会引起什么样的震动,用膝盖都能想出结果,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最好还是让她别在第一时间引起注意才对,不管怎么说,政治智商一直不高的墨菲斯似乎终于做了一件对事,只是对方的反应让他有些无法承受——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七章 弗丁贵族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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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阿什坎迪已经很给面子的接过上衣随手穿上,倒也没让墨菲斯难堪。
墨菲斯不是助人为乐撒播信仰的神职者,净化眼前异端捞取功劳就不想了,而控制她奴役她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更别期待——契约的内容没有主仆之分,所以两人谁也命令不了谁——简而言之…目前的阿什坎迪就算现在一个人把穆伦塔尔屠掉,墨菲斯也一样阻止不了。
而在两人继续僵持尴尬时,公爵的身影势若奔雷般从天空跃下。
站在墨菲斯旁边的阿卡尔并没有用手中长剑鲁莽的指着谁,目光却很明显的盯视着堪称祸水尤物的阿什坎迪,显然她敢对墨菲斯有半点多余的心思都得问问手里这柄剑答不答应。
活了近千年的阿什坎迪此刻却根本没有情绪反弹,反倒是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行了一个弗丁帝国才会有的古老贵族见面礼,柔声道:“阿什坎迪?米斯瑞,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墨菲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公爵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没有丝毫轻视——阿什坎迪有着二十多岁少女的清纯却又有轻熟贵妇的妩媚,实力深不见底无法窥测,显然不会是墨菲斯偶然发现的“迷失贵族少女”,而“阿什坎迪”这个名字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现在大陆正史中,那场席卷大陆的浩劫对于曾经的宗教裁判所和教廷来说都是一段难以启齿的历史,所以这个禁忌般的名字被彻底封杀,甚至连现在的区主教级别神职者都很少有听闻,而作为陆军统帅的阿卡尔公爵更不可能像墨菲斯一样从黛拉给出的偏门书单中寻找到这个稀有的名字和已经被遗忘的姓氏。
所以公爵并未意识到这个被衣卒尔秘密埋藏在密室并且没有透露给哪怕自己亲生儿子一点风声的女人到底有多恐怖。
只不过面对阿什坎迪的“友好”,他本能的没有回答。
墨菲斯示意父亲离开这里再说——身为剑圣的公爵没有反对,轻而易举地带着墨菲斯凭空跃出几十米落到了遗迹废墟外,正想单独询问墨菲斯这个女人的身份,却看到身后鬼魅般跟随而至的身影。
作为被怀疑对象的阿什坎迪若无其事的向四周张望着,似乎根本不在乎公爵的警惕目光,伸手遮着阳光望向了不远处的公爵府城堡,这位有着一头乌黑秀发的女人突然轻笑一声,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继而柔声道:“温德索尔家族的府邸?让我想想,难道是衣卒尔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令人崩溃的一句话,阿卡尔公爵的嘴角猛的抽了一下。
而将眼前的女人视为洪水猛兽的墨菲斯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处理[www奇qisuu书com网]当下的事情——他无法依靠自己的父亲来摆平阿什坎迪,因为和这个危险人物签订契约的是他…剑圣或许可以和她一拼,但是墨菲斯可不会傻到动手。
最终,在短暂的沉默后,墨菲斯像一位最标准的贵族那般行礼,望着比自己高不少的阿什坎迪道:“无论接下来你是将天堂拉进地狱,还是将世界坠入深渊,我——墨菲斯?温德索尔,都会代表温德索尔家族邀请您到府邸一叙。”
这是墨菲斯首次代表身后的家族来说出这番话。
用上了尊称的墨菲斯并非恐惧,开口邀请,是一个古老家族应有的气量和底蕴,无论对方是拜占庭宗教裁判所想要处决的大异端还是被地下秩序恨之入骨的复仇者,在双方没有撕破脸皮之前,他都该做到应对如常。
旁边的公爵由对阿什坎迪身份的吃惊和戒备,隐隐变成了对儿子敢于直面强者说出这番话的肯定和欣慰。
依旧很给面子的,看上去像是一个毫无防备般贵族名媛的阿什坎迪眨眨眼睛道:“很荣幸能在三百五十七年后再一次踏入温德索尔公爵府,上一次邀请我的家伙很有意思,他和你的年纪差不多,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站在家族第一线了。”
墨菲斯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衣卒尔十七岁时父亲阵亡战场,继承家主之位的他在一阵堪称血雨腥风的刺杀与叛变中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开始了他叱咤风云的“异端”生涯。
公爵身上那股子骇人的恐怖气息渐渐内敛,同样行了个贵族礼,轻声询问道:“阿卡尔?温德索尔,温德索尔家族现任家主。”
阿什坎迪轻轻行礼,微笑,淡然点头。
……
黄昏,公爵府。
很多人其实并不明白所谓的家族底蕴到底意味着什么,恐怖的财富只是其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点,对于拜占庭一个古老的大贵族来说,底蕴更多的源自传承。
每一位家主、每一位杰出的家族成员给这个家族带来的影响绝非表面上在帝国甚至大陆地位的排名区别,最重要的是精神的传承——作为一个古老的军事贵族,温德索尔没有寻常鹰派的极端好战,没有老派政客的圆滑狡诈,在通常意义上的两类贵族极端表现中走了中道,于偌大帝国之中风雨飘摇却屹立不倒,这其中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一位可能被裁判所列为仅次于威廉亲王的“大异端”出现在领地,却一样笑着请对方来府邸做客,这才叫底蕴。
阿什坎迪在两位不明*真相的女仆照顾下换上一身得体衣饰——期间公爵向自己的儿子询问了一夜之间发生的大概事宜,了解阿什坎迪身份的同时不得不感慨墨菲斯不愧为温德索尔的继承人,只不过他的好心情却持续不了多久,一想到和自己儿子牵扯到一起的家伙,饶是再坚韧的心脏也有些承受不住——阿什坎迪的态度从见面到现在都没什么惊奇之处,但是正因为这样公爵才担心异常。
简单一点来说,地下秩序中登峰造极者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从身体到精神方面,都是。
有一个这样的“盟友”绝对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死海契约”的具体规则尚不清楚,但绝非无法互相伤害那般简单,温德索尔家族的敌人和阿什坎迪的敌人,说起来真是称得上小巫见大巫:一个是家族被另外几个家族针对,一个则是独身一人被整个大陆的血族和两大宗教审判机构针对,其中意义可想而知。
父子的交谈被走下楼梯的阿什坎迪打断,一身紫色长身晚装的阿什坎迪款款走来,从百年前开始流行的高跟鞋配上她高挑的个子和清纯的脸蛋,当真惊为天人。
不过偌大的大厅内却没有为之惊艳喝彩的观众——一个仿佛被驴踢了脑袋而审美观畸形的小子和一个“前妻”身份说出来或许让人崩溃的老子,两人冷淡的表现让准备赢得掌声和感叹的阿什坎迪很是受伤。
难道世道变了?我不迷人了?
