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笑倚西风》》 · 心似海洋 · 2026-07-26
“我会。”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说两人共骑一匹马。虽说不愿意和他挨的太近,但如果能出去透透气,我愿意忍。我点点头,结束了这一段简洁到极点的对话。
残墨是匹很有个性的马,除了闻人翼之外,据说没有除我之外的第二人骑过它。
闻人翼抱着我坐在它背上,我一边顺着马鬃,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说:“别给我露出老大不愿意的样子,谁想骑你啊,是你主人要求我才勉强答应的!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你主人,你这匹有恋主情结的笨马!”不知是不是因为残墨太通灵性了,它拼命摇晃起马头来,似乎是想要甩开我“温柔”抚摸他的双手。“笨马,你给我老实点!”我磨磨牙,很凶悍的拍了它一记。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残墨不喜欢你。”
我不屑的略微侧身,用眼角梢瞟了闻人翼一眼,嗤鼻道:“了不起么?我还不喜欢它呢!”又一想,跟匹马较什么劲,傻子一样,“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它一般见识。”顿了顿,我问道:“它是匹母马?”
“不是,公马。”
“哦……同性相斥。”我别有深意的看了闻人翼一眼,“它一定是把你当成女的了,别说是它,就连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是女的。对了,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何平时你要穿女装在外走动?”
闻人翼没有马上回答我,他扯动缰绳,令残墨出发。
残墨走的很慢,甚至是有些磨蹭。还记得在很小时,我也骑过马,那是在动物园里,一匹从马戏团退休下来的老马,驯马师傅牵着,慢腾腾绕场一周,残墨现在的速度,就和那差不多。只是这样悠闲的散步式骑马,也是挺自在的,我讨厌狂奔的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感觉。
“我着女装,只是为了方便。”好一会,他才回答了我的问题。
“怕人认出你来?”
“不是,我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自然不会有人认得我。”他两手搁在我腰间,刚开始我还挺直腰,想要与他保持一些距离,但不多久就觉得累,慢慢便自然的靠在他身上了,他的胸膛很暖,很厚实,与我完全不同。
“可是你长的太好看了,像你这样的人物,不管是怎么打扮,总还是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停了停,我解释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是想要恭维你。”气氛有点尴尬,不等他接我的话,我转换话题问道:“这次你离开逍遥宫,是想要找八大门派的人报仇?”
没有回答,少顷,他道:“说说你吧。”
“我?”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打算勉强他。“关于有琴玲珑,我知道的并不多。我的意思是,之前我失去了记忆,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你也的确是不像个王爷。”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呵”。
我不满的回头,“笑什么,我为什么不像王爷,难道说王爷还有标准?”
“王爷……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不该是像你这样的。”他看看我,把头转开,看向远处,有些像是在回忆,“第一次看到你,是在客栈。当时你喊了什么,自己还记得吗?”他的嘴角轻轻上扬,一副想笑又忍住的模样。
“我喊了什么……”我嘀咕,说了那么多话,我哪记得是哪句,他接着说道:“你喊了,‘小七,快来看,有人调戏良家妇女了。’而且当时你脸上的表情,还非常的……兴奋,眼睛放光,就像是看到一件很有趣,很新鲜事,但是又并非恶意。”
我的脸腾的一红,立刻背转身,磕磕巴巴的说:“我……我,当时那么喊了?”
“嗯。我很肯定。”他很肯定点头,下巴微微碰到了我的发顶。
“你一定听错也看错了。”我狡辩道:“当,当时那么,吵……你怎么,怎么能听到我在喊什么,而且,而且那时候你在楼下,我在楼上包间……”
“我的听力与眼力,比一般人会好一些。”他解释说。
我嘟囔:“说的真含蓄,我看不是一些,而是很多才对!都快赶上千里眼和顺风耳了~”
“呵呵。”他又笑了声,“我觉得你很有趣。而我身边的人,都太死气沉沉了。”
我顺嘴接道:“那我就活该倒霉被你抓来?”话一出口,原本和谐的气氛顷刻间便消失殆尽,搁在我腰间的双手显得比方才僵硬了些。“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贯的善良让我不忍伤害别人,可转念一想,明明就是那么回事,满肚子的气顿时又彪了上来,“你就是觉得我有趣,才抓我来?可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莫名其妙而被牺牲掉,你想过没有!
“没有。”他很直接的回答我。
想必又是那套事不关己的理论,和上官瑞一个德行,自私鬼!
“我要下马!让我下马!”我生气的喊。
闻人翼没理睬我,我挣扎的要脱开他的掌控,“我说了我要下马,听到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好。”
他扯动缰绳,残墨停了下来。
不等他下马,我推开他,自己挣扎着艰难的爬下来,可残墨实在是太高大了,又总是不老实的晃动晃西,我扑通一声掉了下来,屁股着地,“哎呦!”我大喊,疼的脸皱成一团,差点就飚出泪来。“该死!”我抓了一把身边的草,狠狠扔向远处,“真倒霉!”可不是,谁还能比我更加倒霉,在同意与人交往当天被撞死,之后就穿来这劳什子的地方,被人硬上,还被人下毒,之后还被人转手当货物一样的卖掉,然后看中的男人有老婆,最后碰上这该死的疯子妖人……往日压抑在心中的怨与怒,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滚,我吸着鼻子,想要忍住,可事与愿违,泪腺就像是开了闸的泉水,涌啊涌啊……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模糊起来。
“别哭了。很难看。”他的声音从我身旁响起。
“谁说我在哭,只是眼里进沙子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听过没有!”我逞强的说道。
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把我搂进怀里,说:“没听过。但是……想哭就哭吧。”一只手按在我的腰间,慢慢揉着,想要帮我减轻疼痛的感觉。
“你他妈说谁哭呢!”我愤怒了,用力的想要推开他,可却被他越搂越紧。
“忘了你的身份,不好么?轻松自在的生活,不好么?”
“忘?你到是告诉我,如何才能忘记我是崟月的王爷,我身上背负着两国的和平!”我拎起袖子抹了把脸,冷哼道:“如果我说让你忘记与八大门派的仇恨,忘记你的身份,你能做到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思考了一会,他告诉我说:“做不到。”
“既然你也做不到,凭什么就要我做到!”
他不再说话,只是一径搂住我。
此刻我的情绪完全失控了,只想着,这样负担的活着,不如还是死了的好,死了,才能一了百了,什么有琴渊,什么邱铭远,什么闻人翼,什么议和,什么毒药解药的,都给我滚开!滚的远远的!我猛一用力,居然把他推开了。说来也巧,不远处正巧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湖,我一骨碌爬起来就往那方向跑,不等闻人翼反应过来,一头栽了进去……
湖水很冷,我扎扎实实的打了个激灵,然后想起,其实……我会游泳。
冰冷的湖水让我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下来,我思索着,就这样死了,是否会让许多人伤心,比如说来福,比如说邱铭远,也许有琴渊,也会有一点伤心……正当我慢慢踩水上升,细数有谁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时,耳边传来“噗通”一声,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我一下窜出水面,睁大眼,只看到闻人翼在奋力的扑着水……似乎是并不会游泳的模样……“笨蛋!我会游水……你不会游,跳下来干吗!”我忍不住吼他。
接下来是更大的物体落水,残墨像是知道闻人翼不会游泳一样,赶来救人了……
可笑的结局,最后是我与残墨,费了很大的力才把闻人翼拖了上来。
我累的瘫倒在草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你不是高手么!不是会轻功,可以在水上飘的嘛,怎么还会溺水……还有,明知道自己不会游泳,还要跳下来救人,是不是想要我内疚……万一我们俩都陈尸湖底,再加上一匹笨马,你说要多久才能有人发现啊,到时,说不定尸体都给鱼啃光了!”
闻人翼呛了不少水,一径的咳嗽,捶着胸口,断断续续的说:“小时候,我,咳咳,曾溺水,所以……”
“有心理阴影?”
他点点头。
我大叹了口气,看了他好一会,说:“谢谢你。”
大小宫主
经过上次的落水事件后,我与闻人翼之间的冷战正式被画下了句点。虽说我们依然算不上是朋友,更加不是爱人,可比敌人却是进了一步。我对他的敌意减轻了许多,见面不再冷言冷语,而他,只要我不提到邱铭远,绝对的好好先生,完美的倾听者。
而落水事件后另一个改变那就是我与残墨的关系,大约是我帮忙它一起救闻人翼的关系,残墨不再排斥我,就算是我单独走进它,它也不再叫嚣着对我扬蹄,反而会用头凑近过来,蹭蹭我的衣服,算是与我亲热。
马厩是我这些天经常逛的地方,虽说味道很不好闻,但因为只要看到马匹的多少,就能知道逍遥宫那帮子人是在或不在了。而一周七天,闻人翼总是会出门两天,其他五天都还是呆在庄子里,只是我抓不住他的行踪罢了。
这天我照惯例,吃完早饭便散步至马厩,与往日不同的是,马厩中多了一匹体型与高度都不输于残墨的枣红色大马,而且,还与残墨关在同一栏中。两匹马正耳膜厮鬓,好不亲热。我在心中纳闷,难道是闻人翼给残墨找了位“女朋友”来配种?“嗨,阿墨!”我兴致高昂的与残墨打招呼,它扭过头,对我哼哧了两声,算是回应。原先他对“阿墨”这个昵称很不待见,我叫他,总是甩也不甩我一眼,但有志者事竟成!
枣红大马似乎对我的到来很不高兴,眼里满是对我的敌意,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就像是向要冲过来似的。残墨见状便凑过去,大约是在告诉那马我是它的朋友,这才慢慢让枣红大马熄了火,两马无视我的存在,继续温存。
我心中嘀咕,什么母马嘛,这么大火气的!
而且这母马个头也太大了,一般来说不是该娇小一点才是,想着我俯下身子一看,只见那枣红大马居然也有那玩意!!这代表什么?这两匹马都是公马??!!我吃惊又诧异的看着两匹你侬我侬,完全无视我存在的大马,难道说现在动物也那么流行同性恋?或者……他们只是英雄惜英雄?才表现的如此亲昵,我又不是马,说不准是我理解错了。
正当我满脑子问号时,“公子,您又来啦?”饲马人凯叔笑着从外头走进来,手上提着装着饲料的木桶。
“是啊。”我回转头,伸出手指指着那批枣红大马:“凯叔,这匹马是新买的?”
“啊!”凯叔突然惊惶的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木桶就奔向我,把我举着的手臂放下,松了口气,解释说:“公子您可千万别那么指着他,赤炎性子烈着呢,去年有一小厮就因为指着他,被他一口咬掉了手指!”
我惊讶的张大嘴:“那么强悍!”我捂住手指大叹“幸哉!”,又说:“赤炎……倒是名如其马,去年?那我之前为什么都没有见过这匹马?”
凯叔又拎起木桶,把饲料一点点的都放入马槽中,一边说:“赤炎呀,是大宫主的坐骑,今早大宫主才到,您之前当然不会见过它了。”
我小声嘀咕:“果然有个大宫主。”
我在其他仆役口中一直都打探不到逍遥宫的具体情况,大约是有人事前关照过照料我起居的人,不能多话。
而凯叔一直以来都是在照顾马匹,对我本身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晓,只知道我是闻人翼的朋友,人又是老实淳朴人,所以才会对我很自然的提起逍遥宫内部的事吧。心中灵光一闪,不如乘机多挖些情报出来!闻人鹰有三个徒弟,我试探性的问:“凯叔,除了大宫主和小宫主,中间还是否有个二宫主?”
“二宫主啊?哈哈,是的。只是二宫主性格不羁,很少呆在宫内,也很少理会宫内的事务。”果然,凯叔对我无丝毫防备之心。
“二宫主是否也有匹马?”我觉得很有这种可能性。
“是啊,您怎么会知道?”凯叔很诧异的表情。
我有些得意:“这很容易猜,大宫主和小宫主都有自己的专用坐骑,那二宫主必然也不会例外,而且据我分析,二宫主的马,应该是通体雪白!对不对?”
凯叔更加惊奇:“公子真是太聪明了,猜的分毫不差!”
“名字叫冰霜?白雪?还是冰雪?”
“哈哈哈哈!”凯叔仰天大笑,“非也非也~二宫主的马,叫棉花——”
“扑!”我做了个喷饭的表情,“棉花?”这名字也太可笑了,好歹残墨与赤炎都是比较高档次的名字,这棉花……有趣是有趣啦,但是……真不知道这二宫主脑袋是怎么长的,顷刻间,我对此人的好奇度,提升了百分之千!
凯叔收敛了夸张的笑容,一径微笑说:“当年二宫主执意要为自己的马驹取名叫棉花,谁都拗不过他。”停了下,又说:“想当年,这三匹马是老宫主在三位宫主十岁生日时所赠之礼物。别看只是三匹马,老宫主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弄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所以,这三匹马可说是陪着宫主们长大的。”
“难怪他们感情那么好。”我点点头。“棉花也是公马?”
凯叔摇头:“棉花是一匹母马。”
“一匹母马,两匹公马……”我皱起眉头看看状似亲密的赤炎与残墨,“太奇怪了……从小到大,是否赤炎与残墨感情要更好一些?”
“公子你居然连这都猜到了!”凯叔一脸崇拜的表情,“这三匹马打小感情就很好,只是相比起赤炎与残墨,棉花是比较生分一些。也许跟人一样,有处不来,处得来吧。”
果然!这两匹同性恋马!
我点着头斜睨两匹完全眼中只有彼此的破马,就知道它俩有一腿,看来一开始残墨对我不友善,并非因为他认为闻人翼是女人,而我是男人的关系。应该说是倒过来,他知道闻人翼是男人,却以为我是女人!变态的人配个变态的马,真是绝配中的绝配!
我拿起一边的小马扎坐下,支着下巴,眼珠一转,问道:“闻人翼跟我提过,他和大宫主不合,有这回事吧?”
“那是以前啦。”凯叔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才说:“老宫主如果看到他们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欣慰。”
“他们是为了抢宫主的位置吗?”
凯叔摇摇头,“那是很久之前,都是我的错。”说完大叹一声。
闻人翼之前跟我说的故事,明明是说因为宫主之位,怎么到凯叔嘴里就成了他的错。我纳闷:“怎么会是你的错?”
凯叔喂完马,也拿了张小凳子坐在我身旁,“也不能说是我的错,应该说是我女儿的错。”
我恍然,原来那床“被褥”,就是凯叔的女儿!
“我女儿年龄与小宫主相仿,事情是那么回事……”凯叔开始声情并茂外加手脚并动的给我讲述曾经的故事。
原来真实的版本是这样的……
逍遥宫现任二宫主一直都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别人喜欢的他不爱,别人不爱的他喜欢。凯叔的女儿长的并不好看,照凯叔的话说,就是以他那副熊样,能生出多好看的女儿来啊……但是奇怪的是,二宫主就是看上他女儿了,而凯叔的女儿自小就暗恋现任大宫主,而小宫主一直以来就和大宫主不对板,只要是大宫主有的东西,他就都要有,没有就抢过来。而凯叔的女儿,在大宫主还未表态时,就被小宫主自动归类到他的所有物中了,所以,小宫主也就对凯叔的女儿产生了要占为己有的念头。
这样混乱的四角恋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就像是雪球,愈滚愈大。之后许多年过去后,大家已经分不清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心中憋着的那股子气,最终爆发了一场让逍遥宫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大战,整整三天三夜,直到老宫主出现,三人也筋疲力尽,才算止戈。
“老宫主本以为他们三人手足情深,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想至对方于死地,所以一气之下,把三人全都赶出了逍遥宫。”凯叔一边说一边叹气。
“噢……原来如此!”我连连点头,思想简单的凯叔真以为三位宫主打起来是为了他那位平凡的女儿,他没有往深层次想过,我想,老宫主一定是想过的,所以才会把三人赶出逍遥宫,同时是让他们都好好的冷静冷静,想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结果呢?谁娶了你的女儿?”
“哈哈!”凯叔忽然笑起来,“没有没有,那丫头惹了这祸,早让我寻个平常人家给嫁了,娃都生了三了!我的丫头我了解,没有那个命。”
“那现在他们三人真的和好了?”花瓶碎了,真的可以再粘回去?还可以比之前更完美?我有些怀疑。
“逍遥宫两年前一劫,几乎是全教覆没,好在三位宫主侥幸生还,当时老宫主是想要把宫主之位传给大宫主的,毕竟大宫主自小就稳重,有责任心,是三人中最值得托付的。但是大宫主建议,三人一起来复兴逍遥宫,他说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就很难折断,说团结就是力量,如果将来要做决定,那就三人投票,少数服从多数。三人无法决定的事,那就大伙投票,大宫主说这叫……叫…叫什么来着……
“民主!”我顺嘴接口道。
凯叔一拍大腿,“对!就是这词,民主!”
方才接的顺口,但细一想,“民主”这词……是古人发明的?
还有投票……古人也懂这玩意?
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莫非……不会那么巧吧……
“你们的大宫主……很小就被老宫主收养了吗?”
“小宫主从小就生活在逍遥宫,而大宫主是在小宫主四岁左右来到逍遥宫的,我还记得,当年大宫主才不过八岁,一举一动完全就是大人模样了,对人也防备。”凯叔又开始叹气了,“这孩子,一定是在来逍遥宫之前吃了许多的苦啊!”
凯叔点点头,笑着站起来:“看来公子对大宫主很感兴趣啊。”
“哈~”我尴尬的笑了一声,“只是觉得他们三人的故事非常有趣。”
凯叔提着木桶往外走,“公子您要真那么有兴趣,不如去见见,他们应该都在西院。”
凯叔走后,我又在马厩徘徊了一会,这些天内我就没有近过西院,虽说闻人翼没有明着说让我别去,但每次走到那里,都会被看门的两个人拦住,说是护法交代下来的。
我看向残墨:“阿墨,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碰碰运气?如果大宫主也是穿来的,说不定他会念在我们同病相怜帮我一把?”
残墨看向我,摇头晃脑的,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姑且就算是赞同吧……我心念一动,嘿嘿笑起来:“你一定不介意帮我一把的对不对?”
残墨没有任何表示。
我点点头,自言自语说:“你默许了对不对,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不如……带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好不好?”
就这样,残墨与赤炎被我偷偷牵出了马棚。
“啊!大宫主和小宫主的马跑出来啦!”
“你,你看着他们,我,我去找凯叔来!”
“我,我,我跟你一起去!”
“……”
我躲在假山后一边偷看一边偷笑,看来残墨与赤炎果真是出了名的脾气坏,两人全都被吓跑了!
