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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好不正经》》 · 谢上薰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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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好不正经》

作者:谢上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大师兄要回来了。”剑眉一扬,英气尽显的徐海城宣布道。

“真的?大师兄要回来了!”阮非雪芳心悸动,更增丽色。

“哇!我好高兴喔!不晓得这回大师兄又会带什么好玩的东西来给我。”徐悠萍活泼爽利的高声大笑。

徐海城没好气的瞪了妹妹一眼。“妳喔!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笑爱闹,没有一点闺秀气质。”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苦装模作样扮大家闺秀!”徐悠萍不爽的瞄了师姊阮非雪一眼,最气哥哥老是拿意中人同她比较。

“小孩子不懂就别胡说,爹爹虽然收了非雪和晚儿两名女徒,实际上拿她们当女儿看,就同妳一般,若非家学渊源,怎么可能让妳拿剑使刀,还自称江湖儿女,胡闹!”徐海城说的是实情,自古男师不收女徒,女师不收男徒,为的是男女之防甚严,除非父女、母子、兄妹或夫妻,否则必遭人议论。

一代武学宗师徐岩,收徒十名,其中阮非雪、徐悠萍和花弄晚虽也拜在门下,但一向由妻子曲凤指导内功心法与剑术,他只是偶尔从旁指点而已。

年轻时,徐岩与曲凤被人视为“游龙、紫凤”,因为曲凤喜欢紫衫,是一对令黑白两道都敬畏的神仙侠侣。

就因为爹娘的例子令人欣羡,徐悠萍更不服大哥的论调。“娘不也是江湖侠女,怎么我就不行?”

徐海城嗤笑。“等妳也嫁了一位像爹一样厉害的武林高手,自然可以夫唱妇随。当然啦!最好是妳的武功也练得像娘一般出神入化,不要拖累未来的妹婿才好,以妳现在半吊子的武功,还是乖乖地相夫教子,方为上策。”

“二师兄,你侮辱我!”不叫大哥而叫二师兄,表示她生气了。

“我怎么舍得侮辱七师妹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怕的是妳不知天高地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定要你收回这句话,嫁一个最厉害的武林高手给你看!”

“姑娘家口出此言也不知害臊,妳说嫁便嫁吗?必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海城头疼地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萍儿,爹娘说的不会有错,妳练武的资质远不及非雪,天性又活泼好动,静不下心来苦修,不如像晚儿一般,学一些姑娘家应该做的事。”

“我跟小师妹才不一样,我身强体健、头脑灵活,适合练武,而她……”

徐悠萍说不下去了,因为大哥快要变脸了,一定是为了怕阮非雪难过。其实小师妹会变成那样子,她也很难受啊!

阮非雪反而不在意,只关心的询问:“二师兄,大师兄派来的人有没有提到大师兄何时抵达?”

“最快也要半个月之后吧!”

被徐岩视为第一传人的南无春,天纵英才,根骨奇佳,二十岁即艺成回乡,至今五年,仍被师弟妹们念念不忘。他每年必抽空回师门一趟,除了孝敬师父、师娘十分丰厚,也不忘为每一位师弟妹备份礼。

徐海城想到什么似的吩咐道:“对了,娘有交代,大师兄要回来之事先不要告诉小师妹,免得她……”

哐啷一声,重物坠地。三人迅速回眸。

“小师妹──”

花弄晚捧着茶点的拖盘摔落地上,身子簌簌发抖,细细弱弱、娇娇嫩嫩的声音抖不成句,“大大大师师兄……真的……真的……”眼前蓦然一黑,来不及说完话便晕了过去。

徐海城早有准备的冲上去抱住她软倒的身子,“晚儿!晚儿!”

糟糕至极!

大师兄回来,人人欢天喜地,唯独小师妹花弄晚……唉唉唉!

南郡王府。

天色初明,主楼的书房外已站了一排穿戴整齐,等待主人传唤的下人,显示现任的郡王爷治家严明,抑或者……临时有要事。

“都安排妥当了?”坐在书案后方的南无春放下书卷,声音很冷却充满威严的问着单膝跪下的属下。

“一切遵照王爷指示。”周易与寒德是南郡王的贴身侍卫,忠心耿耿。

“起来吧!吩咐下去,卯时三刻起程。”

“是。”

“叫大总管和各位管事进来。”

“是。”

周易开门让人鱼贯进入,然后与寒德一左一右立在南无春身后。

纵使年轻的王爷个性冷漠,不苟言笑,阴狠厉害,但是王府上下依然把他当成天神一般唯命是从,因为他赏罚分明,从不亏待认真做事的人。

王爷要离府一个月,大总管及各级管事须遵照王爷的指示,维持王府的正常运作,不允许出乱子。

“有什么问题?”交代完该办的事,看大总管欲言又止的,南无春平静的表情展现他一贯的冷沉。

“敢问王爷,若是二公子又要预支银两……”大总管实在很为难。

“他一个月的用度是五百两银子,超过此数,一个铜子儿都不许给,帐房若是敢再私下通融,待本王回府,定严惩不饶。”

“属下明白。”

王爷开了金口,底下人才好办事。

“还有事?”

“老太君吩咐要办夏日百花宴,王爷必须在场主持,否则老太君……”

“在那之前,本王会回府。”南无春忍住一声叹息。

大总管明显松了一口气。别家王府的情况他不晓得,但是要在南郡王府立足,非弄清楚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不可,不小心谨慎,可是会左右不是人。当了十年大总管,他只管抓住一条真理:谁是王爷,他就听谁的。

待管事们都退下,换一对可人儿告进。

“参见王爷。”流霞与寒嫣矮下身子行礼。

“起来。”南无春淡漠地说:“流霞,此次要送的二十支百年老蔘,记得留下一半,回程会用到。”

“奴婢明白。”其实是一肚子狐疑,但王爷卸下甚严,要求绝对的服从,尤其是追随左右的双卫与双婢,主人说一,不准说二。

南无春摆出比平日更严酷的表情对双婢道:“回程之时,本王会将一位姑娘交由妳们照顾,妳们必须将那位姑娘视同本王一般,尽心服侍,不准有半分疏漏,必要的时候以妳们的性命保护她!听明白吗?”

“奴婢明白。”流霞与寒嫣恭身领命。

但心里都是震惊的,包括双卫和双婢,从来没见过王爷这样在乎一个人,而且还是位姑娘,是谁呢?会是他的师妹吗?

没人敢多问,也不敢妄自揣测。

南无春先步出书房,落地无声的矫健步履,像一只优雅的豹子。

尊贵的地位,使他身上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冷漠英俊的面孔透着莫测高深,尤其是他的眼神,彷佛能在一眼之间就把人看穿似的,严酷而冷漠。

南永倩高雅的身姿等在书房外的牡丹园,见他终于现身,唤了一声,“大哥!”短短一声,多少情动。

南无春扬起眉心。“有事?”语气温和了些。

“大哥,你又要去探望你师父、师娘?”

“嗯。”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去?”南永倩脸颊红扑扑,眼眸又清又亮。“我从来没出过远门,如果能跟大哥一起去,奶奶会答应的。”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求大哥让她跟随,眼底翻飞流转着激动情怀。

“不方便。”阴沉的星眸瞪着她掩饰得不够好的脉脉眼神。

“大哥……”一夜辗转反侧才下定决心的呀!

深邃的眼眸一厉,瞪得她激昂的热情一消再消、消消消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小嘴瘪了瘪,赶忙垂下头,泪珠欲滴。

“永倩,不如妳帮大哥一个忙。”南无春又温和了些。

“好,大哥请说。”她很高兴自己帮得上忙。

“我不在府里的日子,妳多用点心在妳二哥身上,别教他闯祸。”

“我明白。”

“有劳。”

南无春带着双卫与双婢走了。

南永倩眼中的光辉微微一黯,幽幽叹息,“如果可以的话,我多希望和流霞、寒嫣交换身分。为何、为何老天要这样捉弄人呢?”

拧着心,她无语问苍天。

嘤咛一声,花弄晚悠悠醒来。

“醒了!醒了!娘,小师妹醒过来了。”

“醒来就好。”曲凤端着温热的蔘汤移近木榻,示意徐悠萍将弄晚扶起,自己一匙一匙的喂弄晚喝下蔘汤。

“娘,小师妹醒了吗?”徐海城走进房里,阮非雪也来探视。

“醒了。”曲凤没回头看儿子,只是担忧的盯着花弄晚雪白的小脸。

“没事就好,差点被妳吓出一身冷汗。”徐海城疼爱的轻轻责备说:“不过,晚儿,妳不能老是这样胆小如鼠,连听到大师兄要回来都会晕倒,这怎么行呢?妳想,大师兄若知道会有多伤心?”

花弄晚扬起花容月貌的小脸蛋,吸吸鼻子,眼看泪水就要滚下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怕着大师兄……”愈说愈小声,也觉得自己很过分,心里有着酸酸痛痛的感觉。

“别哭,傻孩子!”她的泪水让一向冷静的曲凤心疼莫名,为她拭去泪珠儿。“乖,把蔘汤喝完,别又病了。”

“师娘,晚儿对不起您,总是教您操心。”

“别说傻话,妳又不是故意生病。”当年英姿飒爽的曲凤,而今为着体弱气虚的花弄晚母爱充沛,亲手喂完一碗的蔘汤,拿手绢为她拭嘴,关爱地说:“剩下的蔘汤我让圆月温着,两个时辰后再喝一次。”

徐悠萍好笑道:“大师兄每年孝敬爹娘的百年老蔘和许多珍贵的药材,我看十之八九都进了小师妹的肚子。”

曲凤横了女儿一眼。“不然换妳病倒在床上,娘照三餐喂妳,如何?”

“不要,不要,我怕那股药味儿。”活蹦乱跳的徐悠萍,可受不了当病西施,对花弄晚是很同情的。

“师娘,我可以下床了吗?”花弄晚希冀道。

“不行,快躺下,妳每回晕倒若不在床上养息两天,就会生出病来。”见她不乐意,曲凤恐吓道:“等妳大师兄到达,知道妳又病了,妳不怕他又捏着妳鼻子强灌下好苦好苦的药?”

花弄晚打个寒颤,乖乖躺好。“师娘,求您别告诉大师兄。”

“妳乖乖调养身子,师娘自然不说。”

“我很乖。”

单纯的相信娘的恐吓,真好骗,徐悠萍差点笑出来。

曲凤瞪她一眼。“萍儿,妳和非雪到厨房里帮刘妈的忙,叫圆月过来陪晚儿,念书给晚儿听。”

徐悠萍面有难色。“娘,您明知道我最讨厌进厨房了,我情愿陪晚儿,念书给晚儿听。”她是小姐耶!居然叫她代替圆月丫头去厨房帮忙。

“不听娘的话,告诉妳爹去,看他要依门规或家规处置。”

“好啦!好啦!”徐悠萍跳起来,蹦到阮非雪面前,“五师姊,有请。”她逃不掉,也不让阮非雪向大哥求救,拉着她走了。

徐海城倒喜欢心上人为他下厨,喜孜孜的走出去。

曲凤看了直摇头,不知道这些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师娘,”花弄晚细声道:“厨房的活儿我比较在行,五师姊与七师姊忙着练武,为的也是日后能光耀师门,别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勉强她们了。”

“除非她们不嫁人生子,否则怎么可以连生火煮饭都不会?师娘的厨艺可没让妳师父嫌过。”曲凤微微一笑,妙目凝向弄晚。“妳厨艺好,待妳大师兄来,可愿意亲手为他料理三餐,感谢他多年来赠药之情?”

“师娘说好,晚儿自然听师娘的。”

“这才是师娘的乖孩子。合上眼,好好歇息。”

弄晚柔顺的听从,长长的眼睫毛贴在脸上,更衬得她肤白如雪,小小的巴掌脸清美柔婉,肌骨莹润,纯真娇憨的气息流动。

曲凤对她有着说不出的怜惜与心疼,她原本也可以像阮非雪或徐悠萍一样健康,却在八岁那年和徐海城、阮非雪、徐悠萍一起溜出徐家庄进城游玩,却碰上两个江湖混混在欺负老百姓。

徐海城正想验收自己新学的剑法,双方便打了起来,阮非雪也加入帮忙,不晓得那两个江湖混混也练过几年武功,双方缠斗许久,江湖混混才渐渐露出败象。

不甘心被两个小毛头打败,两人卑鄙的转而攻击站在一旁的徐悠萍、花弄晚,徐海城忙抢救妹妹,谁知阮非雪也要抢救师父的爱女,两个江湖混混的攻击全落在花弄晚身上,双人四掌的内力将花弄晚打飞了出去。

徐海城自知闯了大祸,将花弄晚送回家医治,才想到爹娘送大师兄回京处理老郡王的丧事,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了急救时机,虽然徐海城也曾请大夫来诊治,但五脏六腑所受的内伤却使花弄晚落下了病根,一生难以痊愈。

事后,徐岩对儿子、女儿、阮非雪都狠狠责罚一顿,但也于事无补。

所幸大师兄无限量供应王府里的珍贵药材,每年均搜购二、三十支百年老蔘送来,名义上是孝顺师父、师娘,但徐岩和曲凤心里明白,没有南郡王府雄厚的财力作后盾,花弄晚不可能活到今天。

不管是基于大师兄疼怜小师妹之情,或为了其它原因,曲凤内心对南无春是感激的。

她疼爱花弄晚比疼自己的女儿还疼,阮非雪聪慧懂事,徐悠萍活泼外向,她固然疼爱,但只有纯真稚气的花弄晚激出了她丰沛的母爱,收起侠女的身段,像一位母亲照顾稚儿般的照顾她,尤其在弄晚好不容易挽回一命之后。

看着弄晚娇弱无依的模样,睫毛浓密如扇的掩着星眸,曲凤幽幽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看穿了儿子对阮非雪情有独钟,她会作主让儿子娶了弄晚,要他负起责任照顾弄晚一生一世,可惜天不从人愿。

“夫人。”圆月进门,轻喊一声。

曲凤收起感伤,温和道:“妳好好照顾小姐,她醒来若是无聊,妳就念书给她听,别让她又偷偷做针线活儿。”

“是的,夫人。”

“记得再喂小姐喝一碗蔘汤,还有,这一碗蜂蜜水给她解苦。”连那黄澄澄琥珀色的蜂蜜,都是南无春命人送来的。

“好的,夫人。”照顾弄晚小姐可是最轻松的活儿,圆月满口应诺。

曲凤自顾自去忙了,看看那两个小妞有没有老老实实在厨房里学习,另外,要交代刘妈另外为弄晚熬鲍鱼粥。

吃饭的时候,徐岩关切地询问弄晚的情形。

“还好无大碍。”曲凤皱眉的吃一口炒青菜,阮非雪竟然把菜炒老了,这可是最基本的一道菜呀!

“好吃!好吃!”徐海城很捧场地把青菜当肉猛嚼。

“牛吃草就像你这模样。”徐岩没好气的怪儿子打断话题。“幸好晚儿没事,否则无春若是晓得她又病了,肯定又要照三餐给她灌药,然后晚儿又哭哭啼啼……唉!没完没了,没一刻清静。”

徐悠萍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难怪小师妹会那么怕大师兄,一定是从小被大师兄强迫灌药给吓出来的。”

“无春也是为了她好。”曲凤持平道。

“是啊!换了是我可没有大师兄的耐性。”徐海城冲着阮非雪一笑,如果生病的是心上人,他也肯耐住性子端汤侍药。

阮非雪心中一动,她没有想过,作梦也没有想过:莫非大师兄喜欢小师妹?

不可能!不可能!大师兄只是同情小师妹,可怜小师妹而已,毕竟,他大了小师妹将近十岁呢!堂堂一位郡王,怎么会看上无家世背景、又体弱多病的小可怜?

阮非雪私心也极爱慕大师兄,又怕惨遭回绝,到时连徐海城的爱意都会变质消失。鱼与熊掌,总要先抓牢一个才好。

她深信自己的美丽少有人及,并且文武双全,努力培养大家闺秀的气质,迷得徐海城神魂颠倒,对她死心塌地。如果没有大师兄的存在就好了,她的心也不会乱,妄想得陇望蜀,飞上高枝。

然而,就有一个南无春存在于天地之间,俊美无俦,威仪天生,身世显赫,武功精湛,轻而易举的将世间男子比了下去,存心教姑娘们爱慕、痴狂。

可叹,没有相等显赫的家世,如何匹配?

但她对大师兄的爱慕、思念有多深呢?大概有一池湖水那么深吧!可怜她必须瞒过所有的人,将一腔爱意封埋在心底,因为自知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自己配不上,没那福气当南郡王妃,做小妾又委屈了自己,不如独享徐海城的钟爱来得有尊严。

阮非雪忽然漾起了如蔷薇般娇艳动人的笑,令徐海城和一干师兄弟看得目瞇神迷,纷纷仰慕不已。

这就对了,身子骨极差的花弄晚连徐海城都迷不了,更不可能教南无春着迷。

绝色佳人的自信与自尊不容许条件样样比她差的姑娘贬低。

一时也好,一刻也好,她都不要有输给花弄晚的感觉。只要小可怜一直是个小可怜,她也会是永远的好师姊,一直同情她下去。

因为阮非雪相信,至少她是徐海城眼中唯一的存在。

大师兄回师门三天,花弄晚也躲了他三天,不小心远远瞧见他的身影,立即绕道远行,然后再对自己的良心小小自责一下。

“我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呢?好歹也该对大师兄说一声“谢谢”!”每次都这么自责,但就是鼓不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去。

千万、千万不能怪她懦弱胆小又没用,谁教大师兄有着一张冷冷的、严峻的,令人无法亲近的容颜,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使人望而生畏。

今天,她都躲在厨房里料理午膳,等刘妈将菜端到大厅,相信大家都在用膳了,她才有些疲累的想回房歇一会。

“小师妹。”洪钟般沉稳的声音响起,花弄晚被突如其来的一吓,整个人跳了起来。

小径的另一头,南无春健硕的身影,天生的冷峻威仪似泰山压顶,炯炯黑亮的眸子直盯着她,朝她直逼而来。

“大大大师师兄……”既然被叫住了,向天借胆也不敢装作没听见。

风旋过花径,香气袭人。

南无春走近她,凝望着她纤弱的身影,记忆中她总是柔弱非常,身子骨极差,完全不宜练武,只能做些家事,但也不能太劳累。

有着一张柳眉杏眸的美丽面容,十分娇媚可人,奈何佳人有疾。

南无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只要一想到她,他的心就有些乱。

柔顺无依的小师妹,令他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沼当中。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连一句“大师兄”都可以说得结结巴巴,活像他是阎罗王转世,来要她命似的。

“大大大师师兄……”她的声音又在发抖了,她真的不想这样失礼的,然而,她的胸口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哎呀哎呀,她今天再不表现得正常些,又要挨师娘数落她没良心了。

南无春只有尽量放轻、放柔了嗓音,实在不想再见到她转身逃走的背影。“小师妹有话慢慢说。”她一直是他心里的惦记。

“大大大师师兄……这些年来……多谢……多谢你……赠药之情……师娘说你……你是我的大恩人……我……我……无以为报……煮些大大大师师兄爱吃的……希望你……你不嫌弃……”终于说完了,她也紧张得快瘫软了身子。

难得大师兄有耐性听完,她好感动喔!

“小师妹。”

“嗯。”她始终盯着脚上的绣花鞋。

“看着我的脸说话,我才能感受到妳的诚意。”

“姑娘家……不可以……盯着男人的脸……”

“妳跟师父说话也是这样子吗?”

“不……不是。”

“妳也不敢看着二师弟、三师弟的脸说话?”

“没……没有。”

“那妳是怕我啰?妳说我是妳的大恩人,对恩人没道理这么害怕吧!”

花弄晚微微一愣。也对,大师兄不曾伤害过她一点,甚至还每年送来贵如黄金的百年老蔘与其它药材,延续了她的寿命,那她到底怕他什么呢?

她抬起迷惑的小脸蛋,感觉自己的呼吸凝住了。南无春的神情不再冷然,嘴角坚毅的线条似乎软化了一点点,脸上有种温和的柔情。

“一直被妳讨厌、害怕着,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他说的真切,她听得揪心。

她连忙道:“我没有……没有讨厌大师兄……只是……”只是他以前帮她喂药时也太凶神恶煞了些,病弱的少女没有被他吓得昏死过去,已是硬撑着了。

说到底,是她不好,不知好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次是羞愧得把头低下去。

“小师妹。”他阻止她再自责下去。

“啊?”

“一道去大厅用膳。”

难不成大师兄是特地来邀她一起用膳?好意外喔!

“可是……我不太饿。”老实说,光吸油烟就饱了。

“走吧!”

南无春不容人拒绝的率先走向大厅,花弄晚不敢落跑,乖乖跟随。

大厅外,阮非雪出来探望,一见他便笑得比花还美。“大师兄上哪儿去了?师父、师娘都在等你用膳呢!”见他身后跟着花弄晚,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拉着弄晚的手走进大厅,扬声笑道:“大师兄好本事呢!小师妹躲了他三天,到底给大师兄揪出来了。”

花弄晚一脸通红,当场被人戳破心事,使她更对不起大师兄了。

南无春看了阮非雪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决定置之不理,拱手向徐岩、曲凤告罪道:“无春来迟,有劳师父、师娘久候,十分对不住。”

“咱们情同父子,毋需多礼,快坐下。”徐岩慈祥道。

“晚儿,过来师娘身边坐。”曲凤倒很高兴花弄晚肯与南无春讲和。

弄晚顺从的在曲凤身旁落坐,曲凤马上为她布菜,笑道:“妳忙了一上午,自己也要多吃一点。无春啊!这一大桌子菜可是晚儿巧手烹煮、细心调味的,她一直很感激你多年赠药之情。”

“区区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况且,那是徒儿孝敬师父、师娘的,小师妹毋需挂虑。”南无春心情愉快的尝遍每一道菜,真的都好合他的胃口,小师妹一直记得他的口味,每年来都能吃到很棒的菜色。

弄晚终于能够放松心情的吃饭,吃了小半碗便吃不下。

南无春看了直皱眉。“小师妹,把妳碗里的东西吃完!”每天都吃这么少,身体怎么会好?

不悦的口吻,命令的语句,弄晚好委屈的数着碗中的饭粒:老天爷啊!大师兄到底要住几天哪?堂堂一位王爷应该很忙的好吗?

“小师妹,需不需要大师兄像灌妳汤药一样的把饭塞进妳嘴里?”

没听见,没听见,曲凤装作没听见,谁也不帮。阮非雪等人则在窃笑。

“不要!”丢脸死了。弄晚委屈的眸对上南无春的眼,却被他眼中的固执坚决给吓住了,赶紧一小口一小口的把饭送进嘴里。

这样象话多了!曲凤欣慰的想。

南无春直到她把饭吃完了,才又开口道:“师父、师娘,下月初六是家祖母的七十大寿,无春想请师父、师娘和众位师弟妹们一同至南郡王府作客,不知师父、师娘意下如何?”

咚咚咚咚咚,人人心跳加快。不只是阮非雪喜得像拣到价值连城的首饰,连徐海城等人,都不曾到王府作客,一想到能亲眼见识一下贵族人家的庭园楼阁与生活奢华,人人皆跃跃欲试。

反而徐岩与曲凤对望一眼,均有所迟疑,他们比谁都了解身为南郡王的难处。

花弄晚脸色一白,心中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我不要去,师父、师娘,晚儿不去,晚儿会看家。”

阮非雪欣赏她有自知之明,代她向师娘求情道:“小师妹身子极弱,受不了长途舟车劳顿,还是留在家里好。”

曲凤觉得她也太过兴奋了点。“我和妳师父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妳不用急着代晚儿出头。不管如何,我是不放心让晚儿离开我身边。”

徐悠萍故意说:“娘,我会吃醋喔!”