看起来脾气很好实际上脾气很不好的阿什坎迪有些不高兴了。
“似乎…两位男士连贵族最基本的赞美都不愿意么?”
一点没有墨菲斯在遗迹密室那种黑暗女王风范的阿什坎迪撅了撅嘴,好像这是她表示撒娇的习惯动作——可是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从那个布满封印的棺材中被唤醒后她的适应能力似乎出奇恐怖,唯一的异样是在走入公爵府门前望着衣卒尔的雕塑轻轻叹气,而其余的,她对于几百年后的帝国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惊讶。
温德索尔父子二人很给面子的奉承几句,不痛不痒的对话过后,美丽的阿什坎迪?米斯瑞小姐被邀请在公爵府享用晚餐,这位典籍中的狼人领袖十分出人意料地有着无可挑剔的弗丁贵族的淑女名媛风范,连老帕法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不过她却没有说过任何关于自己打算或想法的话语,似乎真的仅仅是一个被邀请来公爵府做客的贵族,和温德索尔父子二人聊着无关痛痒的帝国战争史及往任宗教裁判所大佬们的事迹。
但墨菲斯对于阿什坎迪的感觉依旧很怪异——就仿佛一个比贵族还贵族的假面舞者,于人生的舞台中戏谑的在面具背后望着身前的一位位过客,却无人能识破那张假面。
晚餐结束时太阳落下,主动要求借宿一晚的阿什坎迪在女仆的带领下离开餐厅,却没有人看到她本来精致的面容逐渐在夜色中笼罩一层寒意,仅仅是眉毛扬起的角度和嘴角弧度微微发生变化,这位美丽的女人就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生人勿进,冷漠异常。
走入卧室时,双瞳已然一片暗红。
夜幕渐深。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八章 我能骂人么?
本来说想爆发的,但是为了写毕业论文时间很不够用,每天写完三千字脑子就乱了,存稿部分写的东西删了一半,每天打开wod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改文,说实话最近忙的连看书充电都没时间了,还望各位体谅一下,写书要灵感,要积累,虽然还没到断更的地步,但是爆发最近这个星期很难,拜谢各位体谅!
今日更四千字,算是补偿一下,实在无法爆发两更,等12号答辩结束,一切好说餐厅内的阿卡尔公爵并没有因为阿什坎迪留在公爵府而如坐针毡,在墨菲斯告退离开后,老管家帕法带来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阿什坎迪炸毁的遗迹现场冲入了一群神秘人物,杀死了几十号卫兵并进行一番调查后匆匆离开,没留下一具尸体,不过有证据显示是血族所为。
不用说,白天的爆炸实在是太过惹人注目,想遮掩?对于自己领地中的平民没问题,可是某些人或许并没有那么好说话,实际上阿卡尔公爵很明白自己可以靠着手中的家族资源强行抵挡一下这群讨厌的蝙蝠对自己领地的窥探,可是这并不划算,一来几百年来都没有人知道阿什坎迪被封印在这里,否则穆伦早就被整个大陆的血族给夷平了,二来爆炸后的遗迹已经被崩碎的土石掩埋了大部分证物,这群血族就算来了,也得拼命挖掘才能找到封印阿什坎迪的棺材并确定她的身份,不过这基本不现实,那个深坑将所有的秘密掩埋,想挖到至少得花十多天工夫。
所以公爵派过去的卫兵队伍不过是一个烟雾弹罢了,而血族的出现正好算是吃了该吃的诱饵。
不过没能从餐厅走回卧室,意料中的“打扰”让老公爵改变了脚步。
尼耶尔家族的信使夜访公爵府。
这位级别同样是伯爵的血族开门见山询问乔斯?尼耶尔下落,而老帕法则在很恰当地时间拿出了盛装着乔斯衣物也是遗物的盒子,这让对方看到原本惨白的脸更如同吃了砒霜,对于公爵随后的解释似乎并不愿意相信,只是留下一句来日方长之类的话语便展开蝠翅带着盒子飞向了天空。
而老帕法还没来得及退下,眼角便瞥到那个还没飞远的大蝙蝠被一股巨力猛然砸中,直愣愣的从天空坠向地面!
“看来有的人比我脾气还不好。”
阿卡尔公爵摇摇头,望着远处已经毫无声息的夜空无奈苦笑。
……
墨菲斯目瞪口呆的望着打开的房门,伸出去敲门的手似乎都忘记放下。
晚餐后,墨菲斯想了半天觉得还是需要和这位看上去很正常实际上却很不正常的女人谈论一下有关于契约的事情,毕竟这里是温德索尔的领地,自己不能太过冷落这位“客人”。
只不过在她的卧室前礼貌的敲门后,自动打开的大门和里面展现的情景绝对比当初黛拉解剖那个血族还要来的刺激。
这位身穿晚礼服的女人优雅地捏着一颗心脏,似乎它还在纤长的手指轻捏间跳动,而旁边地面上则躺着一个气息全无的血族,面容苍白,胸前一个骇人大洞,身体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枯萎腐朽着。
阿什坎迪的摸样绝没有晚餐时的雍容大方,却完全是一位冷酷的独裁者!
“烦人的苍蝇。”
手掌上跳动的心脏随着她冰冷的话语倏然干枯,血族赖以为生的能量和活力被这位黑暗女王尽数抽干。
有着红色眼眸的阿什坎迪侧头看到了墨菲斯,白皙的面容显露出毫不遮掩的不屑,没来由的让墨菲斯心下一突。
“幸运的人类,靠着一纸契约就想凌驾于阿什坎迪之上么?”这位高傲的黑暗女王不再看着墨菲斯,目光停留在旁边油画《岩间圣母》的几个角色上,面容依旧美艳,却给人一种拒绝接近的感觉,“在我漫长的生命中,你的施法成功,或许是我最大的一个耻辱了。”
墨菲斯咽了口唾沫,不知该说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来的——很不是时候。
此刻的墨菲斯完全没了谈话的兴致,面对这个突然间仿佛站在高位俯视自己的女人他有着本能的抵触和憋闷,但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因为他不能就这么离开,这里是温德索尔的府邸,自己也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即便对方有着骇人的实力。
想到这些,墨菲斯索性抬起头直接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的苏醒会带来什么?”
“如你所见,麻烦,还有一点点血腥。”
阿什坎迪的目光异常犀利,血色双瞳带来的盯视让墨菲斯愈发不自在,心理压力这种以往从来不存在的东西第一次让墨菲斯感受到了压迫。
“具体一点呢?”