待两人都跑不见了踪影,我才一溜烟迅速跑进了西院。
故人(1)
进了西院之后我发现,西院比我想象的要大许多,而且也要安静许多,之所以觉得安静,是因为我主观的认为既然西院住着一干教众,那就少不了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可现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安静的花园,明明已快到晌午时分,可房门全都紧闭着,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既然没人……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放松了缩着的手脚,拍拍衣服,大摇大摆的参观去也。
西院的结构有点像老北京的四合院,但是比四合院要大许多,一般的四合院只是一个天井,而西院有的是一个独立花园,比连接东院与前厅的花园还要大一倍多。而且据我所知,闻人翼每日早起必练武,只是我从没见过他在东院花园练过,大约是怕吵了我,跑西院练来了。
古代的建筑其实大同小异,不如现代风格那么多,欧式的中式的,美式的,古代只有中式,有的朴实,有的豪华,御剑山庄就属于朴实派,而崟月皇宫,自然是豪华派了,而这座别院看来算是介于两者之间。不知道闻人翼和大宫主会在哪个房间,我正想着,只听前面不远处有开门声传出,伴随着陌生人说话的声音,我四下看看,没处躲,我试着推了推身旁房间的房门,大喜,居然是开着的!赶紧打开溜进去,尔后轻轻阖上,我小心的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看来这次大宫主和小宫主又有的闹了。一个说要放,一个说要杀。”其中一人说。
另一人说:“小宫主说的也没错,放了,万一暴露我们的行踪,后患无穷。还是杀了一了百了。”
“杀了你以为御剑山庄就会轻易罢手?到时一样后患无穷。”
一听御剑山庄,我立马竖起了耳朵,他们说的一定就是左家姐弟了!我忽然想起来之前闻人翼设局引邱铭远前去,用的就是左家姐弟的名义,没想到人真的落在他手里了。
“所以大宫主说小宫主错就错在一开始就不该抓他们来!打草惊蛇。”
“小宫主做事的确是不如大宫主心思缜密,有些随着性子来。”
“还有那个被小宫主带回来的男人。”
“是啊,也不知是个什么来路,就这样带了回来。”
“好像来头挺大的,你没听刚才他们俩还为这事在吵。”
“哎……他们俩这一吵,我们下面的人就不得安生了。”
“是啊……”
两人越走越远,后面的话渐渐模糊。
我用手指在嘴里沾了些唾沫,学着电视剧里常用的招数在房门纸糊的窗上戳了个洞,我闭起一只眼睛使劲往外看,只见那两人并没有出西院,只是走进了花园,然后……在假山面前站了一会,便走了进去……
走进假山?我摸摸脑袋,怎么那里有路吗?一瞬间,脑中灵光闪过,想通了!一拍脑袋,嘟囔说:“傻瓜,一定是假山里面有机关啊!”逍遥宫的分堂,没几个暗道密室的像什么话呀,“哈哈~”我顿时心花怒放,得意忘形的大笑起来,这才是江湖,这才像武侠么!
“谁在外面?!”
房内的书架缓缓移开,原来这房间另有密室!从密室中窜出一条黑色人影对我大喝,在大喝的同时,手腕已经被人扣住,来人用的力气很大,腕骨简直快要被捏碎。
我疼的嗷嗷直叫,这时从密室中窜出另一条白色人影,大喊:“放开他!”嗖的就来到我身旁,伸手挥开那只扣住我的手。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只感到两阵强风向我扑面袭来,我反应不及,猛的向后倒去。白色人影正是闻人翼,他赶忙抱住我,潇洒而飘逸的转了两圈,站定。
我用手拍着胸口,安抚被吓着的心脏,这些人真是的,动作快就像是脚下装了冰刀,好在那人不是要取我性命,不然现在的我,估计就是尸体一条了……幸哉幸哉。
闻人翼的手抚着我的背,轻声说:“不用怕,有我在。”
我缓过一口气来,抬眼看向刚刚抓住我手腕的那人,黑色的长衫,黑色的斗篷,至于脸……我倏然撑大眼眶,不看还好,这一看,我差点就被吓地岔过气去!
我下意识的靠近闻人翼,寻求保护。
我指向那人大呼:“怎么会是你!!!”
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夺我“贞操”,给我下毒,还将我卖去曜日的——有琴渊!
大宫主是有琴渊?我的脑子彻底的乱作一团,崟月的皇帝等于逍遥宫的大宫主?简直是不可思议,但同时另有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七煞蛊王是闻人鹰的师兄”,是谁说过这句话呢?对了,是左靖海!这样一来也许就说的通了,有琴渊有很好的武功,还拥有蛊毒千日醉,而七煞蛊王又与逍遥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所以说,他是逍遥宫的大宫主也不无可能!可是……又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大宫主是老宫主捡回来的,一直就在逍遥宫长大,崟月的太子分明就是在皇宫长大的,又怎么可能同时会在逍遥宫长大呢?
一连串的问题顿时站满了我的脑袋,感觉快要炸了!
“你认识这张脸?”闻人翼的问题问的有些古怪。
我抬头看他,转而抓住他的衣襟,不大肯定的回答:“我……我也不确定……”说完我转头紧紧盯住“有琴渊”的脸,想要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来,真的会是他吗?我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看着那张脸,似乎有些心揪,事隔一月有余,再见“他”,竟还是酸酸的。
“你认识我?”眼前的“有琴渊”也向我发问,声音中还带这些惊喜的雀跃,似乎非常期待我回答“是”。
“我认识你?”如果是有琴渊,不是该问“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他会问我是否也认识他?
我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是有琴渊?”
“有琴渊”听我这样问,整个人瞬间从雀跃转为失望:“看来你不认识我。”
我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谎的模样,眼里有着明显的失望,虽然与有琴渊长着同一张脸,几乎可以说是分毫不差,就像当初我看到有琴渊,以为他是乐书文一样。只是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看人看眼睛,真诚或是包藏祸心,总是能够觉出些来的。就像当初我会为有琴渊动了心,就是因为他的眼睛中透出的,不完全是虚伪与利用,或许是我理解错,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我想,他对我,是有一些真的吧,只是很微小,微小的与他的国家,他的天下,他的皇位……无法相比。
我松开抓住闻人翼衣襟的双手,说:“对不起,我想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皇兄。”
“看来你就是那位被翼劫来的王爷。”他很快恢复了情绪,很好奇的问道:“有琴渊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我点点头,目光定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张脸,我实在是太有感触了。
闻人翼忽然紧张的抱住我,冲那人喊:“我绝对不会把他还回去,他是我的!”
“翼!”他责怪又无奈的喊他的名字。“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是你必需得把人还回去!”
我连连点头,附和说:“就是就是!”
闻人翼狠狠瞪我一眼,眼神就像是在说:“少给我添乱。”
我只当看不到,继续说:“我如果不回去,后果会非常严重。”又对长得貌似有琴渊的大宫主说:“你快劝劝他,他怎么都不肯听我的,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如果我不回去……”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闻人翼拽到了身后。“喂喂,你让我说啊!”为什么每次谈论我去向的问题都不让我参与!我气愤的猛捶闻人翼后背。
大宫主叹气说:“你把他藏在身后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必须把人给送回去。”
“除非你杀了我。”闻人翼冷冷表态。
气氛越来越凝固,我探出身想看看情况,又被闻人翼拨了回去,我气的又使力捶了他一拳,不过就算我用了力,大约也只是给他挠痒痒的程度。
“翼,还记得你曾答应过师傅什么吗。”大宫主语气不紧不慢,“在这件事上我已经征求过二弟的意见了,他和我一样,认为你应该把人还回去。如果你还想报仇,如果你不想师傅再次伤心,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师傅再次伤心?
“你们师傅还活着?”我忍不住插嘴。不是说死了吗?闻人翼说死了,凯叔也说死了,可是死人还会伤心吗?
“咳咳。”大宫主干咳了两声,眼神闪烁了一下,“师傅如果地下有知,灵魂会无法安息。”
灵魂安息?这说法也太西方了吧……之前的猜想,“大宫主说不定也是穿过来的”这念头又冒了出来,要试试他吗?我犹豫着。与此同时,闻人翼陷入了矛盾中,他不再说话,脸也变得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申明:此文绝不成坑,请各位童鞋放心追之
故人(2)
我试着想要掰开闻人翼箍在我腰间的手,可是那双手就像是烙在我腰上的铁箍一样,不管我使多大劲,纹丝不动。“喂,你快放开我!”我出声抗议,“有关我去留的问题,难道不该让我发表一点意见吗?而且你师兄说的很对,你这样做,只会让你师傅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你给我闭嘴。”闻人翼沉声喝道,他从来就是冷冷的语调,今天难得的对我语气不善。
越让我闭嘴我越是要吵:“为什么我要闭嘴,我是崟月的王爷,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你一介草名胆敢叫我闭嘴,小心我告诉我皇兄,让他砍你脑袋!我命令你放开我!放开我!”
闻人翼无奈,把我拉到他胸前抱紧:“你就安静一会吧,两个人的时候,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我横他一眼,听他这口气他就像是个长期被压迫着的老公,而我就是个泼妇,非要在外人面前耍泼似的。再说,我什么时候跟他闹过,像我这么知趣懂事的肉票,世间少有!
这时,传来一声很小的“嘿嘿”,我与闻人翼同时瞪向大宫主,非常有默契的异口同声喝道:“笑什么笑!”
大宫主立即收敛住窃笑,恢复了正经的神色:“翼,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是,你必须把他送回去。”
“在曜日,不会有人善待他。”
“这与你无关。”
“有关。他是我的。”
“他不是你的,他是这次崟月和曜日合谈成功的关键,也是我们逍遥宫是否能够报仇的关键!”
“不用别人帮忙,我们一样可以报仇。”
“你要知道,我们的仇家是八大门派!目前的形势是我们元气大伤,就算是经过两年,也还没有恢复当年逍遥宫三分之一的实力,对付八大门派,别说是消灭他们,根本连抗衡都是妄想!翼,我知道你等不了十年,但现在绝非好的时机。”他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续道:“你希望依靠逍遥宫自己的力量去报仇我清楚,但是你要知道,不管我们三人武功再高,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师傅当年是何等神功,后来被众人围攻,结局如何你非常清楚。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答应了师傅要好好照顾你们,重振逍遥宫,所以要报仇,就必须借助我们以外人的力量。”
我听的云里雾里,这和我必须去曜日有什么关系吗?
闻人翼沉默。
“难道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是想不明白吗?”
“我同意借助别人的力量,但是他,我不给。”
大宫主倒抽口气,明显在压抑着怒火:“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一定非要他不可?”
我心情很不爽,又一次被漠视了!
我忍不住插嘴:“崟月和曜日和谈成功,我是关键这我清楚,但是为什么你们逍遥宫报仇,也会与我这次的和谈有关?”
闻人翼把头侧向一边,似乎是心虚的不敢看我。
我又把目光看向大宫主:“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他看着我,很犹豫,大抵是在权衡这秘密是否能够为我所知晓,好一会,他缓缓开口:“血玉玲珑,天下合一,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摇摇头,“没有。”
“血玉玲珑,天下合一”这与我难道有关系?
他疑惑的看我,似乎是很奇怪我没听过。“这句话的起源已经无法追溯了,但是它一直被魁星,崟月,曜日的皇帝奉为神谕,意思是说,只要谁能够得到血玉玲珑,就代表着可以统一三国。”
“扯淡!”我低低轻咒,所谓神谕不就是瞎扯淡么。
“非也,相传百多年前,就有一位帝王曾夺得血玉玲珑,后来果然应验了此神谕,统一了三国。”
有琴渊也曾提过,崟月魁星和曜日曾经是一个国家,后来不知为何就分裂了。
如果真有其事,那倒是真的挺神奇的。
“那有没有史书记载,血玉玲珑到底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大宫主看着我摇头:“后人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在任何一本书中找到血玉玲珑的答案。”
我脑筋一转,扯了扯面皮,大胆的猜想说:“这次曜日攻下了那么多城池,却只是为了要我,他们的皇帝不会以为……我就是血玉玲珑吧?”
大宫主扬起眉毛,很大方的点了点头。
我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他是疯了还是傻了,我只是叫玲珑而已,就我这模样……”我抬手从头扫到脚,“像是能够帮人统一三国的么?我除了识两个字,会吹个笛子外,什么都不懂啊……”
大宫主摇摇头:“我前些日子夜观星象,发现天狼星出现在崟月皇宫上方,忽明忽暗,闪烁异常,定将有不寻常之事发生。再加上……之前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所以能够确定,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血玉玲珑。”
“夜观星象?放他妈狗屁!”我怒火中烧,忍不住骂出脏话。“这东西也有人信?”
大宫主似是心怀感叹的说:“大千世界,有些事情,容不得你不信。”
是啊,我都穿了,难道还要做无神论者?
“等等……难道晋王口中的国师……就是你?!”我忽然想起晋王之前恨恨提起的国师,说是他父王听信妖言,才会拿八个城池来换我。而现在大宫主又说我的出使关乎他们能否报仇,可想而知,一定是他告知了曜日皇帝我是血玉玲珑这个讯息,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说如果我真是血玉玲珑,能够令曜日统一三国,那曜日的皇帝就会出兵,帮助逍遥宫铲平八大门派。
“不对啊……”不等他做出任何表情,我立即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如果说你是曜日的国师,那晋王当日在崟月见到我皇兄,不是应该感到非常吃惊吗?可是那天他……”我回想当日情景,晋王除了傲慢之外,似乎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很显然,他是第一次见到那张脸。
“啊啊啊!”好乱啊,我使劲的揉头发,果然啊,我的推理能力还是不行。
大宫主嘴角带着笑意,说:“我另一个身份,的确是曜日的国师。”
“啊?!”尽管他如此说,我还是带着疑问:“可是你的脸……”
“你是说这张脸?”大宫主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不是我原本的相貌,当然,在曜日当国师时用的也是另一张面孔。等过些日子到了曜日,自然就会看到了。”
我再次被SHOCK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张脸那张脸第三张脸,古代到底有几个人是不带假面具的……本以为遇到一个与有琴渊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原来,只是张假脸。
我好奇的看向闻人翼,想要伸手拉他的面皮,手还没触到他就被他抓住,他黑着脸,很无奈的说:“我的脸是真的。”听他这样一说,我倏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心里有些怕闻人翼的这张脸也是假的,不过至于为什么会害怕,我也不太清楚。我想是今天一下子知道了太多事,脑子还很混乱的关系吧。
我再次看向那位大宫主,挣脱开闻人翼的怀抱,我走近他:“你……你既然不认识我皇兄,又为什么……会有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皮?还是……你以前见到过这张脸的主人?”
我细细端详着他。
是缘分吗?
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能够看到书文的脸?
“这是因为……我一直在找的一个人,他只认得这张脸。”大宫主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黯淡,“可是,很多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都没有找到他。”
脑子里“嗡”的一声鸣响,难道会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要找的人……”我突然感到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好想问,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叫做季易的人,但是我却说不出口,很怕满怀希望,却最终失望落空的感觉。那比绝望更加令人难受,而原本,我已经绝望了。
大宫主苦涩的笑了起来:“我要找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活着……还是已经……”
“书文……”我轻轻唤他。
他神情滞住了,飞快攫住我的双臂,兴奋而期待的喊了起来:“你刚刚叫我什么?”声音抖动着,连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书文……”我缓缓伸手,摸上他的脸庞,痴痴的看他:“你真的是书文?怎么会是书文呢……”
“我是!”他用力的点头,眼中竟然泛出了泪,“我是书文,是乐书文!”
他一把把我搂进怀中,紧紧的搂住,我简直就要喘不过气来,浑身的骨头都让他捏疼了。
“你是小易,是小易对吧?!”他的喊声已略带了哭腔,百感交集。“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关键,揭示了很多疑团……
虽说……是有点狗血,不过,哈哈哈哈,没人在很早猜到会是这样吧~~~
凸 凸 强烈BS只看,搬文,还不留言滴筒子们!
故人(3)
他紧紧的抱着我,我亦这样拥抱他,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就好比孩子在人潮汹涌的游乐园与母亲走失了,正当茫然无措,害怕抽泣时,再次与母亲相遇的心情。
只是,没等我好好享受这久违的宁静,就被一声怒吼吓的三魂掉了七魄。
“你放开他!”
被我们忽略的闻人翼直接上前,毫不客气的扯开了我与书文。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还是第一次,见他把愤怒写在了脸上。
“不许碰他!”闻人翼再一次把我抱进怀里,我觉得很尴尬,不知是否应该反抗。我无助的看向书文,书文呆了呆,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沉下脸说:“他不属于你!”
闻人翼执拗的重复之前的话:“他是我的!”
眼见着两座火山就要爆发,我心知他们这一打起来,必定是两败俱伤。
“我谁的也不是!闻人翼,你先放开我,我有话要说。”
闻人翼置若罔闻,看向书文的目光中透出想要至他于死地的杀气。
然而书文眼中透出的,显然也不是祥和之气。如此凌厉而深沉的书文,是我不熟悉的。忽然心头一凉,许多曾经的记忆好像电影似的在我脑中掠过,但我无法否认,因为在这个世界大家都经历了许多事,不知不觉中,我早已不是我,书文,也早已不是原来的书文了。
余光看到闻人翼渐渐抬起的左手,我急忙从回忆中抽身,对他大吼:“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能冷静!”
闻人翼最怕我说死啊活的,缓缓放下手,极不情愿的放开我,压抑着怒火,森冷的说:“我不会把你给他。”
“我没有说让你把我给他。”说完才觉得这话不妥,就好像我已经承认我属于闻人翼一样,尴尬的看向书文,我说:“你们都冷静一点,听我说。”
两个人,四只眼睛全部集中在我身上,我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微笑:“不如我们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谈谈?”
两人都不吭声。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一手拉一个,拖着他们在屋内的八仙桌坐下。我则坐在他们中间。
等茶被端来后很久,我都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说吧。”闻人翼首先开口,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定神闲的喝了口,看来是已经冷静下来。
“这……”我摸摸脑袋,“不如我先为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好不好?”
他两对视一眼,然后不屑的移开。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提议很傻,他俩从小就认识,哪需要我来介绍。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站起来,清了清喉咙,指着乐书文说:“这位是……喂,闻人翼,别拿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我!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确定,我看到他在翻白眼!
书文忍俊不禁,“小易,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可爱。”
我脸一红,以前我俩还只是学长学弟关系时,他可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可不可爱与你无关。”闻人翼黑了脸,冷冷说,话虽然是对书文说的,但是眼睛却是盯着我的,微微挑起的狭长眼眸中,透着警告的讯息。
“咳咳。”我假装干咳,躲开这两人的目光,背过身去继续说:“闻人翼,其实我不是有琴玲珑。不过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你目前看到的这个身体,的确是有琴玲珑的,但是身体里面的灵魂,并不是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本名叫做季易,我和书文,也就是你的大师兄,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管他是否能够接受如此荒诞的事,我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书文是大我一届的学长,也就是师兄,所以……”
“所以如何?”闻人翼打断我的话。
我回身看他,他漠然的表情与平日无异,一点也不吃惊。
“我说的可都是真话!我没有有琴玲珑的记忆,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他。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离奇和不可思议吗?”这心理素质也忒好了吧,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与我无干,我只知道,你是我的。”
我顿感无力,颓然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轻声嘟囔:“怎么都说不通的……”
“我小师弟就是这脾气。”书文拍拍我的肩,安慰我说:“他认准的事,谁都休想改变。”仿佛又回到从前,作为学生会长的他,一直就比其他人看来成熟几分,每当我遇到不顺心的事,他就会这样拍拍我,说些安慰的话,很大哥的架势。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宽慰的笑。
这时,眼前白光一闪,书文突然收回搁在我肩上的手,稍稍一拧,接住了闻人翼丢过来的“暗器”。他狠狠瞪向闻人翼,“乱扔东西,你就不怕伤着他吗?!”说着,把手中的杯盖扔在了桌上。
“不会。”
“不会什么?”我问,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不会伤到你。”闻人翼说:“我不喜欢他碰你。”
“幼稚!”