“妳可以嫁人生子了。”曲凤似笑非笑。

“才不要。我还没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呢!”徐悠萍豪情万丈。

“胡说八道!”徐岩与曲凤同声斥道。

徐悠萍吵吵闹闹的,直到午膳结束。

那一晚,天清月明。

南无春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去敲师父、师娘的房门,与两位长辈秉烛夜谈,直至天方肚白。

第二章

“呜呜呜……晚儿不要去……不要啦……”弄晚低着头,哭泣着,肩头还微微颤抖着,像一朵瑟缩在寒风中的娇弱小花。

曲凤抚着额头,啼笑皆非。

只不过要她去南郡王府作客,有那么悲惨吗?何况同行的还有徐海城、阮非雪、徐悠萍,她和徐岩则决定晚些时候再去。

“呜……晚儿要和师娘在一起……晚儿不要离开师娘啦……”

“傻丫头,难道妳嫁人师娘也要陪嫁吗?”不过,听得很窝心就是了。她生的女儿一点离情依依也没有,像囚鸟飞出笼子似的兴奋。

“师娘……师娘……”她还在抽泣着。

真是个傻丫头,哭得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泪流满面,惨兮兮的,如果南无春见到了,还会坚持他昨夜的提议吗?

曲凤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拭去弄晚的眼泪,将沾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到她耳后,心想,为了晚儿的未来着想,该狠下心肠时,她也要狠一狠才好。

“晚儿,妳还是怕着妳大师兄吗?”男人生而有威仪,是他的错吗?

“嗯嗯。”弄晚抽抽噎噎地回答。

“晚儿,妳别看妳大师兄表面上威风凛凛,其实他的身世非常曲折可怜。”曲凤考虑了一下,决定反其道而行,破除弄晚的心魔。

“什么?”弄晚睁着茫然的泪眼,吸了吸鼻子,不解道:“师娘,我听不懂,大师兄怎么会可怜?”

“无春是个可怜的孩子!”曲凤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弄晚果然忘了要哭,好奇死了。高高在上的南郡王会可怜?

“晚儿,接下来师娘要告诉妳的事,妳听完之后放在心底,切切不可向旁人提及,包括妳师兄师姊们,都不能让他们知道;而且,在妳大师兄面前,最好也装作不知情,免得妳大师兄难堪。”

感觉上似一则江湖秘辛或宫廷秘密即将揭晓,弄晚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师娘,我不要知道好了。”她不是很好奇的人。

曲凤当作没听见,悠悠往下说:“其实,无春并非老郡王的亲生子。老郡王在世时,和王妃感情弥笃,可惜两人之间一直没有孩子,当时老郡王的胞弟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南永真,原本等孩子满周岁,就要奏请皇上恩准日后由南永真继承郡王爵位,谁知,皇上却突然下旨老郡王收养一名三岁的孤子,并赐名南无春,待老郡王百年后,由南无春继承爵位。”

“啥?”犹如雷打在她的脑袋上,教弄晚一阵头昏眼花。

伟大的大师兄,竟不是老郡王亲生的?

曲凤再接再励。“皇帝的圣旨,谁敢不从?老郡王即使心里不太乐意,也只有遵旨收养南无春。所幸无春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举一反三,慢慢的就得到老郡王的欢心,尤其王妃更将他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但是,南郡王府的其它人呢?真的能接受无血缘的孩子继承南郡王府的爵位和财产?妳大师兄小时候曾三次差点死于非命,最后老郡王怕他朝不保夕,便透过关系,让无春拜在妳师父门下,学会保命功夫。”

真可怜,被老郡王收养又不是他自己作主的,要怪也该怪皇帝才对。弄晚心中波涛汹涌,澎湃激荡着。她成长于徐家庄,武功没练成,正义感可不缺,觉得大师兄也太冤了。

“大师兄与其给老郡王当儿子,倒不如跟我一样,只是师父、师娘的徒儿,反而比较幸福呢!”弄晚单纯的说。

“妳这个孩子,说话真教人喜欢。”曲凤笑瞇了眼。

“本来就是嘛!做师父、师娘的徒儿,可以得到师父、师娘的关心与疼爱,不但被视如己出,也没有人会害我啊!大师兄真可怜,反倒要提防“家人”的陷害。”

“不只如此,他继承王位之后,要负责一大家子人的生计问题,那些“家人”毫无顾忌的奢华度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跟他要钱花,光是南永真一个月就要五百两银子的花费,还嚷嚷不够塞牙缝儿。”

“一个人就要花五百两银子?”那是穷少女的天文数字,而人家只用一个月。

“唉!妳总算有点了解妳大师兄是多么令人同情,他表面上的坚毅刚强,实是不得不如此,只因他肩负的责任与压力太重了。”

也对,一个人活得不轻松,自然不会有愉悦的笑容。

哀兵政策有点奏效了,曲凤再乘胜追击。“晚儿,虽然妳大师兄“施恩不望报”,但妳身为人家的小师妹,就不愿意给妳大师兄一些些温情?即使一个温柔的微笑也好,稍微亲近他也好,都可以使他寒冷孤独的心得到一点属于“家人”的温暖。”

弄晚惭愧的低下头。“也对,我们也算是大师兄的家人。”而她,居然忘恩负义的老当他是“可怕的大师兄”。

“妳能明白就好。”曲凤面露欣慰的笑容,再接再励。“即使妳一直没给妳大师兄好脸色看,但他对妳真的很有心。其实,这回无春邀请大家至南郡王府作客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接妳去王府长住,又怕妳不肯一个人去,所以便邀大家一起去。”

“为什么?”弄晚惊讶的抬起脸。这是毫无道理的事。

“还不是为了妳的身子着想。”曲凤不疾不徐的浅笑说道:“无春他有一位表妹随神医研习医术,十分有心得,加上本身天资好,他的表妹据说已被神医视为衣钵传人。

“那位表妹近日将回京省亲,可能会待上大半年,所以无春想接妳回府长住,方便由他表妹帮妳调理身子,看能不能让妳摆脱掉苦药,至少不要常吃。”

弄晚呆了下,灵动的大眼眨了眨。

“妳想,妳大师兄是不是最疼爱妳的人?虽然他不曾宣之于口,就怕妳会产生报恩的心情,所以他总是默默地做一切为妳好的事。”

仔细想来,的确如此。

原来大师兄是面冷心热之人啊!弄晚好惭愧自己对大师兄一点也不了解,光只记得他灌她喝药时的恐怖面容。

她好想哭,原来自己才是最小人的那一个,真该拿块豆腐撞死谢罪。

曲凤又有些不忍了,弄晚看起来是那么美又那么脆弱。“晚儿,不要辜负无春的一番好意,有个女大夫在妳身边,妳一定会比现在更健康。”

一种微微甘甜的感觉充溢胸中,弄晚想着大师兄英俊而威严的脸庞,多少重担压在他肩上,实在想不到他会那么细心地注意到她的需求。

“晚儿?”曲凤温柔地喊她。“明日随妳大师兄回京,听话。”

“师娘,晚儿明白了,我会乖乖听大师兄的话,那位女大夫要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等身体好了,才有能力孝敬师父、师娘。”

“真是个傻妞!只要妳平平安安的,日后觅得良好的归宿,师父、师娘就会感到莫大的安慰。”

弄晚睁着清澈无辜的眼睛,轻声道:“师娘在取笑晚儿了,像五师姊与七师姊均才德兼备,又适宜生儿育女,才是男子的良配。”

“妳才是个好姑娘啊!而且只要身体调理得宜,并不妨碍妳做贤妻良母。”

弄晚摇摇头,不敢奢想,哪个男人耐烦伺候病榻?

曲凤心想如今说这些都嫌早,便不再多言,她想交代的是另一件事。

“晚儿,妳觉得海城与非雪相配吗?”

“二师兄和五师姊?他们早已是一对儿,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敢当面调侃而已。”弄晚吐吐小舌,非常可爱。

“原来大家都知道啊!”

“师娘不知?”

“不,师娘早已看出我那蠢儿子对非雪是情有独钟,非卿不娶!师娘疑虑的是非雪可有相等的情意,非海城而不嫁?”藏在心底的这些话,对丈夫也不好宣之于口,曲凤却可以在弄晚面前抒发。

“师娘为何这么想?”她难掩讶异。

“但愿是我多虑了。”低头沉思了片刻,曲凤叹息道:“非雪是个好孩子,比我自己生的女儿美丽、聪慧、才华洋溢,但也比较心高气傲。她与海城朝夕相处,我相信她对海城是有感情,放眼周遭,也只有海城配得起她吧!

“然而,每回有无春的消息,我就发觉她比任何人都兴奋,即使有心压抑,我也感觉得到她芳心悸动,毕竟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怎可能不察觉到她的幽微心思?等到无春真的来了,就见她拉着海城或拉着萍儿找无春叙旧,虽然她想尽量做到不着痕迹,却骗不过师娘这双世故的眼。非雪她,在暗恋着无春哪!”

弄晚细微地抽了口气,为之一愣。

阮非雪不像是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人嘛!

沉默了半晌之后,曲凤又悠悠道:“当然,师娘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猜错了。晚儿,帮帮妳二师兄,不要让他失去挚爱的非雪,他会发狂的!一旦海城出了什么事,妳师父与我日后又能倚靠谁呢?”

“不会的,师娘,二师兄与五师姊一直都感情很好。”

“我试探过,在你们启程去南郡王府之前,先为海城与非雪订下鸳盟,海城先是兴高采烈,后来非雪暗中踩了他一脚,海城又改口说等回来再说,不想办得太急促简陋。”曲凤感叹儿子还没结婚已被吃得死死的,但母亲的私心总希望儿子获得幸福。“非雪在为自己的“暗恋”留一条退路,如果我猜得没错,此去南郡王府,非雪会找机会试探无春对她是否有情,只要明白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当上南郡王妃,非雪才会心甘情愿嫁给海城吧!”

弄晚锁了眉,感到好悲哀。如果实情真如师娘所言,痴傻的二师兄情何以堪?

“不会的,五师姊一定深爱着二师兄。”

“但愿如此。晚儿,师娘没法子与你们同行,这些说不出的心事也只敢透露给妳听,妳且放在心上,这一路上若有异状,妳随机应变的帮帮妳二师兄吧!师娘求妳了!”

“师娘,您别折煞晚儿了,晚儿自然是听师娘的。”花弄晚或许是徐家庄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但早经苦难,其实是最懂事的一个,与曲凤情同母女,比徐悠萍更贴心听话。

“师娘先谢过妳了。”曲凤欣慰地抱抱她。

好可怜的师娘!好可怜的二师兄!好可怜的阮师姊!还有,好无辜的大师兄啊!弄晚平静地想着,却似有些哀伤。

“参见王爷。”

“起来吧!出门在外,不必行这些虚礼。”

“遵命。”

南无春为了尊重师父、师娘,每年来都没让双卫与双婢一起住进来伺候他,而让他们住在不远处的农家寄宿,自己以“徒儿”的身分回徐家庄行弟子礼。

南无春恭身向徐岩、曲凤道别,并约好日子在南郡王府恭迎大驾。

徐岩抚须点头。“自己路上小心。”

曲凤把病弱的弄晚交到他手上。“好好照顾晚儿,师娘很担心她会禁不住颠簸之苦,万一又病了……”

南无春忙道:“请师娘放心,我已飞鸽传书让表妹快马赶来,明天或后天便可与我们在半途会合,有她照顾小师妹,万无一失。”

“师娘。”晚儿依依不舍,多年来不曾离开师娘身边,感情上的依赖使她难分难舍,加上昨日听到师娘说的那番话,今她一夜辗转反侧,没睡多少,有点晕眩,有些精神不济,若非南无春扶着,早晕倒了事,那就可以不用去了。

南无春不让她有机会反悔,扬声道:“流霞、寒嫣,本王将花弄晚姑娘交给妳们了!记得临行之前,本王慎重告诫妳们的话?”

“双婢不敢忘。”流霞、寒嫣齐声道,连忙小心翼翼地左右扶着弄晚。

原来王爷要她们以命相护的是这位病美人哪!流霞与寒嫣忠心耿耿的接受自己的使命,从今以后,花弄晚亦是她们的主子。

南无春温情的眼对上弄晚惊讶的眸,含笑道:“小师妹身子弱,流霞、寒嫣是专门伺候妳的婢女,妳说的每一句话,她们不得违抗,妳有任何需求,她们需立刻照办,若是不从,打杀了了事。”

弄晚更是瞪大了眼珠子。大师兄是暴君?

“奴婢一定竭心尽力的服侍小姐,请王爷放心。”

“很好,扶小姐上车,先安顿好。”

“是。”流霞与寒嫣忙扶着弄晚往厅外走,大门口除了数匹骏马,还有一辆大马车等候着,车里布置得十分舒适,弄晚甚至可以躺下来休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无法反抗,只好处之泰然的接受未知的命运。好累喔!弄晚打了个呵欠,委实有些困倦,睡意席卷而来,她也不反抗了。

流霞与寒嫣互视一眼,笑了。这位小姐很天真呢!十五、六岁的年纪,似一朵未经俗世污染的白莲,令人想疼爱,她们有点明白王爷的心了。

未几,南无春掀开帘子,瞧见弄晚的睡相,笑得眉眼皆柔,双婢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冷酷的南郡王也会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放下帘子,南无春又是一脸端严之相,翻身上马。“启程!”由周易、寒德轮流驾车,徐海城、阮非雪、徐悠萍骑着马同行。

阮非雪一肚子疑问,低声问徐海城道:“小师妹明明就不想去,为什么师娘与大师兄都坚持她非去不可呢?”

“我问过我爹,他们说大师兄有一位表妹拜在神医门下,医术十分精湛,尤其专攻妇科、疑难杂症,大师兄想接小师妹回府给他表妹医治。”

“原来如此。”阮非雪温柔地笑了。“大师兄是一番美意,但似乎有欠周虑,小师妹身子虚弱,可以请女大夫来徐家庄为她诊治,免去她奔波之苦。”实在是大师兄待小师妹太过与众不同了,那样慎重其事地将弄晚交由双婢伺候,宛如掌上明珠。

不懂啊!大师兄何以厚待小师妹?

“我听爹说,大师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师妹好,毕竟小师妹的身体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医好,待在南郡王府比较方便,不论多珍贵的药材都随手可得,而且那位女大夫是他姑姑的女儿,特地回家省亲,受托医治小师妹是卖大师兄的面子,不肯远行至徐家庄。”

阮非雪听了这番解释,心底比较没疙瘩。

徐悠萍在一旁全听见了,怪道:“阮师姊好象不乐见小师妹同行?”也不想想,小师妹今天病弱的身子,在场的人都有责任,却从不见阮非雪有一丝愧意,亦不曾为小师妹熬煮一碗药。

她声音也恁大了点,前头的南无春回眸看了一眼,显然听见。

阮非雪忙道:“我哪有,只是担心小师妹受不住。”

徐悠萍朗声道:“阮师姊就是这样怀疑大师兄的本事?大师兄若非有十足十的把握,怎敢贸然行事呢?”她纵马上前笑问南无春,“我说的对不对,大师兄?你一定可以保小师妹一路平安抵达吧!”

“承七师妹的金口,五师妹是多虑了。”牵动嘴角,笑得冷冷的。

将来谁不幸爱上这张臭臭的阎王脸,肯定要有很强的心脏!

徐悠萍笑容阔大,非压倒阎王的冷脸不可。“大师兄别这么拘谨,我们年纪都比你小,直呼名字即可。”

“礼不可废!原谅愚兄被王府的礼教给框死了。”

“呵呵呵,一句话便堵住我,不愧是人人景仰的大师兄。”徐悠萍有点接不下话了,这男人已严肃到无趣的地步,若非贵为南郡王,哪家姑娘会抢着要嫁他?然而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他可是万里挑一的金龟婿,不过,不保证幸福美满就是了。徐悠萍坏心的想着。

默默走了两个时辰,极少有话。

阮非雪苦无机会可以亲近南无春,只有抱怨着,“为了配合马车的速度,无法快意驰骋,好闷哪!”反正马车有双护卫驾驶,只要约定好投宿地点,他们可以快马先行,不用委屈自己当保镳。

徐家兄妹都有此意,只是临行爹娘有令,出门在外一切听大师兄的。

南无春朗朗道:“愚兄已派人一路打点好,今晚投宿于安阳的太平客栈,师弟师妹可先行前往,游览沿途的景色,并逛逛安阳的市集。”

“好耶!好耶!”徐家兄妹喜形于色。

阮非雪期期艾艾道:“大师兄不一起去?”那还有什么意思?

“愚兄受师娘重托,不能弃小师妹不顾,必须护她周全。”南无春淡笑,笑意不及眼眸。“师弟师妹难得出远行,自当尽兴地玩,不必顾虑太多。”

“大师兄,我也愿意……”留下来啊!

“去吧!”南无春断然道:“二师弟,五师妹与七师妹由你照顾了。”

“这个自然。”徐海城朗笑道:“非雪、萍儿,我们先行一步了。”快意江湖是什么滋味,他早想尝尝看了。

“驾!”徐家兄妹快马先行。

“非雪,跟来啊!”徐海城回头喊。

眼看大师兄丝毫没有挽留她的意思,阮非雪赌气的追上徐家兄妹,马鞭一扬,骑得飞快、飞快。

好懊恼啊!只要他对她有一丁点意思,他可以找一千个理由挽留她,为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可是他没有,难不成他是大木头?

南无春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皱了皱眉头。女人暗恋他是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平素严酷的脸在这种时候就发挥了很大的功用。

阮非雪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因为他是一位高权重的南郡王吗?太可笑了!正直开朗,家世清白的徐海城,才是女子的良配啊!

但愿她能实时清醒过来,明白像二师弟那样情深义重的郎君很难再遇到了。

好自为之吧!他没什么同情心。

车厢里,躺在软榻上的弄晚发出不适的呻吟声,南无春立即下令停车,然后跃下马背,走上前打开马车的门。

“王爷。”

“小姐怎么了?”他专注的眼眸难掩心疼的凝视在弄晚皱眉呻吟的小脸上。

“小姐似乎不习惯坐车,有点头晕。”流霞无奈道。

才第一天的旅程就晕了,接下来怎么办?

“下车休息一会儿,吹吹风就好了。”南无春伸出手要扶她下车。

直到此刻,弄晚才后知后觉马车已经停下。

“大师兄……”她嗫嚅道,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下来。”

她睁大眼,水眸瞅望着他,感觉上大师兄好象有一点点不一样,他竟然对着她微笑,那抹微乎其微的笑容淡去了他惯有的冷酷,凸显了他俊美之外的男性刚毅。原来大师兄是很好看的!她第一次这么觉得。

南无春搀扶着让她下了马车,等她双脚站稳了地面,才放开她。

“头很晕吗?自己走没问题吧?”

“我没事。”真是太丢脸了,成天只会给人家添麻烦。

“妳别太勉强,有任何不舒服都要说出来。”

“好的,大师兄。”

“走吧!到前面树林走一走,吹吹风,看会不会舒服一点。”

两人结伴同行,南无春不经意的放慢脚步来配合她,双婢跟随伺候。

太阳的光芒从树林外照射进来,叶子在闪烁,鸟儿啁啾着,空气沁凉沁凉的,一切是多么祥和宁静。

的确舒服多了,弄晚拾回平静的心,不再颦眉。

树下有一颗大石头,南无春眉一挑,对双婢使了个眼色,流霞取出怀中的手绢铺在大石上,寒嫣扶着弄晚坐下来,含笑道:“请王爷和小姐在此歇脚,双卫在生火了,奴婢去烹茶过来。”

弄晚不曾给人家亦步亦趋地服侍着,只有任凭摆布,难免有点不知所措。

南无春微笑的凝视她白如雪的笑容。“小师妹若不反对,就在此地午膳。”

“一切但凭大师兄吩咐。”弄晚害羞的垂下头,真是好不习惯如此温文和善的大师兄,印象中他总是板着脸的。

双婢得到指示,便赶紧去忙了。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清风拂动枝叶的沙沙声。

弄晚有些不自在的说:“大师兄,我去帮忙准备午膳好了……”

“别动!坐好。”威严的指令一出,弄晚动也不敢动。

“我说小师妹,晚儿姑娘,”他弯下腰,与弄晚齐高,她几乎有些难以呼吸,感觉自己的脸颊热起来。“趁此机会,我告诉妳一点王府的规矩。”

“好……好。”她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的茫然无措。

“当妳身体好的时候,我不介意妳弄一点吃的,满足我的口腹之欲;但一日三餐,一大家子要吃的,则不劳妳动手,否则厨子就会被本王开除,明白吗?晚儿。”声音不怒自威,充分显露他不容违抗的威严。

意思是在王府里头,她若要下厨,只能为他一人下厨。好怪的规矩!

“煮给师兄师姊们吃也不行?”

“不行。”

“为什么?”

“那不是妳该做的事。”低吐一句,坚定有力。

弄晚瞠目,眸子如迷雾一般,小嘴微张,使那张小脸显得更稚嫩。

她完全不明白大师兄在想些什么,心头浮上一股闷气。大师兄一定是怕她笨手笨脚的弄坏王府里的东西……

“停止妳的胡思乱想。”单纯的小脸蛋明明白白写着她在想什么,南无春挑了挑眉。“妳随我回府,便是我府中的贵客,这世上岂有教客人下厨的道理?”语气透着连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

眼睫缓缓抬起,妙目中有着释然,弄晚低声道:“我以为大师兄是嫌我笨手笨脚,我也好担心会弄坏府上贵重的物品。”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小师妹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妳一向比其它师妹细心伶俐,女红、厨艺均是一流的。”

“我这没用的身子是辜负了师父一世英名,只能做做女红,弄点好吃的来打发漫漫长日。”语气透着淡甜,安详却教人心疼。

“晚儿,”南无春眉眼认真至极,低沉道:“那年,师父、师娘若不是陪我回府奔丧,也不至于延误了医治妳的时机,累妳带下一身病根。”

“大师兄,你千万别这么说,也别这么想。”她吐气如兰,悸动道:“二师兄也是,一直在责怪自己,这么多年来他疼我比疼七师姊多,其实,谁都没有错啊!

“大师兄的爹尊突然仙逝,回府奔丧是尽孝道,何错之有?师父、师娘怕你有意外,陪你回府也在情理之中。是我自己不好,硬是要跟着二师兄他们出门,谁也料不到会碰上坏蛋欺负老百姓,二师兄学了一身好武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是武者风范,又岂能怪他?”

“晚儿。”冷肃的脸庞流露出隐藏不住的怜惜。

她咬了咬唇,垂着眼眉,幽幽叹道:“其实我常想,那年我若伤重死亡倒也一了百了,大家伤心个几日几夜,怀念小弄晚一年两年,倒也干净。胜过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的活着,连累大师兄花费数不清的金银去搜购药材,害得二师兄老是对我心怀愧疚,更可怜了师娘常常衣不解带的照顾生病的我,我真的不喜欢这样子……我不喜欢……”没来由的一阵酸楚,她眼眶发热,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她没怪过任何人,命运如斯,她甘心承受,只懊恼着要连累别人。

南无春的一颗心绞得死紧,想也不想,长臂伸出,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紧紧抱住,大掌顺势抚揉她的长发。

“妳这傻瓜!胡思乱想些什么!妳如果死了,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声音瘖痖,双臂圈紧,将她的小脸按在胸膛上,彷佛想将那娇软的身子揉进自己身体里。

这样的拥抱,结结实实地。弄晚心中陡热,两颊霞红,避无可避,方寸如火,只能软绵绵地偎在他怀里。

不明白呵!分明她最怕大师兄那张严肃的脸,却能对着他吐露心事。

浑沌哪!此时此刻,大师兄真情流露又是为哪桩?

“大师兄……”她眼珠往上吊,也只瞧见他的胸膛,怯怯地唤了一声。

“妳不能死!妳绝对不能死!”他说得那么坚定有力,撼动了她心底深处。

那么不希望她死掉吗?好感动,好感动。

心绪极少这么忐忑,鼻中尽是男人的气息,弄晚感到陌生极了,慌乱极了,可是,又有一种微酸微甜的感觉弥漫心田,使她温顺地靠近他温暖的胸膛里。

以为是最凶恶、只会强灌她喝下苦药的大师兄,让她害怕恐惧了这么多年,原来只是希望她好好活着,一点也不嫌弃她是累赘。

一时间心绪起伏,满满的感动在心间,带着自己也难以明白的酸涩。谁会喜欢这么一副不中用的身子?常常自己也厌恶三天两头便病倒在床上,长年累月下来,活着真是无趣!