阿什坎迪轻轻翘起了二郎腿,却是看待猎物般懒洋洋的抬起目光瞧着墨菲斯,很直接的拒绝回答。
这不是开玩笑的警告,在丛林里经历过这种感觉的墨菲斯能肯定…自己再多一句废话估计对方把公爵府炸掉都有可能。
嘴角抽了抽,知道问不出什么的墨菲斯最终还是客气告辞,年轻的背影略显落魄和烦躁。
房间内,沉默的阿什坎迪目光停留在地面的尸体上,面容似冰。
……
翌日。
昨晚的突发事件让阿卡尔公爵有些措手不及,尼耶尔家族和维也纳家族的争端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死在自己公爵府上的两个家伙却都不是小人物,伯爵级别的血族到哪里都是值得重视的强者,不过最让公爵感到意外的,却是随后他接到的一条关于君士坦丁的消息。
“天使降临”的具体内幕墨菲斯并没有和父亲说的太清楚,但是那剧烈的波动却让君士坦丁圣庭的牧首震惊!
这是无法遮掩的事实,当圣降发生时造成的神圣冲击甚至波及到了相邻的两个领地,距离之远难以想象,而这个消息自然在第一时间传递到了君士坦丁!
上一次有记载的“降临”是圣徒特蕾萨所为,每一次这种情况的发生带来的却没有什么幸福安康的局面,按照史料记载,历史上三次圣降之后大陆格局都会在一场持续三到十年之久的动荡中重新洗牌!
所以发生在穆伦的剧烈波动瞬间引起了帝国教廷的高度重视。
皇宫甚至为此特意派遣了一支调查队伍,目的是确认圣降真实性与否——而与其一起前来的还有裁判所一支来自“裁决之剑”的审判者小队,这些本职应当是裁决异端的战斗型部队来穆伦,意义自然没有看看风景那么简单。
公爵需要应付的东西不少,但是很显然处于这个风暴中心的却是另一个人。
墨菲斯独自坐在房间中,望着眼前的书本发呆。
翻遍自己读过的所有书籍和眼前的新书单,其中竟然没有一本能和《死海契约》扯上关系,翻查一夜,最终只找到有关于破解“契约”的基本概念——“强行破解契约需要至少原契约施法等级两倍或以上级别施法者进行重组破解,但风险极高。”
也就是说,解开这个九十八级契约的魔法师,至少能做到释放接近两百级的法术才能做到——而有记载的最高等级魔法是一百七十七级“黄昏”,世间仅仅出现过一次,却无人目击,只留下一片废墟记载着这个恐怖咒语的威力。
对于他来说,这意味着出现一个能解开这个契约的魔法师的几率微乎其微,而如此一来自己和阿什坎迪的命运似乎产生了难以想象的交集,天知道这个契约具有什么样的效力,自己又最终会被卷入什么样的涡流。
苦恼之际房门被敲响,墨菲斯抬起头,发现门外竟然是这个“灾星”。
接近正午的阳光让卧室敞亮异常,一身简单却华贵的单衣,气场强大却相比昨晚温和异常的阿什坎迪先是在门口侧着头望向了墨菲斯,眨眨眼睛,似乎在征得进入房间的权利,得到墨菲斯应声后迈着欢快的小步子走进了屋,目光四处乱瞟——
墨菲斯嘴角抽搐,这哪里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狼人领袖?这他妈完全就是一个没见过新鲜事物的贵族少女!
这反差到底怎么回事?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当初为了解小修女贞德受到傀儡术伤害后是否会有后遗症的墨菲斯在《玩偶之主》这本典籍内读到过一段内容,大概讲的是傀儡师偶尔会制造出同一个肉身塞入两个灵魂后的悲剧半成品,而后果似乎就如眼前这位阿什坎迪般诡异!
墨菲斯没说话,因为此刻屋子里的两个人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一个是贵族继承人,政治情商不高,实力不够看,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一个,而另一个是活了近千年的妖怪式人物,按照常人眼中她唯一该做的事业或许就是再一次带领失去领袖已久的狼人冲向教堂和血族的据点,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生气了?”
很意外的一句话,阿什坎迪竟然主动一脸微笑地问向了墨菲斯,面容带着一抹阳光,她喜欢微微侧着脑袋,配上丰满而似黄金分割比例的身材,足够任何一个男人欲`火焚身。
这位“Ω”级强者在白天时有着一双黑色的深邃眼眸,下巴微尖,感觉像是没到二十岁的青春少女,但那双妩媚的眼睛却让她多了许些少妇韵味,“尤物”二字当之无愧。
可审美观就算不畸形墨菲斯也没心情去意淫和她的美好畅想,阿什坎迪的示好让情商一贯底下的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直言道:“我只是想明白接下来自己会被你影响多少,昨晚没别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墨菲斯已经有卧室被炸烂的准备。
“真是一个难题呢,”阿什坎迪毫不在乎地翻了翻眼睛,好似不在乎墨菲斯昨晚和自己的不愉快对话,而是伸手真的数着自己的仇家并给出了答案:“血族至少十三个家族会尽一切努力杀死我,而且不择手段,加百列帝国当年死在我手上的红衣主教好像有五个…还是六个?记不清楚了,他们的异端裁决所或许很希望我去喝杯茶,而拜占庭的宗教裁判所应该是一样的性质,新任的六芒星很希望我成为他们献祭上帝的一份礼物吧?”
毫不严肃却吐露出一串让普通人胆战心惊的词汇,阿什坎迪说完之后很随意的在摆满书籍和法阵图纸的房间内走走看看,伸手拿起了墨菲斯放在桌子上的精致六分仪,似乎在好奇它的作用——看起来这种东西是在她“沉睡”之后的发明。
而墨菲斯却伸手在羊皮纸上记录下了这些名字,思索片刻,道:“还有么?”
也就他能在听到对方的敌人囊括并覆盖半个大陆后还能缺心眼儿的问出这句话。
“有啊,想杀了伟大狼人领袖名扬万里的各路英雄,还有各个帝国那些小说看多了的娘娘腔贵族,而狼人自己内部又有不少想自立门户的家族…我想想,应该还算上各个帝国的赏金猎人、想要挑战我并借此晋级的圣杯骑士、大魔导师、血纹刺客之类的,加起来够凑足几个军团了吧?”
低头继续掰了掰手指头,数完这些名字的阿什坎迪悄悄抬眼望了眼墨菲斯,却发现这个木头居然一字不落的记述着自己说的话,顿时有些泄气,对眼前这个没有幽默感的家伙彻底无奈。
“看起来似乎很多的样子。”
墨菲斯手中的笔没有停。
“所以呢?”