我与书文不约而同的出声唾弃他。
我不再理他,扭头看向书文,“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我是被车撞死了,可是他明明就没有事,而且之前他说他一直在找我,按理说,他应该只知道我死了,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在这个空间?脑子里满是疑问,等待他来为我一一解答。
“其实……”书文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让闻人翼打断。“你们要叙旧?”很不耐烦的语气。
“不想听可以离开,又没人要留你。”我比他还不耐烦,把头转向书文,我甩甩手,说:“不用理他,你继续说。”
闻人翼倒是没再说话,只是拉过我一只手搁在他膝上,紧紧握住,我抽了两下没抽动,也只能随他去。书文皱了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气氛依然尴尬。
过了会,他说:“其实我在这里,并不是巧合。那天,你被车撞了……”他说的有些艰难,的确,那对于我和他来说,都是很糟糕的记忆,他深吸口气,继续说:“送到医院抢救,已经晚了,……那时你爸爸妈妈还没有联系上,只有我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口,有个女人上来和我说话,她说你的死……全是她的错,一开始我以为她是那个司机,后来她说,你救的那个孩子,是她的女儿。”
我静静的听,事情就像是发生在昨天,触目惊心,心脏一阵的绞。
“她说她是个异能者,是她害死了你。”
“什么?”我不禁提高音量。
“她说她能够控制人的灵魂,因为当时你离他女儿最近,情急之下,她就……”
“你是说,我之所以会扑过去救人,是因为当时我被控制了?”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我当时会扑过去,的确是行动快于思维,可我只是以为,那是一种本能而已。
“她是这么说的。”
我目瞪口呆,“你信她?”
乐书文笑了笑:“一开始不信,但是她的表情真的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后来她还说,她为了救自己的孩子犯下了很大的过错,人的生死是不可以被随意改变,那是逆天的行为,所以她为了补救,把你的灵魂引导去了另一个空间。”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出现?”
他点点头。
“可是你不该在这里出现啊!”
他长出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问她,是否可以让你回来。她说可以,但是必须找到你的灵魂,借助一些物品,才能够带你回来。也就是说,必须有人找到你,再找到她需要的物品,才能够带你回去。可是连她也只能够知道你在哪一个空间,时间很模糊,其他,更加是一无所知。”
“你……是为我而来?”
他笑了笑,默认了。
“傻瓜!你简直就是个大傻瓜!这根本是大海捞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你就这样抛下一切,冒冒失失的来了,你想过没有,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我!永远找不到你需要的东西!然后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我气的冲他大吼,心底是满满的愧疚和感动,我们还只是学长和学弟,他根本没有必要为我做那么大的牺牲。
他抬手抹去我眼角的泪,故作轻松的说:“你还不了解我吗?想到就要去做,而且如果我不亲自验证一下,怎么能够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最重要的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别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你。”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败给他了。
“什么答应不答应的……”明明知道他所指的他之前对我的告白,嘴上却不肯承认。
他挑了眉,坏坏的笑:“我不信你忘了。”
“你们准备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
闻人翼突然的插话,好比一盆凉水,当头泼了我和乐书文一身。
“以前你们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干,你是为了寻他才来到这里,那也是你的事,但现在,他是我的,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小易是自由的,他并不属于任何人,所以你没有权利决定他的去留。而我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寻回他,现在找到了,不管是否带他回去,我都不会再放开他的手!”书文也不甘示弱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杀气腾腾的两个俊美男人,眼看就要掀桌子抄家伙。
我气恼的跳起来,怒吼:“行了,你们俩!闻人翼,你能不能让人安静的说会话,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平时也不见你那么多话!”我转头对乐书文说话时口气柔和了许多,“书文,我都已经死了,还怎么回去?”回去,的确很诱惑人,想着能够摆脱这里的一切,可是……心底却又有一丝不舍,不舍什么呢?我问自己。
“可以作为其他人而存在,比如就象现在的你。”
我了然的点头,“只是……”他面带难色,我问:“怎么了?”
他苦笑:“我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二十七年了,之前来的时候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回去或是不回去我早就不在意了,这么多年以来,我想的只是要找到你,现在你出现了,回,或是不回,对于我来说更加的无足轻重。如果你想回,那我们就回去。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生活下去。”
二十七年……不知道那么多年他都经历了哪些事情,是不是吃了许多苦。
“那你原来的身体呢?”
“没有了灵魂的身体,你说呢?”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死了?”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说:“别在意,其实这副皮囊也很好,我运气真是不错,你知道吗,那个女人说过,身体是无法选择的,只能靠运气,或者说是缘分。万一掉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身体里,那我也只有认命的份,对了,想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吗?”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好了好了,别拉着脸了,那么漂亮的脸,应该笑才对呀!”书文就像是哄小孩一样,拉着我重新坐了下来。
“你后悔过来找我吗?”我看着他,小声的问。
他摸摸下巴,故作沉思状,不一会,他说:“说完全没有后悔过是假话,在我,也就是这个身体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过的并不如意,而且因为太小,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会觉得自己很没用,那时候真的感到很无力,也很无助。不过后来随着我慢慢长大,即使一直都没有找到你,但我想的是,再不济我们还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一定会再见面!”
“傻瓜,你还真是乐观。”听他这样说,我很想哭。
“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爷还是被我的真诚给感动了。”
“傻瓜!大傻瓜!”没见过像他这么傻的人,抛弃一切来找一个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的人。或许也只有年少时,我们才会如此冲动,放任自己的感情,横冲直撞。
他看着我,深情满眼:“我不傻,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当然……哎呦!”没等我说完,闻人翼狠狠踩了我一脚,我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疼死了疼死了!”我抱着脚跳,样子可笑极了。“怎么了,没事吧?”书文忙起身扶住我,关切的问。我揉着脚背,仰起脸就想骂人,这才发现此时闻人翼的脸色难看极了,细细长长的漂亮眼睛中透出的是阴冷阴冷的光,我吓的缩了缩脖子。平时他虽冷漠,对我却很好,任我对他再蛮横,也没真的恼过我。
闻人翼突然站起来,最后扫了我们俩一眼,拂袖而去。
我愣在那里,心凉凉的,“他……不会有事吧?”
“不用担心他。”书文拍拍我的背,“他没那么容易放弃的。”
柔情与“柔情”
闻人翼走了,留下了我与乐书文独处,气氛却反倒比刚才更为尴尬了。
他拉着我再次坐下,我搜肠刮肚的想寻话题聊,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傻。没见着时总想见,见着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一句都倒不出来。我着急,他却在一旁笑。我有些恼,问他笑什么,他说,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就觉得自己这许多年来的付出与等待是值得的。
我哼了声,心里不爽。男人,都是肤浅的动物!当然我也不例外,只是听书文这样说,心里会有一点酸,见色起意的家伙!
“见到我,不开心?”他问。
“没有。”
“那为什么要撅着嘴,拉长脸?”他好像哄小孩似的拍拍我的头,我挥开他的手,闷声说:“我才没有拉长脸!”
他歪头看我一会,“小易的脾气变大了。”
我把头一撇,“我才没有变。”如果是对着闻人翼,说不定我会指着他骂,肤浅无知又好色,但是对着书文,我一句都说不出口。我与他的相处,一直就是礼貌而有距离,直到他向我表白,可还没等我们变得亲昵,我就一命呜呼了。
他把头伸过来,一副探究的表情盯着我,眼都不眨一下,“明明就是在生气,季学弟,你变得不坦白喽~”
我把脸捂起来,“不许看我的脸!”
他把我转过来,拉下我的手,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
我看他一眼,低下头去:“我已经快要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每天对着这张“天下第一美人”的脸,我真的快要把“季易”给忘了,平凡又不起眼的“季易”,哪比的上倾国又倾城“有琴玲珑”呢。
“你忘了不要紧,我记着不就行了。”
我猛一抬头,差点磕上他的下巴,“等你看久了这张脸,也一样会把季易忘掉的!”
他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不确定的问:“小易……你在吃醋?吃你,不,是有琴玲珑的醋?”
我脸一红,难堪的扭过头:“胡说八道!”
他笑的更放肆了,一面还说:“我承认,这张脸……”他斟酌着,“是长的还行,不过……”
“长的还行?”我瞪他,太假太虚伪!
“咳咳,……是不错……”
“不错?”
他叹气,“是很美,会让许多人心动……”我打断他,尖酸地问:“ 你也心动了?”
他抬抬眉毛,一本正经的说:“季易同学,多年不见,真当刮目相看啊!”
“我怎么啦?”
他咳嗽一声,特认真的说:“以前你温和有礼,现在不仅变得蛮横不讲理,尤其啊……醋劲特别的大!”
我气的对他挥舞老拳,大叫:“不许胡说!”
他动也不动,任我捶打,还笑的越来越大声。
以前的乐书文充其量是个运动男孩,身材不错,但和现在比,又差了一大节,二十七岁的年龄,已然成熟,常年练武令身上的肌肉可比钢板,一拳拳挥上去,他是不疼,玲珑细皮嫩肉的身体倒是吃不消了,拳头红红的,还生生的疼。
我甩甩手,“老天爷真不公平,你倒是成了武林高手,可我呢……简直比豆腐还要嫩!一点用都没有。”
乐书文收了笑,轻轻叹气,给我讲他以前的事。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进入了一个襁褓中婴儿的身体,可惜是个弃婴,和唐僧的际遇还有点像,都是被人用木盆装着放进了河里,任其自生自灭。我开玩笑的说,以我的经验,这样的人如果能被救起,那将来一定会拥有辉煌的一生。
书文笑着敲我的头,说那时候他真是要急死了,明明有着二十多岁的思想,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拼尽所有力气哇哇大哭,希望能被人注意救起。当时天气很冷,原本的婴孩大约就是被冻死的。他说他很幸运,当时有一条运货的船经过,把他救了起来,船工们心底都很好,可大家都是穷苦老百姓,没有能力收养他,后来那些人决定轮着照顾他,所以他是在那条船上,吃百家饭长大的。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一阵发酸,虽然他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一定吃了许多的苦,而我呢,一醒来就是锦衣玉食,还有脸埋怨。
接着书文又说,来了古代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他在学校学的是金融,在这里,他那点理论知识完全的不顶用。作为一个现代人,已经忘记如何在原始环境下生活了,他不会生火,不会做饭,不会种地,不会打猎,反正……没一样行的。擅长的有——打篮球,那也得有球啊!顶多也就是做两副扑克牌,教会了大家,偶尔偏点小钱存起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八年,直到一次运货遇上了水匪,全船货物被劫不说,人也都被灭了口。庆幸的是他当时还小,乘乱钻进了尸体堆里,逃过一劫。说来也巧,逍遥宫的船也正打那经过。其实,闻人鹰身上的优点并没有行侠仗义这一项,所以原本他并没打算出手,但那些贼人杀红了眼,想连他们的船一起劫了,结局可想而知。
等他从尸体堆爬出来的时候,就见一个高大男子身穿着雪白衣衫立在船头,身边躺满了水匪的尸体,可他身上却连一点血迹都没沾上。
“那个就是闻人鹰?”我问。
书文笑笑点头,“当时我简直看呆了。”
“后来他就把你带回逍遥宫了?”
“是的,师傅说,他当时与我对视,就觉得我很不一般。因为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看到那样血腥的画面,身边又躺满尸体,也不可能那样镇定。”哈哈笑了两声,又说:“还说我将来必有成大器。”
我连连点头,换了是我,大概魂早吓飞了吧。
“其实怎么可能不怕呢,但我只要一想到还没找到你,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活下去。”
他倒是还笑的出来,我却苦着一张脸:“如果不是因为我……”
他忙截住我的话:“小傻瓜,来找你是我自己的决定,别总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那会给自己增加许多心理负担的。再说,我也不是想让你对我愧疚才来找你的。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我知道崟月的琼王在一个多月前大病了一场,醒来后性情大变,而且还丧失了记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醒来就成了有琴玲珑,的确是一个多月前,不是病,据说是中毒,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也没人肯和我说,皇宫么,秘密就是比较多。”我笑的很勉强。“对了,你不是做了逍遥宫的大宫主,又怎么会变成曜日的国师了?”我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有关有琴渊与我之间发生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说来话长了。几年前,我离开过逍遥宫。就是那段时期发生的事。”
我正想说话,只听书文沉声喊道:“梅护法,进来吧。”
梅护法?就是那个想毁我容半老徐娘还要装嫩成青春少女的梅护法?我哆嗦了一下,至今心有余悸,下意识往书文的身旁靠了靠。
“呵呵,大宫主,好耳力。”伴着脆脆的女声,一位大约二十出头,面孔秀丽的蓝衣女子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又换皮了,不是上次我见的那张。
书文似有若无的笑,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收起了柔和,多了份深沉,线条顿时硬朗起来。
“不是耳朵好,是鼻子好,很远就闻到香味了。”
梅护法莞尔,很温柔的模样,却令我心惊。如果不是亲历,谁能相信这样的女子会给人下毒。好在古代没有硫酸,不然指不定就一瓶子甩过来。
“小宫主让我来请两位去前厅用膳。”
“知道了,马上就去。”
梅护法转身要走,乐书文又说:“吩咐下人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我晚上在这里过夜。还有,把二弟的房间也收拾一下。”
梅护法过了一会才应声,随后退了出去。
我首先站起来,“走吧,我们去吃饭。”
书文则看着门口,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随我起身。
到饭厅一看闻人翼已在座了,只听他阴测测的问:“叙旧结束了?”
我扯扯嘴皮,懒得和他说。
我随着乐书文入座,坐在他身旁,隔着闻人翼两个位子。
在座的还有梅,姚两位护法。
“过来我身边坐。”闻人翼冷冷下命令。
平日里我都是挨着他的,今儿他跟座活火山似的,我才不想被随时可能喷发出的岩浆给波及到。但是不过去又怕他掀桌子走人,他那个人,老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任性,我看看身旁的书文,书文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对我使了个眼色,表示他不介意。
我想了想:“你保证不发脾气我就坐过去。”
静了一会,闻人翼说:“可以。”
我起身走去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想起之前他踩我的那脚,狠狠横了他一眼。闻人翼的表情和缓了许多,虽然还是冰冰凉凉,但明显熄了大半的火,桌子底下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本想挣开,但凉凉的触感令我迟疑了,以前,他握着我的手总是温温的。
两位护法脸上的表情像是都松了口气,梅护法吩咐上菜。
因为大宫主的到来,菜比平时多加了几个,一桌人吃的倒也安静,唯一一个时不时出声的却是平时话最少的闻人翼。
“给,你爱吃的,吃了。”一块红烧肉被放进我碗里。我抬头看看他,碰到他的目光,快速低头,把肉塞进嘴里。不一会,一块鱼肚子上剔了骨头的肉被放进我碗里,我再次抬头看他,“不爱吃?”他问,我立即摇摇头,继续低头扒饭,没敢看其他人的表情,脸上火辣辣烧,他这是干吗啊,在那么多人面前,平日里也不见他这么殷勤。
前前后后,闻人翼总共往我碗里夹了有八次菜。
当他想塞第三块红烧肉进我碗里时,我忍不住挪开碗,婉转的拒绝道:“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闻人翼坚持把肉塞进我碗里,一面说:“多吃才能长肉,你太瘦了,抱着不舒服,硌人。”看的出他在尽力想要做出柔情似水的表情,只是常年不活动的面部肌肉并不配合,那表情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他这是吃错什么药了……我不自觉得打了个哆嗦,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整个人动作定格住,同时,听到有几只筷子落地的声音。
归属问题的落实(1)
“失礼失礼……”掉落筷子的姚子山缓过神之后急忙捡起筷子,“我吃饱了,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各位都请慢用。”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第二位逃也似的离开的是梅护法。
我闹了个大红脸,“闻人翼你什么意思?!”
闻人翼道:“意思是你吃胖一点我抱起来会感觉比较舒服。”
“闻人翼你够了嗷!再说我不客气了!”
闻人翼冷哼,他撩起衣袖伸筷去夹前方菜盘中的一只红烧大虾,谁知就在此时,另一双筷子也盯住了那个目标,一瞬间,四只竹筷同时夹住那只大虾,谁也没有谦让的意思。
“放开。”闻人翼冷声道。
“不放。”书文回道。
我看着盘子里的那只虾子,感觉那就像是我,他们一人扯头,一人扯尾,随时都有被分尸的可能。
“是我先看上的。”
“我从很早起就看上了,只是没动筷而已。”
“那怪不了别人。”闻人翼话音刚落手中的筷子一使力,虾子就被抛到了半空,乐书文也不示弱,两人磬呤哐当就像是拍武侠片似的用筷子打了起来,我在一旁看呆了,只见那虾子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伴着筷光筷影,好不欢畅。
估计没多久这两只就要掀桌了,我还没吃饱呢,赶忙再夹了些菜放进碗中,捧着碗筷拉着凳子悄悄往后挪离战场。忽然感到头晕胃疼,然后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闷闷的咚一声响起,我麻利的栽倒,手中饭菜撒了一地。
一股刺激性气味钻入我鼻中,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回到床上,靠在闻人翼身上,书文则坐在我面前。
“我晕过去多久了?”
“一刻而已。”闻人翼说,“感觉如何?”
“头昏沉沉的,好像……肚子有点疼。”我强笑说,“这身子太弱了,动不动就晕倒。”
书文道:“你不是身体弱是中毒了,不过没事,翼刚才喂你吃了丹药,等药来了煎好了连服三日你体内的余毒就能清除了。”
“又是中毒?”我侧头看闻人翼。
闻人翼点头,“大师兄方才告诉我,你们曾在房内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味,所以我想应该是中毒了。”
“可是你怎么没事?”书文明明也闻到了。
闻人翼解释道:“这不是寻常的毒,你和大师兄都闻到了香味,此香名为凝香,原是无毒的,但如果同时服下花槐便能取人性命。如果没料错的话花槐应是下在了方才的清炒丝瓜里,大师兄不喜丝瓜所以只有你中了毒。”
“是我疏忽了。”书文歉疚的说。
“没关系,”我说,已经给人毒习惯了,“又是梅护法吧?”
闻人翼点头。
“小易之前就中过毒?”书文沉下脸,表情好像是在责怪闻人翼没把我照顾好。
闻人翼不理他,对我说:“那是你命大,如果不是你中了千日醉,我不一定能救回你,就算救回来说不定也会成个傻子。这两味药和在一起剧毒无比,解药中有一味药则是非常罕见,如果……”
我心猛的一颤,他刚刚说什么,“如果不是你中了千日醉”,靠,他知道我中了千日醉?!
书文怔住,“翼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中了千日醉。”
我悄悄把身体往下挪,拉高被子想躲进去。
“不许躲!告诉我是哪个混蛋?!”我被他拽了出来,苦着脸,“我……”
闻人翼出手攻击他,把我从他手里夺过去,森冷的看向书文:“他现在身子很弱。”
书文努力控制情绪:“是你成了玲珑后才中的毒?”
从我方才的反应他就能猜到一二了。
书文维持着怒容,但却没再开口,陷入了沉思。
我伸手拉拉闻人翼的衣袖,“你早知道了?”