没有人跟在她身边照顾,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活下去,这样一无是处的花弄晚,连自己都感到厌烦,又有谁会喜欢呢?

以为这世间只有师娘无怨无悔的照顾病榻中的她,如今想来,大师兄一样待她至诚,用庞大的财富延续她的寿命。这样的情义,她如何偿还得起?

这么好的大师兄,她怎会惧他如虎呢?思之真是汗颜!

“晚儿,好好的活着,大师兄会想办法医好妳。”稍稍放开她,双手仍扶着她纤细的肩膀,南无春看着她的眼神坚定不移。

短短两句话,隐含了多少用心与情意?

她笑了,嘴角绽成春花似的香甜。

病弱的弄晚不曾有过男女之情的绮想,只是心跳如擂鼓,不知不觉的感到心头一片暖洋洋,即使大师兄只是在安慰她,也够她开心了。

只要不常常病着,把苦药当开水喝,她已心满意足了。早已学会不去痴想着像阮非雪或徐悠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练就一身好本领,她只奢求像普通姑娘那样偶尔出门散散心,别老是困在家里。

心思翻转,她才纳闷怎么没见到他们三人?

“大师兄,二师兄和师姊他们呢?”绵绵的嗓音,困惑地问。

“他们先行一步,到投宿地点会合即可。”

“哦。”小脸蛋微垂。

“怎么?”他挑眉询问。

“我在想,骑着一匹骏马跟在马车旁边“散步”,人闷马也闷,大师兄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倒教我深感愧疚。”方才的真诚坦露心底话,使弄晚不再畏缩恐惧,可以坦然与南无春相处。

“妳想差了。”他负手而立,语气持平。“快马骋驰固然爽快,却也失去了欣赏沿途景色的兴致,比如这座树林子,虽然无名,瞧着却舒心惬意。二师弟他们只顾着风驰电掣,平白辜负眼前好风光,到底是谁吃亏了?”

他垂首微笑,阳刚气息中夹带丝缕柔软,瞧得弄晚又一阵心慌。

不过她总算明白了,大师兄不管为她做了什么,他总是有意无意做得不着痕迹,不使她心里添乱或有负担。

原来只消除去畏惧的心态,一切便能看得更清楚。

弄晚心中一片激荡,久难平息。

恰巧双婢送来午膳,往地上铺了一条色彩缤纷的丝毯,搁一张行军用的小方桌,摆上器皿与热腾腾的午膳,为王爷准备一盖碗的碧螺春,为小姐多添一碗人蔘鸡汤,然后恭请王爷与上姐上座。

郊野之地,短短的时间,熬得出人蔘鸡汤?

流霞善解人意道:“王爷吩咐奴婢事先熬好带着,只须温热一下即可。”

“多嘴。”南无春挥手让她们退下,自去用餐,免得耽搁起程时间。

弄晚不再别扭,轻轻道:“多谢大师兄费心。”捧起人蔘鸡汤,一匙一匙的慢慢喝完。

南无春看着她乖乖喝下,嘴角含笑的夹一只烤鸡腿给她。

清风徐徐,枝头的鸟儿鸣唱着,心灵平静极了,也舒坦极了。

“我们好象在野餐喔!”弄晚孩子气的笑了起来。

“妳喜欢就好,多吃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野餐呢!”

“等妳身体好一点,我会常带妳出门游山玩水。”

“真的吗?我好高兴喔!”

天真的娇语,甜美的笑容,南无春贪婪地想全部拥有。

“晚儿。”

“嗯?”秀秀气气的啃着鸡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喜欢妳这样子跟我说话,把我当亲人一样,希望妳不要再怕我。”

“不会了,以前我不了解,现在我明白大师兄总是为我好。”唇瓣缓缓画开一抹甜甜的笑,弄晚表情认真的说:“徐家庄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亲人啊!大师兄,你说对不对?”

“对。”尤其是妳,花弄晚!他在心里补足了这一句。

“既然我们是亲人,我可不可以跟大师兄商量一件事?”为了师娘跟她说的那番话,她已经烦恼了一天一夜。

“妳说。”他不要看见她眉宇泛愁。

“先说好了你不可以生气。”

“我永远也不会对妳生气。”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

“我跟你说喔!大师兄……”花弄晚将昨晚曲凤告诉她,阮非雪极可能在暗恋大师兄,却又放不下二师兄对她的好,曲凤很担心徐海城会受到伤害……等等说了一遍。“师娘要我见机行事,一定要帮助二师兄赢得五师姊的芳心,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我一点主意都没有。”小小声地,但声音里却充满着忧虑。

南无春的心激荡着,翻腾着。

此刻,他气恼无比!

为什么要告诉弄晚这种无聊事,让她承受多余的压力?阮非雪暗恋他又如何?追求女人他没经验,拒绝暗恋他的女人,他可是拿手得很。

“大大大师师兄,你你你生气?”他一板起脸,她又本能地口吃。

“没有,大师兄没有生妳的气,而是气师娘不该告诉妳这些子虚乌有的事。”

“你怎么可以生气师娘呢?”

“没有的事,师娘怎么可以胡乱猜测?这对二师弟与五师妹都不公平。”

“你是说,五师姊没有暗恋你?”

“我没有感觉到她在暗恋我,她与二师弟才是天生一对。”南无春说谎面不改色,反正只要女方没亲口表白,他都可以装傻。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必烦恼了,晚上可以好好地睡觉。”

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剎那间,弄晚感到心中的大石头被移走了,很轻松。

南无春看着她单纯的小脸上重新绽放笑纹,更加强了保护她的决心。

弄晚是他的!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弄晚。

看着她娇美温柔的容颜,南无春在心底无声的宣誓着所有权。

第三章

细雨如丝,星光黯淡。

从傍晚便开始下雨,先是大雨倾盆,后转为丝丝细雨,但雨一直没停。因守在太平客栈的徐海城三人,先一步抵达,虽没淋到雨,但也只能待在客栈里,没了逛市集的兴致,并焦急的等待南无春等人的身影。

南无春的部下已事先包下一个院落的客房,可以很舒服的消除骑马的疲惫,热水、茶汤、晚膳,无一不缺。

阮非雪立在窗边等候,风吹过窗边,夹带数滴雨珠,无声无息地从眼眶落进她心坎里。她好后悔提议先行一步,但怎么也料不到大师兄无意随行。

王府里多的是比她更美的女子吗?否则大师兄怎会对她无动于衷。

窗上的木雕花纹透过月光,浮印在她娇丽的脸上。

徐海城着迷又不安地看着她,他迷恋着她彷若天人的美丽,然而,明明近在眼前却常常感觉远在天边的迷离感困惑着他,彷佛阮非雪的心一会儿在他身上,一会儿又不晓得游离到哪儿去,使他感到不安。

到底是为什么呢?

“来了!来了!大师兄他们抵达了──”到前头探听消息的徐悠萍,沿着长廊喳喳呼呼的喊过来。

阮非雪第一个抢出房门,“大师兄──”

只见南无春怀中抱着人,几乎是飞奔而至,厉声道:“哪一个房间最舒适?”

阮非雪讨好道:“我们为大师兄留了主厢房。”付钱的老大合该住最好的。

南无春越过她,一脚踢开主厢房的门,果然很大,分内、外两室。

随行的双婢已机伶的抢进内室,将床上的被子拉开,南无春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人儿放在床上,拉掉包裹住全身的披风,露出惨白着一张小脸的弄晚。

寒嫣道:“奴婢立刻去熬姜汤来。”

南无春颔首。“流霞,熬一帖退热的药预备着。”

“是。”双婢赶紧去厨房。

感觉到抚触自己脸蛋的温热大手,焦急的声音一直喊着,“晚儿,醒来!晚儿,妳醒一醒!”长长的睫毛轻轻搧动了下,弄晚睁开了眼睛。

南无春喜悦地挑起了眉,长长吐出一口大气。“太好了!妳终于醒过来。”他从来不知道他会担心一个人担心得心彷佛要跃出胸口。

白皙又透着病弱的小脸带点儿迷惑,音调柔细的说:“我又回到车上了吗?这车子晃得我头好晕喔!”

“不是,我们已来到投宿的客栈,妳刚躺在床上歇着。”南无春解释道。

“我怎么了?”

“妳晕倒了。”

“为什么?”她想起身,一阵头昏眼花使她倒回枕上。

“躺一会儿,等好些再起身。”南无春拉来薄被为她盖上。

“我不要生病,不要坐马车,我喜欢跟大师兄一块儿骑马,那是我第一次骑马……”花弄晚突然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脸,用快哭的声音说着。

“晚儿,别这样孩子气。”

“呜呜呜……”

“好好好,妳别哭,大师兄知道了,明天再带妳骑马,前提是妳的身子要受得住。”南无春叹气道。他喜欢她向他撒娇,即使是孩子气的,像小妹妹对大哥哥撒娇,都令他感到无比欣慰,只是,她身子之弱,却使他忧心忡忡。

继中午“野餐”之后,弄晚对南无春已前嫌尽释,深刻体会到大师兄严肃的外表下有一颗多么柔软慈悲的心肠,认为自己要好好补偿过去对大师兄的冷淡,想通了之后,其实是很简单的,她只要将大师兄与最疼爱她的师娘放在同一个天秤上,以同样的态度对待即可。

最主要的,也是南无春在她面前放松了脸部刚毅的表情,放柔了原本冷酷的语调,这才使小老鼠不再诚惶诚恐、畏畏缩缩。南无春可没忘了师娘暗中指点他的绝招,没想到真的管用,成功撤去小师妹的心防。

野餐后,花弄晚畏惧坐马车的晕眩感,迟迟不上车,南无春正想干脆抱她上车,她终于大起胆子,央求道:“大师兄,我可不可以不要坐车,我想……跟你一起骑马,好不好?”

南无春无声地凝视着她,掩不住讶异之色。

望着她无邪的笑颜,他已神思迷离,似乎回到儿时。

他见过她出生时粉雕玉琢的模样儿,真可怜,才出生不久便遭弃养,被师娘从山神庙抱了回来,从小便清楚自己身世的南无春,决定要好好疼爱这个小妹妹,不时跪在摇篮旁,逗弄她红通通的小脸蛋,而她的小手时常顺势握住了他的食指,塞进自己的小嘴里当奶嘴吸。

曾经,他与她何其的亲哪!

打从她会走路,便天天对他跟前跟后,从他的口中学会说话。

即使过了两年,师父师娘又收养另一位失怙女童阮非雪,但谁也替代不了小弄晚在他心中的地位。

曾几何时,风云变色,天地倒转,小弄晚昏迷了好多天,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她开始怕着他,那种恐惧感日深一日,他成了她口中“可怕的大师兄”。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只是太害怕她死掉,威胁恐吓、疾言厉色,用尽手段将苦死人的药汁强灌进她嘴里而已。

艺成回家后,他每年回师门一趟,百忙之中要抽出一个月的空档有多么不容易,就只为了亲眼看一看她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每当弄晚畏怯地逃避着他,一瞬间的感觉,简直像有人拿针刺他的心脏一般,疼进心坎里。

如今,弄晚又肯对他笑了,用娇嫩的嗓音央求着他,他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弄晚见他良久不发一语,一直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看,她低下头,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小小声的说:“不行是吗?也对,是我踰矩了。”

她转身要登上马车,感觉有人按住她的肩。

“晚儿,妳不是不想坐车?”

“可是,我以为你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而是太惊讶了。来吧!妳当然可以跟大师兄一起骑马。”

南无春牵了她的手来到黑色骏马前,双掌托住她的腰送上马背,令她侧坐,在她还未感到害怕前已然飞身上马,稳稳扶抱住她。

“取来本王的披风。”

流霞立刻从衣箱中取出王爷那件黑色刺绣飞鹰的披风,南无春将它披在弄晚身上,绑好系绳。

“牢牢抱住我的腰,千万别放手,否则会摔断骨头的。”他恐吓道。

好羞人!弄晚这才想到自己的提议有违女戒。

可是,等马儿开始在道上跑,那种痛快感使她拋却了男女之防,何况大师兄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亲人,宛如亲兄妹一般,何须防范?

弄晚开心的初尝骑马的滋味儿,即使无法手握缰绳,只是坐在马背上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而已,但已能体会师兄师姊为何都抢着要学会骑马,因为光凭一双脚能走多远?藉由马儿的四蹄飞奔,才能看得更远,行遍千山万水。

“大师兄,我今天好快乐喔!”她小嘴轻声欢呼。

南无春呵呵笑着。“可怜的小东西,这么点小事就可以让妳高兴成这样,可见妳平常过日子有多闷。”

“我很知足了。”

“不,不要太容易满足,妳可以向我要求更多、更多。”而他,也很好奇自己可以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大师兄给我的已够多了,我今生无以为报。”

“又错了,要报答我很简单。”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以身相许即可!不过他没说出来吓死她。

“晚儿,妳还记不记得妳小时候的事?在妳八岁之前,妳一直都很黏我的,在我身旁跟前跟后,像个小跟班……”

南无春娓娓诉说着两人小时候相处的点点滴滴,勾起弄晚的回忆。当她仍是个小女娃,他已是个健壮的少年,可以背着她去山边采花,去河边捉鱼,牵着她的手去逛市集,买糖葫芦给她吃……

温馨愉快的回忆,使弄晚笑得像花蜜一样甜。

多年的缠绵病榻,使她忘了自己也曾经是活泼快乐的小女孩,儿时的乐趣记忆早已被埋葬在药罐底层,直到今日才被勾起。

她真的忘了,自己曾与大师兄那么亲近过。

环抱住那结实的腰杆,弄晚心里暖呼呼的依偎得他更紧些,真切感受到除了师父师娘之外,这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不嫌她是累赘的人。

“大师兄,谢谢你,还有,很对不起。”谢谢他始终待她一如初衷,也很对不起她多年来对他疏远畏避。

南无春彷佛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安抚地拍拍她的背,那绵软的身子贴在怀中,鼻尖尽是馨香,他只能动心忍性,在心中,情愫更增。

弄晚忽尔抬头朝他一笑,全是女儿家柔软的娇态,在大师兄面前,自然而然回到六、七岁时的依赖。

两人融洽的共骑,想到什么就聊什么,多年的僵局到此完全消融无踪。南无春的内心有说不出的安慰,弄晚则不再排斥和大师兄回王府暂住。

可是过不了多久,天空开始变色,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怕是要下雨了,晚儿,进车里去。”

“不要啦!也许不会真的下雨……”

南无春可不会拿她的身体开玩笑,坚持要她坐车,两人正僵持不下,大雨倾盆而下,他抱着她飞身下马,再跃上马车;弄晚紧捉着他胸前的衣襟,不肯放开,而且开始咳嗽起来。

“该死!”他低咒一声,忙将披风拉拢好,将她包得密密实实。

“呜呜……我不要生病……”

“不要生病就乖乖听话!”他斥道。吹不得一丝寒风,受不得半滴雨淋的身子骨,真想盖一间黄金屋,将她锁在里面算了。

“你又凶我……咳咳……还说我该死……”

“我是说该死的突然下雨。”他转得还真硬。“是大师兄不对,妳快别哭了。”坐在车里铺设的软榻上,将她抱在怀里,由他挡去车厢一大半的晃动。

弄晚嘤嘤啜泣了一会儿,便疲倦地睡着了。

南无春端坐在马车内,不动如山,闭目养神。

双婢也不敢乱动,只是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不可思议。王爷居然向一个小姑娘认错耶!平素老太君若故意找他的碴儿,他都倨傲不屈,更别提放软了姿态去哄老人家开心。目睹此景,她们若还不明白谁是南郡王的心头肉,就不配在王爷身边当差了。

大雨阻碍了马车的速度,等天色全黑才转为绵绵细雨。

弄晚先是发出不适的呻吟声,筋骨酸痛,身体僵硬,胸口很闷,目眩头晕,一旦人有了知觉,轻易又被病魔攫住,她眼眸半睁,微微喘气。

“晚儿,很不舒服吗?”南无春焦急道。

流霞掌灯在一旁照看,只见弄晚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妳告诉大师兄,妳哪里不舒服?”

弄晚摇摇头,忍住呻吟声,不想教人添愁。不多时,又陷入昏迷中。

“晚儿!晚儿!”伟大的南郡王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就这样,一路驰往太平客栈,花弄晚都没有醒来,抵达后,南无春赶紧将她送到床上安置好,邀天之幸,她终于睁开眼睛了。

“咳咳咳……咳咳咳……”寂静的厢房只有病美人的轻咳声。

“王爷,姜汤来了。”

南无春移坐至床头,扶起弄晚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胸前,由寒嫣喂她饮下姜汤。

从头至尾,徐海城三人均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师兄与小师妹之间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亲密感,才短短半天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使水与火相融在一起。

阮非雪暗骂自己粗心,明知外头下雨,也不会事先将姜汤熬好备着,让大师兄看到她的细心体贴。

“大师兄,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叫店家送饭菜来。”

阮非雪急思补救讨好。

“多谢阮姑娘费心,寒嫣已吩咐过店家了。”寒嫣站起身,将空碗拿出去,一会儿便领着店小二送来一桌好酒好菜,摆在外头小厅。

“王爷,请用膳。”

“嗯。”南无春心喜弄晚咳声渐歇,柔声道:“小师妹,吃点东西再睡。”

弄晚全无胃口,只是摇头。

“还是妳想喝粥?”

“也好。”其实她什么也不想吃,又怕南无春不高兴,他很气她吃太少。

“寒嫣,取香米教店家熬粥。”

“还是奴婢自个儿熬吧!省得被店家糟蹋。”这香米可是皇家御用的米,产量很少,每年赏赐南郡王五石,珍贵异常。

南无春照顾弄晚睡下了,才去用膳,并招呼徐海城坐下来喝两杯。

徐海城噙着愉悦的笑容。“怎么回事呢?大师兄,小师妹竟然不怕你了。”

两位师妹也都好奇的抢着落坐,喝茶陪伴。

阮非雪悠然一笑。“即使到了今年,小师妹一听到大师兄要回来,还当场晕了过去呢!”强调弄晚惧他如虎。

徐悠萍天真道:“原来大师兄暗藏了两手绝活,到今天才用出来。”

南无春的声音清冷,“我只是不再凶她罢了!”斜眸一瞥,冰凝目光射向两位师妹,她们就没人想要去关照一下弄晚的病况?徐悠萍还可以说年纪小,阮非雪竟也无姊妹情谊?

反正他平日板着一张脸惯了,她们都没看出他心中的不满,即使看出来,阮非雪也舍不下与他相聚的每次机会。

“今天晚上苦等大师兄不至,把我们都烦恼够了,明日起还是一起行动,一来安心,二来有突发情况也可互相照应。”阮非雪识大体的说。她绝不要再便宜弄晚与大师兄独处。

徐海城自然同意她说的每一句话。

徐悠萍往后瞧一眼内室,迟疑道:“可是,小师妹明天起得了身吗?”担忧的神色不是作假。

光凭这一点,就值得南无春多疼爱她些。

阮非雪不以为意道:“反正她可以在马车上躺一整天,有差吗?”

徐海城对弄晚总是有愧疚。“不成的,非雪,小师妹若真病了可走不得,在客栈里才方便延医、熬药,以免耽误病情。”

这才叫人话!南无春心里默默赞许。

“有这么严重啊?”阮非雪似笑非笑的淡撇红唇,她看大师兄没出声,以为他也厌烦弄晚没事又病倒。“小师妹今早出门时也还好好的,坐一天马车下来能生什么病?我相信她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南无春挑起眉毛,双眸缓慢瞇起。

即使她的笑容清丽不可方物,沉静脱俗的气质不输给名门千金,但在他眼里却一文不值,丑陋至极。

也许南无春自己也不知道,在他内心深处早已将弄晚当成他小世界的中心点,谁待弄晚真心诚意的好,他也就将那人看得重要些、有价值些;谁对弄晚虚情假意,甚至恶言相向,他也就将那人视为无物或仇敌。

只是,表面上他不见得会马上发作,一径冷眼旁观。

阮非雪笑着对徐悠萍道:“这间是大师兄的睡房,等一下我们帮忙把小师妹移到后面的房间,方便大师兄休息。”

徐悠萍也没想太多,只是──“现在移动她好吗?”在徐家庄,她与阮非雪住的睡房都不如小师妹住的幽静舒适,但她并无怨言,因为小师妹躺在床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靠近爹娘住的厢房也应该。

“别移动她。”南无春冷着声音。“我一个大男人睡哪里都可以。”

“大师兄,我是怕你受委屈……”

“无妨。”

南无春喝饱了,搁下碗筷,进内室探看弄晚的情况,摸一摸额头,开始发烫。

他走出房门。“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周易与寒德从暗处闪出。

“命流霞把药端来。”转身进房。

徐海城迎上他。“晚儿在发烧?”

南无春无奈颔首。回到床前,凝视着她娇憨讨喜的容颜,对她动不动就生病,将苦药当开水喝,心中十分不舍,但是又有谁能代替她生病呢?

所幸灌下一碗药后,弄晚便退烧了,也能吃下半碗米粥,再度沉睡。

阮非雪好生不耐,若非南无春在场,真要大吐苦水了。知道自己病歪歪的,何苦跟来扫兴?现在可好了,拖住大家的行程,令人游兴大减。

南无春终于开了金口,让大伙儿各自歇下。

徐海城送阮非雪至房门口,阮非雪终于忍不住跺脚埋怨道:“真气人!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却要耗在这儿陪她养病?”

徐海城安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幸只是感染小风寒,很快就好。”

“多快?两天?三天?”师父师娘不在,阮非雪也不掩饰自己对常年生病的弄晚的不耐烦。“二师兄你说说看,小师妹病一次就要拖住两三天的行程,这一路上她只要病个三次,就会连累大师兄赶不上他祖母的寿辰。”

“我相信大师兄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

“五师姊何苦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徐悠萍刚进房就听到她连珠炮的埋怨,忍不住跑出来道:“妳觉得妳被小师妹连累很可怜吗?娘说过,照顾病人固然辛劳,但生病的人才最值得同情,因为,照顾的人可以轮流照顾,生病却没人替妳轮流生病。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小师妹哪一次生病曾麻烦到妳?”

阮非雪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气不打一处来,含着两泡眼泪跑进房里,关门落闩,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徐海城心疼极了,拍打房门,她也不开,不禁埋怨妹妹,“妳何苦话中带刺,伤了姊妹和气,于妳有何好处?”

“我只是把娘说过的话搬出来而已,伤了她什么啦?”徐悠萍当然也不喜欢常常照顾病人,但她觉得这是家人间的一种义务,无法逃避。

“萍儿,非雪比较心高气傲,不愿做低三下四的工作,但是她待小师妹向来温柔亲切,算是极好了。”

“我的好大哥,我明白你深爱着阮师姊,就算她说月亮是方的,你也欣然同意。既然如此,小妹我只能说:祝你幸运!”徐悠萍调皮的吐吐小舌,回房睡大头觉去了。

徐海城在门外喊,“萍儿,明天记得向非雪道歉。”

徐悠萍回道:“她有你死心塌地的爱着,自有你去安慰,还需要我吗?”