阿什坎迪不明所以,扬起眉毛望着他。
“我能骂人么?”
墨菲斯放下羽毛笔,拿起羊皮纸轻轻晾干的同时说道。
“一位贵族可不该这么粗鲁的。”
“那我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耸肩,撇嘴。
这个回答让阿什坎迪一愣,随即毫无淑女姿态的哈哈大笑!
墨菲斯不置可否。低头在羊皮纸上继续写了些东西,笑够了的阿什坎迪低头瞧了瞧,哑然无声——那张羊皮纸上左半边是她罗列出的敌人,密密麻麻一片,右边则是墨菲斯眼下的敌人:孤零零的克里斯多夫家族和几个已经近乎消失殆尽的家族名称。
两者一对比,就跟两人的实力一样差距悬殊高下立判。
“接下来,我觉得还是你去忙你的,我继续当个贵族少爷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墨菲斯揉着太阳穴,头疼异常。
【卷一】继承人 第七十九章 暴雨将至
今日去解决实验室的实验这周至少应该能保证周六是爆发的,或许两更或许三更一万,先容我忙完论文,拜谢各位谅解!
再一次感谢神机大大的章推!
……
星期日,礼拜。
圣帕米尔学院在每周日的清晨都会进行一次全学院的集体祷告,这个仪式从学院建成之日起就从没有停过,无论战火、瘟疫、灾荒还是洪水甚至地震,圣帕米尔的钟声依旧会在礼拜日响起,从未间断。
贞德坐在大教堂的角落中,抬起头,望着穹顶洒下的阳光,微微有些恍惚。
他没有来呢。
四周的祷告声在空旷的教堂中空灵异常,只是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的贞德似乎第一次有些走神了,在祷告结束后行十字礼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回过神来的她赶紧望望四周,轻轻松了口气,庆幸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无心的过失。
走出大门,圣帕米尔大教堂在秋日蔚蓝色的天空下更显宏伟。
贞德今天少有的没有去图书馆面对那一卷卷古老而寂静的经卷,因为院长大人保禄和她说过,一位年轻人,应当更好的去接受世界变化速度比自己适应速度快的现实,否则就只能和那些苦修士一般呆在寂寞而枯燥的角落里,唯一的动作便只剩下仰头接受唯一的圣光。
平时嘴角会带有淡淡微笑的贞德今天撅起小嘴,秋日和煦的阳光让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的她眯起眼睛,坐在神学院小路旁的石凳上,贞德有些俏皮的抬手遮住阳光,宽大教袍下的脚丫微微摇晃着,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有阳光,路无所碍。”
轻轻默念这句阿奎那曾经随手写在羊皮纸上的话语,原本心情有些小郁闷的她嘴角终于重新翘起,从石凳上跃下,伸直腰望向远方,个子不高的贞德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向了教堂,留下一个轻松而无忧无虑的背影。
只是刚走进教堂,贞德便瞪大眼睛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神学院学生正在恭恭敬敬的将道路让开,似乎眼前从正厅中走出的是什么大人物。贞德赶紧向一旁挪开,心里默念着《神学大全》上的话语:“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面对君王抑或乞丐,我们心中的敬畏应永在第一位。”
不过远处走来的一个身影招了招手,让看清楚来人的贞德停住脚步,随即有些小忐忑的小跑过去——两个走出正厅的身影其中一位正是圣帕米尔学院院长保禄,面容似中年人的他笑着让贞德走在身旁,丝毫不向旁边的老者吝啬自己对这位新学生的赞美,而那位一身黑红相间衣袍的老人面相和蔼,微微点头附和,只不过看上去年过六十的他左眼有一道黯淡伤疤横在下眼睑的下方,略显怪异,手持一柄灰黑色木杖,像一位魔法师而不像一个神职者。
这位黑袍老人在教堂门口和院长保禄分别,微笑着画了一个圣十字,表达了对贞德这位“主的恩赐”的感恩和赞美,随即孤身一人离开,微微轻摆的黑袍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刺眼的萧索。
保禄望着这位离开的“老朋友”,面庞没有什么过多的变化,始终表里如一。
一心奉献给主的神学院院长没有贵族般华丽而花哨的面具,他停顿片刻,随即轻声问向了贞德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他坚信自己的存在是为了杀戮,他坚信自己的心永远向往地狱,他从来不曾仰望天堂,或许直至生命的尽头,都不会在内心有任何忏悔,这样的人,能在死后享得主的荣光么?”
贞德望着个子比她高出很多的院长大人,思索片刻,用略微稚嫩的声音答道:“主说不曾仰望的,未必不可入天堂,不曾杀戮的,未必不会下地狱,驱逐黑暗的,并非只有光明,站在低处的人,有时却比那高处的更接近真理。”
“话是这么说,可我不希望贞德踏上这条道路呢。”
院长欣慰点头,随即望着远处踏上马车的身影,陷入沉思。
纯黑色的高大马匹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扎眼——那是深渊般的黑色,没有棕或红打底,仿佛阳光止步于此般,个子比一般的纯血马还要高少许,这种名字为佐里尼马的生物并非大陆源生物种,而是某些禁忌实验室在千年前培育出来的“人造物种”,身材高大,耐力优厚,现今存世数量稀少,而在拜占庭帝国,只有一个机构的马车使用的是这种珍惜品种的黑马。
宗教裁判所。
马车上那个六芒星的标志夹杂着晦涩而让普通人生畏的魔纹,每一颗星代表着裁判所六位各司其职的巨头,无论他们的具体工作如何,都永远没有人敢好奇到去探究——因为帝国中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语:“想体验最残酷的战场?你要做的不是应征进入那六大骑士团或十二个陆军军团,最快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应征进入宗教裁判所的仲裁机构,那里才是嗜血屠夫的天堂。”
刚刚走上马车的老人,是裁判所六巨头之一“裁决之剑”的领头人格拉海德,有着大骑士之上圣杯骑士身份的神职者,至于他的其他身份或本领,无人可知,几十年来有他坐镇的“裁决之剑”在帝国内外审判的异端已经凑得够一个领地的总人口数量,与此相对的,是其高到骇人的伤亡率。