“上次你中了百花放之后我为你搭脉无意中发现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为我搭的脉?”
“你睡着了。”
“你干吗乘我睡着了搭我的脉?”我疑惑的问他,又不是不给他搭。
闻人翼看看我,移开目光。
我脑筋一转才想起来,我中了百花放之后的半个月内我们都在冷战,除了晚上他还是回房睡之外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看来他是担心我的身体又拉不下那个脸才会在我睡着后为了搭脉。
“今天……如果不是我之前中了千日醉,说不定就死了?”看闻人翼的表情有点不大自然,我转移话题说。
“千日醉本身是非常厉害的蛊毒,如果又中了其他毒,等同于以毒攻毒,但是以毒攻毒会让你中毒之后毒性发作比平常人快许多倍,就像是今天,原本这毒起码要三个时辰才会发作,但三个时辰之后再给你配解药大概只能救回你半条命了。不过千日醉的确是会吞噬掉其他毒药一部分的毒性,等于说如果此种毒药的毒性不及它便会被覆盖掉一些,但不会是全部,只是也有坏处,吞噬了其他毒性的千日醉毒性变得愈强发作时间就会被提早。”
他拉里拉杂的说了一堆,我只听懂了我身上千日醉的毒会提早发作。
闻人翼似是有读心术,“放心,我不会让它提早发作。”
书文问:“翼,你能解吗?”
“很难。”
闻人翼说的这两个字让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可以试试,当年师叔提炼配制千日醉时不少毒虫还是我帮他抓的。”闻人翼话中透出一点点的得意。
“助纣为虐!”我恨恨道。
“从小就喜欢倒腾那些害人的东西。”书文表示赞同的点头,问道:“我记得师叔失踪前还有不少书留在宫里了吧?”
“是的,所以我打算带他回宫。”闻人翼答。
“我不去逍遥宫,我要去曜日!”我马上表明态度。
“你还想着去见你的小七?”闻人翼细细长长的眼睛微眯起,脸上明显的聚起大片乌云。
“小七?又是谁?”书文沉声问。
“他的护卫。”
“我不是说要去见小七……”我明明是为了两国的和平,却让闻人翼看的心虚起来,其实在书文说可以回去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在原本的时空我和书文早已死去,书文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七年,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如果要回去,也不可能变成原来的季易和乐书文,谁知道这次又会掉进谁的壳里,书文说了身体是无法指定的只能看缘分,灵魂会自己选择最合适的身体,万一真成了垂暮的老人,难道我还能跑回家告诉老爸老妈其实我是季易,我死了又活了,只是不是原来的身体。而且也不知时间方面会不会有差距,书文来了二十七年,我来了二个月,原来的时空又是过了多久?我们会不会又要过个二十多年才能相见?太多太多的不确定让我感到恐惧,也许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我应该作为玲珑活下去。
“书文我想过了,回去有太多的不确定了,来这里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还没等我说完闻人翼便插话道:“你想回去我也不会放你走。”
“有你什么事!”我白眼他,揉了揉额角,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
“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没打算过要回去,我的目的就是来找你,现在找到你了,哪里都是一样过,如果回去还不定是什么情况,我怕我等不了另一个二十七年了。”
“嗯嗯,只是如果要留下,那我就要完成有琴玲珑所背负的使命。而你也要完成为师傅报仇,重建逍遥宫的大任。”
“这事你容我好好想想,先休息吧。”书文微笑,是我熟悉的,温暖的笑容,我下意识的点头。
许久后我被两人吵醒。
“我来喂。”
“抢什么抢,再抢就洒了。”
冷冷的一声哼,随后就是一阵呼呼呼呼的声音,看来是打起来了。
我硬撑起眼皮,果然,一黑一白的两人打的好不热闹。
“喂,你们……”拖着昏沉沉的脑袋我吃力的坐起身靠在床头。
两人终于停下,只是谁都不肯松开捏住药碗的那只手。
“你们够了吧,药拿来,我自己喝。”我虚弱的喊。
闻人翼不肯放手,最终还是书文妥协了。
闻人翼在床沿上坐下,“烫,我喂你。”不是和我商量的语气,就是他说了算。
我也没力气与他争,“随你。”
乐书文搬了张凳子坐在我身边,“感觉好点了吗?”
我勉强的笑,“还好。”
他沉着脸说:“梅护法倒是跑的快。”
我喝下一口汤药,吐着舌头皱起眉,果然是又苦又烫,闻人翼从怀中取出一粒糖丸塞进我嘴里,丝丝甘甜在舌苔上蔓开,感觉好多了,“也别怪她,她全是为了逍遥宫好,本来嘛,重振逍遥宫就要上下一条心,特别是你们几个宫主,老那么打来打去的怎么成,别人一定是把矛头指向我的呀,说来说去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你倒是会替别人想。”闻人翼又塞了一勺子进我嘴里,这次则是吹温的。
“吾所饿是誓死。”我药还没吞下就急着说话。
闻人翼说:“喝药的时候别说话。”他吹着勺子里还在冒白烟的汤药,样子竟是很温柔,不过很快就变了脸,直直的一勺子塞了过来,填鸭似的表情和动作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你们俩商量的怎么样了?”
闻人翼说:“先把药喝光。”
我抿抿唇,看来结果不如我意。
喝完药撤了碗,书文说:“我们决定让人扮成你的模样替你去曜日。”
“替我去?”我一愣,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一定骗不过的,到时让曜日的人识破了会后果会更严重!”
闻人翼道:“你原本就已不是真的有琴玲珑,现在找人冒充,也不过用假的替换了假的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我这身体也是有琴玲珑的,要验身我是不怕的!”
闻人翼神情暧昧的扫视我,我拉高了被子瞪他。
书文说:“你并不是有琴玲珑,为何你要替他去完成任务,就算最后被曜日戳穿,他们顶多也就是认为一开始崟月就掉了包,不会想到是中途被掉包的。”
“那不是会连累到我的护卫们,两国也会再次开战!”
在古代随从的命百姓的命或是兵士的命在位高者看来也许都不算什么,死就死了,没就没了,可在现代呢,犹记得不知是谁说过,人命比天大,一场仗打下来,少则数千,多则数万人流血牺牲,这不是看历史书,我无法淡定的当个旁观者,更别说这些人命算起来还是因我而亡,或许是我初来乍到,我真的狠不下心。
“我不能连累他们,这是我该负起的责任我不能逃!”
书文说:“小易我知道你心善心软,但现在不是时候。”
“你们让我躲起来,让其他人替我去冒险,你们以为这样我就能好好活下去了?”我知道我的性格算不上勇敢,有时甚至还很懦弱,但该是我承担的责任,我不能逃避,这是我一早就打算好了,就算遇上了书文,还是不会改变。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书文怒道,我忽然就想起了有琴渊,下意识的往床内缩了缩。
闻人翼说:“你的脸吓到他了。”
书文一怔,咬牙道:“千杀的!总有一天我要杀了那王八蛋!”
我忙说:“有琴渊杀不得的!”
书文和闻人翼都眯起了眼,看的我心里直打鼓。
我吞下口水努力组织语言解释:“我不是舍不得他死,有琴渊是崟月的皇帝,先撇开说刺杀一个皇帝是否难事,如果他死了,崟月大乱,到时会生出许多祸端。”
书文叹气,站起来走到一旁背过了身去。
闻人翼疑惑的看着我,像是不明白我说的话。
“你一定在想他对我下千日醉,等于是至我于死地,我为何却不恨他?”
闻人翼迟疑了会,点点头。
我微笑,带了点苦涩的味道,“不是没怨恨过他,但慢慢就想通了,他是皇帝,又是个好皇帝,他有他的立场,被牺牲掉只能怪玲珑倒霉生在皇家,而我呢,反正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耸耸肩,“何必费心去恨他,说不定他就是希望在我离开他的日子里心心念念的挂住他,不管是恨或是其他,我不能随了他的愿。”有琴渊说我永远都会属于他,我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可从我离开皇宫那日开始就不是了,命中注定我们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别再想他了,”书文说,“一切都过去了。”
我转头去看他,意外的看到了另一张面孔,呆住了。
“这是我这世的模样。”他笑着走近我。
好俊的一张脸,刚毅且棱角分明,足可与西方人媲美的挺直鼻梁给我留下了最深的第一印象,然后就是黑白分明的眼睛,给人炯炯有神的感觉,板起脸来还会给人带来点莫名的压迫感。我又看向闻人翼,闻人翼是标准的丹凤眼,凤目细长入鬓,销魂勾人,还总带点不屑,笑起来有点冷,不笑那就更冷了。
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闻人翼从小就讨厌书文了,书文的脸一看就是那种天生主角命的脸,皇帝做不成最差也得混个什么邪教教主当当,而闻人翼又是个不服输的主,冷傲孤绝他占全了,能处的来才怪呢。
闻人翼道:“看够了没有。”直接把我的脸掰正。
我羞赧的嘿嘿笑,脱口而出,“你们俩挺配的。”
紧接着,我脑门上连挨两个暴栗。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礼拜本打算更的,但是最近在写两篇脑子有点昏,又是古代又是现代,而且我写文也没个大纲,都是临时起意,所以感觉很痛苦。
故事进行到现在大约所有小攻人选全部出现了,以下:
(1)有琴渊(挺好一皇帝啊,就是当小攻有点不合格,但谁让他夺了咱小易的
(2)邱铭远(忠犬攻啊,可惜有老婆,累赘的很)
(3)上官瑞(这厮其实我挺喜欢的,狡猾狡猾滴,腹黑攻)
(4)闻人翼(冷漠攻啊,其实骨子里挺温柔的,就是任性了点,比较极端的人)
(5)乐书文(原配攻,这个是绝对痴情,挺完美一攻,但就是太完美了反而让我觉得别扭和不真实)
(6)晋王(炮灰攻,老婆就别说了,一箩筐,而且和小易属于对立面)
故事到底是NP还是1对1我还没想好,大家意见如何呢?(可单选或多选)
归属问题的落实(2)
有关我是否去曜日的问题正反方仍然各持己见,一个时辰后终于有人松口,我原以为书文是容易被说服的,却没料到第一个同意的会是闻人翼,可是,有附加条件……
“一道去?你疯了!”我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力。
书文持反对态度,人心险恶世事无常,总之一句话,闻人翼不合适,去了也只能是添乱。
我担心的是邱铭远和闻人翼这对仇家,又都是高手,谁能瞒过谁?
闻人翼又是阴测测的说那都不重要,主要是因为我和小七关系暧昧,所以才会阻止他去。
我恼火的再次澄清:“我与小七只是王爷与护卫,你干吗老要扭曲我们的关系!”
“事实如何你心里清楚,牺牲自己为他换取解药,你敢说你们之间清清白白?你敢说你能为你手下所有护卫都做到如斯地步?而且你明知被我带走就等同于抛弃自己的责任却还是跟我走了,你指责我无视他人性命,但你呢,在你口中所谓重要的一切其实抵不上一个小七。”
这是闻人翼第一次反过来指责我,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支利剑刺穿了我的心,我用力咬住下唇,之前我满口仁义道德的指责他自私的只懂得满足自己的欲望却罔顾他人性命,但我呢,明知这一走会导致两国和谈破裂,崟月与曜日将再起战火,多少人会为此丢掉性命,这一切我都清楚,可我还是选择了救小七,几乎没有犹豫。
自私的是我不是他,有错的是我也不是他。
闻人翼眉头一耸,捏住我的下颌,“别再咬了,我并非想……”他抱住我,轻轻在我耳边说:“对不起。”
下颌一疼我便松了口,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别说对不起,你说的对,是我想为自己开脱才一味的指责你,其实最自私的是我,有错的也是我。”
书文犹豫的问道:“那个……护卫,真的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我心一拧,闻人翼放开我,我看看他又看看书文,两人脸色都不大祥和。
“小七……他对我很好,还有一个侍从,叫来福,他对我也很好,他……”想起来福还在宫里等我去接头就疼起来,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崟月了,我晃晃脑袋,“总之我醒来后他们俩是对我很好。小七他护我周全,尽心尽力……”
“他们全是崟月皇帝养的死士,保护你是皇命,就算为你丢掉性命也是应该的。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难道连这都不知。”
“可是……没有谁有义务为谁去死,何况他家中还有新婚的妻子。”
“翼说的没错,小易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古人愚忠你看了那么多书应该比我清楚,你的护卫对你尽心尽力那是他的本份,这和他有没有老婆没关系,你没必要为此而太感动。”
我极力争辩,“小七的为人我了解,他对我是真心的好,绝对不是因为有琴渊的命令。”
闻人翼冷哼,书文不发表意见,但眼神是不赞同的。
“如果说有琴渊下旨让他杀你……”
“不会的!小七他不会!”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犹记得那天,日出之时,清溪水畔,邱铭远用衣摆为我擦拭双脚,说让我别再把脚浸进溪水中,此时贪凉,几十年后如逢阴雨天,骨骼关节便会酸痛。犹记得他那样笃定的对我说,生死由他,不由天,只要有他在就一定不让我死。
他说的每句话都清晰的刻在了我脑中,在我最无助彷徨的时候是他在身后支撑着我继续活下去,我不信他会亲手杀了我。
书文又说:“你说要是有琴渊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他会如何选择?”
我竟然无法回答。
“小易,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他轻轻叹气,“哪个国家的皇帝得到血玉玲珑就可以一统三国这原本就是个虚无的传说,大家嘴上说不信但私底下都没有间断过寻找血玉玲珑的下落,现在血玉玲珑出现了,不管是真是假对于各国的皇帝来说,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必然要得到手,如果得不到就要毁掉,这消息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曜日的国君就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有琴渊是否知晓这秘密还未可知,但从他在你身上下千日醉这点来看……他的确是个厉害的皇帝,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输,最好的结果是曜日国君死,而你活下来被送回他身边,可这希望很渺茫,你的护卫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你逃出曜日,但如果不行,那他们就会将你杀死。”书文抬手擦掉我额上的冷汗,“这样你还想去?”
我看着他,坚定的点头,就算所有人都想我死我还是要去。
书文黑着脸瞪我。
闻人翼道:“让他去吧,不然他会一直内疚会不快乐,难道说你来这里寻他是为了要让他难过?”
书文愣怔,“当然不是!”
“那就让他去。”
书文不再说话,只是叹气,半晌后终于开口:“好吧,我同意你去,但是我也有要求。”
“啊?你也有?”
“你需要学一些防身的基本功夫。”
“学功夫很累的……”我苦了脸。
书文板起面孔,一派威严,“男子汉怕什么累,想当初你学书法,学笛子,学琵琶难道就不累?”
我挠挠头,这比一刀砍了我要痛苦多了,“那不一样,你知道我这人运动神经不发达,体育一直就是我的软肋。而且你看玲珑这小鸡身材,细胳膊细腿的。”我把袖子撩起来给他看我的胳膊,还掀开被子抬了抬腿,“你看你看,这哪像是学武的材料。”以前在学校让我跑个一千米就够呛了,学武,还是省省吧。
“不行,一定要学。”
“那……有没有那种可以很轻松,几天就能速成的?像张无忌那样!”
“张无忌?”闻人翼问,“是谁?”
我很正经的对他说:“一个绝世高手,别人要练几十年的功夫他几个时辰就练成了。”我竖起大拇指,“他是我的榜样,史上最幸运男一号!”
“江湖上有这号人?”闻人翼似是信了我的话。
书文用手指轻轻敲我的脑门,“翼你别上这小子的当,那是话本里的故事。”
我朝闻人翼嘿嘿一笑,他愣了下没说话。
书文笑说:“张无忌你就别想了,努力向韦小宝看齐吧,学几招保命功夫也是好的。”
“韦小宝?”我咧开嘴笑,“他也是我的偶像,”我伸手比划,“七个老婆,男人中的男人!”
闻人翼兜头泼我一盆冰水,“你做梦!”
我瞪他,“别忘了我是王爷,要个老婆有何难的,别说是七个,七十个也是小意思!”
书文道:“老婆你就别想了,此去如何把命保住才是最实际的。”
还是书文说话中听。
“你告诉我怎么练就可以了,或者给我一本秘籍,我记性好,看一两遍就能记住了。还有……我能不能边走边练,在此已耽搁快1个月了,误了到曜日的行程这事可大可小,所以——”
“急不得,还有好些事需要安排。”
我只好点头。
闻人翼凉凉的说:“像你这么急着去送死的我还是头一回看到。”
我狠白他一眼,手伸到他胸前,“把余下的解药给我。”
他只当没听到,侧过头去。
“喂,你说了要给的!”
“前提条件你忘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是逍遥宫的宫主,他是御剑山庄的门徒,情况哪里有变?”
他提到御剑山庄我才想起左家姐弟还被囚在这庄子的某个地方,本是想救他们的但我现在的立场不同了,救还是不救?
“御剑山庄的门徒?”书文问道。
闻人翼答道:“就是个那护卫。”
书文看向我,“他是御剑山庄的人?”
“我……不清楚……”我不想出卖小七。
“你不清楚?”书文显然是不信。
“不用逼他,会用御剑山庄的御剑七式,又能接下我一招千丝万缕的只能是左靖海的大徒弟,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秋凌风,只是不知他怎会去投靠了朝廷。”
我用脚隔着被子踹他,早知道不说,现在可好,我用眼梢偷偷瞟向书文,他正绷着脸瞪我,我有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书文最终没说什么,把矛头转向闻人翼,“你也有本事,打草惊蛇直接正中蛇头!翔传书给我说你惹了大麻烦我还不以为然。我从曜日赶来这一路上不知听了多少人在议论魔教重出江湖的事,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们正在重建逍遥宫,伺机找八大门派报仇是不是?翼你说你何时才能成熟,何时才能做到沉住气?凡事三思,三思!你听进去多少?每次你做决定前能够有一思我就谢天谢地了!”说完这一通话后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去呼吸新鲜空气。
闻人翼沉默,像是知道自己的过错却死也不肯认错的孩子那样犟着。
书文是因为我胳膊肘往外拐生气吧,骂我骂不出口就只好说闻人翼,篓子早桶了,之前也没见他火气那么大,看的出他对闻人翼这个小师弟挺包容的。
我歉疚的望着闻人翼,“天晚了,不如今儿就到这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既成事实的事就不提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书文你别气了,他不是有意的,只是运气不好。”
闻人翼并不领我的情,眯起眼看我,就好像在说还不是因为我。
我心虚的低头。
书文长出一口气,说:“也只好这样了。小易,今晚你去睡我二弟的房间。”
我抬头看闻人翼,应了声。
闻人翼像是有异议却没敢吭声,捅了漏子果然是气弱许多。
我掀开被子抱了枕头要下床,被他一把抄起往屋外走。二宫主的房间就在隔壁,进屋后没点灯,我直接被他放在了床上,床又冷又硬,闻人翼把枕头放在我头下又帮我盖好被子掖好四角,临了还在我唇上留下蜻蜓点水似的一吻,说了句:“睡吧。……如果睡不着,我就在隔壁。”如此暧昧又古怪的话。
黑暗中他细长的眸子闪了闪,怪吓人的。
他走之后我不由侧头看向印在窗纸上的树影子,枝杈散开,时不时还抖一抖,我也跟着抖一抖,随后我一把捞起被子蒙住头,翻身,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三章,但是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是废话挺多的,合了两章,删掉几千字……心疼啊……
过于顺利的营救
也许是因为见到了书文太过兴奋了,也许是因为即将重获自由,虽说这自由意味着前路茫茫九死一生,也许是因为挂心不知被关在庄子某角落的左家姐弟,总之……我失眠了,中了千日醉后第一个失眠的夜晚,明明身体很沉脑子却清明的很。
我翻过身,手往旁一搭才想起自己并不在闻人翼房中,睁眼身旁空无一人,想起他离开前说的话,是暗示我晚上去找他?我嗤声,做他的春秋大梦吧。我坐起身,借着月光打量这没多少人气的房间,除了有个柜子有张床外这屋子空荡的让人发怵,这二宫主看来的确是个不喜拘束的人。
掀开被子下床,一沾地就发觉两腿软绵绵的,在大腿上捶了几下勉强站稳,走了两步感觉凑合,有点脚踩云朵的味道。
我轻手轻脚打开柜门,全是衣物,黑漆漆的看不清颜色,从中间抽了几件疑似深色的衣服出来在身上比了比,这二宫主身高不会比闻人翼矮,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亵衣亵裤,勉强凑合吧,袍子太长卷起来塞进腰带,裤腿太长卷起来塞进鞋子,扎紧袖口一切准备妥当,摸摸光滑的脸,又挑了一条暗色绸裤出来一折二包住鼻子和嘴,在脑后打了个死结,蒙面侠士的造型就算完成了,我叉着腰仰天无声大笑,为马上要去执行的营救任务造势。
睡之前我还在矛盾是否该去救人,结论是睡着了就算了,如果睡不着就去救,所以说这是天意。
我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被两个高手夹在中间就是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走的是慢镜头动作,分外吃力,用了近一刻钟我才挪出东院,目标是西院花园中的假山,冲!