徐海城心想也对,明日若走不得,正好约非雪去逛市集,挑样首饰送她。

一夜再无话语。

南无春立在窗边沉思,晚风将他们的争执声迎风送来,英俊严酷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沉默。

实则他的内心百感交集,思潮如柳絮纷飞。可叹师娘还指望徐海城与阮非雪成亲后,能够照顾弄晚病弱的身子,否则她死不瞑目。

哼!他嗤之以鼻。

幸而那一夜秉烛夜谈,他已成功打消师娘的盘算,将弄晚归在他羽翼下。

他不怪阮非雪没有照顾病人的耐心,毕竟弄晚的死活并非她的义务或责任,她自然可以推卸之。只是,她又何必在他眼皮子底下装贤淑?大而化之的表现出她对病人的不耐烦,他反而还欣赏些。

比较起来,徐悠萍这小妹妹可亲可爱多了。

花弄晚虽然一心一意想下床,不愿耽搁行程,但南无春坚持不准,硬是让她多躺了两天。

到第三天,刚用过午膳,周易与寒德便带回来一位美绝人寰的姑娘,柳眉不画而黛,美眸灿如星晨,嫩唇恰似花瓣,精致的娇颜,玲珑剔透的心肝儿,她美得令人忘了呼吸。

不仅徐家兄妹看呆了,连阮非雪都变了颜色。

这女子的美艳,竟是她远远不及!而她,向来自负美丽无双的。

她的心忽然狠狠揪疼。

“妳是谁?”

“妳问我?”明眸不自觉地流转,那女子媚态逗人。“呵呵呵!千里迢迢把我找来,害我这弱女子饱受颠簸之苦,受尽风吹雨打,现在还被人指着鼻子问我是谁,我……我是什么命啊我……”弱质纤纤,楚楚可怜,哪个男子不心疼?

“表小姐,王爷在等了。”周易不为所动。

“请表小姐移步厢房。”寒德连声催促。

“知道了啦!”如丝媚眼瞬间瞪成铜铃眼,没好气的道:“大石头身旁杵着两根大木头,果真相配啊!”损人不带脏字。

周易、寒德只管一前一后的引路,充耳不闻。

美人还要啐啐念,“莫非是睁眼瞎子?世间男子哪一个不爱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对我这样的大美人儿俯首贴耳、百依百顺,才合乎天理、顺应人心,否则小心天降横祸,成为倒路尸、横死荒山野岭……”

会遭天谴吗?大美人似乎深信不疑。

莲花碎步走得慢,才刚进院落,已听到一声厉吼──

“罗桑儿──要本王亲自去“请”妳吗?”

“不必了!表哥,我来啦!”大美人罗桑儿瞬时移形换位,一眨眼工夫已进入主厢房,轻功可好得不得了。

“呵呵呵……罗桑儿给大表哥请安来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哪!谁教眼前这男人正是“有眼无珠”的代表人物之一。

“表妹一路辛苦。”南无春一脸平和,彷佛刚才那声厉吼不是出于大爷之口。

“可不是?想我弱不禁风、娇生惯养……”

“跟我来。”南无春往内室走去。

不是才说她“辛苦”,怎么就要她马上工作?不依不依不依啦!

他脚没停,只是稍稍转动尊贵的脖子,朝后瞪了她一眼,罗桑儿马上脚底抹油,比他更急着见到病人似的说:“医者父母心哪!病家在哪儿?快快快,救人如救火,可是片刻也误不得。”

弄晚才刚被强迫要睡午觉,又翻身坐起,因为实在太吵了。

只见一位惊为天人的貌美女子闪至她面前,她连忙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好美喔!这世间怎么有这么美的人?”弄晚喃喃道。

罗桑儿感动得要掉泪,难得有这么识货又有眼光的人,可以当作知己了。

看也知道嘛!罗桑儿美得惊天地而泣鬼神,连她自己都好感动造物者的鬼斧神工!可是很奇怪耶!她身边尽是一些“有眼无珠”的家伙,害她不能跩得二五八万,失去趾高气昂的人生乐趣。

“妹妹贵姓芳名?”娇滴滴的嗓音足以融化男人骨头。

南无春不为所动,在一旁冷静道:“这位就是我的小师妹花弄晚,也是我要妳医治的对象,关于她的病根由来我已经说过了。”

罗桑儿点点头,又眼巴巴等着下文:快介绍我啊!绝代佳人女神医!艳夺明霞、风华绝代、妙手神医、再世华佗……

“晚儿,她就是来医治妳的神医之徒,家表妹罗桑儿。”介绍完毕。

罗桑儿犹如斗败的公鸡。红颜薄命哪!指的就是她。

“这位仙女姊姊要来医我的病?我好高兴喔!”弄晚的眼波如痴如醉,好想一直看着这样赏心悦目的脸,真是个大美人哪!

“冲着妳一句仙女姊姊,还有崇拜痴迷的眼神,不给诊金我也医了。”罗桑儿难得豪气干云一次,实在是听得太爽了。

“多谢仙女姊姊!我好羡慕姊姊有着沉鱼落雁之姿,国色天香之貌,不晓得令多少男子神魂颠倒!仙女姊姊,妳有意中人吗?”

也是罗桑儿美则美矣,却因言行突兀而令人没有距离感,天真无邪的弄晚一下子就喜欢上她,可以畅言心中所想。

“迷恋我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不过能令我看上眼的……”好死不死的刚好往南无春身上看去,捕捉到他满脸的不以为然。

是怎样?对弄晚赞美她的实话不以为然?还是不以为然有一城池的男人迷恋她?想想真是气煞人也!不整他一次不甘心。

“仙女姊姊有意中人了?哇,妳好成熟喔!”

“呵呵呵,被妹妹一语道破,姊姊不告诉妳倒是见外了。”

“是谁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罗桑儿娇羞地瞟了南无春一眼,魅眼勾人。

“妳的意中人是大师兄?”弄晚惊呼。

呵呵呵,气死你这块大石头。罗桑儿水盈盈的大眼瞅住他不放。

南无春的脸黑了一半。这死妖女!

刚好走进来探探情况的徐家兄妹与阮非雪,更是大惊失色。

那位美人竟是大师兄的意中人?大师兄没有否认,是真的啰!

阮非雪面色凄楚,心为之碎。

第四章

房中极静。

南无春负手站着,清睿逼人的眸光如最厉害的暗器,要在罗桑儿脸上射出一个洞来。

恐怖死了!这样一个精明冷傲的男子,一点都不好玩。罗桑儿不敢再嚣张。

他眼色冷冽,薄唇抿成一直线,看到这样子的他,莫名的恐慌再次攫住弄晚,好可怕的大师兄,她既惊且惧,咬住唇,轻轻地发颤,眸瞳升起薄雾。

“哎呀,小妹妹,妳别咬伤妳的唇哪!”罗桑儿大惊小怪。

该死!小师妹好不容易才对他卸下心防,不再畏惧他。都怪这死妖女不好!

南无春的心一拧,眉眼间的阴冷转眼退去,拉起弄晚的小手,微微笑。“没事的,晚儿。来,让表妹为妳把脉。”将弄晚的手交到罗桑儿手上,俊眉一挑。“还望表妹拿出手段来,让愚兄见识一下妳高明的医术。”手暖心也暖,弄晚不再害怕。

罗桑儿自嘲地弯唇,聪明地听出弦外之音。

“你放心吧!表哥,我可以医死任何人,绝不会医死你的小师妹,否则要拿命来赔。”她偏过芳颊,意味深长地睨他一眼。“我说的,对吗?”

南无春与她对视,并不否认。

呵呵!终于知道这块大石头的弱点了,她可要好好把握住,必要时会是一颗重要的棋子。罗桑儿爱极了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啊!

身为女儿家的无奈,没人比她更清楚,对于有可能左右她命运的人,她非想法子找出其致命的弱点,必要时可以予以反击。

清雅的卧房内,几案上点着一炉熏香,一室香气中弥漫着诡谲的暗潮。

“大师兄……你们到底怎么了?”榻上的人儿眉心淡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仙女姊姊喜欢大师兄,大师兄却一脸可怕的表情,到底怎么回事?

而她又怎么了?居然感觉不太舒服。

“没事儿,小妹妹可爱得宛如香扇坠儿,不适合皱眉头,快别教妳大师兄心疼死了。”罗桑儿笑嘻嘻的开始为她把脉。

“仙女姊姊叫我晚儿就好了。”看人家摆出笑脸,她就安心了。时常生病的她最怕看人家脸色,那会使她愧疚、自卑,因为她的多病令人麻烦不快。

“那好,晚儿也称呼我罗姊姊即可,当然叫神医姊姊也很恰当。”罗桑儿很了解病家心理,水眼微瞇,笑得艳光四射。“反正我美如仙女下凡是众所皆知的事,除非有人没长眼珠子,所以不必再公告周知,好显得我虚怀若谷。”

弄晚被她笑得心儿怦怦跳,难怪古书上会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不过,这位姊姊的性情有些怪怪的。

南无春讥讽道:“表妹大可不必太谦虚,待妳使出真本事医好了小师妹,为兄一定四处宣扬妳女神医之名。”

不管他的目光如何冷然,罗桑儿仍然绽放出满意的笑靥。“虽然表哥此举有点儿“锦上添花”,小妹也只有却之不恭了。”

这个女人的厚脸皮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南无春透寒的目光狠瞪了她一眼,却不得不包容她,因为她还真是有两下子。

双婢送茶点进来,瞧见徐海城三人在外室欲进又退的,以为他们不方便进内室,忙笑道:“王爷也在里头,三位请进。”

阮非雪连忙低声问道:“那位罗桑儿是女大夫?她跟大师兄是……”

流霞笑道:“表小姐是王爷的表妹,幼年丧父,老太君接女儿回府守寡,表小姐也跟着在王府住了十多年,五年前由王爷作主让她去学医,否则真是浪费了表小姐的天资异禀。”王府书库所收藏的医书,都被她翻烂了。

“他们感情很好?”

“这个自然。”冷嘲热讽的,怎会不好?

言谈间,进入内室,双婢摆好茶点,端起蔘汤走近床边。“小姐请用蔘汤。”

罗桑儿眼睛一亮。“给我喝的呀!”

“这……”寒嫣迟疑。

南无春道:“再去端一碗来。”

“不用啦!”罗桑儿噗哧一声,笑道:“不过我总算明白,晚儿能活到今天,还能下床走动,全仗这百年老山蔘续命,再加上其它珍贵药材的辅佐,才保得她不用成天躺在床上喘气儿。好了不起啊!表哥,为了你的小师妹,多年来费尽心思的搜罗奇珍,很辛苦吧!”睆睆美目紧盯在他脸上。

南无春淡然径自带过。“少说废话,有几成把握?”拿过蔘汤搁在弄晚掌心,以眼神示意她喝下。

罗桑儿粲笑。区区金钱,对南郡王自然不算什么。“自己人,我不想骗你。晚儿这病根已种下多年,想要痊愈绝无可能,她的五脏六腑均受创严重,多年的医治调养使她免于缠绵病榻,时常能下床走动走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这是因为她的心脉受损最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无救?”南无春的眼睛危险地瞇起。

“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瞪我,我只说不可能痊愈,但只要由我照料她三个月,饮食用药均听我的,肯定身子骨比现在好,不会动不动就病倒,可以过得比较像正常人一点。若肯听我的嘱咐,继续用药调理一年,嫁人生子应无问题;不过,怀孕最后三个月还是少不得由我照料,以防万一。”解释得有够清楚了吧,大爷!骗人不知道你心里在打算什么。罗桑儿嗤之以鼻。

一向淡漠冷酷的南郡王也不免有点讪讪然,但绝不会摆放在脸上,只是嗓音略微沙哑。“表妹既敢夸下海口,愚兄拭目以待。”

“真的吗?”弄晚眼眸一亮,柔嗓轻问,又期待又怕期待落空,“我以后不会再常常生病,把苦药当开水喝?”她没听错吧?

罗桑儿整肃表情。“只要病家肯配合,医家自然尽心尽力。不过,妳也别高兴过头,妳这辈子想学妳师姊那样高来高去、行侠仗义,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不不不,只要能少喝一些药,像寻常姑娘家一样过日子,我已心满意足。”什么江湖岁月,意气风发,对病人而言只属传说之流。

泪雾,在弄晚眼底幽幽漫开。她并未哭出声,只是泪水静静地沿着她白玉般的面颊滑落。多少年了,都以为自己看不到明年的春花绽放,说不茫然却又迷惘,不晓得拖着一身病骨活着是为了谁?

女儿家的归宿,她是不敢指望了,但真能拖累师父师娘一生一世吗?

床榻边,南无春被她这安静的眼泪牵动心弦,一颗心绞痛起来,但也只是静静的把她揽入自己胸膛,心疼地抚着她的长发,给她融融的温暖。

他可怜的小师妹已吃够了苦头,不该再流眼泪。

罗桑儿淡漾笑容,“哎呀呀,长眼睛没见过这样我见犹怜的病家,幸亏我是女大夫,换了我那冰山师兄来,怕也要融冰成水。原来姑娘家娇贵的眼泪足以织就一张网,网住最刚强男子的心。”

弄晚身子一颤,扬起歉意的眸。“对不起,大师兄,把你的衣裳弄湿了……”拿袖子在他衣襟上擦着,却教他一把抓住手腕。

“不碍事。”她是在他身上点火啊!偏偏情窦未开的她不懂。“妳睡一下午觉,等醒来喝完药,身子若舒坦些,我们可以去逛逛市集。”

“我真的可以去逛市集吗?”柔眸点亮期盼之色,“大师兄真的肯带我去?”

“大师兄骗过妳吗?乖,睡吧!”

弄晚乖乖的躺下,南无春亲手为她盖上薄被。“我让流霞、寒嫣留下来伺候妳,妳安心的睡。”

“我不用人家陪我。”她反而不安,双婢理应是伺候王公贵族的。

南无春不容人拒绝。“照王府的规矩,弱质女流的闺阁,须有婢女在房里伺候,无时无刻。”

罗桑儿娇笑道:“这我可以作证,以前我在王府当小姐,还有一名大丫头带两名小丫头伺候我呢!”不过,王爷居然把双婢拨给花弄晚,倒是她始料未及。流霞与寒嫣,除了伺候人细心温柔,兼有一身好武艺。

看来,这位冷面王爷为了宝贝小师妹要住进王府,可谓用尽心思,就怕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一旁静观的阮非雪看得双目发赤,向来清澄如水的眸子,此时灼烫如火,紧盯向床上的人。再不会看错,大师兄的心全在小师妹身上!

为什么?就只为小师妹病弱堪怜?虽然她还不确定这是否出于男女之情,但大师兄待小师妹特别却是不争的事实。

以前从不觉得,这次离开徐家庄,才使情况渐趋明朗化,大师兄非常在乎小师妹,非常非常在乎,至于在乎到什么程度,她不敢想。

过去大师兄每年回徐家庄一次,小住几天,不见他与小师妹有什么互动,实在是小师妹怕他怕得紧。只有在小师妹闹性子不吃药的时候,那场面……啧啧,可绝对说不上温馨,那样凶恶的强灌药汁,又生得出什么情愫?

平心而论,南无春不是个容易开心的人,他总是酷着一张脸,很严肃,令人无法轻易接近,但高深的涵养与精湛的武艺,又令师弟妹们都服他。

难道当王爷的人,都必须摆出庄重冷情的样子吗?阮非雪不明白,然而,他若是对每一个人都如此倒也罢了,为何偏怜小师妹?

将贴身侍婢寒嫣与流霞拨给小师妹,从头到脚服侍得舒舒服服的;把最宽敞舒适的房间让给小师妹,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陪伴病榻中的她。

若只是为了遵从师娘的交代,不敢教小师妹有所损伤,有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阮非雪愈想愈妒火攻心。

嫉妒!对,嫉妒。生平第一次,她嫉妒弄晚,甚至希望生病的人是自己。

罗桑儿或可说是一大劲敌,但看情况是她自作多情的成分大些,南无春待她并无柔情。只有弄晚是特殊的,自出了徐家庄,南无春的心思就全在她身上,或者该说……全在她的病体身上,是她的病引动了他的怜爱之心?

一定是这样没错,那不是男女之爱,是兄长对病弱妹子的呵疼与怜悯。

柳眉频蹙,阮非雪心头的紧绷宽舒了些,却又不断在算计如何将南无春的目光吸引过来,用最自然的方式。

如今方知,大师兄偏怜弱女子,她该怎么做呢?

夹一片千层油酥饼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吞咽下,南无春轻轻扯动唇角。“五师妹身体不适要坐马车,当然可以。”

徐海城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原先还担心大师兄不高兴呢!”完成心上人交代的事,他开心的一起用早膳。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五师妹担心说马车是为了小师妹而布置的,别人不方便同挤一车。”其实他觉得非雪想太多了。

“没那回事。”南无春连眉头也懒得皱一下,阮非雪使这一招无济于事。

正在吃香米粥配小菜的弄晚,担忧的问:“二师兄,五师姊是生了什么病?怎么不请罗姊姊治一治?”

徐海城有点尴尬。“她不是生病,只是身体不适,骑马不太方便。”

“那是什么病呢?”弄晚想不出来。

“晚儿,吃一块芙蓉糕试试,好吃吗?想不想带一些路上吃?”

“大师兄知道五师姊是什么病?”芙蓉糕下肚,疑问还是要问。

“不知。”南无春说得干脆。

“二师兄……”

“咳咳咳……”徐海城被茶呛住了。

“别夹缠不休了,晚儿。”罗桑儿看不下去,把金线油塔吞下肚,直接道:“姑娘家的葵水来,不舒服啦!”

弄晚满脸通红,恨不得挖一个地洞钻!

徐海城咳得更厉害,不忘白了罗桑儿一眼,妳也算女人吗?

南无春若无其事的填饱肚子,想到:晚儿会不会有这方面的痛楚呢?找机会问问罗桑儿。

一时间气氛尴尬得不得了,只有罗桑儿满不在乎,她是大夫耶!葵水来算得了什么?这男人哪!平时再怎么能言善道、舌粲莲花,一说到女人家的隐私事,全成了锯嘴葫芦,不知有多避忌。

还有,旁边这小姑娘──

“我说晚儿,妳要脸红到什么时候啊?”

弄晚脸蛋酡红。“没……没有啊!”说着又更红了。

南无春不着痕迹的帮了她一把。“收拾一下,起程。”

徐海城和花弄晚作鸟兽散。

罗桑儿凤眸轻眨,嗓音好娇,“表哥,我可是很虚弱的,受不得马上颠簸,摇散了我一身骨头,可没法子为病家把脉诊治。”

南无春看着她,薄唇嘲讽地牵了牵。“表妹千金之躯,坐马车为宜。”虚弱?烈性子一来,一脚踢飞了一扇窗子,这种女人会虚弱?

总算弄晚的病情已稳定下来。今早还服下一剂宁神汤,预防车旅晕眩,算她有点功劳,南无春也就算了。

收拾行装,准备上路了。

马车前,徐海城扶着身体不适、秀眉轻颦、更见楚楚丰姿的阮非雪上车。

罗桑儿倒是脚蹬一踩便上去了,眉开眼笑道:“阮姑娘真是好福气哪!遇见徐少侠这样知疼着热、情深意厚的好男儿,懂得怜香惜玉、温柔体贴,妳上辈子一定烧了不少好香。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先剔去阮姑娘这位情敌了,我可不喜欢有太多女人爱慕我表哥,我娘还指望我能嫁给表哥呢!”

阮非雪气息猛然一窒,若非已坐稳了,非惊得跌下车不可。莫非扮柔弱也不管用?她不禁咬唇,心窝儿揪扯着,既苦又闷啊!

罗桑儿与南无春才是一对儿?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又是姑表兄妹,同在王府成长,有相似的背景与生活习惯,比起自己,胜算大多了。

柳眉几乎打结,胸口的闷塞感与时加剧,阮非雪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才惊觉马车已走了好一会,弄晚怎么没上车?

掀开窗帘,南无春的黑色骏马正好从车旁闪过,只来得及瞧见他身前坐着娇小的弄晚,搂住他的腰抱得紧紧的,骏马疾驰而过。

这是怎么回事?

徐海城骑着马来到车旁,笑道:“非雪,妳舒服点没有?大师兄已告诉我今晚的投宿地点,马车尽管慢行没关系,有我护驾呢!”

“大师兄他们呢?”

“大师兄带着小师妹、萍儿和双婢先行一步,可怜小师妹从没骑过马呢!”

阮非雪恨恨地放下帘子,由原先的错愕、不解,转为恼怒、幽怨、妒恨。

弄晚就在南无春的臂弯里啊!

而她,作茧自缚,反被困在一方车厢内。

苍天哪!请给她一个够分量的情敌好吗?不要是弄晚,不要啊!

胜之不武,输了想死的感觉,太残忍了。

情潮漫漫又如何?徒然困在心中。

这厢阮非雪是哑巴吃黄连,那厢罗桑儿却像是看了连台好戏,笑声险些逸出朱唇,带[奇+书+网]趣的眸光流连在对方脸上。

说什么葵水来身体不适,分明是差劲的谎言,只是很难拆穿罢了。

有意思!看来这次回王府小住,并非她想象中那样无趣,不必逃之夭夭了吧!

南郡王府。

“二爷──”娇嗓轻荡,一双柔腻的小手抚上南永真俊俏的脸,美人指尖带着隐隐香气,才滑过他的挺鼻与丰唇,已教他一把抓住。

“心月。”睁开多情的眼,南永真将纤指放入口中轻咬着、挑逗着。“妳怎么来啦?不是说好了不来书房打扰我读书。”

“读书?”美人的俏睫一眨,娇笑出声。“我看你分明是贪懒睡大头觉嘛!”

南永真嘴唇勾扬,“我自然要养足精神,夜里好伺候妳哪!”

“好没正经的公子爷!”心月红着脸蛋,脑子可没犯晕。“你接我回府,真的没受到老太君的责难吗?你千万别瞒我,我万万不想你为了我这样一位英尘女子而被逐出家门。”这是以退为进,好不容易进了王府,死也要当南家的鬼。

“别人怕奶奶生气,我可不怕,我是她老人家嫡嫡亲亲的宝贝孙子。”笑话!身上真正流着南家血脉的男子,唯有他南永真一个,天塌下来也有老太君顶着。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是宁可自己被撵出去,也不愿你受我牵连,因为,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一位男子,不轻贱我,肯待我好……”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泪盈于睫显示心中的激动。

“没事的,心月,妳别哭呵!”南永真真是多情的,怜香惜玉的。“奶奶顶多骂我一顿而已,又能怎样?而且,我也向奶奶保证,有妳在我身边伺候我,我不会再时常跑出去,我会乖乖待在家里,好好用功一番,以图出身。奶奶相信我了,而我也乖乖待在书房里不是吗?”

“永真,你待我真好!”心月目光深幽幽的,是温柔且耐人寻味的。“以前,我总以为你们这些王公贵族均是轻薄的浪荡子,明知我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妓,也要借酒装疯的轻薄我,我心里又气又恼又伤心,可又有什么法子?谁教自己命薄如纸,只有任凭他人践踏……”

“别说了。”南永真一手捂住她的嘴,顺势将她往怀中带,胸口发热,柔情似水地说:“心月,往后别再说这些话,妳是洁身自爱的好姑娘,更是我南永真的妾,谁敢瞧不起妳,便是与我作对!”

失意的南永真,自觉命运不济的南永真,从心月身上获得男人的自尊与自傲。他正被崇拜着!

心月依恋着他,崇拜着他,将他当成生命中的主宰,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对他甜美、愉悦地笑着,遂令他不惜拚上一切也要为她赎身。

明知这么做会触怒奶奶,让娘失望,更要紧的,南郡王回府若知道他动用了三千两白银为一名歌妓赎身,肯定会大发雷霆。

哈哈哈……他就是要气死南无春,看他能拿他这位正牌的南家独子怎么样?

当然,也实在是心月太令他着迷了,她拥有的并非妖艳的美,相反的,她一点也不像风尘女子,揉合着清纯与娇丽,但神情却又透着媚,嗓音也甜得好似浸了蜜,生来就该是年轻男子的梦中佳人。

“爷,干嘛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人家?”心月粉颊一烫,心儿怦然直跳。

“因为妳好看,我喜欢看妳、抱妳、吻妳……”

她仰起小脸,任由温热的唇攫住她的樱唇,渴饮着她的芬芳……

突然响起一声轻咳,“嗯哼!”

热恋中的男女赶紧分开,心月十分不好意思,南永真却只是扫兴的瞪了妹妹一眼。“永倩,妳来做什么?”

南永倩粉脸含威,指着心月道:“妳,出去!”下贱女子也配踏进神圣的书房?还勾引二哥为她赎身,等大哥回来会挑起多大的风波啊!