总是一副和蔼摸样的格拉海德很多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位法师,说是神职者,甚至不如督主教般有气势,腰间也没有圣杯骑士的佩剑,永远一柄灰黑木杖行走世间,却显得不可侵犯。
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在神学书籍宝库圣帕米尔学院亲自查询并从自己的老朋友口中确认某件最近帝都上层闹的沸沸扬扬的事件所代表的意义,只不过答案似乎喜忧参半。
穆伦塔尔的“天使降临”事件,带来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契约那么简单。
“该来的总会来的,抬头地狱,这才是裁决之剑存在的意义。”
马车中的老人望着手中一份标题带有“温德索尔”字样的卷轴,眯着眼睛轻声感叹。
……
墨菲斯觉得…自己似乎大概明白了阿什坎迪的性格状况。
这位祸水级的女人是一个有着双重性格、或者按照墨菲斯理解为“两个灵魂”的诡异人物,但幸运的是似乎那个该死的恐怖黑暗女皇只在夜幕降临后才会显现,而白天时却会隐藏在这具堪称艺术品的身体内,不会随便冒出来吓人——白天的时候,这位喜欢穿着一身优雅衣饰在公爵府四处参观的美丽女人就是一位年轻的弗丁贵族小姐,从细节来说,弗丁帝国传统贵族该有的,她都有,相较于从古西伽帝国分裂出来的拜占庭,显然老牌强国弗丁的贵族规矩更繁琐也更有底蕴,在公爵府一个人溜达的时候,她从不会随便触碰任何东西,实在好奇了,便会问被她拽来跟着一起“参观”的墨菲斯,而后者面对她各式各样问题意料之中的哑巴一样答不上来一个。
活泼,思维敏捷,性格跳脱,但是阿什坎迪这种看似无懈可击的表面下具体在想什么,墨菲斯一概无法理解。
“吉尔?温德索尔,衣卒尔的夫人,我有幸见过一面,那或许是我见过最优雅的贵族夫人了。”阿什坎迪丝毫不怯场的在公爵府内“怀旧”,此刻她望着走廊内以往贵族成员的许些画像,兴趣盎然,时而弯着腰背着手瞪大眼睛观察油画细节,时而退出几步,让墨菲斯站在画旁边对比和某一位先祖长相是否有雷同之处,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而墨菲斯的脸像个苦瓜。
这可不是莉莉丝那种无理取闹,阿什坎迪总会在墨菲斯失去耐心或微微烦躁时适可而止,很给面子,也从来不触及底线,就这么折腾了一上午,竟然把后花园和马场都溜达一圈。
午饭时公爵大人似乎有事出去一趟,两人面对面吃饭时阿什坎迪笑哈哈地和墨菲斯谈论一些几百年前的趣闻,气氛轻松是轻松,只是让墨菲斯心里别扭的很。
这还是那个抬手劈自己脑袋顺带把遗迹炸开个大洞的恐怖角色么?
墨菲斯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头顶出现的金色光芒闪现着无法辨识的咒语魔纹,有着红色眼瞳暴戾气息的阿什坎迪在一秒钟之内对墨菲斯做出了至少十五次攻击,站在原地的墨菲斯眼看着每一下都能杀死自己至少一百次的拳打脚踢无效化,而四周的岩壁崩塌爆裂直至彻底塌陷崩碎,一切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其中的震撼。
这就是物理力量的极限么?
“和一位贵族小姐聊天的时候是不应该走神的,墨菲斯。”
打了个激灵,墨菲斯目光微抬,眼前的阿什坎迪微微撅起来的小嘴巴实在是和脑海里那个恐怖的身影扯不上关系,异常违和的感觉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得点点头,闷头吃饭。
但老管家的出现打断了尴尬的沉默,老公爵不在的府邸,墨菲斯就是主人,只不过这一次突然出现的来访者似乎有些气势汹汹。
在客厅等候墨菲斯的人总共有五个,统一的着装,冰冷的气氛和一股子略带跋扈的气息,让漫步走下楼梯的墨菲斯皱起眉头。
而好奇跟在身后的阿什坎迪则是很隐蔽的翘了翘嘴角。
【卷一】继承人 第八十章 动手
今天是实验室锁门的日子,苦逼的跑去做最后的测试,一更,最近有些卡文,希望周末能好一些。
感谢各位的红票捧场,拜谢!感谢支持我的朋友们黑袍,边缘镶有白色条纹,胸前有着让整个拜占庭异端颤抖的标志——六芒星,正中插着一柄长剑,代表这是宗教裁判所的第一大仲裁机构“裁决之剑”的裁决者。
这可不是负责调查事物的部门,裁判所六芒星所代表的六个部门,除却“裁决之剑”,还有司职情报整合的“柯布右眼”,研究异端法术并裁定其是否违禁的“摩西法杖”,这三个部门是明面上的三叉戟,拱卫着教廷的牢固地位,而另外三个部门具体职能,基本无人知晓,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在公众眼中出现过。
如果裁判所抱着友好的态度来对待温德索尔家族,此刻在这里的应该是摩西法杖的研究人员或是柯布右眼的情报调查小队,因为圣降造成的巨大波动和其残留下的遗迹是很值得这些部门去搜集数据并研究的样本,但是一群只会审判异端的审判者出现在这里,已经证明了帝国教廷的首要态度。
“雅各布,裁决之剑高阶仲裁长,受命前来调查穆伦塔尔圣降事宜。”
为首的人个子不高,三十岁的摸样却满脸饱经风霜的摸样,见年纪轻轻的墨菲斯走下楼梯,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能下决定的角色,神情淡漠,甚至对于墨菲斯身后跟着的阿什坎迪连多余目光都欠奉。
他自然没有发现那位美丽贵族小姐的真实身份——强如阿什坎迪的境界,如果被人随便看穿身份那真是可以趁早滚回棺材继续睡觉了。
高阶裁判长的名头绝对不低,按照职称评定,裁决之剑内部最低端的成员叫审判者,分三个等级,成员通过累计功劳并得到提名才能成为审判长,但是再升职就是成为裁判长这样的存在,一般来说这已经是普通成员所能达到的最高职位,因为裁决之剑的死亡率实在是太高,职位的提高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远离危险,反而意味着距离高危任务更进一步,所以存在这种残酷淘汰制的庞大机,构职称越是靠上,实力越是变态,而到了高阶裁判长的职称后,代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至少是“ii”级的强者,比如眼前的存在就是一位可以担任军队中将级别的高阶大骑士!
即将落下的夕阳将几位黑袍人的影子拉长,墨菲斯公式化的行礼过后轻声道:“裁决之剑需要温德索尔的帮助?”