白天看来清冷的山庄到晚上就成了阴森,风打树叶发出的犹如恐怖片中标准音效的簌簌声一直就尾随着我,我不敢回头,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的鬼故事一个接一个的从脑袋里冒出来,赶都赶不走,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心脏荡的老高的就像是坐在过山车上。
快要进到西院时只见不远处忽然出现两个亮点,酷似鬼火!
我猛地停住脚步,揉揉眼睛才发现原来是两个提着灯笼巡夜的侍从,左右一看,廊外比廊内地不少,我急中生智,右手撑住行廊栏杆,右脚起,左脚跟上,轻松跃出,只是落地就不尽如人意了,右脚外侧着地,崴到了,顾不上疼痛我赶紧靠墙蹲好,努力团成球状。
轻轻的脚步声从我头顶掠过,我不放心又等了好一会,当我想起身时一下竟站不起来,腿麻了,右脚踝更是疼的厉害,我按住受伤的脚拼命站起来,两手抓住栏杆狼狈的翻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玲珑再差劲也是个男人,手里的力气还是有的。
没敢在走廊上多休息我便又爬了起来,想着灌篮高手里的赤木刚宪,人家崴了脚还打篮球呢我这又算什么,大概是心理作用感觉脚没那么疼了,进了西院我很快向花园中的假山奔去,西院和白天一样静的古怪。
黑暗总给人带来恐惧感,刚才还露半面的月亮招呼也不打便躲进了云层,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就像是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触在我脸上,每个毛孔中的汗毛都抖擞直立起来。
我努力稳住双手在假山上摸索,白天那两人就是从这进去的,机关一定就在附近。
不一会我便摸到了缝隙,四四方方的一小块与整块并不相连,我用力推,石头在一点点陷进去,只听身旁响起石板与石板摩擦的声音,假山旁的石桌慢慢移开,通道入口被打开了,我探头往里看,黑咕隆咚一片,白天我看那两人消失在假山后只当是进了石头里原来不是,心跳的厉害,我按住胸口,既然来了就进去吧,我迈开无比沉重的步子,跨下第一级台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我走的很不稳当,手扶着墙一点点摸索。
脚下终于探到了平地,一条黑乎乎的道,我摸着两边的墙壁往前走,道是越来越宽,但走到底我就彻底没辙了——因为出现了岔路。
左转,还是右转?
密道里会不会有机关?
万一我死在这里似乎有点不值,踯躅了好一阵隐约感到有一点点细微的风吹在脸上,眼睛看不见触觉就变得更为灵敏了,确定是左边,有风说明就是活路,我深呼吸后决定往左转。
密道的岔路不止这一处,我依着自己的判断往里走。
左转,右转,右转,右转,左转……我仔细记着进来时的路,越走心越沉,这道是书文监造的吧,跟地道战似的布局,忽然,在又一个岔路口我看到了一点点的亮光,甚至还有——打呼的声音?
我赶快往那处走,直觉告诉我就是那里!
亮光是从一扇厚重铁门上的小窗里透出来的,更加让我难以置信的是铁门居然没关死还留了个缝,最近我果然吉星高照!我露出笑容,有酒味,有鼾声,一定是看牢房的人喝醉了,我小心的把门打开,弓着身子往里走。
走下几个台阶就见一青衣男子趴倒在桌上,另一人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鼾声震天,桌上两瓶酒,一瓶竖着,一瓶倒着,酒撒了半桌还在沿着桌边往下滴,一滴接一滴全都落在了地上那人的脸上。我注意到他腰上拴着几把钥匙,悄悄接近,顺利的从他腰带上拿走了一整串的钥匙,但钥匙之间小小的碰撞声让我吓了一跳。
“是谁?”背后忽然传来不小的声音,“是谁在那里?”
这毛毛躁躁的左豫!我差点炸毛,牢牢握住手中钥匙猛一回身,对着那方向呲牙,压低声音警告,“别吵!”
那人果然不再出声,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努力挪动身体。
我拿了桌上的烛灯太空漫步过去,“是我,琴易,你们大师兄的朋友。”
“琴公子?”左樱像是刚刚醒来。
“你怎么在这?也被抓了?”左豫问。
左豫和左樱都被黑布蒙住了眼睛,手脚也被粗绳缚住,比之前瘦了白了,衣服脏了点但还算完整,大概没吃多少苦。
“我是来救你们的,出去再说。”
他们都露出惊喜又惊异的表情,只是没再说话。
我把灯放在地上去开门,手忙脚乱的试了几次才找到正确的钥匙,脸上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
重见光明的左豫瞪大眼睛看着我,“琴,唔……”
一把被我捂住嘴,我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为他们俩解开束缚后我把钥匙扔在牢房里,只带走了那盏灯。
经过那一趴一躺两人身旁时左豫与左樱眼露杀意,我说:“不能杀人。”
“他们都是魔教的妖孽!”左樱恨恨道,又一个正道中人。
左豫搀着左樱连连点头。
我生出后悔救他们的念头,“我救你们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杀人的。”
我加快步子往外走,再不想看这对姐弟一眼。
心中是说不出的厌恶。
他们俩只得紧跟了上来。
营救计划进行的太顺利,顺利的让我心情烦躁。
刚进来的时候完全是摸黑,出去这会我用烛灯照着仔细观察墙面与地面。
离开那牢房有一段距离了,左豫忍不住问:“琴大哥你怎么会在这?我大师兄呢?他怎么没与你一起?”
“他为了救你们差点连命都没了。”我冷冷答道。就是为了这俩小崽子,当初如果肯听小七的话好好在家呆着哪会惹出这许多的麻烦。
左樱惊呼,“什么?大师兄他——”
我示意他们别再说话。
出了密道我便吹熄了烛火,把灯仍在一旁的草丛里,拉下面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快被憋死了。
我环顾四周,依然与我进去时一样的安静,我抬头看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亮,松了口气的同时脚也开始疼起来,我挪了一小步,看来还能撑一段。
我带他们来到围墙边,墙高大约四米,我问:“这高度没问题吧?”
两人看了看,左豫说:“我没问题,我姐姐受伤严重些可能不行。”
我说:“没事,我在底下托她一把,你先上去,在上面拉她就可以了。”
“那你呢?”
“我?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他们俩又是大吃一惊,同时问:“你不走?”
“我也是被抓来的所以不能走,而且我不会武功,跳不过去。”
我见他们又要开口,忙催促道:“时间紧迫你们赶紧走吧,要是被人看到就走不了了。”
左豫红了眼,拱手道:“琴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我……”
“行了,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浮了出来。
左樱福了福身子,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我微微颔首,“客气。请两位多加小心。”
终于送走了两人,我看着墙头叹气,“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好在玲珑有一颗强壮的心脏。我慢慢在草地上坐下,两手握住受伤的脚踝,刚才一直隐忍着,现下疼的我直抽气,“出来吧,我疼的走不了了。”
草地上几片树叶被风带起,打着旋落到我身上。
我被来人抱起,往东院走去。
他说:“你的打扮真可笑。”
毒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浑身脱力,不断冒着冷汗,困意终于袭来,我闭上眼靠着他。
我知道他在生气,他有足够的理由生气。
我虚弱的说:“谢谢。”谢他不杀那两人,“还有……对不起。”话音落下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约当我在房间里翻柜找衣服时就已经暴露了,逍遥宫现在正处于紧张时刻,怎可能只让两个武艺平平的侍从巡夜,一定是事先撤走了其他人,留两个不过是让我不那么早起疑而已,没想到这样我还会受伤,在暗处看的人估计要笑岔气了。
另一个可疑便是原本布满机关的密道变得畅通无阻,虽说我是靠着自己的判断找到了牢房,但我相信如果是在机关启动的情况下,大概连第一个岔路都没走到我就会被桶成马蜂窝。
古代的工艺毕竟再精细在我看来还是粗糙,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并不难,原本我还挺有成就感,但从手中有了烛火后我便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了。
这一切都在事后得到了证实。
我昏睡了整整三天,醒来时书文已交代好一切快马赶回曜日了,他此番来崟月是偷着出来的,他的属下扮作他在宫内闭关两月,日子长了恐引人怀疑,毕竟他是知道惊天大秘密的人,曜日国君不会容许他有机会泄露半分。
闻人翼是与我这样说的,但我总有种感觉书文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会不等我醒就离开了,虽说他原本就主张放了左家姐弟,但我的做法无疑是令他愤怒和伤心的。
整个右脚都被缠上了绷带,只是崴到脚而已似乎没必要那么夸张,而且闻人翼还不许我出房间半步,我想抗议但每每对上他一双冷冽的眸子就把话又咽了回去,只好窝在房间里看书,看的是闻人翼塞给我的据说是逍遥宫最上乘的内功心法《太玄经》,他说玲珑这身子太弱,多次中毒以致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练内功能达到调理内部脏器的功效,对我很有好处。
其实不说他我也感觉到了,每次多说些话就不得不用力呼吸,好像肺里的氧气总不够用似的,我只当玲珑运动的少肺活量不行,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要遭。
“闻人翼,我看完了。”我合上手中的书,想要丢给正盘腿在床上打坐的人,想了想还是没丢,据说这书挺珍贵的。
《太玄经》总分九层,闻人翼练了二十年才不过到第五层的水平,本想耻笑他,他又说身为一代武学奇才的闻人鹰花了四十年时间也只有练到第八层,第九层至今只有一人练成过,那就是原作者。
闻人翼跟座玉佛似的一动不动。
我没有再打扰他,放下书站起来,一瘸一瘸走到窗边铺着大张兽皮的榻上躺下,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惬意极了,我用力伸了个懒腰,闭上眼小憩。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到颈子上痒痒的,我醒转过来,“别闹了。”纵容的口吻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何时我已经习惯了被闻人翼这样从背后拥住抱在怀里,却一点也不感到突兀?
“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暗哑些。
“嗯。”我稍稍动了动,他搂的很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大白天的,会有人看到。”
“别动。”一串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耳廓上,后颈上,甚至不顾我的阻挡拉开了衣襟落在光裸的肩上,我尴尬的僵着,如临大敌,抵在臀上的硬物不容许我多做挣扎,身后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与满室的明媚灿烂实在是不搭调。
他越来越放肆,小半个人都压在了我身上,衣衫在他的拉扯下被褪到了腰间,脊背上游走的唇舌是用了力的,留下痕迹是免不了了,但最令人无法忍受的还是那只明目张胆伸进亵裤中揉捏臀瓣的爪子。脑袋好像停止了运作,空白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只爪子带给这身体的触感,异常鲜明,或轻或重的揉着搓着捏着,可恨这玲珑明明就是麻杆身材却偏偏长了个肉嘟嘟的屁股,白白嫩嫩浑圆饱满还微微翘起,摸着绝对舒爽滑溜,该死!
“闻人翼,不行,你停下来——”出口的声音染着媚色,不光没达到目的反而是火上浇油了。
我拼命夹紧双腿,只听嘶嘶嘶嘶,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整条裤子转眼就成了一条条破布头。
他轻轻咬住我的耳朵呢喃道:“我想要你。”
才离开一会的爪子又覆上了肉肉的两“面粉团”上和起面来,和着和着还越来越前,终于抓住了我使劲想藏在身下的坏家伙,掌面上粗糙的茧子摩擦着我最嫩的地方,真想告诉他他弄疼我了。但不等我开口爪子就挪开了,也许是意识到相比起握着那根他也有的东西,“和面”会更加有爱。
指尖还时不时从臀缝间轻轻滑过,搔的我痒痒的,也让我惊慌失措,“不行不行!闻人翼你冷静点,我身上还中着千日醉呢,你傻了啊!”那里不是他能进的地方。
他果然停了下来,“你怕我死了?是担心我吗?”
这个疯子高兴个什么劲!我恶狠狠地说:“谁会担心你,想死你就上吧!”四肢僵直着趴在榻上不再挣扎,反正我的挣扎在他看来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捂住滚烫的脸,不信他真的不要命。
“那我就不客气了。”随后他哈哈大笑,这还是头一回听到他笑的如此开怀。
我愣了下,总是一副冷漠表情的闻人翼大笑起来会是个什么模样?我下意识的转过头,下一秒唇便被他吮住,不是浅尝辄止而是不曾有过的霸道,探入我口中的舌头堵的我一时难以呼吸。乘我放松之际,他的一条腿轻松的挤进我双腿间,我才想起他刚刚说了什么,不客气?难道说他真是不要命了!
他吻的我几乎窒息,我瘫软在榻上用力喘息。
他扳过我的身子看着我的胸口,用手在挺起的□上捏了一下后把它纳入口中,吮吸着,用舌头逗弄,时而使坏的用牙齿轻磨。
“啊——”敏感的让人抓狂的身体!
“很舒服?”闻人翼问。
我咬紧牙,露出痛苦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很,不,舒,服!”
他抬了抬眉头,没说什么,只是又照着刚才的方式“折磨”了一遍另外一颗。
“啊——”
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过电似的要命。
“虽没有女子的丰满,但别有一番滋味。”闻人翼坦白的说出自己的感受,就像是品尝了一口蛋糕后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样自然。
滋味,滋味你个头!
“你以前不是说我不同意你就不会碰我,现在难道要反悔!”
我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看他,该死的家伙居然还穿的那么整齐。
“是你刚才亲口说让我上的。”那双勾人心魂的如丝媚眼盯着我,满是无辜,心跳直接逼近一百五大关,我吞口口水,犹豫了一会终于把话说出口:“我不想你死。”
他面露喜色,软软的嘴唇吻了上来,“放心,我不会死。”
我再次被他按趴住,烫的吓人的棒子贴在我大腿根处,之后用他的腿夹住我令我并拢双腿,两只爪子按在我臀上肆意妄为,这是什么姿势?有关这方面的一切仅限于我与有琴渊的那几夜,(奇*书*网.整*理*提*供)待他在我大腿间抽动起来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说他不会死,我气急大吼:“该死的!从我身上下去,你这个混蛋!”
发情的野兽自然是听不懂人话的。
释放后的闻人翼整个的压在了我身上,我用肘子顶他,“喂,我要死了!”
他无声的翻到我身侧,掰过我的身子与他面对面,我用眼神射杀他,他捞过我的伤腿搁在他腰上,然后爪子握住我仍然翘起的□轻柔的撸动起来,在我的唇上印上一吻,用着□后特有的性感嗓音颇为深情的说:“一会能不能再来一次?”
我直接挥出老拳,毫不留情的给予他沉重的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凑合也算个H吧,可怜的小易筒子啊,可怜的小攻们啊,基本上从生理角度来说让他们一直憋着是不人道的,CJ的飘走——
你来了
月朗星稀,古时的夜空相较之现代果然是美丽又清澈,我来了数月时间这是头一回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欣赏。坐在屋顶上,视野开阔,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没有人群汽车发出的吵杂声,安静的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我,还有身边这个把我搂的很紧还黑了一只眼圈的家伙。
上一次抬头看向夜空是什么时候了?不记得了,现代人就算只是学生也非常忙碌,忙的连抬头看一看天空都觉得很费功夫,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不用为学业担心,不用为工作担心,更加不用为家庭担心,原本很寻常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离我很遥远了,虚无缥缈。
一时感怀,我轻轻的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闻人翼把搭在我身上的披风盖盖好,秋天快要过去了,天气有些凉,他的怀抱很温暖,让人无法不眷恋。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以前的事。”我微笑,“很多以前的事。”
“……和大师兄的?”
我侧过头看他一眼,“吃醋?”
“是。”他毫不躲闪的看我,搂住我腰的双手紧了紧,在我耳边落下一个吻,“我,大师兄,小七,你要谁?”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崟月的皇帝,四个人,你要谁?”
他问的倒是直接,我再次看向夜空,自嘲的笑:“要谁?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感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轻而笃定的说:“我不会让你死。”
“你知道吗,小七也和你说过相同的话。”我笑道,“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首诗听上去很感人吧,但也有人说过这是一首最悲凉的诗,生死与离别,都是大事,本就不由我们支配,与老天相比人的力量多小,可我们偏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不离开。就好像我们做得了主似的。”
他没有说话,下一刻,温热的唇贴上我颈侧,过电似的一哆嗦,我用肩膀往后拱了拱,“喂,还想吃我一拳?”
他还在颈子上用力吮吸,想要抬起的双手被轻易用单手制住,另一只手则摸进了衣襟中,拨开亵衣直接触在皮肤上,火热灼人的指尖摸索到软软的一点上便开始打起圈来,一阵阵酥麻钻到脑子里令我又慌又恼,喉咙里咕噜一声,我吼道:“闻人翼,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明天就见不到你了。”他把手收了回去,整个脸埋在我颈间闷闷的说,“所以我想……能不能……”
我一愣,“明天?为什么?”
“来救你的人明天应该能到。”
“救我?”我脑子转起来,“你们默许我放掉左家姐弟是为了能够引小七来救我?”
“是。御剑山庄出动了所有人在寻他们,你那的人也出动了所有人在寻你,只是要靠那些蠢材寻到这里太难了,搞不好他们会去魁星的逍遥宫救人。现在就不同了,只要那两人出去后碰上御剑山庄的人,自然就会想办法通知他们的大师兄来救你。所以黎明前山庄所有人都会撤离,你一人留下。”
“留我一人下来他们也会觉得奇怪吧。”我回身看他,“按理说你该带我一起走才对啊。”
闻人翼弯起嘴角,捏了我的下颌说道:“明日走时我们会放火烧毁这里的一切,你想,一个身中千日醉的男宠,我要来何用?当然是让你与这宅子一同化为乌有了。”
“放火?”