红颜祸水!南永倩想到大哥临走时托付她的事,不免暗恨心月邀媚献宠。

心月委屈的看了南永真一眼,甩袖走了。

“永倩,妳太过分了!”南永真斥道。

“过分的是你,二哥。”南永倩阴郁地说:“你趁着大哥不在,硬是将一名歌妓接进府里收房,简直胡作非为。即便你花言巧语哄得奶奶转怒为笑,可是,你所谓的“上书房用功”就是和妓女关在书房里卿卿我我吗?”

“妳住口!住口!住口!”南永真气死了,怒火中烧道:“心月不是妓女,她卖艺不卖身,是个清倌儿!同样是女子,妳不同情她沦落风尘也就算了,至少妳可以做到不要出口伤人,还有,收起妳的鄙视眼神。”

“想得人敬重,就要谨言慎行,循规蹈矩,像个良家妇女。她明知奶奶对你期望很重,还不甘寂寞的跑来书房诱惑你,试问二哥,你还读得下书吗?”

南永真不好说自己根本无心读书,与心月无关,只是气恼道:“我的事妳别管行不行?只要妳别去奶奶那儿告状,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巧,正是奶奶要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用功,还是哄她的?”

“永倩!好歹我才是妳的亲大哥。”

“二哥,永远别说这种话。”南永倩眉心略蹙,语气坚定。“打从我出生起,府中便有大哥南无春、二哥南永真,我心中便一直这么认定,并且生了根。二哥,我记得小时候你跟大哥也是很好的,相亲相爱,可是自从爹娘跟你说了那些话,你就变了。有时我真气爹娘,为何要告诉你那些话,徒增你的痛苦之外,又有何益?”而她,也情愿不知道啊!

一时间,南永真心潮汹涌,澎湃激荡。

“没错,我痛苦,我不甘心,这“南郡王”应该是我,却教不相干的别姓人做了去,妳去问奶奶,她就甘心吗?”

“二哥,我求你别这么想,你这是在作茧自缚啊!这王位原来是大伯的,由大伯的儿子传承下去,天公地道。”她上身倾前,费心安抚。

“放屁!”他大吼一声,两条眉毛纠结着,怒声道:“我承认我并非长房长孙,如果他是大伯的亲生儿子,我甘心认了,绝无怨言。可是爹娘都说了,大伯已准备要报请朝廷将我认作亲子,待他百年后由我继承王位,谁知,就差那么临门一脚,跑出一个程咬金……”突然噤声。

“那个程咬金,可是当今圣上。”南永倩轻轻提醒。

南永真痛苦的抱住头。“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谁敢去质问他?”她轻叹。这个疑问,造成南永真一辈子的遗憾与痛苦,到嘴的天鹅肉飞了,他不甘心,爹娘更不甘心。

在她想来,这全是自寻苦恼,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王位,也不曾得到过,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又不是曾坐上王位又被人硬生生拉下,而是从小就知道没希望,为何还要想不开呢?

“莫非传言是真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什么传言?”

“南无春是皇上的……”

私生子!

即使皇恩浩荡,也难堵悠悠之口。

王公贵族没生儿子的所在多有,都是从宗族中选择血缘亲近者抱养之,圣上从无意见。只有南郡王府,皇上突然下旨要老郡王收养三岁的孤儿,还是来历不明的孤儿,教南无春继承王位与庞大的产业,难免引人诸多揣测。

后来南无春几次死里逃生,龙颜大怒,老郡王只好将他送走,拜师学艺好保护自己。及至老郡王仙逝,南无春已十八岁,回府奔丧期间,却有人买通杀手要除掉他。

这回,皇上亲派太子吊唁,并搁下话来,言明在南无春尚未有继承人之前,一旦南无春暴亡,南郡王府等于是后继无人,一切充公国库。

次日,南永真的父亲突然在睡梦中断气,在那之后,一切暗杀南无春的行动宣告终止。幕后指使者是谁?昭然若揭,只是没有实证而已。

而皇上对南无春的厚爱,还让太子与南无春亲近,种种不寻常的恩宠,遂令谣言四起,说南无春是当今风流天子与民间女子所生,无法抱回宫中教养,便下旨要老郡王收养,好名正言顺的在宫中走动。

不论谣言是真是假,南无春十八岁继承王位,二十岁正式回府当家,至今已五年,把王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却是千真万确。

撇开私心不论,连老太君都曾感慨的对女儿承认,南无春比南永真更适合当一位王爷。这是南永倩亲耳听到的,从不敢告诉二哥。

她敬爱大哥,心疼二哥,但扪心自问,二哥真不是当家作主的人才。

不服气王位被抢走?那就力争上游,报效朝廷,建立一番功名给大家瞧瞧!

而他,成天纸醉金迷,不事生产,自命风流,从烟花女子的吹捧中得到成就感,真是没志气!这样的人偏偏是她的亲哥哥,她能说什么?

多讽刺啊!正牌子孙远不及抱养来的孩子,该哭呢?还是该笑?

南无春不日便要回府,南永倩有预感,一场风暴即将掀起。

第五章

梅坞的千株梅花繁华刚去,接着便是桃李争春,粉樱招摇,不久就轮到牡丹、芍药、海棠彼此竞艳,随着时序轮替,百花在王府里交接绽放,只有古柏和老松终年顶天立地,静观回廊环绕的各处庭院,有香气息息、水声潺潺的花园,有青石假山、曲水虹桥,可见垂柳临水依依,几丛金线竹长得真好,而沿着一段竹林小径走去,便是王爷的居处“随园”,分东、西两厢。

东厢房是南无春日常起居之处,西厢房有一座藏书楼,是南无春闲余最常流连之处,有一间大书房,时常在这里接见府中管事,处理府中事务。

不过,这次他携同师弟妹们回府,便将西厢房的十余间屋子让出来,妥为安置,各级管事大清早改到水榭旁的“抱水堂”听差。

南永倩等管事都走了,走进“抱水堂”,南无春翻着卷宗,偶尔停下来喝口茶。

这才像个男人啊!有担当又气派,回府三天便将许多悬而未决的事情处理掉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南永倩幽幽地、若有所思地叹息。

南无春抬起眸。“永倩,妳有什么事?”

南永倩凝睇他,双眸满溢柔情。“大哥,我来问你,你怨怪我吗?”

“怪妳什么?”

“二哥他干出那样荒唐的事,纳妓为妾,而我,辜负了你的托付,劝阻不了二哥的荒唐行径,你会怪我吗?”

瞧她紧张兮兮的,他曾经将南永真托付给她吗?南无春鹰眸一瞪,继而恍然大悟。

这位妹子会不会将自己看得太高了?他随口一句,她竟将南永真的事全揽到自己身上。这些南家的女人,都忘了南永真已高龄二十三,是个成年人了。

“大哥果然是怪我的。”见他不语,南永倩沮丧得要死,眼泪几乎要掉出来。“可是我尽力了呀!还联合奶奶要阻止他……”

“永倩,我没有怪妳,因为那根本不关妳的事。”他赶紧打断她的自怨自艾,省得烦死人。

“大哥……”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盼他安慰。

“没事。”袍袖冷冷一拂,俊如刀削的严酷脸庞侧过去,看着窗外的老树。他对女人的眼泪没感觉,只有一女除外。

她有点惶然。“我懂了,你在生二哥的气,因为你一直不肯见他。”

“他正新婚燕尔,何必去打扰他?”移回目光,他漠然道。

“那不算什么新婚,她只是一名妓女……”她急急道,很怕两兄弟翻脸。

“永倩,我并不在乎永真纳妓做妾,但我很难漠视他不尊重我这个当家主人。”俊脸严厉,不假辞色。“今天他如果等我回府再向我提起他要纳妾之事,不错,我会拒绝,因为他尚未娶妻,先纳妾将有碍他的好姻缘。不过,只要他与那名歌妓是真正两情相悦,我并非那么不通人情,我会答应他先为歌妓赎身,安置在外头,待他成亲一年后再接进府,岂不两全其美?”

南永倩愣住了,她没考虑到这些。

“如今可好,他硬是和我杠上了,胡搅蛮搞,全然不顾后果。”他眉眼不动,更见冷光沉得可怕。“他趁我不在,大发虎威,向帐房要了三千两白银,然后叫祖母代他出头,在我刚回府去拜见老人家时,祖母把一切全揽到自己身上,说向帐房支银是她的主意,与永真无关,叫我不妨从她老人家每月的月例钱扣去,摆明了不准我向永真兴师问罪。”

南永倩悚然,她不知道有这一段。奶奶如此偏袒,只是害了二哥而已啊!

南无春不屑地冷嗤。“为何不敢像个汉子一样敢做敢当?他真能躲在祖母的裙底下一辈子吗?永倩,我从未像这一次对永真如此失望。”

“大哥,你……看不起我哥吗?”

“永倩,妳哥的所作所为,妳能打心底尊敬吗?”

“那只是他太沉闷、太痛苦了,所以想反抗你而做了一些蠢事,你就不能同情同情他,可怜他想得到的东西而得不到,才会……”

“他到底想要什么?“南郡王”这个位置是吧!”

“不!不!”她慌忙摇手。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给他。”他叹息道:“如果他一定要当“南郡王”才能活得像个男子汉,我真的很愿意成全他。”

她如闻雷响,骇了一跳,怔然望他。

“你不在乎这个王位?”

“不当“南郡王”,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而永真不当“南郡王”就觉得人生毫无意义的话,那么妳告诉他,他随时可以将“南郡王”的玉印拿去,王爷让他当,顺便将整个王府的重担接收过去,我乐得轻松。”南无春淡道,眼眸跃动无情的冷光。

他有本事喂饱王府中每一个贪婪的胃口,还使财库逐年丰盈,又岂会无法自立?

南永倩看得出来,他真的不在乎这个王位,甚至不在乎南家的亲人。

“大哥,你说这话可是藐视圣恩,是大不敬之罪,快别这么说了吧!”不,不能教南无春跑掉,否则南郡王府会在南永真手中败亡。

“圣恩?一句圣恩可框死了我。”他心中的无奈又有谁明白?三岁小儿,仍嗷嗷待哺,懂些什么?突然有了爹娘、有了奶奶、有了叔婶兄弟,他多渴望家人的拥抱与温暖,可是他得到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若不是爹娘护着他,把他当儿子疼爱,他根本不愿意回来继承王位,接下这烫手山芋。

南永真以为当南郡王很享受吗?很想换他当看看!

南永倩明白他绝非作伪,更不能让他有离去之意,向前两步,满是祈求的眼神落定他身上。

“大哥,你别辜负大伯的一番栽培,你有义务让南郡王府一代接一代的传下去,否则你岂对得起真心疼爱你的大伯?”

疼爱吗?是的。爹娘真是疼他爱他,却又拿一再暗杀他的主谋者无可奈何,因为都是他的家人。

“好利的口舌啊!永倩,妳若是男子,会比永真更适合当王爷,因为妳头脑清楚,整个王府,只有妳和桑儿表妹是真正清醒的女人。”而他,比谁都更早清醒明白,不管有多疼爱他,爹爹都不可能为了他而大义灭亲,或将叔叔逐出王府,能做的只有将他送走。

她无语,阴郁地望着他。她这位英明果断的大哥,待人处事一径地冷情,从不动摇他的意志力,永远的气定神闲,天生注定他会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大人物,即使不做南郡王,他照样可以闯出一番名号!

忽地神清目明,她悚然明白了一件残酷的事实:南无春可以不希罕南郡王的名位,南郡王府却不能没有南无春。

除去睡觉时间,弄晚最常待的地方便是藏书楼底下的书房,她最爱看历史典故、乡野轶闻和前人所写的游记,好弥补自己不能常出门的遗憾。

“大师兄见过皇上了吗?”

“刚回来。”他一早进宫,回府便来看她。

“哇,大师兄好了不起喔!可以跟皇上面对面说话。”小老百姓无法想象的事,对大师兄而言却是常事,弄晚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皇上长什么样子?”

“一个糟老头子,身穿龙袍,装模作样。”南无春私心可不感激“圣意”。

弄晚大惊失色。“你你你不可以说大大大不敬的话语。”会砍头耶!

“怕什么?皇上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还是,妳要去告密?”他逗她。

“我才不会!”

认真的小脸使他突然起了一股作弄的念头,故作沉吟道:“我自然相信晚儿是个好心肠的姑娘,不过,“伴君如伴虎”,皇上喜欢阿映奉承的臣子,我天生不是那块料,掉脑袋是早晚的事。”

震惊的眸子有藏不住的惊惶失措,弄晚心口倏地一紧,忘形地抓住他的手道:“大师兄,你可不可以不要当南郡王?我们一起回徐家庄当普通老百姓好不好?以你的才干与魄力,到哪儿不能安身立业?”

“妳担心我的安危吗?”

“当然啊!皇帝老儿那么坏,偏要教你当南郡王,害你不只一次被人暗杀……”倏然住口,瞪大无邪的眸,仓皇掩住嘴巴,转过身子。完了,完了,师娘说过要装作不知道大师兄的身世。

他黝黑的眸子盛满她看不见的淡淡笑意,还有莫名的释怀。

“师娘告诉妳的?”上前由后方抱住她纤细的身子,让她坐在他大腿上,感觉得到她在发抖,他在她耳边低柔地道:“别怕呵!晚儿,永远别怕大师兄。妳怕我这点,最伤我的心。”

“对不起……大师兄……我不是故意要知道的……”泪,已盘旋于眼眶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柔雅嗓音努力解释着。所以说她很讨厌知道别人的秘密嘛!师娘偏要告诉她。

“知道什么?我不是我爹娘亲生的?这是事实啊!虽然没必要四处宣传,但我并不否认,只是没有人会那么不识相的当面点破罢了!”

“我真真真的不是故故故意……”

“妳又结巴了。”南无春简直啼笑皆非。

“大大大师师兄……”弄晚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大师兄面前,她一紧张就会结巴,想掩饰一下都不行。

“我又不会杀人灭口,妳何苦弄得自己紧张兮兮?”

“可是……可是……”她更羞愧了。

“我的身世在京城里算不上什么秘密,我那个弟弟逮着机会就四处宣扬,真是太不了解人情世故与官场文化,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击我,殊不知徒然教人看清他只是一只落水狗的悲哀。”他索性开诚布公道。

弄晚抬起小巧娇憨的脸庞。“大师兄,你真的不介意?”

“事实真相,我从来无意隐瞒。我不会主动宣之于口,那是因为我不愿伤了养父母的心。”

弄晚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不知情的人定是说你邀天之幸、皇恩浩荡,谁会去追究其中的内幕?”

“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孤儿平空得一个世袭爵位,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少不了背后议论纷纷、妄猜圣意,就是没人会去关心那个孤儿内心真正的想法,是否愿意承担这个重责大任。

南无春黑眸迸出精光,很早便看穿了世态炎凉,人情如纸薄,不会再为了这些事而心海翻腾。

真正教他甘心坐上南郡王这位置的,说穿了是为了弄晚的病,即使是家财万贯,药材商会抢着先巴结“王爷”,将珍贵的药材送到他面前来,方便他搜购。

这话他不会告诉晚儿,不想她心里有压力,或觉得愧对他。何况,这许多年来,他因网罗珍贵药材而变得精通药材,自创出一条生财之道。

他出资开设的茶楼,卖的养生汤品与粥品,已是京城第一出名的茶楼。

弄晚微皱眉。“大师兄,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不知道。”他于她纠结的眉心烙下一吻。

“我也不知道。”她抚上自己的眉头,“你为什么吻我?”好羞人。

南无春勾唇一笑。“妳是大师兄最喜欢也是最牵挂的人,不许妳皱眉头,我看了会难过。除了无法给妳一对父母之外,我什么都可以给妳。”

“给我……什么……”

“我的心,我的一切的一切。”

有点心慌,有点不知所措,有点不自在,像中了蛊般迷乱着,渐渐承受不住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存心要她放纵自己沉醉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只是,真的可以吗?

“大师兄。”被他的话弄乱了的心,却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真诚与执着,她睁着无邪的眼凝望住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突然……”

“妳觉得被冒犯?被轻薄了?”扬起魅人的笑痕,他直言无讳地问。小师妹心思单纯,他不打算在感情和她拐弯抹角。

“不,不是,我感觉得到大师兄是打心底疼我怜我,只不知……”那是爱吗?弄晚直觉不信地摇头,大师兄怎可能爱上她?

南无春直捣黄龙。“我不只是疼妳怜妳,更是打心底爱着妳!”

“不不不不可能!”弱小的声音无法置信地结巴起来,她怎么配呢?

“不知从几时开始,我心底总是牵挂着妳,妳小时候可爱娇憨的模样,跟前跟后地黏着我的依赖,早已占满我整个心房。妳的存在,教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个孤独的人。”南无春低嗄得几近性感的嗓音轻柔地催眠着她。

“当妳遭遇意外,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大家都以为妳没救了,我的心跟着破了一个大洞,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填满它,痛苦与绝望攫住了我,我只有死命抓住一点不放:绝不能教妳死了!就算要我倾尽所有,也要让妳活下去!”

他眸中炽烈的在乎,深深震撼了弄晚。

看着她那震惊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坚冷的心房早已为她满溢怜惜之情,毕竟她还小,才刚及笄啊!

“幼小的妳,使我不敢动男女之情,一心一意只想让妳活下去,身子骨能一年比一年更见起色。况且,后来妳变得很怕我,我反而不知道该拿妳怎么办,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过了。”

她虚弱地喊一声,“大师兄!”很想叫他不要再说了,但心跳却又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心底泛起莫名的悸动,舍不得不听。

他也容不得她逃脱,低沉的语调有着说不出的霸道与温柔。“从我接掌王位以来,祖母一直希望我早日成亲,我总是敷衍着,加上职务繁忙,也很容易推托过去。直到最近一两年,老人家变得愈来愈积极,甚至假借名目举办“夏日百花宴”,广邀名媛淑女,就是要我从中挑一位妻子出来。”

“你就没一个看中意的?”还不懂得吃味,只是心里怪怪的。

“貌美贤良的淑媛不少,却没一个教我心生怜惜,更别说产生爱意了。”魅惑一笑,他的大掌包覆住她的小手,低沉雄厚的男性嗓音轻轻敲进她心坎里,“今年的围炉家宴,祖母旧话重提,一再追问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倒是说呀!”当时,我心底自然而然地浮现小师妹的倩影!别个什么女人我都不要,我只要花弄晚!我突然明白过来,懂了自己的心意。”

他理所当然的悄悄收紧大掌,一股灼热包围着她的手,陌生的悸动缓缓地在她柔软的心间漫开,忘了要挣脱,只有红霞染上她白净的小脸,才惊觉自己对他竟起了羞涩的情绪,大师兄不再只是大哥哥,而是一个异性、一个男人。

“大师兄,我配不上你。”一片红晕的素净脸容平增娇色,依偎在他健朗宽大的胸前,不再那么自在,因为在南无春眼里,她不只是小妹妹,还是一个女人,这是她以前从未想过的。

“为什么?”

“我身体不好,只会给人添麻烦……”

“妳又不是今天才身体不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妳的病情,我自然不介意才会一直喜欢着妳,喜欢到变成了男女之爱。”

真情流露的话语使弄晚清澈的眸子罩上一抹迷蒙,眼眶里所凝聚的水气瞬间决堤。“大师兄是大傻瓜……晚儿根本不值得你动感情……晚儿什么也不能给你……还会生病……好傻的大师兄……大傻瓜……人家会笑你……”哽咽着叨念,布满泪痕的小脸却是一片感动之色。

“为了妳,我情愿做个快乐的傻瓜。”他动情的更加搂紧她,恨不得把她完全嵌进怀里。“好不好一辈子陪着妳傻傻的大师兄?晚儿,我明白这对妳而言是太突然,但是,却已在我心里千回百转了许多年。妳喜欢我吗?晚儿。”托起她尖润的下巴,低柔地询问她的心意。

回想这一路走来,大师兄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即使她病倒在客栈,耽搁了行程,他眸中闪烁着的是心疼与无限爱怜,而非嫌憎。弄晚的心一阵阵甜蜜,她点点头,承认自己心中的感情。

“我喜欢大师兄,除了师娘,我最喜欢大师兄了。”她垂下眼睑,害羞道。

虽然被排在第二位,他炯亮的眸底还是有掩不住的欣喜,反正师娘又不能跟他抢老婆,他有信心迟早会将弄晚的心牢牢地牵系在他身上。

“我好高兴!晚儿,我真的高兴妳没有拒绝我,就算妳只是喜欢我而没有爱上我,没关系,我有耐心慢慢等妳开窍。”吻着她的眼,他动情地呢喃。

“大师兄开口闭口爱呀情呀,都不会害羞吗?真不像平时冷眼冷眉的大师兄呢!”弄晚羞涩地小声道。

南无春呢喃道:“冷情待世人,痴心恋弄晚。”

弄晚清滢的眸子泛着丝丝泪光,“我不配的,大师兄,我不配的……”他的深情厚爱令她铭感五内,但自己除了这一身病骨,又能带给他什么呢?

“好傻的晚儿,只要妳也真心待我。”他眼眸里刻画着深深的溺爱与眷宠之情。“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妳十五岁,及笄了,可以不用再压抑自己,光明正大的将妳接过来,呵护着妳、宠爱着妳。”

“你这样值得吗?大师兄,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她又是欢喜又是苦恼。

她认真的模样让他笑出声来,贪看她如玉温润的小脸,轻啄秀气的巧鼻,轻哑开口,“我只愿看到妳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回报。”薄唇落下,攫夺了她那张惹他心烦意乱的樱唇。

温柔且噬人心神的亲吻挑动了她不解男女之情的初恋情怀,教她迷惘的眸中细细流动着初生的热情,迷乱的意志无力推开这炙人的缠绵,屈服于他狂野的唇齿囓咬与舌尖纠缠,像宿醉了般,娇弱的身子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狂乱的心是不听使唤的快速,初吻的滋味羞红了雪白的小脸。

礼教已被拋之脑后,刚萌芽的爱情逐渐深植于心田,弄晚羞怯地垂下眼,怕看他灼热且深情的眸光,令她几乎不能喘息。

心乱了,只为大师兄而悸动不己,火热、羞怯又甜蜜。

“不喜欢吗?”小姑娘初初动情的模样美得不可思议,南无春的心不由自主的飞扬,偏还要坏坏地问上一句,笑看嫣红的双颊愈发红艳。

“大师兄好坏!”弄晚更不敢抬起脸来,火烧般的容颜益加往他怀里深埋。

得偿所愿啊!眼波流转,南无春端正贵气的面孔浮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暖玉温香抱满怀,人生得一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在这一刻,南无春是幸福的,并且下定决心要将这份幸福延续下去。

不计一切!

谁胆敢破坏他的幸福,杀无赦!

冷月高挂,寒星点点。

夜风徐徐轻拂,湖心的“冷香亭”灯火通明,十数名小厮婢女来往于九曲桥上,送来一道又一道的精致佳肴。

王府的奢华与气派,使阮非雪原已浇熄的冀望又悄悄萌生。

夏日沉闷没胃口?简单,移驾“冷香亭”用晚膳,清风拂送暗香,令人胃口大开,眼前的佳肴美馊更引人食指大动。

前呼后拥、呼奴使婢的生活,谁不想望?

这几天,徐家兄妹和阮非雪受到贵宾般的款待,由周易与寒德轮流作陪,游遍京城内外的名山胜景,吃遍各大酒楼的美食与点心,往往玩得乐不思蜀,忘了小师妹弄晚孤身一人在王府养病,游山玩水没她的份。

阮非雪一点也不同情她,反正她有双婢贴身服侍,医治她的罗桑儿也住在府内,随时可以陪她解闷。不知道的是,托言公事缠身的南无春,总是在他们出门不久,便回“随园”与弄晚作伴,还对弄晚吐露情衷。

南无春会对女人甜言蜜语?任谁也想象不到。

今晚除了师弟妹们,南无春还邀了南永真、南永倩、罗桑儿一道,让双方正式会面,免得哪天在王府中巧遇却相见不相识。

另有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便是武状元张鹤林,是老太君娘家的侄孙,向来与南无春交好,是可以说知心话的好朋友。

“不得了哇!无春,你的师妹一个个都是美娇娃。”张鹤林天性豪爽,有话直说,阮非雪的娇艳、徐悠萍的俏丽、花弄晚的弱不胜衣,各有各的美啊!