没有丝毫废话,和阿卡尔公爵如出一辙的风格,而墨菲斯身后的阿什坎迪则是微微笑了笑,目光深邃。
一直跟随在旁的老管家不发一言,静静期待着墨菲斯的表现——对于阿什坎迪的身份,老管家听公爵说了,虽然作为信徒,他没有任何多余废话。
“奉裁判所‘裁决之剑’大执政官指令,我负责带领整个审判者小队在穆伦塔尔进行一系列调查,包括‘降临’仪式发生地点和整个地区所有的可能异端。”
雅各布面无表情,对于面前的公爵继承人并无奉承,只是他的话语似乎带着一层别的意思,让墨菲斯皱起了眉头。
虽然没有站在父亲的位置执掌过偌大的家族,但是墨菲斯很清楚,即使对方身为宗教裁判所机构,一样没有资格强横到可以强制在领主领地内肆意进行活动,这种一见面直接宣布要进行异端抓捕和调查的口气绝对不代表着友善,受到“指令”来进行“调查”,这种态度可不是对大贵族应该拥有的。
“异端?穆伦塔尔的异端难道成为帝国异端聚集地?还是说裁决之剑认为温德索尔有窝藏异端的嫌疑?”
扣帽子谁都会,墨菲斯也算是第一次狐假虎威以公爵继承人的身份理直气壮的面对着帝国内或许普通贵族见了基本不敢大喘气的高阶裁判长而面不改色。
果然,一个大帽子让对方脸色明显变了变,可是长期“跋扈”的裁决机构可没有那么容易拉下面子,不愿意对着一个继承人低头的雅各布沉声道:“铲除异端是裁判所的第一要务,我希望温德索尔家族一定是帝国之中反异端的典范。”
这话让墨菲斯身后仿佛花瓶角色的阿什坎迪捂嘴娇笑,惹得墨菲斯回头打了个眼色,而这位大的不能再大的异端竟然朝他眨眨眼做鬼脸,让墨菲斯郁闷得无话可说。
老管家依旧站在旁边,微微眯着眼睛的摸样仿佛雕塑。
转过头,墨菲斯没有了继续谈话的兴趣——其实这是一个颜面问题,双方互相尊重就什么事没有,调查就调查,找异端就找异端,但一副所有人欠你钱的德行自然不会让人有好感,更重要的是别现在找上身后的阿什坎迪就没问题。
墨菲斯可不想温德索尔被扣上一个“窝藏异端”或者“叛国”的罪名,不好收场。
不过就在墨菲斯想要让老管家这群人打发走的时候,大厅内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殆尽。
恍然想起什么的墨菲斯猛然转身回头!却看到阿什坎迪那异常妖冶的双瞳正盯着自己,扬起嘴角的微笑诡异异常。
墨菲斯顷刻间出了一身冷汗!
妈的!这下糟了!竟然忘了阿什坎迪会在夜晚改换性格!
使劲咽了口唾沫的墨菲斯回过头想转移这群裁决之剑成员的注意力,却发现已然来不及了。
五位身穿黑袍的裁决者他们统一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四柄长剑和一柄法杖,公爵府的待客大厅顷刻间充满了元素聚集时才会有的凝滞气息!
那双眼瞳的变化已经说明一切,多余的废话似乎对于裁决之剑来说都欠奉。
来不及咒骂,墨菲斯明白自己在这一刻面临一个很艰难的选择——是选择站在裁判所一边还是站在阿什坎迪一边?
中立的选择不会存在,袖手旁观等于同时竖立两个敌人。
若是站在裁判所一边,自己虽然不会被阿什坎迪杀死,但是明显阿什坎迪或许会在随后连带着温德索尔家族的城堡一起铲平,而站在阿什坎迪一方,这意味着自己和整个裁决之剑甚至整个帝国站在了对立面!
此刻老管家依旧没有多余废话,面对突然间剑拔弩张的局面,他只是微微挪了挪脚步,站在了墨菲斯的身前,头也没回地淡淡道:“少爷,恕我无能,只能挡两分钟。”
没有怨言,为温德索尔效忠的老管家根本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要在乎的,只是身后的少爷。
公爵的出行减少了府邸门口的卫兵数量,而裁决之剑似乎根本不在乎在一位大贵族的府邸内动手有什么不妥!
墨菲斯一愣,继而立刻下了决定。
“别勉强!”
他猛然后退,而老帕法气势暴涨,身影已然前冲和面前三人缠斗一起,与此同时,一团炽热的火焰擦这墨菲斯的肩膀飞过——
“轰!”
所幸那站在后排手持法杖的魔法师将第一个法术瞄准了站在原地的阿什坎迪,骤然爆裂的气浪让墨菲斯第一次体会到了瞬发十级法术的威力——这说明对方至少是低阶魔导师!
墨菲斯目前的晶丝水平虽然达到了魔导士水准,可是不会半个咒语的他即使拿着魔杖也没办法像这样施法——何况此刻刚吃完晚饭的他连魔钢短剑都没有跨在腰间,好在顺手抄起了墙壁上挂着的一柄装饰剑后能勉强战斗。
“异端终将被净化,即便你是温德索尔的继承人,最终的结果也是如此。”
惊讶的表情没有太多,高阶裁判长雅各布很快接受了眼前少年是异端的“朋友”的现实——实际上他远不清楚墨菲斯冒这么大风险的意义是什么。
老帕法高阶大剑师的实力相当于“ii级”,并且是巅峰级别,面对三名“iv级”的剑师尚有余力,可是这是在另外的“ii”级大骑士和“iv”级魔导师尚未出手的情况下,一旦集中火力,老帕法或许真的只能在两分钟后倒下!
墨菲斯明白这种时候冲上去找死肯定不明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顺着台阶向二楼跑去,而阿什坎迪则意味深长的望着他跑远,不发一语,任由连续三个等级超过十五的魔法轰击在身前,却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时隔几百年,爆炸声在公爵府中响起,而无人记得上一次类似的情景竟然缘由出自同一人。
冲击波震碎了公爵府的玻璃,私家卫兵被惊动,实力不俗的家族骑士和剑师已经朝这里赶来,不过墨菲斯的身影却比任何人都要快!
三名剑师被老帕法用长剑挡下,魔法师轰击着阿什坎迪,而雅各布则站在原地没有动——对于这个等级异常骇人的高阶裁判长来说,眼前黑暗气息并不强烈的异端应当是眨眼间消灭的对象,连他出手的必要都没有。
元素爆裂的烟雾吞没了有着红色眼瞳的阿什坎迪。
而墨菲斯则在此刻从二楼的平台一跃而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正上方袭向了站在裁判者队伍最后的魔法师!
魔导师作战经验丰富,法杖猛然朝地面一顿,年迈法师的头顶骤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护盾,将墨菲斯的长剑挡在了护盾外,而随后则是身为高阶大骑士的雅各布让人无法反应的一击!