“放心,到时一定会有人及时把你救出的。”
看来他们的确是计划好了每一步,“那你不跟我一道去了吧?”
“跟。”我刚要开口就被闻人翼用手指地点住嘴唇,“到时你就知道了。”
以他的个性我是担心的,但看他沉着在胸的表情,我是否该信他一回?就在我矛盾时,他说:“不用怀疑,大师兄心思缜密,计策向来天衣无缝。”
看得出闻人翼是不情愿说这话的,为了让我放心他不得不说。
我笑起来,“不服气?”
闻人翼轻哼,“他打不过我。”
“你们各有长处,学长他活了两世加起来差不多四十年了,论谋算你不及他很正常。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放宽心才能活的快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转身仰起头,星星一闪一闪仿佛触手可得,“从前有个人叫做独孤求败,很嚣张的名字吧,一生求败。四十岁前手持重剑横行天下,四十岁后草木皆可为剑,他穷期一生所创的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进攻,正因为没人能逼得他回守一招,此剑法天下无敌,可以说独孤求败就是个神话。可惜我并不觉得他活的开心,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也没收过徒弟,他一生的追求就是希望有人能够打败他,但所有人都只能望其项背而兴叹。独孤求败绝望之下只得隐居山谷,与一只大雕成了朋友。所以说啊,人要懂得知足,你看你长的那么漂亮,个子高,身材好,功夫也是超一流的,又是个宫主大概也有点钱,要是我做梦都笑醒了,你干吗还整天绷着个脸好像上天对你多不公似的。”
背后的人忽然扳过我的脸,妖娆迷离的眸子盯着我,他越靠越近,我闭了眼睛,迎上他的唇。本是该偏头躲过的,那瞬间我却违背了理智。
这一吻结束时我便后悔了,闻人翼对我的感情似乎已不再是最初的想要,我不该令他越陷越深,撇开书文为我舍弃性命来到此地不说,现下的情势也不容我与人谈情说爱,我连对别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资格都没有。
上次的半推半就本就不该,这一夜我面对他的求欢拒绝的非常彻底,一点余地也不留,最终他郁闷的去了院子里练了半宿的功,我望着窗纸上被月光拉的长长的凌乱剪影望了许久,终是独自沉沉睡去。
醒来后我下意识的去摸身旁的人,空的,而且床铺是冷的,显然已走了多时,窗外似乎有灯光在闪烁,我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拿起衣服披上往外走,刚打开门迎面就吹来一阵呛人的烟味,我咳嗽两声马上把门关上,火势已经蔓延到东院了,不时还有木头倒塌的声音传来。
我背靠着门,出乎意料的镇定,就好像着火的屋子离我有十万八千里远。脱了衣服又钻进被窝里,我抱住软软的枕头,上面有我熟悉和令我感到安全的味道,此刻我仿佛与世隔绝,整个山庄除了我再无他人,心很静,静的仿佛死了一般,忽然觉得这次就算书文的计划失败,救兵没有及时赶到都无所谓,反正也是死,不过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
烟味越来越浓,我反而笑了,其实死了才好,一了百了,活着不能逃避责任,死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撇开一切了,玲珑为何要服毒自杀我大概能理解了,因为懦弱害怕。
我也是害怕的,不过更害怕自杀,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杀死自己,我连只鸡都下不去手更何况是自己,比起这不如硬起头皮闯闯,死在别人手里我对得起自己。
意识越来越朦胧,眼皮又沉沉的往下耷拉,有种预感,也许这次闭眼就是永远。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脆弱的门板被猛地踹飞,火光,浓烟与一个高大的身影同时闯进来,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却被呛的满眼泪水,拼命咳嗽,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王爷!”那人唤我,箭步窜到床前,我笑了,松开枕头向他伸出双手。
“小七,你来了。”
烟雾弥漫的房中,他紧紧抱住我,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
“臣来了……”仿佛哽咽一般,凝住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小七,再不……走,我……”
没等我话说完他就反应过来,拽了一旁的衣服裹住我抱起来往外跑,这屋子也烧起来了,我眯着眼只看到一片红光,周身是不同寻常的热度,意识越来越不清晰,他焦急的话语不断传入我耳中:“王爷,别睡,千万别睡,我这就带您出去!”
我闭上眼睛小声应他:“我不睡。”
这时又窜出一个人,“人找着了?”
上官瑞这厮也来了。
“其他人呢?”
“都撤出去了,这院也快塌了。”
嘴被人撬开硬塞进一颗药丸。
“用力吞下去!”
我用力咬碎了往肚子里吞,很意外这药丸是甜的。
“走。”
得救了,一切又将进入原先的轨道,我靠在邱铭远怀中苦苦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张爱玲说这是一首最悲凉的诗------生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的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做得了主似的。
本是一句挺好的诗,一到她嘴里就变了味道,其实这和听的人心情有关,幸福的时候是幸福的理解,不幸的时候是不幸的理解。
再聚首(1)
一路上我吐的很厉害,马匹疾驰,颠的整个胃都在玩命翻搅,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意识朦胧间听见邱铭远反复低语,安抚的话说得并不漂亮,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有我在,没事了。”
一行人投宿于客栈时天已大亮,御五为我把脉,说是气血不畅阳气不足,身子很虚,但并无大碍,好好将养段时日便能恢复元气。
我挥手打发御五下去抓药,再吩咐御六去给我准备洗澡水,其余人在我的坚持下分别回房休息去了,只留下邱铭远和上官瑞。
邱铭远在我床前跪下:“臣该死。”
看来上官瑞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他了,我侧头看他,还是那张假皮,倒是看不出脸色如何,但目光晦暗却很明显。
我问道:“解药有按时吃吗?”
邱铭远一副想要以死谢罪的表情:“您不该……臣不值得您,那样做!”
“起来吧,我觉得值得就行。至于你体内的残毒,我想会有其他办法的。”我费力的撑坐起,大概是吸入了过多的一氧化碳,浑身乏力的很。
“王爷!”邱铭远似是很不满我轻飘飘的态度,膝盖更是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肯动。
我厌恶的拉扯身上被吐脏了的衣物,“小六真慢,我都快被臭死了。”
“王爷!”
“干吗?”
邱铭远被我气到了:“王爷,您不小了,怎的还如此不知轻重!”
我沉默了好一会,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你死。”
话音落下,他也沉默了,半晌,他道:“您肩上背负着两国的和平,责任巨大……”
我忙挥手打断他:“你要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无非就是你们随时可以为我献出生命,我的命比你们的命值钱,不能不当回事,呵,可不是么,我的命能换回八个城池,是该好好保护。”
邱铭远沉了脸:“王爷!”
“难道不是吗?”我低吼,“什么狗屁王爷,父皇死后谁他妈还拿我当回事,皇兄能把我这条‘金贵’的命留下,不过是因为我无权无势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罢了,而且顶着这张脸,说不定哪天还能利用上,可不,现在拿我当个玩意送给曜日就能换回八个城池,一本万利啊!”
邱铭远愣怔片刻后一跃而起,捂住我的嘴:“王爷!隔墙有耳,这话要传到皇上那里……”
我扒拉下他的手,继续吼:“他知道又能怎样,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这么说,卑鄙小人,只会拿我身边的人来威胁我,有本事直接冲老子来啊!老子不怕他!你别拦我,让我唔……”
邱铭远坚定而执着的捂住我的嘴,表情是难以置信,还有惊恐,在古代敢这么骂皇帝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活腻味了,还是全家都活腻味了。
但我管不了那许多,这些话憋在肚子里都快升脓生疮了,吼出来之后浑身舒畅。
“唔唔唔唔。”我比划着让他松开我。
“您保证不再胡言乱语。”邱铭远皱着眉头叹气。
我赶紧点头。
嘴巴获得自由,我又道:“也就是你觉得我的命金贵,如果没有此次和谈,我敢打赌,如果你和我一起落水,他一定会先救你。”
邱铭远哭笑不得:“皇上身旁总有侍卫跟随,又怎会亲自下水救人,再说臣会游水,何须他人来救,臣自会救了王爷一同上岸。”
我才要说邱铭远脑子不拐弯,却发现坐在床尾的上官瑞早就笑倒了,还是很给面子的无声的笑。
我伸脚踹他:“有你什么事!”
上官瑞爬起来坐好,刷的甩开扇面做风流倜傥状,“多日不见,王姑娘身上的江湖味是越来越浓了。”顿了顿,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也越来越真性情了。”
我回他一个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抬了抬眉,又是一笑。
我也笑起来,上官瑞大概是话中有话,但是,管他呢,大家都摸不着头脑才好。
“是啊,王爷,以前您说话总是斯文有礼,怎的才一个月,您言语间就变得……”邱铭远迟疑着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如此豪放了?”但表情却是不赞同。
作为一位尊贵的王爷,骂人的话大概仅止于下贱混蛋卑鄙无耻下流这类偏于书面的词汇,像是狗屁,他妈的,老子就显得很草莽了。
我收起笑容:“本王是一时气昏了头,以后不会了。”
这时御六在门外通传说浴池准备好了,我道:“一起去洗吧。”邱铭远来时抱着我,也让我吐了一身,但光是他和我一起洗场面定会很尴尬,不如叫上上官瑞。
对于我的提议,邱铭远与上官瑞皆是一愣,尔后对视一眼。
他们的反应令我很不舒服,虽说并无恶意,但这不是明显拿我当女人看么。
我沉下脸:“爱去不去!”说完推开邱铭远下床穿鞋,他要拿衣服给我披上也被我挥开,一径往门外冲,身后传来上官瑞的笑声:“当然去,王爷盛情邀请当然是要去的。”
客栈的浴池是共用的,很简陋,让我想起学校里的澡堂子,四四方方一个水池,灰暗的空间氤满雾气,差别是这里没有淋浴,却多了两名侍卫门神似的守在外头。
我迫不及待脱掉身上散发着阵阵异味的衣物,扑通跳进水池里。
邱铭远与上官瑞还愣在那里,我催促道:“愣着干嘛,脱衣服啊!都是男人怕什么。”
之前与有琴渊的事,多多少少在心理上落了阴影,怕被人瞧不起,怕被人当女人看,所以对于他们两人这扭扭捏捏的举动,我格外敏感。
上官瑞反应过来后很快就脱光了走进池里,在我一旁坐下,欲言又止的看我。
邱铭远动作比他慢得多,像是在有意磨蹭,我也不催他,我与他之间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做不到像看着上官瑞那样坦然。
我把头发用水打湿,抹上皂角,不经意的一抬眼,发现上官瑞还在盯着我看,我忍无可忍:“看什么看,没看过男人洗澡啊?”
“不是。”他答的倒是快。
“那你盯着我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是什么意思?!”
邱铭远凝着脸走下水池,古铜色的身体在我眼前一晃,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坐下了,与我面对面,英气十足的眉眼,是他自己的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硬把目光移开,我喃喃自语:“还是这模样看了舒服。”
浴室里静的出奇,邱铭远不说话也就罢了,连话唠上官瑞都是不声不响,我垂着眼努力专心洗头,但还是控制不住瞎猜起来,难道说他们是在害羞?不应该吧。
过了好一会我抬头看,只见两人依旧在看我,特别是邱铭远,脸都黑了,不是中毒的黑,是心情糟糕的黑。
“有事吗?”我干笑。
“这段时日……你过的还好吧?”上官瑞犹犹豫豫的问。
“他煞费苦心才抓了我去,自然不会对我太坏。”我侧过身,躲开两人焦灼的视线,就怕被看出我在心虚。
“是么。”邱铭远说的这两个字像是费了大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的,憋着一肚子火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我煞费苦心救出了他的师妹师弟,他还要与我置气?想到了那姐弟俩,我便顺嘴问了一句:“左樱和左豫还好吧?回御剑山庄了吗?”
上官瑞道:“那两人只是受了点轻伤,现已返回山庄了。当时御剑山庄出动了许多人马在各地寻找他们的踪迹,所以他们一现身便很快被寻到了,后来还是山庄的人想办法联络到了凌风,我们才能及时赶来救你。当时我们想的是魔教出于魁星,虽说已被灭教,但残余人马很有可能还是隐在魁星某处,那人劫了你一定会往魁星去,所以晋王发现你失踪之后便派人往魁星的方向追去了。好在我们这些人留在了原处,一收到消息便快马加鞭赶去救你。”
一环扣一环,设计的倒是精妙。
我问:“晋王人呢?”
“他带了一部分人按原计划继续往曜日去,凌风已派人给他送去了消息。”
我嗤声:“他大概要失望了。”
上官瑞笑:“话不能这么说,晋王对王姑娘,还是有心的。”
“有个……”我把“屁”自吞了下去,“他本就不支持议和,我看他做梦都想我死,只是不敢亲自动手罢了,这次我失踪正中他下怀,迫不及待的往曜日赶,他那点心思,哼!”
“王姑娘倒是看的通透。”
上官瑞笑的促狭,整个人往后靠去,双臂搭着池边,很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我伸腿踹他,“我还没问你呢,王姑娘王姑娘的,你倒是叫上了瘾!信不信我让小七一剑砍了你,还有,都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还赖着不走?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啊!”
“你是怎么救出他们的?”沉默多时的邱铭远忽然插话。
我把目光转向他,眼神沉地吓我一跳,“我,是那个,有一天,”我停下,舔了舔嘴唇又吞了口唾沫,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好语言,“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了园子里的密道,就乘了天黑进去看看,刚开始我只是好奇,没想到左豫左樱被关在里面,那时候守卫又刚好喝醉了,我就偷了钥匙救了他们。”
“这么简单?”邱铭远也不是白痴,那么容易就被忽悠过去。
“简单?你说的轻巧。你知道那密道有多恐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且全是岔路,说是地下迷宫一点也不过份。当时我刚下去就想退出来,但又想既然是密道说不定能通到外面,或者说能在里面找到点有价值的东西,不是我聪明的话,大概就要死在里面了。”我刻意的沉下脸,用力拉过一旁装了温水的小桶,用木勺舀了往头上浇,“我不会武功又不懂下毒,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废物,所以根本没人防我。”
听完我这番半真半假的话,邱铭远脸上的线条即刻柔了几分,还添了点担忧,“那被人发现之后呢?那人有没有为难你?”他靠了过来,接过我手上的木勺,帮我冲洗头发。洗干净了头,他又拿了毛巾帮我搓背。
我趴在池边享受:“其实要说为难,他倒没怎么为难我,是他手下的人,一个月就给我下了两次毒,一次想让我毁容,一次想要我的命,好在我命大。当时我已经放弃希望了,反正我也逃不掉,不如在临死前做点好事,能救一个是一个。”
“王爷……”邱铭远停下动作。
我朝后一挥手:“你不用太感谢我,我不过是顺手而已。”
我叹气继续往下说:“你之前中毒就是为了要救这两人,说老实话那时我心里是怨他们的,如果之前他们能听你的话回去,又哪会……,但后来我想了又想,其实他们也挺无辜,魔教被灭根本与他们无关,而且如果不是我之前不小心招惹到了那人,他又怎么会急于向你们出手,说到底还是……”
“别说了,回来就好。”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邱铭远从背后抱住我,强壮有力的臂膀紧紧环在我腰间,我微一震,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一个月前我与铭远之间那点不能为外人道的感情总是挠着我的心,磨着我的肺,压在我们身上的枷锁太多太沉,说到底就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他说他没用,我亦如此,谁都不用责备谁,怪只怪我们相逢在错误的时间与错误的地点。
明明是充满温情的拥抱,我却觉出了凄凉。
“喂,我说你们……”上官瑞的话还没说完邱铭远就弹开了,幸而这次他没说“臣逾越了”这类话,不然保不准我一巴掌扇上去。
上官瑞看看我又看看邱铭远,砸了砸嘴:“我好了,你们俩继续吧。”
我横他一眼:“出去了给我拿身衣服进来。”
上官瑞阴阳怪气拖着调子道:“遵命——”
邱铭远不声不响地跟着上官瑞出了池子,我闭着眼趴在浴池边,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也不想想,想起谁都怪累的,闭了眼休息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是最近一直在写第三人称文的关系,每次想写这篇都是对着电脑犹豫的没法下手,我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同时连载两篇了,太痛苦了,一直不入戏,被卡的不上不下,前文看了好多遍,就怕把人物性格写走形了,ORZ,神啊,救救我吧——
老习惯了,还是开个头,字数多少不是重点,逼迫自己这两天写完这章。
哭泣更文,感谢支持偶滴各位~~俺其实也想快快更文滴~哎哎~~~
再聚首(2)
大约一刻过后上官瑞才拿了衣衫进来,他自己也换了身新的,鹅黄色的长衫衬得他书卷气十足,把衣服放在木头架子上后并没马上离开,他走到我身边撩起衣摆蹲下,我依然趴在池边,肩膀都凉透了。他拿起旁的木勺从池子里舀了热水往我身上淋,一勺接一勺,不紧不慢。
凉意渐渐被驱散,我无意识的轻轻叹气,上官瑞似笑非笑:“累了?”
我不置可否得看他一眼,累吗?勉强的扯动嘴角,我笑答:“不是累,是窒息。”
窒息,是的,我感到窒息。心里压了太多事,身旁没一个好的倾诉对象,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再强的男人也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何况我只是个普通人。
上官瑞饶有兴趣:“可否说来听听。”
我迟疑地看他,半晌,直起身靠在池边揉揉额角:“只是在烦以后的事。”上官瑞终究不是个好的倾诉对象,不明的来路,过胜的好奇心,以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都令人感到不安。
上官瑞只笑不言,很普通的笑声,听在我耳里却像是嘲笑,笑我的欲盖弥彰,终究还是我沉不住气:“你笑什么?”问完便很后悔,攥住沉在水底的毛巾往身上狠命地擦,说你蠢你还立马学猪哼哧,无药可救!
上官瑞从容得收起笑声,嘴角的弧度却未改变:“王姑娘倒是很关心在下。”
夹枪带棒的话扎得人耳朵疼,评心而论上官瑞帮了我不少忙,如果不是他小七早去给阎罗王当女婿了,忍下想反咬回去的劲,我问:“我说你真打算跟我们去曜日?”
“不一定,看情况。”他凉凉地丢给我六个字。
我点头“嗯”了声,典型的自由随心主义者,江湖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又想起小七,好奇被朝廷召回之前他过得是怎样的日子,记得他说过“年少轻狂时也曾闯荡江湖”,我想不出他是如何的年少轻狂,只看到如今的邱铭远,他稳重,可靠,拘谨,守礼,却也不够自信,略显沉重与压抑。
如今的邱铭远是朝廷栋梁安国将军,是为护我周全而隐瞒身份的侍卫御七,那个上官瑞口中的绝情剑客秋凌风,令我感到陌生。我一直也不明白为何他会被人称为“绝情剑客”,小七在我看来从来都是温柔且笨拙的,如何都与绝情这两字搭不上干系。
“凌风在房中自省。”上官瑞不咸不淡地说。
“自省?”我先是一愣,尔后苦笑,“不如我修书一封予皇兄,让他把小七召回吧。”
上官瑞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长舒一口气:“对我,对他,我想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上官瑞看了我很久:“我不懂。你们明明互相喜欢……”
我打断他:“谁都可以喜欢我,但他不行,且不说他是皇兄派于我的护卫,他家中更是有苦苦守候的妻子,现下他并非孑然一身的剑客秋凌风,他是臣子,更是丈夫,我不能陷他于不义。之前我用自己为他换取解药,他一定非常苦恼,非常矛盾,但这不是我要的,我不想他死,想他活着,……活着回去。”我打定了主意,“等他身上的毒彻底解了,我就修书给皇兄,让他回去。”
上官瑞放下木勺站起来:“你真打算那样做?”