南永真哼一声。“哪里及得上我的心月?”在贵公子眼里,江湖儿女全是粗俗的,还不及一名歌妓风雅解语。

南永倩低喊,“哥!”别把妓女拿到枱面上丢人现眼行不行?

罗桑儿更不甘寂寞,娇媚酥人的嗓音轻道:“张家表哥,把手伸过来我把把脉,看你是否肝肾两虚,导致眼花目浊,没瞧见第一美人就在你眼前。”

张鹤林哈哈大笑。“桑儿表妹,妳美若天仙,无人敢否认,奇怪我怎么没有爱上妳呢?”

罗桑儿媚眼一瞪。“那自然是你有眼无珠,心里只容得下古晴心一个,可叹佳人眼高于顶,又想当状元夫人,又舍不得角逐王妃宝座的机会。”

张鹤林有点拉不下脸。“妳少胡说了!”

“我胡说?我是说错了你喜欢古晴心,还是弄错了古晴心明日就会进府小住三天,和其它几位大家闺秀一起参加“夏日百花宴”?”罗桑儿笑得千娇百媚,却又不怀好意。“因为我也是王妃后选人的其中之一啊!自然要弄清楚我的竞争对手有哪些人。”

张鹤林一脸难看,他也是听说了,才想打听一下。

南无春偏冷强硬的嗓音扬起,“那是祖母的乐趣之一,老人家怕寂寞,找个名目让几位名门千金进府陪她解闷,与本王无关。”

光棍一点就明,张鹤林笑逐颜开。

罗桑儿不依道:“表哥,你怎么可以破坏我梦想当王妃的希望?”

南永倩不屑道:“是姑姑的奢望吧!”嫁出去的女儿年轻丧夫,要守寡也该在婆家守寡,而姑姑却回娘家一赖便十多年,还指望女儿当上南郡王妃。

听说,若不是罗桑儿的个性不够贞静娴淑,姑姑原本打算将她送进皇宫,想凭美貌捞个贵妃封诰。

罗桑儿才不在乎她那副嘴脸,吃笑道:“我和南郡王是姑表兄妹,还有希望被选上,过过王妃的瘾,强过某个人“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啰!”大家一起长大,要掀底,谁不会?

“罗桑儿,妳──”南永倩粉脸涨红。

南无春斥道:“要吵架,私底下去吵,别吵到我面前来。”转眼见弄晚脸色不太好,吩咐流霞将“银耳炖鹌鹑”送去弄晚房里,吃了润肺安眠。

阮非雪不想看大师兄对小师妹的体贴,装作有趣的问罗桑儿道:“这“夏日百花宴”是什么?是王爷的选妃宴吗?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罗桑儿笑道:“谁教表哥一直未娶,王妃之位空悬,加上外婆抱孙心切,便连续三年办“夏日百花宴”,把一些外貌佳、出身好的小姐召进府,在表哥面前晃过来晃过去,看能不能引得他大动春心。至于来的有哪些人?”沉吟了一下,她冲着阮非雪古怪一笑。

“比如古晴心,是我阿姨的女儿,她与这位张鹤林表哥算是青梅竹马,有情在先,张表哥还是一位武状元呢!可惜她依然不满足,又想当状元夫人,又舍不得“南郡王妃”的虚名。说来说去,南郡王是害人精,他早一日成亲,也好教那些痴心妄想的女人统统死心,乖乖去嫁该嫁的人。”

在说我吗?阮非雪瞇起眼,精致如玉的脸蛋泛起得体的笑容,她才不会傻傻的对号入座。

不过,从罗桑儿的描述中,那些即将人府待选的姑娘几乎全是老太君看中意的,不是她娘家的亲戚,便是王府的姻亲,亲上加亲的意味很浓。

阮非雪冷嗤,挑衅地对着弄晚盈盈浅笑。大师兄果然只能是大师兄,一回到南郡王府,他便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只能婚配贵冑仕女。就算大师兄怜爱小师妹又如何?顶多是当小妾的命!

阮非雪可是不屑为之。

弄晚有点茫然,眉间浮上淡淡忧郁,眼神缥缥缈缈地向夜空凝望。

“夏日百花宴”?老太君要选王妃?惊疑中,她一夜无语,只是一颗无措的心千回百转,直到某种异样的情绪跳入她脑海里,逼她问自己:万一大师兄真的娶妻了,她该怎么办?

星儿闪闪烁烁,就是不会回答。

眼看大师兄坐在王位上,完全是一副王爷派头,谈笑风生,威仪天生,不再蕴涵着无限宠溺的深情目光看着她,彷佛离他好远好远,她的心为之一紧,头一回尝到酸楚的滋味。

她有点明白了自己的天真,长年养病使她忘了世俗规范和门户之见。

但大师兄知道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才对。

既然如此,大师兄为何要向她表白,挑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一抹微笑、一记轻吻,一个拥抱、一番情话……润泽她的心田,莫非全是春梦一场?

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乱、这么痛?

她垂下螓首,无意识的绞弄自己的纤指,搅得自己头昏眼花,胸口窒闷涨痛,尝试要呼出那股闷气,却适得其反,左胸一阵绞痛……

“呜……”她捧心呻吟一声,意识开始抽离,身子软倒。

“晚儿?”南无春厉吼一声,奔向瘫软的弄晚,心痛得不得了,忙扶起她的身子,见她唇无血色,五官皱拧起来,他心焦如焚,“晚儿,妳怎么了?妳哪里不舒服?”

“大师兄……我好痛……心好痛……”她气若游丝,接着晕死过去。

南无春忙将她拦腰抱起,厉声大吼,“罗桑儿,妳这该死的庸医,给本王滚过来!”发狂似的往“随园”奔去。

罗桑儿眉挑得飞高,她可是有骨气的,绝不滚过去,而是施展轻功,很有气质的衣袂飘飘而去。

第六章

“居然说我是该死的庸医,太失礼了!”

在铜盆中洗净玉手,罗桑儿把人救醒之后,开始不悦的啐啐念。

南无春拧着眉道:“妳如果不是庸医,晚儿怎么会突然心绞痛晕过去?”事起突然,害得他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这……”罗桑儿也想不通。

南无春锐利的双目迸出火光。“妳对晚儿的病情到底有几分把握?不行的话,趁早言明,本王亲自去请妳师父下山一趟。”

“我是很有把握啊!即使把我师尊请来,诊治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狡辩!”厉眸一瞇,嘴角徐徐扯出一撇冷笑。

“喂!你不相信我,干嘛请我来?”

“误信谗言。”

“你……”罗桑儿气得想跟他干上一架。

当初若不是南无春作主让她去学医,老娘根本不会放人,就这一份恩情,使她不得不忍耐他那张浸了毒药的嘴。

正常的男人不该对美女好声好气的吗?可见南无春绝非寻常人。

“大师兄。”弄晚强撑起身子。

“妳别起来。”南无春坐回床边,按住她两肩,低柔且关切地对她道:“师娘说妳每次晕倒就必须在床上躺两天,否则会生出大病来的。”

看着他担忧的眸,弄晚柔顺道:“我会乖乖养病,乖乖吃药,可是,你别再怪罗姊姊了,她对我已尽心尽力,使我连续十天感到神清气爽,这在过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罗姊姊的医术真的非常高明,大师兄千万不可错怪罗姊姊!”

罗桑儿连连点头。大人明察呀!

“那妳告诉大师兄,妳为何突然身体不适而晕厥?”

“我只是……”弄晚觉得羞赧,声声梗在喉咙里,吞吞吐吐的。

“只是什么?”南无春追问。

“没有啦!我胡思乱想了一些事情,弄得自己心里不舒服,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弄晚随口敷衍。教她怎么好意思说她很在乎大师兄的婚事,在乎到心痛的地步,眼下房里有那么多人,她的脸皮一向薄。

更深的疑问浮现在南无春深沉的眼里,狐疑的凝起浓眉,但是看小师妹把脸转向里面合上眼,分明在逃避问题,只好先放她一马。

徐海城等人也都关心弄晚的病情,更好奇南无春毫不遮掩的情感。

弄晚在宴席中突然晕倒,大家固然不知所措,而南无春过度紧张的反应,更使大伙儿瞪大了眼珠子,那炙热得融人心弦的感情,如果还不能证实大师兄爱上了小师妹,大家岂不成了睁眼瞎子?

眼见为实呀!

当弄晚突然无预警的发病,南无春完全无法自己的表露出真感情,半点不复见平日的冷漠威仪,任谁也看清了他将弄晚视若珍宝!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徐海城和徐悠萍百思不得其解,阮非雪则难以排解若有所思的怅然,为什么让大师兄倾心眷恋的人不是她?为什么要让她在一身是病的弄晚身上目睹到深情款款的南无春?

这是不可能的,哪个男人会喜欢病西施?阮非雪想说服自己看错了,但事实摆在眼前。

多么苦涩难咽的滋味啊!生平第一次,她败在弄晚手下,败得很惨。

两人甚至还没有正式交锋,她便一败涂地。这算什么?

南无春起身道:“夜深了,诸位请回房安歇吧!”

徐海城被好奇心压倒一切,上前一步问道:“大师兄,你对小师妹是……”那张威仪的脸令他有所迟疑,但他疼爱小师妹多年,也不能坐视小师妹妾身未明。

“我爱晚儿,我会娶晚儿为妻。”南无春徐缓的嗓音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哗!一语道破耶!大师兄半分含蓄也无。

“真的?”徐海城一时难以消化这份惊喜,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愧对小师妹,又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娶小师妹,最忧心的便是她的未来。“大师兄,你真的愿意娶小师妹,照顾她一辈子?”他在作梦吗?终于可以放下罪恶感吗?

“我爱晚儿!我会娶她!”南无春重申。

“太好了!太好了!爹娘若晓得,一定会为小师妹终身有托而感到高兴。”徐海城立时泛开欣喜的笑容。

师父师娘早已知晓!南无春在肚里补一句。

“哗,大师兄好酷喔!”徐悠萍险些尖叫,还好在大师兄的瞪视之下,及时想到小师妹需要静养,放低音量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小师妹?何时向她告白的?是不是趁我们出去游山玩水时,偷空盗走小师妹的心啊?”

南无春赏她一句,“无可奉告!”即使是师娘也不可能从他嘴里挖出答案。他只尽告知的义务,告诉他们结果,不负责传播过程。

徐悠萍吐吐小舌,哼了一声,心想:我不会去问小师妹!

沮丧与不甘填塞阮非雪的心房。

徘徊在自尊受创与暗恋破碎之间,她心中的怨气与痛苦并重,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不怒吼出声,不教嫉妒扭曲了她精致秀丽的五官,她转身冲出弄晚的房间,回房把自己埋在软被里痛哭一场。

徐海城和徐悠萍兄妹,笑着回房睡了。

罗桑儿不是不意外,而是她在医病的过程中,多次目睹南无春对弄晚的关怀与挚爱,还有他跟弄晚讲话时的温柔语气,真可以气昏一票爱慕他的女子。罗桑儿心里便有数了,但没想到他会肆无忌惮的公开来。

“你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虽然她是很喜欢花弄晚啦!但美赛嫦娥下凡的她,身为美女的骄傲不可避免地崩溃了一小角。

南无春锐目一瞇。“妳指的是什么?”

“方才跑出去的那位姑娘,她心里偷偷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他反问一句。

这么说他是明明知道却装傻啰?想想也是,说穿了,师兄弟还当得成吗?

罗桑儿跳过。“那你也不应该公开对晚儿的感情,外婆一定会阻搅……”

“我只认定花弄晚一个!”南无春强悍道。

“好,你王爷高兴就好。只是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是花弄晚?”

“妳也看轻她一身的病吗?”语气平淡却危险。

“怎么会?能够医好她,可是身为医家的骄傲。我只是好奇一向眼高于顶的你,为何独钟你的小师妹?”

“那拥有天仙之姿的妳,为何暗恋妳家的冰山大师兄?”他回敬相同的疑问。

罗桑儿面红耳赤。“你你你……你还是一样该死的讨人厌!”哦!她的秘密怎么会被发现?还是被这块冷硬的大石头发现,没有天理啊!

她落荒而逃了。

见状,南无春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

以退为进,以问制问,他总会教他们明白,太好奇是于事无补的。

他的脾气既倔且硬,除非他甘心放下身段,自愿轻言软语,否则谁也奈何不了他,全是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背身而眠的弄晚,只是装睡逃避问题而已,把脸贴在绣花枕头上,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听着,心湖震动,字字句句触动着她。

大师兄真的说要娶她吗?他只认定她一个吗?

她的心思一向单纯,长年养病的日子过得很封闭,是大师兄轻悄悄的启开了她原本不识情滋味的心扉,他的温柔体贴使她由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渐渐接受,虽然她常常会疑问,这真的是那个冷情淡漠又严厉的大师兄吗?

过于美好的命运转变成让人患得患失,身带恶疾的小孤女当能匹配郡王爷?

然而,心中情愫已悄然滋长,又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年纪尚幼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将心头那份混乱化为言语,只好学一学鸵鸟。

双婢端着消夜和熬好的药进来。“小姐已睡下?”

南无春来到床前,在弄晚耳边轻道:“醒一醒,喝了药再睡。”

弄晚睁开眼睛,躺平身子,直接看入他炯炯有神的双目。“我没有睡。”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感,正是她此刻最佳写照。

南无春挥手令双婢先退下。双婢把东西搁在桌上,退出去,带上门。

弄晚拉着薄被紧裹着,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无依的大眼睛显得特别惹人怜爱。

他把药端到床前,仰首一口含进半碗药,蓦然垂首吻住她的小嘴,将口中的药慢慢哺进她嘴里。一碗药分两次喂完,尚且伸出舌尖舔过唇上的药渍。

迷蒙的眸子盈满羞意,她如梦初醒般的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哪有人这样喂药的?羞死人了。

“以后不吃药,都这样喂好了。”他半点不害羞的调侃道。

“我没有说不吃药啊!”她羞怯地咬咬唇。

“因为妳一直在装睡,不是逃避吃药,那是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啊!”

“晚儿,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妳心里有事不能向我坦白吗?”他轻叹一声。“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妳并没有将我看得很重,所以有事不能对我说。”他不掩饰他的失望与失落,离床起身。

“大师兄,我不是这意思……”弄晚急了,爬起来要抓住他的手,上半身垂挂床沿。“大师兄,你不要生晚儿的气,不要不理晚儿,我……”

“妳快给我躺好。”看她差一点跌下床,他吓出一身冷汗。

重新躺回枕上,弄晚细声细气道:“我不是心里有事不告诉大师兄,而是我想明白了,一切是我自己想太多,我既然接受大师兄的感情,就应该信任大师兄,不该听到一些风声耳语就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真的想明白了?”他眼中泛出星芒。终于也弄明白小妮子在心痛些什么,小丫头果然禁不起激。

“是。”她小声的应道。

“真是个傻丫头!”他轻捏她的俏鼻,无可奈何却也无限宠溺的道:“妳[奇+书+网]只需专心养病,其它的事我会处理。等妳把身子养好了,才能当我的新娘啊!”

好羞人呀!

漾着幸福的绯红脸蛋,一双明眸眼波流转,让弄晚情难自己的甜蜜微笑。

“我真的可以当大师兄的新娘吗?”又欣喜又疑虑。“你的家人会同意吗?”

“妳才是我最爱的家人,没有人比妳的存在对我更重要。”

弄晚坐起身,将自己投入他怀里。

“大师兄……”她声音低唤,羞涩地蹭着他的胸。“我好高兴、好高兴……我以为自己是没有未来的,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别说了,晚儿,妳从来就不是一个人,除了师父、师娘将妳视若己出,我即使身在王府,心里总是牵挂着在徐家庄的妳,若不是师娘每十日便以信鸽向我报平安,让我知道妳并无大碍,我早已丢下王位,守在妳身旁了。”

弄晚一抬眸,对上他深情缠绵的眼波,又害羞的把脸藏在他胸怀里。

南无春佳人在抱,心满意足地闻着她身上混揉着少女馨香与青草药香的味道,熟悉且教他心恋不已,他不自禁地陶醉其中,高傲的心为之倾醉。

他的小师妹是他生命的原乡,情爱的源头,即使后来带着一身病骨又如何?他永远也不会拋弃她。因为没有了她,他根本不懂得爱人。

弄晚教会了他,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没有任何条件的,更不在乎付出得太多,而回报的太少,反而付出得愈多他愈快乐。

“这次回徐家庄,我可是下定决心要向师父师娘讨人,请他们放心将妳交给我,因为妳已及笄,够大了,加上我让罗桑儿去学医已有小成,有她留在王府为妳诊治调理,对妳有益无害。”

“你让罗姊姊去学医是为了我?”闻言,她愕然地微抬头。

“是啊!她可是托了妳的福。”他顺势与她额抵额,眼对眼,薄唇贴在她唇上,轻声道:“罗桑儿自幼喜欢读医书,可惜身在王府,姑姑一心指望她攀龙附凤,不可能放她离家拜师学医,她常常气得暗自流泪。”

“大师兄肯帮她真好。”

“我是有私心的,妳生性腼觍,面对男性大夫有些话会说不出口,心想有位女大夫跟在妳身边,岂不方便?而我,可是很讨厌有其它男人的手碰到妳,即使是大夫也一样,这才帮了表妹一把。”他宣誓着霸道的爱。

“罗姊姊知道吗?”虽然双颊涨得通红,弄晚仍忍不住反问。

“当然,我可是跟她谈好条件才为她引荐名师。”他肯定的回答。

“大师兄为了我而费尽心思,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以前还当你是一个凶神恶煞,你却丝毫不计较,让我又是不舍又是惭愧。”

“妳说,妳要如何补偿我?”

“我不知道……”

“我却知道。”

不待弄晚不耻下问,他的薄唇已主动贴上她微启的樱桃小口,温柔的轻吮、舔弄,哄慰着不解世事的弄晚,任他将舌尖探入纠缠……

“唔……大师兄……”唇舌辗转交缠,娇喘不已的弄晚忍不住惊慌的低吟。

“嗯?”南无春满心不舍的松开弄晚被吻得嫣红微肿的唇瓣。

纵使万分舍不得放开她,他只能强迫自己自制。

他不能在名分未定之时,伤害了他最重要与最宝贝的小师妹。

那就轻咬舔潋她如珠玉般的软嫩耳垂……

“啊!呵呵呵……好痒……不要啦!好痒……”弄晚笑着闪避他的啃咬吸吮,无法自己的笑瘫在他怀里。“大师兄好不正经!”娇喘吁吁。

轻轻拍抚她的背,南无春心田满溢暖流。“谢谢妳,晚儿。”

“呃?”弄晚不解,她才是该道谢的人哪!

“谢谢妳随我回府,谢谢妳没有拒绝我的爱。因为有妳,我才有办法忍受继续在南郡王府中生活下去。这里没有真正爱我的人,也没有我想爱的人。”思及过往,南无春仍不禁泛出一阵恶意,苦涩地笑着。

“如果我够狠,应该拋下这里的一切一走了之,因为这个王位不属于我。可是,爹娘对我有情、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南郡王府在永真手里败亡,我必须守住它。晚儿,妳愿意陪着我守住这座孤城吗?”

“我愿意。”弄晚低应,好心疼大师兄的命运,轻吟两句诗,““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这一辈子,我赖定了大师兄,好吗?”这个真切爱着她,值得她托付终身的男人,她不再放开了,即使把命舍给他都愿意。

“我太高兴了!”听到她的告白,他为之心折,无限的幸福感剎那间包围住他,结束了他单方面的思恋之苦。

他笑着亲了亲她,绝对心疼,绝对温柔。

“相信我不会把妳困在这里太多年,只要南家能出现一个有担当的男丁,我会设法将一切交出去,物归原主。”南无春语重心长的说:“我只想把妳的身子养好,然后带着妳五湖四海逍遥游,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好的,大师兄,我都听你的。”

抬起头,她笑得清丽灿烂。

这一生只要有大师兄相伴,住茅草屋也是幸福的!

南无春突然公开表示对弄晚一往情深,在老太君七十大寿的“夏日百花宴”上,宣布将迎娶弄晚为妻,立她为妃,当场将老太君活活气晕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老太君抬回房,由罗桑儿针炙后醒了过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老太君气冲斗牛,宽大的卧房内挤了一堆女眷和她的金孙南永真,唯独不见南无春。“那臭小子呢?”竟然没有留在床边尽孝,他就一点也不担心地醒不过来?哼!想她死是吗?她偏偏老当益壮。

南永倩忙安抚道:“奶奶,大哥进宫晋见皇上,等他回来会先来见您。”

“见老身是不是被他气死了?他作梦!老身会好生活着监督他,看他有没有亏待了永真!”老太君冷哼一声。

南永真马上和奶奶坐在一块儿,孺慕之情深浓。

罗桑儿一脸笑咪咪。“好啦!外婆没事就好,看您老人家这么有精神,斗志高昂的要对付大表哥,活到一百岁大有可能。”

恶,恐怖的老妖婆,活该南永真一辈子长不大!

“老身岂是会对付自己的孙子?即使不是亲孙,也叫老身“祖母”叫了二十多年,老身要求的从来不多,只有孝顺、听话!”老太君冷哼一声,硬着嗓又道:“孝顺二字,重在“顺”字,不顺从老身的命令便是不孝!咱们可是名门之后,王族贵冑,岂有娶民女为妻的道理?何况还是身带恶疾的病秧子!”

满室泛滥的静默,老太君是标准的一言堂,别人只有附和她的份。

“桑儿,妳也太不象话了,王爷请妳为他的小师妹治病,妳应该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私情,居然没来禀告老身!”老太君面色沉沉。

南姑姑连忙寒着脸轻斥女儿,“桑儿,妳太不应该了,枉费姥姥疼妳。”

罗桑儿在肚里吐舌头扮鬼脸,表面上连忙喊冤,“冤枉啊!外婆,您也晓得王爷那张石板脸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他心里有喜欢的姑娘,谁会知道嘛!我为晚儿姑娘治病时,王爷都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还有他其它的师弟妹们在一起,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啊!

“若说有的话,只有一次,前些天在湖心的“冷香亭”夜宴,晚儿姑娘忽然发病昏倒,王爷表现得很紧张,立即抱她回房……可是,当时永真表哥和永倩都在场,我以为永真表哥会告诉您。”

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罗桑儿推得一乾二净,这可是寄人篱下者必学的绝招。

老太君威严的目光扫向金孙。

南永真不以为意道:“奶奶,像我这样的贵公子,眼里除了风雅、有才气的解语花,是看不见村姑俗女的。”

罗桑儿好笑道:“就像心月?”

“没错:心月是一美妙的解花语,她安慰了我失意的心灵。”南永真唇边荡出一抹悠悠笑容。“桑儿表妹原也是我心中一朵名花,可惜入了红尘拜师学医,感觉上就俗气了,否则我倒是不介意和妳亲上加亲。”

幸亏老娘逃得快!

“免了,我学不来你的风花雪月,我情愿俗气些。”罗桑儿朝他笑睨了眼,心里可是打定主意,情愿终身不嫁也不嫁给这种无法自立的软脚虾。

老太君心里何尝不明白?但毕竟他是南家唯一嫡亲的血脉。

这话尴尬哪!只能放在心底。

心窝一股莫名的窝囊气,来到唇边成了凉悠悠的叹息。“永真,妾侍是用来照顾你生活起居的高级丫鬟,永远也进不了祠堂。奶奶希望你娶一门家世高贵的淑女,生下优秀的子女。

“说到这里,老身更无法谅解无春今朝对老身的忤逆,今日与会的每一位千金可都是名门之后,并且与咱们王府息息相关,他竟然当着众千金的面宣布自己的婚事,究竟置老身于何地?”