墨菲斯身躯站在护盾之上抬剑格挡,晶丝能量在晋级之后第一次全部调动!这柄魔导率并不高的钢剑霎时间绽放一片光明,在一声爆响中生生挡住了雅各布的斜劈,不过高阶大骑士和低阶大骑士的力量差距实在太过明显,飞出好几米的墨菲斯狼狈的撞击在墙壁上,可爬起来的时候动作却毫不犹豫,雅各布眯眼,异常意外墨菲斯的实力如此难缠——资料上写的他只是一个护卫骑士级别的孩子,虽然潜力巨大,但比自己差的远,却不想竟然能硬生生抗住这一击还没有受伤!
雅各布在内心微微叹息这或许又是一个奇才,但手中长剑毫不留情——谁让这个孩子成为了裁决之剑的敌人呢?
【卷一】继承人 第八十一章 哪有这么简单?
睡了很多天了第一次懒觉,昏昏沉沉,更新略晚,各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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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裁判所拥有着让帝国贵族难以相像的豁免权,即贵族成员被杀死,若是最终核定其是一名“异端”,则裁判所的审判者不会担当任何罪责或付出代价,只不过这种权利每一百年间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帝国是贵族的帝国,不是宗教裁判所的帝国。
只不过这项特权让裁判所有了一般人根本没有的底气,面对大贵族丝毫不手软,或者可以说这是一种极端信仰后的狂信——他们手执长剑,为上帝而战,蔑视任何权贵。
墨菲斯的长剑因为魔法元素的汇聚而有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而这也是为什么他被击中后没有收到太大震伤的原因,不过手腕传来的剧痛已经告诉他自己和眼前高阶裁判长的差距,侧滚翻躲到一尊雕塑之后的他可谓狼狈异常——同时面对多个超过自己几个级数的敌人绝对是一件蠢事,能保存性命已是幸事,但他却别无选择!
这是没有退路的战斗。
就在大骑士再一次举起长剑准备夹击墨菲斯的时候,空气突然间凝滞了半秒。
“杂碎。”
冷清的声音响起,墨菲斯刚刚将目光移过来,却看到缠斗老管家的三人倏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瞬间了无声息!
而他们的身体竟然瞬间开始腐烂,最终化为一堆白骨——亡灵熔炼术!并且是宗师级!
举剑准备下劈的雅各布面色一变,瞬间改变了战斗目标,气势暴涨!一位经历过无数战火的高阶大骑士水平完全显现,甚至于地面上因为战斗而导致的碎屑都被爆发开来的气流吹向两侧,势大力沉的一次重击将有些力竭的老管家震开三步,身形直奔站在原地的阿什坎迪而去!
魔导师的法杖立刻指向了骑士,精通元素魔法的他立刻为高阶裁判长加持了“火元素附着”、“火焰铠甲”两样七级法术,让冲刺的大骑士仿若燃烧的流星,继而是一个吟唱时间较短的护盾法术,可是咒语刚刚念诵完毕,眼前便出现了一柄长剑的虚影!
毫无花哨的刺击!
“咔!”
墨菲斯用尽全力的一击让法师身前的元素护盾开裂,无奈对方的元素法术造诣深厚,而墨菲斯也没有用无坚不摧的魔钢短剑,一击未果,而后迎面便看到一个汇聚完全的火球砸向面庞,情急之下墨菲斯抬手用肘部格挡,本能的汇聚四周元素凝聚在身前,“轰”的爆鸣声响起,而法师预想中应该飞出去的墨菲斯仅仅被震退两步!
力量已经有低阶大骑士强度的他在这种距离丝毫不惧眼前的初阶魔导师,更关键的是他没有依靠着自己身体而是面前凭空凝聚的元素护盾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这绝对出乎任何一位魔法师的预料——不过对方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卷轴的法师伸手就要撕开,却被墨菲斯第一时间击破最后一道护盾,捏住手腕一拳轮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近身后大骑士的蛮横力量近乎将这名没有护盾保护的老者打的凌空飞起!
一脚踢中腹部横膈肌,身子弓起的魔导师彻底噤声,甚至连咒语都无法念诵,而墨菲斯则毫不留情的抬起膝盖将对方撞晕,彻底绝了了对方的最后反击的心思,短剑抬起,却没有立刻将它插入已经趴倒在地的魔导师的后脑勺。
近身制服一名施法者,对于第一次同时使用力量与魔法的墨菲斯来说并不艰难。
此刻的公爵府大厅瞬间寂静异常,杀气弥漫。
若说在这里刚刚进行的是一场宗教裁判所高端战力对异端围剿的战斗,并不恰当,因为从头到尾这位异端仅仅出了两次手——第一次直接秒杀三位剑师,而第二次,则是真正的抬起了手掌。
一身晚装的阿什坎迪依旧站在原地,唯一的不同是右手一片猩红,一枚跳动的心脏停滞其上。
历史上达到“i级”以上的一位此刻大师曾经说过:“若你的匕首足够快,则敌人的心脏在离开身体时还会继续搏动,甚至于它的主人可以望着自己的心脏静静等待死亡的阴影,直至安息。”
而高阶大骑士雅各布甚至连长剑都没来得及挥出便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心脏停留在别人的手上。
在阿什坎迪面前,这位距离圣杯骑士一步之遥的高阶裁判长和伯爵血族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而这个黑暗女王却没有来得及让墨菲斯见证她的强大。
冷漠的目光抬起,投射在墨菲斯手中的短剑上,意味不言而喻。
“噗!”
魔导师的后脑壳被墨菲斯一剑刺穿,身价或许超过数万枚阿兹特克金币的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死在了温德索尔一位还没有十六岁的继承人手中。
有数据统计帝国培养一位实力达到魔导师的施法者花费和消耗大概是培养一位大骑士的一点五倍,这其中不知道多少次的战火洗礼才是无价之宝,因为很多人死在了前进的路上。
但仅仅一分钟多一点的时间,一支在“裁决之剑”称得上高端战斗队伍的小队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折损在了帝国内一座公爵府的客厅。
家族骑士冲入客厅,唯一的任务却是将尸体抬出。
墨菲斯望着眼前的一地尸体沉默不语——内心已经来不及后悔自己的疏忽,作为一个曾经在丛林中时刻警惕魔兽袭击的猎人,他却在和阿什坎迪相处一天后忽略了日落之时她会变身的关键因素,是她伪装功夫太强大还是自己因为安逸的生活消磨了危机意识?