“嗯。”我含糊地回答,走出水池,浑身湿淋淋的,有些冷。
“不与凌风商量?”
我抬头看他一眼,尔后很快将目光移开,心情烦乱地擦干身体和头发,我粗鲁又蛮横地穿上衣服,赤身露体与人谈话是不明智的,似乎整个思想都□在上官瑞面前,不想被人看透,我并不觉得自己反常,没有人喜欢被看透,那感觉糟透了。
然而上官瑞显然是不打算就此结束话题,“我想凌风他并不愿意离开。你失踪这一个月,他……”
“够了。”我打断他,“我知道怎样做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你觉得最好的,却不是他想要的。”
“想要的?”我朝他冷笑,“看来你比我更天真。你在期望什么?我与凌风来一场不顾一切轰轰烈烈的旷世绝恋?”
他双手环胸,探究的看我,揣摩着,然后下结论:“你放弃了。”
我不想回答,系上腰带往外走。
他喊住我:“等一下。”
我没有理睬,加快了脚步。
“脖子后面……”上官瑞一阵风似的闪到我面前,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不得已停住,摸了摸后颈,“什么?”
他比划着,指了指我的脖子和后背,“我建议您把衣领往上提一提,还有……背后的,唔……那些……”他吞吞吐吐的,弄得我更是一头雾水,“痕迹。”
“背后?痕迹?”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该死的!”我诅咒道,前两天的那次,还有昨天,闻人翼一定是故意的!
“刚才凌风看到这些,脸色很不好。”上官瑞唯恐天下不乱的补充道。
我拉高了衣领,推开他,狼狈地了冲出去。
微凉的风迎面扑来,我深吸口气,对身后的护卫说:“我想出去走走。”
“御五煎药去了,他说您需要休息。”御六恭敬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本想坚持,但御六脸上明显的疲惫与青黑的眼圈令我无法说出任性的话,这些护卫也不容易,应该体谅他们的心情。我回去自己的房间,进门才发现小七也在,他没有看我,只是坐着发愣,面色深沉,我吩咐御六他们去休息,有小七在,我很安全。
我走到床边,发现之前被弄脏了的被褥全都换了新的,脱鞋上床,钻进被子里脱下外衣放在一边,想躺下,才想起头发还湿着,只得靠着。我拎起被子闻了闻,没有阳光的味道,想起来福,他一直把我照顾的很好,给我做的枕头也随着我辗转奔波,终是葬身火海。
我轻轻叹气,不停拉扯头发,扯地头皮微微发疼,心里反而好受许多。
很久之后,我打破宁静祥和的假象,“我们谈谈吧。”
邱铭远站起来,背影僵硬且沉重,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下,一言不发。
许多话是不用说出口的,但并不表示不会伤人,我感到无力,轻叹道:“起来吧,你跪着让我感到别扭。”轻拍床沿示意,“坐这里,我有好些话想和你说。”
“臣……”他低着头,“臣不知该怎么说。”
“那就别说,听我说便是了。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拘谨的在床边坐下,游移了许久的眼神终于看向我。
“你不用自责,他并没有真正对我做什么。”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在意,轻松,却似乎达到了反效果,邱铭远眼中是心疼,他缓缓抬手,手指触到我脸颊上,又很快收回,“我不会放过他。”他恨恨道,话语中的坚决令我心惊,这两人要是对上免不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大战。
我极力思考该如何缓和这仇恨,“当初我用自己去换解药,就做好了被……的准备。起先我想与他同归于尽,但没想到他狡猾的只肯给一半解药。其实这一个月他对我挺好。”
邱铭远说:“他想烧死你。”
“是啊,他想烧死我。”我心虚地重复,“但我不也想他死么,而且还放走了魔教的仇人,他要杀我算不上过分,况且他没有真的对我下手,不是吗?我被救了,这说明他也不算太坏。”
邱铭远盯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把眼珠子撇到一边,下意识地挠头:“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他并没真的想杀死我。”越说越乱,看来要化解小七对闻人翼的敌意并不容易,我担心的是闻人翼出现的那天,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以哪张面孔与身份混进我们之中,以闻人翼的性格,想放心实在太难,脑子乱做一团,“算了,刚刚我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在为他开脱。”
“我没有,只是感觉,如果他想杀我,一掌就可以,又何必大费周章。”
“但事实是他把你留在那里,然后点燃了火!”他低吼,压抑着怒气。
我愣了好一会,发怒的邱铭远让我感到陌生,我差点丧命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的伤害比我想象的要深的多,一直知道他压抑着感情,但到底是如何,他从未对我说过。
“我……”他满面歉意,我抬手阻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
“王爷,你对他,是不是……”
我连忙摇头否认:“没有的事,你别多想了。”
“是么。”他轻声说,眼里充满疑虑,我本想再次强调,但又担心说多了反而会坏事,最后我选择转移话题:“你身体里的毒如果不及时解,会有危险吗?”
“性命是无碍了,但上官说也许会……”他的眼神马上变得黯淡,“不提了,我不会有事的。”
我猜测道:“会影响你的武功?”
他露出笑容:“不用担心。”
“我会想办法的。”看来是真的,像他这样的剑客,如果失去了武功,等于终结了他的生命。
他忽然收起笑容:“就算会散尽一身功力,我也不许你再去找他!”
从邱铭远嘴里听到“不许”这两个字真的挺新奇,我笑起来:“你更像是王爷。”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的态度异常认真,完全不理我的调侃。
我严肃的跟他保证:“我不会再去找他。”
但是他会来找我,我们之间的纠缠,已然成为定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我看了很多连续剧,所以米有更新了,O(∩_∩)O哈哈~,总结一下。
《神秘博士》第一到第四季,很经典的科幻系列剧,最喜欢第十代博士,可惜第五季据说他不演了。
《火炬木小组》第一,第二季,主角是个很帅的GAY,而且还结婚了,他另一半也非常帅。在片中他是个双性恋,基本这片子可以当BL剧来看。
《同志亦凡人》英国版,以前看过美国版,不过到第三季我就没耐心了,个人觉得英国版更精炼,也许人物不及美版的美型,但在情节处理上更胜一筹,而且我发现英国人不如美国人那么喜欢美男,他们更喜欢更深层的东西,有关美女也是,《神秘博士》和《火炬木小组》中的女主难看的我想哭。
《梅林传奇》第一季,讲述有关亚瑟王和伟大的魔法师梅林之间早年的故事,照理说这片子设定应该只是单纯的友谊,可是看着看着就味道不对了,小梅林和帅亚瑟之间暧昧的不行,本来以为自己写BL才会想歪,后来去贴吧一看,原来大家都是那么想的。
《伪装者》第一季,这片子是十多年前的老片子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正大综艺之后的正大剧场,当时是一集不落的追着看的,还有《侠胆雄狮》,绝对经典的片子。《伪装者》目前拍到第四季,我还剩三季要看,咳咳,所以说最近估计写文时间不会太多。
《丑女贝蒂》美版的主线很混乱,本来以为贝蒂会变漂亮,然后和老板日久生情,后来看第三季才发现编剧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失望之极。而且看网上新闻说《丑女贝蒂》收视率越来越低,可以理解,越来越无聊了,大家想看的就是灰姑娘,就是很狗血的剧情,一定非得超脱势必将被群众抛弃。写文似乎也是这样,真希望编剧能迎合大众口味。收视率不佳直接导致第四季难产,哎。
目前就是这些了,过年前还在当当上定了足有半米高的书,吼吼,人生啊人生……
HELLO KITTY不好惹
邱铭远从将军变身为小厮,本以为那句“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不过是夸张煽情的说法,谁料并非如我所想,无论吃饭睡觉散步上厕所还是沐浴,他都是寸步不离。我曾试图说服他不必如此,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妖人”去向,如何再跑?但他不为所动,只说自己职责所在,他不大会说好听的话,但那片心却是真的无法再真,为此我也无法恼他。
头几回洗澡,我洗,他陪着,气氛压抑又古怪,两个人不比三个人,再加上我和他心里都有那么点歪心思,又愣是要做出清白堪比日月的姿态,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反正我很煎熬,特别是我偷偷拿眼瞧他,刚好撞上他也在瞧我时,那一瞬间,脑子是真有些发懵。
只怪自己没有真正放下,当初耍赖和邱铭远睡一个被窝也不觉得尴尬,这感情变了,想再变回去,着实得下狠心不可。
不知不觉就入了冬,这一路,从繁华走到荒凉,为逃避战祸离开家园的难民越来越多,各州县官员解决的方法大多是把他们拦在城外,怕这许多人进城会扰了本地的治安,当然,有钱的不在此列,都是些原本就穷困的。
我一径埋怨有琴渊是昏君。
邱铭远说:“其实陛下早已下令让各地官员好好安置他们,但……以目前的局势,各地官员都是明哲保身,怕出了乱子不好交代,我想这些陛下并不知情,也是不容易,从即位那刻起,大小麻烦就一直未曾停过。”
听他这样一说我不禁有些同情起有琴渊来,“做皇帝可是不易。”想想历史,连连摇头,“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争着去遭那份罪。”之前的帝位之争我是没见识到,想来应该壮观,可惜了。
邱铭远神情肃然:“王爷,谨言慎行。”
我无谓地耸肩:“不碍的,他现在罚不了我。”
上官瑞凑过来:“王爷真没打过那张龙椅的主意?”仅凭这话就足以把他拿下治罪,上官瑞这厮真是百无禁忌,胆大包天。
邱铭远喝斥:“上官,不可胡言乱语!”
上官瑞似笑非笑,拿折扇轻敲手心:“差点忘了,你已入官场。”
这话说得很伤感情,气氛瞬即一沉,看邱铭远愣在那里我有些不忍:“入官场又非他自愿,上官瑞你别拿这话刺他,你逍遥自在一身轻松那是命好,真当小七是朋友就该体谅他的不得已。我知你怀念曾经一同笑傲江湖无拘无束的日子,小七也是一样,谁又不想那样活,我也想啊,可是行吗?人各有命,不是不想,是不能。”
上官瑞不是个扭捏的人,想了不多时便笑起来:“王姑娘教训的是,不管是否入朝为官,凌风依然是凌风,我们是朋友,这点永远不会改变。”随后用肘子撞了撞身旁的邱铭远,“对不住啦。”
邱铭远也想说两句,但又像是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一笑。
上官瑞直摇头,爆料说:“以前在江湖上就是如此,旁人与他搭讪他大多不理不睬,大家都只道他冷漠脱俗,还送了个“绝情剑客”的称号,其实就是个不善言辞的呆子。”
我大笑起来,原来如此。
“但女人很吃这套。”上官瑞用折扇敲敲邱铭远的肩膀,笑得很是暧昧,邱铭远拿眼瞪他,可惜效果不佳,上官瑞绘声绘色地说起书来,被搭救的富家小姐,武艺高强貌美的江湖女侠,心气高洁的风尘奇女子更是必不可少,天雷外加狗血,听得我浑身汗毛直颤,说到最后上官瑞颇有些忿忿,“论长相我高你一筹,论才智我也高你一筹,为何那些女人就是看不上我?”
活跃气氛是上官瑞的拿手好戏。
邱铭远叹了口气,摇头不理他,尔后深深看我一眼。
我忙把眼神错开,“大约还有几日能赶上晋王?”
邱铭远答:“天好的话,大概两日。”
“两日……”我轻声喃道,撩开帘子往马车外看,已经进城了,没了那些逃难的人,有种祥和的错觉,但细细看,就能发现行人脸上大多是愁眉不展。再有两日的路程便是晋王下榻的地点,也是目前正被曜日占领着的城池,“你今儿找时间给皇兄写封信,把一路来的情况给他说一说,让他想法子解决了那些人的安置问题,天越来越冷了,为了活下去难保不会有人带头起来造反,外忧就够他头疼了,如果再加上内患,后果不堪设想。”
邱铭远应声,也是满面愁云。
睡到后半夜被梦惊醒,伸手一撸,额上全是汗珠子,是冷汗。依稀记得梦里被一小队长相凶残地日本鬼子追杀,我惊惶地不断奔跑,鬼子追的很紧,我想加速,四肢却不大配合,身后的人伸长着手,只差一步便能追上来。害怕的感觉太真实,几乎以为不是梦。最后跑的筋疲力尽,动了放弃的念头,却意外的发现不知怎么就进了家门,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要关门,把危险隔绝在门外,却不料门和门框不配套,短了一截,越急越乱,越乱越急,眼看着就要被抓住,就在这时,醒了。
梦是黑色的梦,黑暗总是能加剧人的恐惧感,我坐起来,看向在地铺上沉睡的邱铭远,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朦朦胧胧地,很安详。
冬天地上寒气重,对身体不好,我说不如睡床上,一人一被窝不打紧,他说不用,我想了想,没有坚持。
披了外衣下床,小心的绕过他,推开门,才惊觉室内室外温差不小,冷风一呼,鸡皮疙瘩立起,想回去拿件袄子又怕扰醒了地上的人,罢了,紧了紧衣襟出了门,只当吹吹冷风醒醒脑吧。
没敢走多远,靠在走廊尽头开了窗晒月亮,邱铭远要是醒了出来寻我,只消开门往左一瞧便能找见我,不至于惊了所有人。
出得这城再走一日就要正式跨入被曜日占领的地界了,心情复杂的很,就和那年大一,文艺部组织演舞台剧《梁祝》,我将上而未上台时的感觉差不多。那时以为自己准备的够充分,待在后台看到台下黑压压攒动地人头时,才发现脑子早已一片空白,什么沉着冷静早就不知扔哪犄角旮旯了,畏怯地只想逃跑,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就和现在我不能跑一样。
当时我演的是马文才,选角时王子公主自然不缺人演,问题在于“巫婆”,几番商讨后,我自愿抗下了这重任,谁让咱长的不帅又是部长呢。搁现在这脸怎么也得演个祝英台啊!
记忆很清晰,我紧张的不行,叫了几遍到也没听见,最后是被人推上台的,那个推我的人就是扮演梁山伯的乐书文,差点叫人笑话死。演完后群众反应马文才其实是个好男人,部里总结我演得极其失败,我直喊无辜。其实要说起马文才,我的确觉得他还不赖,在那个时代,他肯成全梁祝二人那是情分,不肯成全那是本份,古时婚姻本就讲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马文才本身也没有自主权,后来他肯让祝英台去梁山伯坟上祭拜已是宽容之至,可见他对他们终究是同情的,但无奈时代体制,大家不过同为牺牲品罢了。
呵出一团白雾,我站在原地轻轻跺脚,这时,一件厚实的黑狐大氅无声无息地把我裹住,一惊之下回头去看,邱铭远皱着眉头站在我身后,说:“怎么出来了?还穿的那么少。”
我一指天上的弯弯残月,笑嘻嘻说:“睡不着,起来晒月亮。”
大约是没听过晒月亮一说,邱铭远愣了愣,然后陪着我笑,很温柔的模样,“那也该多穿些,别冻出病来。”
我抬头继续看天,邱铭远的关心捂的我心尖暖暖的,自然而然也想起了来福,叹气道:“也不知来福好不好,去伺候皇兄可苦了他了。”
邱铭远说:“王爷多想了吧,去伺候皇上对宫里的人来说可是件美差。”
我很不以为然:“伴君如伴虎,那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千小心万小心,只怕惹了他不快,拖出去打几十板子那是轻的,要身子弱点的,被杖毙了也就是一席子埋了。还有啊,动不动就砍手砍脚挖眼割舌的,别以为只有牢里有刑罚,宫里那才叫个恐怖呢,随便给人按个罪名就行,判都不用判。弄死个人就像是碾死只蚂蚁那样简单。皇宫就像个笼子,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野兽,没东西能逃出去,强大的以虐待那些弱小的来排解自身的痛苦,还美其名曰弱肉强食,其实只是一群疯子,是疯子——”有缺憾的男人和整日等待的女人,怎么能不疯。
邱铭远大约是无言以对,只有沉默,要他接受这样的事很不容易,像他这样的江湖侠客是活在阳光下的,许多事他想不到也不会去想,在这个落后的时代,皇宫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最神秘高贵的地方,殊不知这高墙内令人发指的肮脏。
“按理说皇宫不该是最安全最有王法的地方么?”我自问道,古代这君主制度难怪会淘汰在历史的洪流中,人类在不断探索不断进步,缺陷固然还是存在,但相比起以前要好的太多了,不由的有些怀念,轻轻叹息,“还是会想家啊——”
“皇上,虽说他,……终归是您的亲人。”
侧过头,看他一眼,他也正盯着我,这言不由衷的话大概连他自己也是不信,不过是顺着话想安慰安慰我,我笑了笑,搓搓手说:“回屋吧,我快冻僵了。”
邱铭远跟着我回了屋,我还是睡床上,他还是睡地上。
蜷在被窝里冷的牙直打架,冰块似的手放在腰侧捂着,想起了热水袋、电热毯、取暖器……就算没这些,好歹来个闻人翼也行啊,那家伙脸是冷冰冰的,但身体却很温暖,不由忆起那些同榻而眠的日子,那份感觉,撇开前因后果不说,有没有一点幸福的成分在里头?我有些迷茫。
“冷吗?”黑暗中,邱铭远瓮声问道。
我迟疑了两秒,“还好。”就这样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于我,于他,都是如此。
两日后的正午,我们到达云城城门前。
“停下!”有人喝斥。
马儿嘶鸣声响起,马车停了下来。
今天车内只我一人,邱铭远驾车,上官瑞也老老实实的在骑马,今儿是正式跨入敌区,让人瞧见一车人嘻嘻哈哈的不像样。
“车里是谁?”那人语气不善。
邱铭远道:“车内是我崟月的琼亲王。”
“你说就是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奸细?”
两日前我已命人给晋王送了信,告诉他我今日将达,难道说他没告诉手底下人?现下这城门如边界线,哪会有人贸贸然就越界,看来这位诚心就是想要找碴。
“公文在此。”邱铭远没恼,不想那人却得寸进尺,“不看,老子不识字!老子要看车里的,听说这琼王爷是个大美人,这出来的要是美人儿老子就放你们过去,要不是,哼哼,一个都甭想走!”话里话外都透着猥琐的暗示。
众兵士顿时哄笑起来。
心情随着笑声一径往下沉去,在还算是崟月的国土上,一个区区守门的兵士都敢如此蔑视我,那将来的日子,不由打个冷颤,甩甩头,会有办法的,我挺了挺腰杆,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曜日有书文在,我信他,也该信自己。
“小七。”我在车内喝道。
车外顿时安静下来。
“属下在。”
“本王今儿心情不好,再有人敢出言不逊一律给本王拿下,擅自靠近马车者直接就地正法。本王是真是假是随便哪个下贱东西就能瞧出来的?让他们去把晋王请来,咱们就在这等着,本王多的是时间和耐性,耽误了行程看是谁来担这罪责。”当久了HELLO KITTY,也该变回老虎来现现,才万里长征第一站就栽了个四仰八叉,不等于默认了以后谁都能在我身上踩来踩去?人善人欺,自古如此。
邱铭远似是微微一怔,打了个顿才应道:“属下遵命!”