“可不是,简直是目无尊长,唯他独尊了。”南永真火上加油道:“而且,前阵子不是传言说皇上有意把镇南王的女儿飞霞郡主许配给他,这可是天大的荣宠,他突然自作主张决定婚事,不怕皇上怪罪下来,祸及全家?”

传言只是传言,他说的好象真的,危言耸听。

老太君的灰眉皱成一团了。“太不象话!太不象话!”

“唉!我才是拥有纯正、高贵血统的南家子孙,迎娶飞霞郡主的人应该是我,却便宜了一个冒牌货!更气人的是,他居然不珍惜。”南永真呕死了。

“老身一定要阻止,他休想乱来!像镇南王那样的亲家,绝不能从指缝中溜走,老身要定了飞霞郡主这个孙媳妇!”

老太婆通常都是很有算计的。

王府内部暗潮汹涌,影响不到被南无春养在深闺的弄晚。

这天,心月做了两样点心要送入“随园”,却被守在竹林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放肆!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心月在南永真面前可以是千娇百媚、柔情似水,但在下人面前若不摆摆架子,岂不教人看轻了?也枉费她用尽心思使南永真爱上她,图的就是一生一世的富贵。

侍卫半步不让路。“心月姨娘请见谅,王爷有令,属下不得不从。”

“什么心月姨娘?我是心月夫人!”

“是。”却不改口。

心月在南永真居住的“芷园”,命令底下人都须称她是“心月夫人”,南永真也无异议,只是出了“芷园”,才发现这王府是南郡王的王府,生杀大权全掌握在南郡王手里,上至大总管下至小厮,表面上很尊重二公子,但只要二公子的意愿与王爷有所抵触,他们只听王爷的指令。

心月这才发现,南永真除了每月有五百两银子的体己钱,并无一点实权,说穿了他只是一名食客,只是刚好姓南而已。

虽然从南永真不断的自怨自艾中,她弄明白他差一点可以继承王位的遗憾,并且一再强调过去老郡王住的正是“芷园”,在老郡王死后,南无春尚在师门习艺的两年中,他鸠占鹊巢,过过干瘾,后来打定主意要一直住下去,并取得老太君的支持。没想到南无春回来后,二话不说的住进“随园”,南永真为了这点小胜利而得意至今。

“哼!这是他心虚,知道“芷园”本该由“正主儿”入住。”,南永真强调说。

但从风尘中打滚过来的心月,却以现实的角度切入,看穿他的胜利是纸糊的。重要的是南郡王住在哪里,那里便是王府的重地!

南无春住在“随园”,这里便是南郡王府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果不其然。

心月以为自己有幸脱离苦海,嫁一个多情的男人依靠终身,照这情形看来,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咦,妳怎么会在这里?”罗桑儿提着药箱走来,正打算去看弄晚。

心月连忙展露温柔婉约的笑容,“表小姐,妳来的正好,我做了两样点心,想送给花姑娘吃,我们一起进去吧!有劳妳为我引见,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天仙绝色可以迷倒南郡王。”

罗桑儿丰姿绰约道:“比我丑一点,也不如妳琴棋书画皆通,不用太好奇。”

“我不能进去吗?她当真丑得见不得人?”

“不是啊!心月姨娘,妳一个已婚妇人没有丈夫陪伴的情况下,怎好进去别的男人住的地方?不但王爷会感到不便,永真表哥也不会高兴吧!”

拐弯抹角的暗讽她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连妇道都不懂。

“王爷出府去了不是吗?”

“回来了,正走过来呢!”罗桑儿不得不佩服他用情专一,她为弄晚诊治的时间一到,南无春必定在场。

南无春走近,心月更觉得他高大而迫人,俊挺的眉眼冷漠地注视着她,那有如王者般的卓尔气势震慑了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赶紧福身见礼,道明来意,但实在说得有些慌乱不稳。

多恼人啊!怎么不是这个男人来妓院呢?她暗叹命薄。

南无春冷沉道:“寒德,收下心月姨娘的点心。”下完指令,便走进竹林小径,罗桑儿跟上。

寒德接过点心,有礼道:“心月姨娘请留步。”走了。

心月跺了跺脚,跑回去向南永真哭诉了。

进入“随园”,自有仆婢洒扫庭园。

南无春随口道:“寒德,把点心赏给下人吃。”

“是,王爷。”寒德止步。

罗桑儿咋舌道:“人家可是亲手要做给晚儿吃的。”

“晚儿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南无春没得商量。

“你怕其中有诈?”

“我谅她没那个胆。”

“那你……”

“晚儿不需要跟那种两面三刀的女人应酬。”

“你看出来了?”

“皇宫里多的是那种人,可惜她的段数不够高。”

南无春推开弄晚的卧房门,一颗冷硬的心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躲在寝房内的弄晚正一心一意的裁剪衣料,准备亲手替大师兄缝制衣裳,可是大师兄不喜欢她劳累,害她只好偷偷的做。

唉!大师兄怎么不明白呢?能够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些事情,是至高无上的乐趣啊!

“晚儿!”

弄晚吓得跳起来,忙要将剪刀藏到背后,手乱脚乱之间不知是手指不听使唤还是剪刀没合好,锋利的刀面竟滑过她左掌心,划开一道血痕,血忽地涌出……

“我的老天!妳做什么?”南无春一声惊喊,急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连忙点穴止血。“妳怎么搞的?”带着些怒意,气她让自己受伤。

罗桑儿连忙过来察看伤势,幸好只是极浅的一条血痕,涂上伤药,包上干净的白布便没事了。

“三天内别让伤口碰到水。”交代一下,罗桑儿溜走。

瞧,阴森的阎王脸又跑出来见人,恐怖死了。

自己多保重啊!晚儿,姊姊下午再来看妳,希望不必替妳收尸。

第七章

“流霞、寒嫣呢?一个人影都不见。”仅仅沉着嗓,就够教人打颤了。

瞅着他的怒颜,弄晚眨眨迷蒙的眼,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大师兄,我的手指好痛……”眼泪掉下来,伸臂要人抱抱的模样。

南无春再也狠不下心,将她搂抱在怀,坐在椅上。

“别哭了。”呵!她会主动跟他撒娇,他可是求之不得,爱怜的吻去她的泪,往下吻住红润的小嘴,直到她不自觉地泛起幸福的笑纹。

“手很痛吗?”

“嗯,看到你生气就更痛了。”低着头,她模模糊糊的嘟囔着。

“孩子话!”他笑斥。

“真的真的,大师兄不要生气,我的手不会痛痛,心也不会痛痛。”仰起不染人间险恶的螓首,她很认真的说。

“看到妳受伤,我才真是心痛。”环住她的腰,他把目光落在桌上。“妳在做什么?怎么会弄到自己手受伤?流霞、寒嫣上哪儿偷懒去了?”

“我想帮大师兄缝制衣裳,又怕你不许,所以便偷偷的做。”弄晚怕他阻止,祈求的眸光看着他。“我骗流霞、寒嫣说我想睡回笼觉,让她们去忙自己的事,所以你别怪她们。”

“她们没有伺候好妳,妳才会受伤……”

“不是啦!我是听到大师兄的声音吓一跳,自己作贼心虚才会手忙脚乱的伤了自己。是你害我受伤,才不是她们呢!”

“我?”南无春大受打击。

“我一直很想为大师兄做些事情,但你总是这不许那不许,活像我只能成天躺在床上,闷都快闷死了。再这样下去,我情愿回徐家庄还自由些。”

“不行!妳不能离开我。”

“大师兄,好不好让我做些事情?我保证不会弄伤自己,一感到疲倦就立刻去休息,真的啦,好不好?”

南无春看着她仰视的小脸,心生难以估量的柔情。虽然他可以硬着心肠,却无法漠视她祈求的目光而不加以理会。

“妳保证不会受伤?妳确定不会让自己太累?”

“我发誓啦!”弄晚略带些许娇嗔的说:“你让我做,胜过我偷偷摸摸的做,至少不会因怕你抓包而误伤自己。”

“妳的意思是不管我答不答应,妳一定要做?”他眉心微皱。

“我真的好想好想为大师兄做些事情,即使缝件衣裳也好,做两样小菜也好,我也想用我的方式表达我对大师兄的一番情意,这样做不行吗?”弄晚不自觉的低语,坦言真心。

深情凝视中,南无春因为仰望自己的那双纯真眼眸,无法不向自己的心妥协。她的纯真爱情,真正具有滴水穿石的力量。

“也罢!妳就自己斟酌着打发时间,还有,叫流霞、寒嫣在旁边帮着打杂,免得妳太累。”与其堵塞,不如疏导。

况且,这样纯善的美丽少女,一心一意想为他做些什么,教他如何不感动?

即使满心不舍的看她劳动十指,一颗心却塞得满满的。他的王妃娘亲固然疼他,也不曾亲手为他缝一件衣裳,或煮一顿饭给他吃。

“我在此先谢过晚儿姑娘。”低沉的嗓音响起,噙着笑。

弄晚被他乍现的笑容逗开了情绪,笑着说:“等会儿叫流霞帮我将布料裁剪好,等手伤好了我自个儿慢慢缝。大师兄哪!我的针黹很不错喔!”

“我相信,师娘常常穿妳做的衣裳。”眼眸蕴着笑意,他发现自己爱极了这种很寻常的幸福感觉。

“大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常常笑。”她看得痴痴迷迷。

“我还是只对妳笑才好,省得妳捧醋狂饮。”

“怎么会?”

“妳都夸我好看了,不怕有一堆女人死巴着我不放,跟妳抢老公?”

“讨厌啦!你笑我……”用没受伤的小拳头捶了他好几下。

“舒服,舒服,再多按摩几下。”他笑意满满。

“哇,你欺负我!”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

双婢得人通风报信,知道王爷已回“随园”,连忙赶过来,心里均七上八下,怕王爷怪罪她们怠忽职守。

她们从未听过王爷大笑过,开怀大笑的王爷看起来好年轻、好潇洒,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冷厉威严,反而把她们吓住了,杵在门口不敢动。

“进来。”南无春敛笑。

“奴婢该死,王爷恕罪。”双婢快步上前,双膝跪倒,尤其看见弄晚左手包扎白布,更是面无血色,没人比她们清楚王爷有多在乎弄晚姑娘。

“大师兄!”弄晚扯他的袖子。

“小姐替妳们说情,本王这次便饶了妳们,再有下次,双腿打断。”

“奴婢再也不敢了。”双婢伏首求饶。

“起来。本王只重申一次,不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许教小姐孤身一人,无人伺候、守护。小姐若想清静,门口亦须有人守候,方便召唤。”

“奴婢遵命。”

“大师兄,”弄晚反而有点疑虑不安。“在你住的地方,有需要这么小心谨慎吗?”简直是步步为营了嘛!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怕自己有事,就怕祖母暗中拿她开刀。

“大师兄……”

“晚儿,想不想去逛大街?”他转移她的注意力。

“咦,真的吗?”自来京城,尚未出过王府一步呢!

“当然。”南无春将她抱起来放在椅上,交代双婢,“为小姐更衣。”自行回房换下王爷的冠带。

他没有告诉弄晚,老太君以死威胁,不许他婚事自理,她有权决定“孙子”的婚姻大事,对南郡王府没有实质利益的婚姻,她全不认帐。

“孙子?”他眸中闪烁着讽刺的光芒。

接掌王位至今,他细细推敲、慢慢琢磨,过去一再派人暗杀他的主谋者,当真全是二叔一人的主意?二叔贪婪、有野心,有可能去接洽暗黑门的杀手来除掉他。问题是,他哪来的银子?暗杀一位郡王嗣子,少说要千两黄金,何况暗杀行动不只一次,他确定二叔出不起这笔钱,是谁在背后提供资金给他?

南无春思之,心发颤,遍体生寒,他必须加快脚步说服皇上才行。

“老太君要见我?”弄晚睁着亮忽忽的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记得刚进府不久,有一回在荷花池畔赏花,感觉有人在打量她,就在荷花池对面,一位打扮得很华贵的老夫人由几名妇人拥簇着,以不善的目光看着她。

那时寒嫣告诉她,那老夫人即是王爷的祖母。弄晚正想过去行礼,老太君却鼻孔朝天的走了,不屑与她这位“草民”接触。

“不许去。”南无春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罗桑儿冷静道:“表哥,长者有约,不宜推托,否则反而落了口实,说晚儿不懂礼数,藐视尊长,不是你的良配。”

南无春一脸深沉的表情。

弄晚眉目弯弯,“大师兄,我早该去拜见令祖母,迟至今日,是我失礼。”

“无妨,我先前有告诉外婆那帮人,妳有病在身,不宜访客。”罗桑儿浅浅一笑。“也是前两日表哥带妳出府散心,外婆才会动了想见妳的念头吧!表哥,你先别摆臭脸,外婆并没有说我们不可以陪晚儿去见她。”

南无春冷冷拂袖。“走吧!”

他扶着弄晚纤弱的身子,护卫她去见老太君。

老太君似乎有意与南无春修好,表现得慈眉善目,言语上无一丝轻蔑与刁难,和颜悦色的与弄晚闲话家常。

席间,老太君的娘家薛侯府派人送来六盒上好的檀香粉,老太君心情好,送了一盒给弄晚当见面礼,罗桑儿也托福分到一盒。

出了园门,各有想法。

罗桑儿笑嘻嘻。“没想到外婆今天这么好讲话。”

弄晚松了一口大气。“老人家如此慈祥,我放心了。”

南无春的表情霎时一沉。“祖母从来都不是慈祥的祖母,反而比较像武则天,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晚儿好。”

罗桑儿眼珠子一转。“会不会是以退为进?先跟你讲和,然后采“拖”字诀。拖到你答应去镇南王府下聘,她老人家再宽大为怀的让你将晚儿留在身边做妾。”

“她作梦!”南无春的眼神冷森冰寒。“我不当傀儡王!”

莫名地,弄晚全身打起一阵冷颤。

南无春注意到了。“晚儿,妳不舒服?”握紧她微凉的小手,怜惜地凝视着她。“别怕祖母,大师兄会一直在妳身边,任何事都会帮妳挡着。”低沉轻柔的声音安抚住她慌乱的心。

弄晚微笑颔首。自“夏日百花宴”后,师父师娘只停留两日,便带着门下弟子返回徐家庄,留下弄晚一人,能依靠的唯有南无春。

“当我没存在啊?”罗桑儿哇啦哇啦叫,“欺负我没师兄爱,居然在我面前眉目传情,你侬我侬,只差没天雷勾动地火。”

“什么意思?”弄晚呆呆的问。

“天雷勾动地火就是指男女之间……”

“罗桑儿!”南无春喝止。

“呵呵呵,无可奉告,晚儿自个儿问妳大师兄吧!我可要回房点一炉檀香,补睡美容觉。”罗桑儿摆摆手,回房去了。

要知道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臭王爷,只要弄晚有一点点不适,也不管三更半夜就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她气得大叫,“你怎么可以直闯窈窕淑女的闺房?”她的名节就不值钱吗?

“窈窕淑女?在哪里?没看到!”南无春拎着她穿越园林,直达弄晚的闺房,才放下她。“去!帮窈窕淑女治病,她说她头晕。”

这这这……这是人话吗?

罗桑儿怀疑自己会被他气出心脏病来,幸好,她的医德牢不可破,弄晚看她的眼神又那么歉疚,才没有当场气晕过去。

所以,她强烈需要睡场美容觉。生气会老化,睡眠不足会老化,她不要哇!

弄晚可愣住了!“罗姊姊跑那么快干嘛?活像有人要捉她似的,她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她嘛!”心念一转,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大师兄,天雷勾动地火是什么意思?”瞧罗桑儿吓的!

南无春的眼神闪过一抹锐利与宠爱。“现在还不能告诉妳。”

“要等到什么时候?”弄晚不解的眨眨眼。

伟大的南郡王难得面露促狭之意,弯身在她耳边轻道:“等我们成亲,圆房之时,妳自然会明白。”

弄晚怔了一下,双颊陡地泛着娇嫩醉人的红潮,羞得跑掉了。

南无春不由得朗声大笑了起来。

炎炎夏日,令人昏昏欲睡?

“晚儿睡眠时间变长,都日上三竿,还不起来用饭,这是正常的吗?”

南无春叫人把罗桑儿请来,担忧的看着弄晚睡得好香的面容。

“表哥,我也才刚起床不久。”罗桑儿好羡慕弄晚爱睡多久就睡多久,不过,还是认命的帮弄晚把脉。“脉象正常,并无反复。”

“是这样吗?”

“前阵子她时常半夜醒来,白天精神差,你很担心,现在睡得很沉,你也担心。表哥,你很矛盾耶!”罗桑儿不客气的嘲笑他,“尚未成亲就宝贝成这样子,将来十成十是个妻奴!”

“本王的家务事,轮不到妳来管。”南无春拿眼瞪她。“一般正常人连续睡四个时辰已饱足,睡五个时辰已是极限,又不是好几天没睡觉,沉睡六个时辰算正常吗?”

“这个……可是真的看不出异象啊!”罗桑儿小嘴一噘,自己也觉得不太合理,便道:“我回去翻翻医书,看有没有嗜睡症?”

南无春没有阻止她离去,凝视弄晚沉睡中的脸蛋,款款深情的眼波里毫不掩饰地流转着疼惜与忧虑。

“因为帮我做衣裳,才累得妳愈睡愈晚吗?”他俯首轻摇着她的香肩,不住轻唤道:“晚儿……晚儿,醒一醒!晚儿……晚儿……”

弄晚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将眼睛睁开。

南无春忙将她拉了起来。“晚儿,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没有啊!”弄晚还没清醒似的揉揉眼。“现在什么时辰了,大师兄不该去处理公事吗?”

“都快午时了,妳这小懒猪等着将早饭与午膳一起吃下去。”若非亲眼目睹她睡得好沉,他真要怀疑她为了少吃一碗药而假睡。

“午时?”她怔忡着。怎么会?她从来不曾这么好睡过。

南无春走向外间的小花厅,让双婢进去服侍她梳洗、更衣,并命人传膳。

弄晚穿著淡紫罗裳走出来,雪白的玉颊上出现两抹可疑的红晕。

羞死人了啦!流霞、寒嫣说王爷坐在床边看她睡觉起码看了半个时辰以上,睡相全被他看光光,好丢脸喔!

南无春的眼里慢慢露出一缕和缓的温柔,为了她羞怯的表情。

“过来吃饭,免得睡昏头之后变饿昏头。”

“讨厌啦!大师兄,人家又不是故意睡这么晚。”弄晚的脸一直红起来。

南无春拉着她的小手在身旁落坐,爱怜不由地全涌上心头。“妳别忙着为我做衣裳、绣荷包,妳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一直睡。”夹了许多菜给她吃。

“可是我不觉得累嘛!白天有做一点事情,晚上很好睡呢!我现在甚至希望晚上快点来,进入睡梦中的我好幸福,什么病都没有。”

弄晚笑得如婴孩般甜美,南无春直摇头,捏了捏她的脸蛋。

“妳愈睡愈晚,我真怕有一天妳会一睡不起。”他本是开玩笑,弄晚却一点也不害怕,她喜欢梦中没有病痛的自己。

“那也不错啊!我喜欢。”

“我看妳是睡迷糊了,开始胡言乱语。”他眉毛一挑,语气微沉,一股冷凝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大师兄真没幽默感。

她吐吐小舌。“我说着好玩嘛!这世上也没有人永沉梦乡,就算有,我也不要,我要一辈子陪着大师兄哪!”

“这还差不多。”他嘴角渐渐牵出一丝笑意。

心底莫名的不安使他放不下她,下午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她。她忙着刺绣一幅牡丹图,他在旁边看书,不时抬眼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见无异状才放心。

到了晚上,他拖着她一同下棋,直到夜深才放她回房。

弄晚换了睡袍,不忘交代寒嫣说:“帮我点一炉檀香,比较好入睡。”

寒嫣照办,当高雅的香气弥漫寝室,弄晚很快入睡,寒嫣为她盖好薄被,回隔壁的耳房歇息。

翌日。

午时已过,南无春从宫中返家,得知弄晚依然高卧不起,大惊失色。

“王爷,不论奴婢怎么叫,小姐就是照睡不误。”双婢亦知不寻常,均面含愁色。照理说,多病的人睡眠亦浅,容易惊醒,怎么可能死推活拉的就是不醒?

这天,弄晚睡到未时才清醒,醒来后全无异状。

隔日,她睡到申时才自然醒来,又过两天,她竟然睡到日落西山。

这下子,弄晚自己都害怕起来,怕真的从此一睡不醒,成为史上第一位“睡死”之人。

南无春一把抓住罗桑儿的肩头,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恶声恶气道:“妳这该死的庸医,妳怎么解释?说这是正常的,本王先拔了妳舌头!”

“好痛、好痛,先放手啦!”

“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呜呜呜……”弄晚吞了两口甜粥,愈想愈害怕,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我再也不要睡觉了……不要了……大师兄,我好害怕……哇啊……”

南无春丢下罗桑儿,赶紧上前将弄晚拥进怀里,惊慌之色溢于言表。“晚儿,别害怕,有大师兄陪着妳。”

“呜呜……我不要睡觉了……不要睡觉了……我好怕醒不过来……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大师兄……我好害怕……”

弄晚的哭喊,弄晚的恐惧,宛如一块大石[奇+书+网]头重重击向南无春的心房,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心痛得几乎要死掉。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小师妹?

寝房里,除了弄晚的哭泣声,气氛十分凝重。

不让须眉的罗桑儿亦噤若寒蝉,背上冷汗直流。

能让冷厉无情、威严迫人的南郡王又宠又怜的人,只有娇弱多病的弄晚;能教南无春哈哈大笑的人,天底下也大概只有她!南无春视她如和氏璧,将她疼入骨里,看不得她吹风受寒,更容不得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而如今,弄晚的嗜睡症愈来愈严重,这绝对不正常,罗桑儿突然害怕起来,万一这是出于人为的陷害,南无春将会采取何种激烈的手段报复呢?

南无春紧紧地抱住娇小的弄晚,心痛如刀割。“我这一生真正想要的只有妳,谁伤害妳,我发誓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太晚了,他已经闻到阴谋的味道。

罗桑儿惊疑交迸,心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桑儿表妹,本王再给妳一刻钟的时间思考,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肃穆沉静的脸上闪过一抹犀利,南无春温柔地拭去弄晚满脸泪痕,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然后一匙一匙的慢慢喂她吃饭。

罗桑儿也好想这样被人疼爱喔!可叹她暗恋的男人浑身没一颗热情细胞。

“桑儿表妹,时间到了。”神色平静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美丽的脸庞微一抽搐,罗桑儿暗叹红颜薄命,没事干嘛爱习医,惹上这个大魔王,欠他的没完没了。

她认命道:“这几天我翻遍王府珍藏的医书,得到一种可能性,那便是苗疆异宝“失魂散”,服下一匙,昏迷三天三夜;服下两匙,连睡七日;服下三匙,永睡不起。

“弄晚的情况却是同中有异,她是一天比一天睡的时间增长,“失魂散”一篇中有附注,由鼻子吸入点燃的“失魂散”,可治疗失眠,但是若长期吸入,会延长睡眠时间,最后终日昏睡,身体机能败坏,有丧命之虞。”

弄晚面色惨。“我没见过“失魂散”啊!”

寒嫣“啊”的一声。“小姐每晚临睡前,都要点一炉檀香……”

“去取来。”南无春寒声道。

寒嫣捧来一盒檀香,已用了将近一半。

罗桑儿拈一点粉末轻嗅,为难道:“这“失魂散”本身没有味道。”

南无春下令寒嫣重燃一炉香,到隔壁耳房待着,实验看看。

弄晚先是不解,而后惊恐地睁大眼睛,摇着头。“不!不是真的!它是老太君送我的,罗姊姊也有一盒,不会掺有“失魂散”,我不相信!”