苦果已经酿下,无法挽回。
“很意外。”
阿什坎迪似乎很难得的主动和墨菲斯说了句话,夜晚的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摸样,身前三米仿佛都是禁区般的存在,此刻墨菲斯虽被震伤却无大碍,只是听到她的话语连头都没抬,看得出是真的有些恼怒了。
从始至终没有废话的老管家轻轻躬身,身上的血污和被划破的衣服似乎无法影响他对温德索尔家族的忠诚,面对墨菲斯选择和教廷裁判所作对的决定,他依旧轻声道:“少爷,无论你选择了什么,尽管吩咐我去做就是,温德索尔是老爷的,也同样是您的。”
墨菲斯望着这位老人——他总是这么一丝不苟,甚至于战斗的时候都是如此。
轻轻伸手,帮老管家轻轻理了理那从不会凌乱的领口,墨菲斯突然感觉眼睛有点酸,没说出话来。
老帕法笑了笑,安然退下指挥家族骑士收拾屋子,腰板依旧挺直。
可墨菲斯却知道,老管家终究有弯下腰迎接衰老与死亡离别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紫鸢尾是否能重新绽放?又有没有人能将它随意摘下?
目光挪开,那位仿佛在高傲暗夜王座上俯瞰凡人的女王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心脏干枯,如花朵般凋零,那张相较于白天来说略显苍白的面孔有一些病态的孤僻和冷艳——墨菲斯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厌恶,因为那不是实力强大者应有的骄傲,而是一种在内心不认同世界的自负。
她站在自己的世界中,已然称王。
不愿与她有过多谈话的墨菲斯直接迈步离开了客厅,血腥的味道没能飘散多远——其实不能单纯怪阿什坎迪好似有阴谋般的被裁判所人员“发现”,墨菲斯心里很清楚,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他需要承担这个风险,而现在只不过提前面对了而已。
这是“裁决之剑”高阶裁判长带队的队伍,墨菲斯明白到了这种级别的裁判所成员,出事后事情是绝对无法用普通理由瞒下来的,但是具体怎么处理自己也没有个头绪——毕竟贵族的规则对于他来说还远没有像父亲那般通透。
只是返回书房想要冷静一下的他看到了先一步来到这里的阿什坎迪。
依旧是那般冷漠而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眼里,墨菲斯看到随便闯入房间的她站在窗户旁,静静的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景,默不作声。
脱下带血渍的衣服,墨菲斯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扶手椅上,拿起魔杖轻轻摩挲着,半晌,轻声问道:“其实你根本不想出手,对吧?”
“我没想到契约会有这种作用。”
阿什坎迪微微侧过头,依旧是略带不屑的目光望着他,仿佛是看到一个蹩脚窃贼轻而易举地偷了自己价值连城的王冠一样——有一种不甘于失败的愤懑。
“说起来,若是这种简单的效用,那我似乎沾了不少便宜。”魔杖淡淡的将附近的元素凝聚,在墨菲斯精神力控制下组成了一个个淡淡的字符飘在空中——这是墨菲斯最喜欢做也是唯一会做的事情,那就是将元素凝聚成自己意念中的状态,从开始的刀刃或尖锥,到后来浮现一页书籍的完整文字,奇迹似乎就这么轻松的发生了。
对于两人看似简单的谈话,其中深意或许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在刚刚的战斗中,墨菲斯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手臂上的契约符号骤然生效时的灼热,这种契约的效力触发原因似乎很简单——那就是墨菲斯遭遇了性命危机。
阿什坎迪应当很高兴看到墨菲斯被裁判所的人处死,所以她从始至终没有表露出动手帮忙的意向——只是当契约生效之后,这位狼人不得不被契约“强迫出手”解决了几个碍事的“苍蝇”,这种被违背意志的感觉让阿什坎迪异常愤怒。
作为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式的人物,头顶悬有几根玩偶的绳线绝对无法接受,契约并不凌厉,相反温和异常,却作用在精神层面上。
简而言之,当墨菲斯受到威胁时,阿什坎迪必须做出自己的行动——而与之相对的,阿什坎迪遭遇险境,墨菲斯一样需要出手,只是她看起来已经近乎天下无敌,能让她遇到危险的情况,基本上墨菲斯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也是墨菲斯说自己占了便宜的原因,如此一来阿什坎迪为了履行契约已经近乎成为了他个人的“保护者”,而只要她的身份还没有真相大白于整个世界继而招来无数仇家,那这个契约便已经是一个单方面让墨菲斯收益良多的收获。
只是事实哪有这么简单。
【卷一】继承人 第八十二章 变数
祝今天高考的同学考试顺利,多的不说,希望好好发挥就是。
在赶论文,没有办法爆发,请各位海涵。
“接下来你准备开始你的复仇大业了?”
墨菲斯淡然吐了口气,彻底放开自己之前的忌惮和谨慎——对于身旁的这个家伙,他绝对是不愿意接近并且能离多远有多远最好的,如果没有她,裁判所哪能随随便便就跟自己交火?可是如今的问题却转变成了自己如何能摆脱眼前这个灾星的阴影。
最简单的规则——她无法给自己带来安定和利益而只有无尽的灾祸,所以别的想法都不要去想,赶紧送走最好。
“复仇?仇太多了,轮不到你来提醒。”
阿什坎迪语气冷淡,转过身望了望那个岁数还没她零头大的孩子,似乎也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契约的作用范围我需要测量一下。”
“哦。”
墨菲斯点点头,很快的明白了对方什么意思——“现在就走?”
“现在。”
阿什坎迪目光移开,面容在淡淡的月光下苍白而没有血色,思索片刻,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不过最终没开口,只是在墨菲斯起身刚要说什么时,背对着他轻声道:“若是我失败了,那我便会不遗余力的来杀死你。”
“随时恭候。”
已经明白对方想法的墨菲斯只能接受这个现实——阿什坎迪是在丈量契约的作用范围——魔法契约的作用都会有着一个“理论范围”,超出范围则契约会逐渐失效,但是这种契约双方“有效”距离根本没有任何书籍可以做出统计,是因为这是根据契约双方精神契合度和实力来确定的,不过再强大的契约,也有一个“临界值”,阿什坎迪就是准备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来解除契约。
如她所言,若是依旧做不到,那就只好用尽一切办法杀死另一个契约者来解除了——即便理论上她“自己”做不到。
也没有再说废话,站在窗户旁的阿什坎迪轻轻转过身,缓慢的抬起了双臂。
霎时间,黑暗的气息笼罩整间卧室,而阿什坎迪的后背倏然出现了两只蝠翼!
墨菲斯目瞪口呆,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她难道不是狼人么?
两只黑色蝠翼仿佛要无限伸展般近乎笼罩了阿什坎迪的身影,仿佛恶魔般的双翼上闪烁着暗淡的魔纹,这代表着实力登峰造极后的强大!
而历史上能做到这一点的最典型人物,就是那位克雷芒家族的执掌人威廉亲王!
似乎突然之间,眼前的女人又被一层迷雾笼罩,墨菲斯望着这位黑暗女王猛然跃出窗户,近乎瞬间消失在黑夜中,心中不由得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明白,自己下一次和她见面,或许就需要随时面对生命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