罗桑儿抱着一线希望道:“晚儿说的没错,我也有一盒,我用都没事。而且回想一下,当时一共有六只木盒摆在那儿,外婆让我们自己挑,我选择刻有木樨花纹的盒子,晚儿则选梅花图案的,并不是由外婆指定谁拿哪一盒。”

弄晚连连点头,她不敢相信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家会起杀机。

南无春冷声道:“如果每一盒的檀香中都掺有“失魂散”呢?”

罗桑儿叫道:“不可能!我那一盒绝对没有。”

南无春冷笑。“别忘了妳母亲,她可以暗中调换妳盒里的檀香。我绝对相信祖母丝毫没有害妳之意,毕竟妳身上也有南家的血统。”

罗桑儿打了个冷颤,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进去耳房,只见寒嫣睡得人事不知,怎么摇她喊她一概不醒。她的心直往下沉……

身后寒嗓罩顶,“回去告诉妳母亲,本王只饶恕她这一回,就这一回!”

南无春回转弄晚的寝室,弄晚躲在床角,全身弓成虾状缩成一团,早已哭得泪流满面。她吓坏了!

“晚儿!晚儿!”他一脸严峻痛心的表情。“是大师兄不好,大师兄对不起妳!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妳,没想到却让妳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明天,我立刻送妳回徐家庄,至少在师父师娘身边,妳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

“那大师兄呢?”哭过的声音抽噎着。

“我尚有责任,不能一走了之。”

“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大师兄!”弄晚爬出床角落,扑进南无春展开的臂弯里,惊怕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后,想到从此要与大师兄分隔两地,令她从脚底冷到头皮。“我要陪着你!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可怜了。富贵人家的冷酷无情,我算是见识到了,大师兄,你真的真的真的好可怜。”

南无春刚硬的神情不由得软化下来,搂住她,轻拍她的背,口中安慰的低语,“我不会有事,妳放心,野心份子甚至怕我有个三长两短,因为一旦我死了,又尚未娶妻生子没有继承人,整个南郡王府将充公国库。所以我不会有事,也不能出事,野心份子便把目标转移至妳身上。”

“所以你想把我送走?不要,大师兄,我不要离开你。”弄晚泪眼婆娑道:“我已经爱上了你,又怎能离你而去?即使你送我回师娘身边,晚儿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晚儿了。”

南无春心怀不由一暖,眼中充满爱恋,他的晚儿天真如斯,对爱情亦坚贞如斯,他果然没有爱错人。

可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晚竟遭受这么大的伤害,险些便永眠不起,怎不令他愤恨难当?他深深地自责没有好好保护她。

阴谋手段无所不在,他该怎么做才能确保弄晚的安全?

“大师兄,我会勇敢的,不要把我送走好吗?”怯怯地、细软的嗓音央求着。

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算是答应了她。说实话,他更舍不得她走。

不过,有一件事他非办不可。

这晚,好不容易将弄晚哄睡之后,严令流霞不许离房一步,他才回房。

过不多时,从他寝室的窗户射出一条黑色人影,往老太君住的“养心院”疾射而去,眼底尽是冷酷!

南无春喜欢光明正大的处理事情,不曾在王府中扮黑衣蒙面人,但是当他发现他的光明正大反而会给弄晚带来危机,他不得不小人一下。

他身怀绝世轻功,又十分清楚府内的守备状况,很快地便无声无息的摸上老太君的寝居,伏在屋顶上不动。

他在等,等一个人来,证实他心中所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位妇人急匆匆进园子里来,月光照着她的脸,竟是惊人的美丽,风韵犹存。

是南姑姑,罗桑儿的寡妇母亲。

她一路通行无阻的进入老太君的寝居,直嚷嚷道:“娘!娘!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哇!事情被揭穿了!”

老太君怒斥道:“妳又来了,遇事慌张,喳喳呼呼,四十年来从无长进!莫怪老身不敢将妳献给皇上,妳同妳女儿一般,不是当贵妃的料!”

南姑姑感到伤心与忿怨。“不当贵妃,也可以封个美人,胜过嫁给那短命的,年纪轻轻便守寡,又不许再婚。”

“南郡王府没有再嫁的女儿!”老太君真不明白老天爷为何要这样捉弄她,她生的儿女没有一个神似她的冷静、果断、英明,甚且,比较有用的比较短命,留在身边的反而是最差的。

她都七十岁了,真正能倚靠的还是自己。

天!她的命才苦哇!

第八章

南无春伏在屋顶上,挑开一块瓦,将她们的对话全听进耳里。

长年累月的守寡岁月,母女俩有点同病相怜又喜欢互相埋怨,南姑姑以为老太君自己年轻守寡,所以也不许女儿再嫁,凑成一对儿作伴;老太君则耻笑女儿是被夫家赶出来,命薄如纸,再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两人批评完对方,也不忘歌颂自己乃贞节烈女,苦心拉拔孩子长大……

南无春听得好不耐烦。这两个女人在比赛谁的命比较苦吗?

没完没了的琐碎言语,一度教他怀疑自己猜测有误,但南姑姑深夜前来寻老母谈心,不会是专程来互吐苦水吧?这些话她们最少说过三百遍,不用专程来说。

“好了!”终于,老太君先打住,她毕竟老了,没力气和女儿长时间比赛,“言归正传,妳这么晚来找老身到底有什么事?”

“对喔,我差一点忘了。”南姑姑是标准的美人没耐性兼没记性,经老母提醒,才又慌张道:“完了啦!娘,王爷知道了。”

“冷静!瞧妳没用的。”老太君的声音低沉。“无春知道了什么?”

南姑姑头皮一阵发麻,她很怕南无春的。“娘啊!我就说不要这么做嘛,现在可好了,事情被拆穿了,桑儿告诉我说王爷气得要杀人,嗯~~好恐怖喔!不关我的事啊,您叫王爷不要来找我算帐……”

“到、底、发、生、什、么、事?”老太君一字重于一字,气不打一处来。

“哦,您不知道啊?”

“废话!这不是妳来的目的吗?”老母狮为之怒吼。

“不要那么大声嘛,吓死我了!说出来不怕您生气,您跟王爷还真像耶!个性霸道、脾气狂傲、一生气便吓得人……”被凌厉的老眼一瞪,南姑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连忙补救道:“娘,您在檀香中掺了“失魂散”的事,王爷已经拆穿了,听说对您很不谅解呢!”

“听说?听谁说?又是妳那个吃里扒外的好女儿,一定是她告诉无春有关“失魂散”的功效,否则就算他把全京城的大夫都找来也没用。”老太君几乎要喷出老泪。“老身的命怎么这么苦,净养出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南姑姑期期艾艾道:“话不能这么说嘛!娘,您要让花弄晚从此消失,干脆让她服下三匙“失魂散”,一劳永逸,而且王爷在悲恸之余,一时也查不出天底下竟有“失魂散”这种东西。

“偏偏您又怕弄脏自己的手,拐弯抹角的把“失魂散”掺入檀香中,教花弄晚一天睡得比一天晚,最后终至昏迷不醒;这方法好虽好,问题是,王爷也在府中,他怎么可能不起疑心?他一旦动了怒,桑儿若救不回花弄晚,可换了桑儿要抵命哪!”

“怕什么?有老身在,他真敢要桑儿的命不成?”

南姑姑苦着脸。“可是我实在不明白,王爷娶了花弄晚不好吗?她是个病秧子,搞不好生不出孩子……”

“就是这样才糟糕。”老太太气呼呼道:“那年,太子代传圣上的口谕,妳没听见吗?因此老身才费尽心思,希望无春迎娶我娘家的侄孙女,将来生下继承人,一旦无春早死,永真便可以代替年幼的嗣子,代掌王爷的职务。”

“可是……可是王爷身强体壮,不像会早死耶!”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世上的事,难说得紧!”

老太君语含深意,南姑姑浑身突地打了一个冷颤。

不想了!不想了!知道得愈少愈平安。

“娘,现在怎么办?王爷不娶飞霞郡主,也不娶妳娘家的人,花弄晚还好好活着,以王爷说一不二的个性,迟早会立她为妃。”

“只要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无春能强迫她圆房吗?”老太君冷厉道:“叫桑儿别再坏事,最好教花弄晚一直病歪歪的躺在床上,看他们如何拜堂成亲?”

“我也跟桑儿提过,但桑儿说没用的。一旦花弄晚的病情没有起色,王爷会亲自去请神医下山,到时候反而害得桑儿被神医以门规处置。故意误人病情,医德有伤,将被挑断手筋,逐出师门。”南姑姑可不想漂亮的女儿变残废。

老太君一门心思全在金孙南永真身上,南永真因失去王位而抑郁不得志,她看在眼里,痛在心医,从此钻进牛角尖,一心一意想为金孙讨回公道。

“今天如果由永真来坐这个王位,老身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也可以大大方方的代永真去向镇南王求亲,教永真做了镇南王的女婿!”

“娘,不瞒您说,我听一些来王府走动的女眷偷偷谈起,飞霞郡主虽然是有名的美人,但脾气不太好,还是个醋坛子。”

“那有何妨?管得住永真便行。”老太君本身便是那种人,不觉得不好。

南姑姑不敢再说,反正她丑言在先,不怕老娘秋后算帐。

老太君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只荷包袋,唇角勾勒出一朵令人费解的冷笑。“妳说的没错,我早该一劳永逸的让花弄晚永眠不起。”

南姑姑被老娘直勾勾又深深沉沉的目光盯着,忽然很后悔今晚来这一趟。

“娘?”她全身颤抖地问。她的娘真的好象武则天喔!

“拿去!”

“这是?”好漂亮的荷包袋,要送她?呜~~对不住,她不该偷骂老娘像武则天……

“荷包袋里的“失魂散”足足有三匙分量,妳拿去交给桑儿,让她找机会给花弄晚服下,一劳永逸。”

啪的一声,荷包袋失手掉落地上,南姑姑十指颤抖。

老太君厉喝,“拣起来!那可是花了老身一大笔钱,妳知不知道?老身陪嫁过来的两箱黄金,几乎全用光了,再也禁不起任何失败。”

“娘?娘!”南姑姑哀求起来。

“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我……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女儿成为杀人凶手?我做不到。”

“哪个大夫没医死一两个病人?狗屁不通!”

“不行啦,我不能害桑儿一辈子良心不安……”

“那妳就自己亲自动手!”老太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娘──”南姑姑哀号。“我可是您的女儿……”

“养女不肖不如无!三天之内没办好此事,妳就收拾包袱滚出去!”

申辩无效,哭诉无用,南姑姑只有如丧家之犬的走出寝居,双肩压着重担,举步如老牛拖车,她她她………她到底该怎么办嘛?

她怎么敢去害死人呢?可是一旦被赶出娘家,她又能上哪儿去?

“我的命好苦哇……”南姑姑低低啜泣。

“哼!”夜深人静,突然响起一声冷哼,真可以吓死作贼心虚的人。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衣蒙面人,南姑姑吓得全身动弹不得,一双美目恐惧地凝视着他。“你……”

那黑衣蒙面人指了指她捏在手里的荷包袋,然后伸出手掌。南姑姑宛似着了魔般,将烫手山芋的荷包袋放在男人的手上。

“滚!”冰珠弹出。

南姑姑马上跑得不见人影,躲回自己的房间瑟瑟发抖。

那男人走向老太君心爱的锦鲤池,打开荷包袋,取出油纸包,将里面的“失魂散”全数撒入池里,喂了锦鲤吃。

清晨,南无春和弄晚一起用早膳。

弄晚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但是天一亮便不敢再睡了,余悸犹存。

“好多天没有跟妳一起用早膳,但妳也起得太早,流霞说天刚蒙蒙亮妳便起来,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啊!”南无春沉稳地开口。

“我也知道天色还早,可是又怕再次入睡,不知何时能醒?”一脸丧气。

“好傻的晚儿,没有了“失魂散”,有人叫妳起床妳自然便醒啦!”

“说的也是,我好象被吓傻了,脑子变得有点笨。”

“干嘛这样说自己呢?妳只要多休息几天,恢复正常的生活步调,很快就没事了。”他的笑容温暖而和煦,给弄晚很大的安慰。

吃下一碗燕窝冰糖莲子粥,她便摇头不吃了,过去十天睡的时间变长,相对的吃的东西变少,更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南无春不由地摇头,怜惜之情充塞胸怀,决定要好好给她补一补。

“去睡个回笼觉,午膳时大师兄会叫妳起来,然后我们上酒楼吃饭。”

“真的吗?”弄晚浅笑盈盈,很乐。

他陪她进入寝室,在她临睡前先喂她吃药,炯然的双眸尽是温柔。

老太君拉着南姑姑气势汹汹的直闯进来,见到的正是这一幕──一个大男人捧着玉碗,一匙一匙的喂小姑娘吃药。

她不是老昏花看错了吧?老太君一辈子没见过男人伺候女人吃药,更何况这个男人是众人印象中冷面冷心肠的南无春!

双婢跟进来,一脸慌张与无奈。“王爷,老太君与姑太太坚持要见您……”

老太君怒道:“老身要进来,谁敢拦住?”守园的侍卫也拿她没辙。

南无春挥手让双婢退下,到门口守着。

弄晚的表情掠过抹神伤,“大师兄……”见到老太君,她又成了惊弓之鸟。

南无春心神一紧,低头吻一下她粉白的面颊。“没事,来,药喝完。”他不许有人再吓着他的晚儿,害她吃不好睡不稳,有损健康。

老太君湛亮的瞳眸怒火腾腾。“南无春,你也太有出息了,服侍女人吃药,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南无春径自喂完手中那碗药,这才板起脸,严肃地问:“祖母找我有事?”

老太君想到此行的目的,咬着牙恨恨道:“你干的好事!”把东西掷在桌上,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这是什么?”南无春将玉碗搁在桌上,看着老太君丢在桌上的东西,一只精致的荷包袋上面插着一支匕首。

“你还敢装蒜!”老太君一想到她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有人用匕首将荷包袋钉在床头,吓得老命险些呜呼哀哉。

这是威胁!这是警告!来人可以无声无息的将匕首钉在床头,自然也可以无声无息的割断她的喉咙。

而那只荷包袋分明是她半夜交给女儿的那只,里面的“失魂散”早已不见踪影。她连忙把女儿找来,南姑姑支支吾吾老半天,才将昨夜里遇见黑衣蒙面人的事说出来。

“妳居然没有立刻来禀告老身?”老太君抓住女儿便赏了两个耳光。“什么黑衣蒙面人?一定是南无春假扮的!该死!真该死!”

等到亲眼目睹她心爱的锦鲤死了大半,不用说“失魂散”已喂了锦鲤吃,老太君理智尽失,嚷着“要南无春偿命”,拉着女儿前来兴师问罪。

南无春居然给她装蒜!

“这只绣荷包是装了价值连城的珠宝?居然有人取走珠宝,将荷包袋钉在祖母床头,简直胆大包天,本王即刻着令官府严加查办!不过,尚请祖母明示,荷包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经他一问,老太君竟无言以对。

“祖母不方便说?”南无春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危险冰冷的气息。“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姑姑知道吗?”目光锐利的移到南姑姑脸上。

“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南姑姑清楚感受到从他身上流露出令人窒息的煞气,怕死了。

“不知道被盗走何物,只凭匕首和荷包袋,教官府如何办案?就算是包青天转世,也难办吧!还是,祖母另有高见?”

南无春眼中闪过一抹冷芒,盯在老太君脸上。

老太君第一次感到自己老了,竟斗不过这后生小辈!她如要问罪,就必须说出荷包袋里藏的东西,而她又岂能说出“失魂散”三个字?那不等于亲口招认她是谋害花弄晚未遂的凶嫌!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老太君算是尝到了。

“好!好!好!你厉害!你高明!”怪不得过去三番两次都害不死他,老太君这次也只能认了。“不过,你的婚事老身不得不管……”

“祖母就别操心了!”南无春回到床前,拥住弄晚娇软的身子,正色道:“我今生想娶的唯有小师妹花弄晚,绝不更改!”

“不准!老身不准!娶这个病秧子,能为你生儿育女吗?”

弄晚的脸色霎时一白,心痛如绞。

“祖母没忘记太子代传圣上的口谕吧!”南无春神情肃然道。

“那又如何?”

“祖母没忘就好,此刻本王就再加一道口谕。”凌厉的寒光投向老太君,南无春一字一句道:“本王今生今世只爱花弄晚一人,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立刻自裁,绝不独活!”

老太君面色惨白。花弄晚一死,南无春亦死,南郡王府跟着完了。

好!好!他够狠!够绝!老太君如斗败的公鸡走了,背影显得好老、好老。

为什么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亲孙子呢?老太君无语问苍天,如果是她的亲孙子该有多好!

世事从来不如人意,生在富贵人家又如何?

南姑姑叹息一声,以欣羡的目光向花弄晚投注一眼又一眼,跟着离去。

危机终于解除了!

南无春的眼里有着怜惜与歉疚。“晚儿,妳能原谅大师兄吗?她毕竟是我的祖母,我没办法亲手制裁她来为妳报仇。”

弄晚抬起脸,泪水已经在眼眶里转呀转的,一摇头,两行泪水悄悄滑落。“大师兄做得够多了!你能说出那样的话,我死都没有遗憾。”

“不许妳说什么死呀死的,要打屁股!”

“好啊,你舍得就给你打。”她破涕为笑。

“我自然舍不得。”

“可是,大师兄,我真能做你的妻子吗?”她幽幽道:“你祖母顾虑的没错,或许我没办法生儿育女。”

“妳以为祖母真心想要我的继承人吗?”他把昨夜听到的对话告诉她。

“你祖母居然为了南永真而无所不用其极!”弄晚听得眉头深锁。“老人家怎么就是看不开?为儿孙积福、积阴德,比什么都来得好啊!”

“各人造业务人当,别管她了。只要她别来伤害妳,我什么都可以原谅。”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彷佛印下一个永恒的誓约。

秋凉时分,一个黄道吉日,南无春正式迎娶弄晚为妻,立她为妃。

成为南郡王妃的弄晚,依然过着安逸闲静、少有烦事打扰的日子,与南无春甜蜜地在“随园”里过着神仙眷属般的生活。

成为夫妻后,南无春待她只有更好、更体贴,带她回娘家徐家庄省亲一趟回来后,他开始着手筹备南永真的婚事。

翌年开春,南永真迎娶飞霞郡主,成为镇南王的女婿,这对老太君而言,可是天外飞来鸿福,她不知道南无春如何让镇南王答应这门亲事,更不明白南无春怎么甘心放弃这样的好亲事,还成全了南永真。

因为,那一夜,他听到了狠心祖母的心愿吗?老太君不敢往下想。

厉害的飞霞郡主下嫁南永真,可不许他成天无所事事,搂着心月谈风花雪月,门都没有!她拜托父亲为南永真谋了一份差事,进宫当差。

心月耐不住寂寞,跟下人勾勾搭搭,飞霞郡主早想除掉她,趁此机会撵了出去,并且从此不准丈夫再纳妾。

隔年,弄晚生下一女,取名南清波;飞霞郡主产下一子,取名南承湖。

南清波满周岁后,南无春将女儿送回徐家庄教养,说是先天不足,希望靠后天调养,跟着师祖打坐、练气,以延寿命。

弄晚思女心切,每半年便要回徐家庄一次,或许是往来奔波劳累之故,一直无法再受孕。

老太君开始担心南无春没有继承人,有一天南郡王府会被充公……

然后,皇帝驾崩,太子即位。

在南承湖十岁那一年,南无春终于说服新皇让侄儿南承湖继承南郡王位,也是当年先皇只有“口谕”,没下圣旨,再加上镇南王百般为外孙说合,新皇终于下一道圣旨,由南承湖承嗣南郡王之位。

老太君几疑在梦中,南郡王之位又回到南家真正的子孙手中,还是由南无春促成的?为什么?当然,因为他没有儿子。

南无春亲自教导侄儿如何看透权势,做好一位王爷!南承湖不负所托,他天资聪颖,遗传母系的特质较多,又十分崇拜大伯南无春,学得很快。

在他十六岁那年,南无春便带着妻子弄晚隐遁而去,只留下王爷的玉印。

终于,老太君得偿所愿,过不多时,老迈的身体急速恶化,已到弥留之际,或许是回光反照,她捉住南承湖的手,说道:“你大伯如今行踪何在?老身……老身多想再见他一面!还有你的清波姊姊,十五年来音讯全无,没听她叫过一声祖奶奶啊……”

“祖奶奶,大伯不会回来了,伯母的身体不好,温暖的江南比京城更适合她。”南承湖想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说:“祖奶奶,清波从来不是姊姊,而是我的“清波哥哥”。是大伯与伯母生的儿子。”

儿子?儿子!南无春有儿子!老太君蓦然瞪大了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希罕王位吗?他一点都不希罕吗……”那么,她多年来用尽心机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全是笑话一场?

那夜,老太君仙逝,享年八十九。

生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已作迟迟君去鲁,犹教缓缓妾还家。

宋.苏轼〈陌上花〉

春暖花开的江南,数幢精雅居舍依山傍水而筑,有自然庭园之美,景致浑然天成,清幽恬静。

南无春在泳畔垂钓,身边坐着一位与他面貌神似,但气质和蔼可亲许多的少年郎,不认输的要比赛谁钓得多。

“上钩了!上钩了!爹,我钓到三条了!”南清波呵嘴大笑。

“后生可畏!”南无春瞪了儿子一眼,但瞬间神情柔和下来,专注地凝视着他。“清波,你可曾怪爹娘自幼把你送走?爹娘不能亲自照顾你长大,真的很对不住你!尤其你娘,常常因思念你而偷偷垂泪,爹心里真的很难过。清波,你认为爹这样做对吗?牺牲了你娘与你相处的幸福,牺牲了你可以当王爷的机会,你心中可有怨?”

“谁要当那种蠢王爷啊!爹,咱爷儿俩今天只说真话,我不想当王爷,我喜欢在徐家庄成长的日子,喜欢祖师爷和祖奶奶,更喜欢跟我的婉琳妹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说的是徐海城与阮非雪生的女儿徐婉琳,一抹笑容浮漾在他的唇边。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爹娘不在我身边,不过,现在我满足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在一起生活!我──南清波,好爱我的爹娘!”他朝天大喊。

南无春朗声大笑,真正放心了。他庆幸儿子没在南郡王府长大,否则不可能养出这么热情开朗的性子、

不远的竹亭下,弄晚送来凉饮、点心,朝那对爷儿俩喊道:“累了吧?都过来休息会儿。”

南无春与南清波相视笑了笑,并肩走了过来。

弄晚看着这一生最爱的两个男人,心中霎时溢满了柔情。待他们走近,取出手绢轮流为他们擦汗,让他们喝冰镇梅子汤与她亲手做的百果蜜糕。

“晚儿,妳别忙,自己也要多吃点。”南无春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浓烈的爱恋,将她柔软的身子贴紧自己而坐。“妳身子弱,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妳别瞎忙,知道吗?”

“都老夫老妻了,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多羞人!”弄晚看着他温柔与刚毅并存的脸庞,咬了咬下唇,双颊不由得泛起醉人的红潮。

三十多岁的妇人了,在丈夫的疼宠保护下,仍像年轻姑娘般的腼觍。

“谁说我们是老夫老妻了?我们终于摆脱掉无谓的责任,而今是我们新生活的开始……”南无春拥着她,漫步在绿野溪畔。

哇,爹在嫌他碍眼了!南清波笑得贼兮兮,嘴巴吃着娘准备的糕点,一边大大方方的偷看爹娘恩恩爱爱的画面,好幸福哪~~

风吹来,撩起弄晚身上的翠纱裙襬。

南无春拥抱她,温柔的给她依靠,从过去到永远。

“小师妹。”他怀念地喊着这名儿,眸中藏着情火,温柔和煦道:“永远爱着妳的大师兄吗?”

“大师兄!”她心弦一颤,想起自成亲后,便被央求着改唤他的名儿,不由得甜甜地扬起唇,眼光充满爱恋。“我爱你!大师兄,我一直都好爱好爱你,只怕到下辈子仍然爱无止境,怎么办?”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颊。“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一样娶妳。”

浓情蜜语,慢慢地,大师兄吻上了小师妹,吻住生生世世的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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