“你奶奶的不识……”话没说完便没了声息。
我在车内躺下,闭眼听着外头的动静。
邱铭远道:“得罪了。请令人去通知晋王一声,琼王在此等候。”
“呸!凭你们的身份,也配!”那人显然是被邱铭远制住了,可以想象,他漂亮的身手顺带还唬的那一帮子阿兵哥不敢轻易上前。
邱铭远没有说话,只听那人“闷哼”一声,随即吼道:“要杀就杀,别以为老子怕死!”
我笑了笑,倒是条硬汉。坐起身吩咐:“小七,放了他。”
邱铭远不带犹豫的应道:“遵命。”
那人骂骂咧咧:“娘的,别跟老子面前耍把戏,老子不吃这套!”
我自顾自问道:“晋王有没有看我的信?”
“看了,十二回来说是当着他的面拆着看的。”
“哦,那我们就再等会吧,估摸着快到了。”
“不用让人去通知晋王了?”
“不用。”
话没说完多久,就听邱铭远小声说:“青岚来了。”
果然如我所料,晋王怕有失战胜国太子的身份就派了青岚前来,现在才出现怕也是想看出好戏。
青岚上前好言了几句,邱铭远没答话。
我道:“本王这身份是真是假尚且不明,怎可轻易入城,不怕是奸细么?还有劳青岚侍卫走一趟去请晋王前来,弄了清楚才好,本王就在这等他。”
又说了几句,我坚持不入城,最后青岚只好去通知晋王。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看了几本清穿,深深感概于皇宫里压抑的气氛,那是真不可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的地方。想看小七洒脱豪迈的童鞋要失望啦,既然入朝为官,他就不再会是无拘无束的江湖侠客了,而且玲珑要去的地方是危机重重的敌国,在崟月皇宫里玲珑尚且不能太放肆,何况是在曜日。小七要保护他,不仅仅是出了事上去拼杀,还要时时防他口没遮拦的胡言乱语,可怜的小七啊,你肩上担子太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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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
青岚走后马车外再没人敢大声喧嚷,只有些微如麻雀的叽叽喳喳声飘进耳朵里。我眼观鼻,鼻观心的盘腿坐好。我思故我在,一切不为外界所干扰。
不多时,便有一阵急促地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听声音不止是一匹马。
来得还真快,原以为他会拖那么一两个时辰抬抬架子,顺带杀杀我的气焰,没想到他如此配合,这我倒是始料未及。又或者……先前那一吻,他是真的动了心?怎么可能!拍了下脑门笑起来,晋王贵为太子,将来会成为皇帝,第二个有琴渊,人对于他们来说只分为有利用价值与没用利用价值两类。动情,简直可笑。
但话说回来,我摸摸脸颊,玲珑这张面孔,也是不错。
马蹄声已近在咫尺,众兵士忿忿跪下行礼,口呼“太子殿下千岁”。
时机已到,我掀开帘子从容地走下马车,眼睛一时无法亮光,微微眯起,昂首看向他:“晋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可悲又可怜的菟丝花终于意识到光靠信念无法生存下去,它决定向命运低头,努力攀爬上眼前这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紧紧缠住。
马背上,晋王居高临下静默的望我,背着阳光被阴影遮蔽的脸上一片荒芜,倒是挺应这前也黄土,后也黄土的景色。
晋王的沉默令我有些尴尬,我收回目光与笑脸,四下环顾,目之所及无一丝绿色,就算是冬天也不应如此,远处几颗像是被火灼过的残树孤孤单单,凄凄惨惨的立着,见证着此前发生过的大战,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战鼓雷鸣,千军万马厮杀在一处,然后便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我这出生和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不由肃然起敬得挺直了脊梁,不由我多想,很快思绪就被晋王冰凉应景的质问拦腰截断,“赵参军,还记得本王昨日是如何吩咐你的?”口气甚是威严。
这赵参军大约就是方才那位趾高气昂,无礼之极的军官了。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跪着向前挪了几步,来到晋王马前,低头匍匐在地。
“琼王乃我曜日贵客,本王尚要以礼相待,你等竟对他出言不逊!”
晋王这话说的是赵参军,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心里暗笑,他装个样子也就是唬唬人,光打雷不下雨,既然面子我已争足,自然是要给人台阶下的,清了清嗓子,说道:“所谓不知者无罪,赵参军也是职责所在,请殿下莫要责怪。”
晋王冷哼,“冲撞了琼王,岂能就此罢了!”
我轻叹一声,这场面上的推来搡去假的可悲,但却不能不做,“殿下仁厚,赵参军耿耿忠心,身为武将言辞上自有不当想来也是无心,现在既已证明了本王的身份,还请殿下勿再追究。”
晋王沉默了几秒钟,看似在斟酌,随后道:“赵参军,既然琼王为你求情,本王就饶你这回,记得将来行事要三思而后行!”
赵参军赶忙磕头谢恩:“谢殿下不罚之恩。”
“该谢的是琼王。”
他转向我,头磕的很是勉强,“谢琼王。”
我伸手搀他:“不谢,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这些将士都是战场上的幸存者,那些牺牲了的人用鲜血换来了胜利,换来了土地,到头来却让皇帝用来换了个没用的“祸水”,他们的愤怒理所当然。
他明显一愣,随后抬头看我,这一看更是让他直了眼。
我尴尬的抿嘴一笑,玲珑长得真是罪过,手上用了点劲,唤醒对方的神志。
“都起来吧。”晋王道。
赵参军也知自己失态,我松开手后他立马退开到一边。
趁着众人未抬头看我,急忙从马车里拿出大氅披上,戴上兜帽遮去半张面孔。
“王爷,上马车吧。”邱铭远走到我身旁。
我抬头看向晋王,他说:“走吧。”
我点头嗯了一声,回身上了马车。
晋王今日算是给了我十成的面子,一旦传了开来,总是能让曜日的部分人对我忌惮几分,日子相信会好过一些,但这只是开头,前路多艰险,还需小心谨慎。
没想到晋王落脚的地方竟是县衙,站在写有“公廉”两字的匾额下,心里莫名不快。且衙内外站的全是曜日的兵,我问:“地方官员哪去了?”
晋王把马缰交予青岚手中,看我一眼便往里走去,“牢里。”
崟月的官还算是有骨气,没因为曜日破城而集体逃亡。
我欣慰一笑,拉了拉兜帽,把那些士兵好奇的目光全数隔离起来,跟着晋王走了进去。
“这次我能回来,是不是让你感到很失望?”
走了一阵,我忍不住小声调侃他,晋王闻言突然停住,但只顿了顿便又迈开步子。
他既不答,我也不好再“挑衅”于他,玩笑就此打住。
他把我安排在他相邻的屋内,更是派了重兵守卫,本想笑他多此一举,但鉴于他此时显而易见的阴沉,我很识时务的一路保持安静,只听从,不发表意见。
大约是晋王觉得我的飞龙十三骑很碍眼,把他们安排在了另外的院子,邱铭远也不例外。我倒是为此松了一口气,这一路让他盯的够呛,隐私权被剥夺的一点不剩。待人都走光后我在屋里好好睡了一觉,醒了之后,我按着闻人翼教的法子练了会心法,直到晚饭时被人打断,晋王的随从过来请我去他那里用饭。
晋王住的屋子是县太爷的房间,比我那间大一些,倒也不见华丽,书却是摆了不少,这云城的父母官想来是个好官。
天冷便暗的早,屋内已掌起了灯,晋王坐在桌边端着酒盅看我,桌上是简单的四菜一汤。
我撩了袍子坐下,“你打算一直关着他们?”
“等你到了曜日,自然会放人。”
我点头,“谢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酒壶往我面前的酒盅里倒酒。
透明的大概是白酒,闻不见所谓的酒香,倒是满屋子扎扎实实乙醇的味。
他倒得很慢,满了之后还再继续,我忙提醒他:“满了!”
他又点了两点才放下酒壶,杯中酒高出杯沿一点,成了一个平滑的弧形,却又没溢出,实在好水平,看他这架势是想与我把酒促膝长谈,不过就我这一瓶啤酒的酒量,只怕喝多了闹笑话,我说:“我酒量不好。”
晋王却答说:“这酒虽比不上宫中的佳酿,但已是附近能寻到的最好的酒了。”他原来误以为我嫌弃酒的质量。
我连连摇头澄清:“我不大懂酒,平日也很少喝。但既然晋王有这般雅兴,我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的。”
晋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十足一副酗酒的摸样。
漂亮话已经撒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一口闷。
酒是温过的,进入胃里只觉得暖暖的,并不是我想象中辣的呛人的烧刀子烈酒。
晋王又为自己满上,一口饮尽后,沉着嗓子道:“我的确失望。”
他的话说的没头没尾,我正给自己倒酒,忍不住就抬起眼看他,寻思着他失望什么,等明白了时,酒盅里的酒早就满的溢了出来,慌忙放下酒壶,凑着杯沿吮了一口,嘴里涩涩的不是滋味,不禁在腹中埋怨古人说什么好酒,美酒,我看是喜欢自虐的人才会爱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都没更新啦,知道对不起各位看客,但实在力不从心,每每夜晚躺下就想敲打键盘写故事,可白天醒来却没了感觉。这就像是以前没写书时,肚子里有故事,却没有勇气提笔把它写出来,因为开头简单,持续写下去,直至结尾却非常困难,也是因为如此,晋江遍地是坑。
我是想缓一缓,不想写的时候就放慢速度,等想写了,再卯足劲头好好写,总之是不会弃坑的,只是辛苦了追文的亲们,我想把另一篇放一放,年内先把这篇写完再说,大概也是我一直一心两用的关系,最后两头空啊~~
PS:古代早前酒的度数是比较低的,武松喝的十八碗酒相当于是二斤56度的二锅头(这是查百度才知道的),所以用的酒具也比较大,直到后来浓度越来越高,酒具也变得越来越小了。不然古人喝两杯就倒了,也就谈不上什么把酒言欢啦,全都把酒倒地了~~
各怀鬼胎(1)
“但又觉得庆幸。”晋王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愁苦矛盾的表情。
我诧异的看他,只呆愣了一秒便想了明白。轻轻哼笑一声,该说晋王肤浅呢,还是大多数男人都逃不脱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无怪乎历史上会出现烽火戏诸侯这类荒唐可笑的事件了。端起酒杯轻轻的啜,不由想起有琴渊,对他的理解又多了几分,或者说是欣赏。
“真的?”我放下酒盅,漫不经心的敷衍,脑子里盘旋着许多其他念头。
晋王微愠,冷哼一声,随后一杯接着一杯的直往肚子里灌酒,插空还抛出句狠话:“死了倒是简单。”
我抬眉,淡笑说:“我也如此认为,但没办法,老天不收我。倒叫殿下你失望了,天不遂人愿啊——”话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吧嗒一声,晋王把手中的酒盅扣在桌上,提高了声音道:“你是真不懂我说的话,还是装糊涂?!”
他眉头微皱,两颊熏然泛红,满是愤慨表情。
我抿了抿唇,歪头探究地看他,客观来说,晋王着实也是位出色的美男子,眼睛细细长长的,眼尾微微网上勾起,笑起来下眼皮会略微鼓起,是很标准的桃花眼,所以乍一看会显得有些轻浮,而不是似闻人翼的凤眼,带着犀利的冷然。鼻梁细挺,鼻头不够有肉,嘴唇略薄,色泽偏红,我一路打量,玩笑似地想,其实跟了他并不算亏,想着便不由自主笑起来,很可笑。
晋王急切地拉起我搁在桌上拿着酒盅的手,拢在掌心,杯子顺势便被甩在了地上,就在我可惜那只翠玉杯子时,晋王拉开琼瑶腔苦诉:“为何你不明白我的心?!”
我不受控制地微一颤身,“我——”
我应该配合地捂住耳朵,大喊着“我不要听我不要听——”然后歇斯底里地冲出门口,这才够应景。
“玲珑!”
“啊?”我回过神来,这胡思乱想的毛病总是改不了,面对晋王如此“深情”表白当口还能悠闲如斯,连自己都不禁佩服起自己来。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被紧紧握住的手上,这情形着实尴尬,现下真是我要依傍晋王之时,所以说抽手未免不大聪明,但让他握着又怕造成他的误解,引起许多不良后果,比如说被用强……等等,之前并非没有先例。
“殿下,您醉了……”我无可奈何地说。
思考再三,决定给个台阶他下。
“我清醒的很!”他并不领情,激动地喊:“玲珑,不要去曜日!”
“啊?”我一愣,“不去曜日?”
这时我才真正反应过来,晋王今晚的“表白”目的何在。
苦笑自己单纯,傻傻地当他是周幽王,原来是刘备才对!
“父王这次用八个城池来换你,难道你不明白他在打什么注意吗?”
我笑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父王想娶我做他的妃子?曜日可以有男妃?”
“玲珑!我并非在与你说玩笑话!”
我依然笑个不停:“那你想我怎么样?不去曜日,然后呢?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而你就在曜日某处置个宅子,把我往那一送,养着我,殿下,我没说错吧?”
“如果,如果你愿意……”
我把手轻轻从他掌中抽出,摇摇头:“承蒙殿下错爱,玲珑受不起。”
我的拒绝并没令他显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自嘲的笑了笑,复杂的看着我说:“虽然我已贵为太子,却还是比不上我的父王。”
我话中的意思我明白的很,他自己居心叵测,又有何资格来嘲笑于我。
我不客气地回道:“殿下于我也非真心,又何来谁比得上谁呢,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比性。玲珑不过是只待宰羔羊,选择殿下,或是王上结果都是一样。但有一点不同,跟着殿下,崟月的子民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然而跟着王上,玲珑起码在崟月还能博个好名声,也算是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国家了。”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便拱手告辞:“玲珑连日奔波,又不胜酒力,已感头晕体乏,本事想陪殿下尽兴,现在看来怕是无法如愿。我先回房休息了。”说完便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去,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才吐出一口长气。
房中没有点灯,很黑,也很冷。
我望着某处呆滞着站了好一回,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总还是脱不去那层真心,无法习惯这儿人与人搁着肚皮的那层心眼,还以为古人傻,其实自己才真傻。原先是想靠着晋王,这会子想,只怕是挖坑卖自己。
晋王也不见得对我全是算计,真心或许有一些,但沾了政治权利斗争,味儿就全变了。
忽然想起书文,他在这呆了有27年了,比上一辈子活的日子还长,不知会不会和以前不一样。他走之前还在生我的气,的确,他是有理由生气的。但让人暖心的是,生气归生气,还是安排好了一切。心宽慰了不少,曜日险,但总还有书文,他不会让我有事的。
在云城只过了一晚便又启程向曜日去了,这次走的很急,大抵是曜日那方催的紧了。
晋王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表面上我一直找赶车的邱铭远聊天,心里想的却是不知晋王又在打什么主意。
晋王靠在一边闭目养神,一路上没与我说一句话,好似昨晚提议要包养我的是另有其人,让我不由想起了上次那一吻后也是如此,撇的跟个没事人似的。
既然他如此,我也暂且把心放下,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几天后,我收到了有琴渊的回信。
御五把信交给我时晋王也在场。御五选择这个时间不是没有道理,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私下给不定晋王会怎么想,不如大方些。
有琴渊的信里果然没说什么要紧的事,只说了些关心话,还有我说的那些他会好好处理。
看了两遍,确定没任何“暗语”在里头,我把信纸递到晋王面前,“殿下可想过目?”
晋王也不客气,接过去就看,看完总结说:“渊帝倒是很关心你,你也挺关心他。”
我眉头微一皱,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就那么怪,难道说是因为我心里有鬼?
“我们是兄弟,互相关心本是应该。”
各怀鬼胎(2)
晋王别有深意地瞄我一眼,好似在说:我知道你们俩之间有奸情!
我向来是做不得贼的,没被抓就自己先心虚。记得这个话题老早之前就被提起过,当时我是如何忽悠过去的?一时想不起来,额上有些冒汗,还没被逼问就自个慌了阵脚,够没出息的。这就是说谎的坏处,当时说的振振有辞,转眼就被抛在了脑后,只怕前后不一的说辞说被当场捅破,只好奋力回忆。
“你以为本王真信你们是兄弟情深的说辞,那你未免太小瞧了我。”晋王略带讥讽,话里话外皆透出熏死人的酸意。
我镇定心神,笑了两声,“玲珑从未小瞧过殿下,何出此言呢?”
先敷衍着再说,就算真是让他知道了我和有琴渊之间的那档子事,顶多给他来个破罐子破摔,看他能奈我何。
“你与渊帝……与他……”他犹豫了一下。
“如何?”我接话道。
他皱眉,大抵还是问不出口,过了会,待他彻底横下了心要开口之时,却被突然而至的上官瑞打断了话茬。
“希望在下的出现没有打扰到两位王爷的雅兴。”他嘻嘻笑地没有丝毫诚意。
“雅兴?”我环顾这算是宽敞的马车,光线昏暗,气氛压抑,能有个屁雅兴,但瞧在他无意中为我解围的份上,决定不与他计较。
“你有何事?”晋王不悦地一挥手。
“在下是来向两位辞行的。”他洒然一笑,拱手施礼。
我感到突然,他向来来无踪去无影,无拘无束地,怎的这次要来辞行。
“你要走了?”
“放心,只是离开数日去办些事,琼王不必太过挂心。”他暧昧的冲我笑,特别欠扁的模样。
“谁会挂心!最好走了别再回来!”我向他呲牙,这人真是不能给他一点好脸色看,犯贱的很,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去办什么事?”
上官瑞倒也没卖关子,大方的说:“前些日子与琼王说起过的钟千,我得到消息说他这几日出现在了祁山附近,所以打算去寻他来为琼王治病。”
“为我?”我着实吃了一惊,之前与他说到要去寻钟千,却不想他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不由的有些小感动,但我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听他道:“琼王不必太过感动,能为像您这样的美人办事,是在下修了几世的福气——”
刻意放慢的语速和拖着调子的调侃话让我气不打一处起。
“谁感动了谁感动了!要你多事去找钟千,难道我自己不会去找?!”
他只是哈哈大笑,嗖的一声便没了身影。
最瞧不惯这些武林人士拿轻功在我眼前炫耀,我撩开帘子探出半个身体大声朝天空骂道:“走了就别再回来!”
外头的休息的人都惊诧地看向我。
我自感失态,连忙缩回马车中。
晋王道:“琼王,你的人缘真是好。”
这话还是听不出好坏,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哪里,哪里——”
“只是这钟千又是何人?”
“是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数月前的那场大病令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御医们虽都束手无策,但我想只要有希望还是该试试的。”
他自然是信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说道:“那些曾经失去的记忆真是如此重要?”
我轻轻叹气,上半身颓然地倒下去,额头贴着垫在身下的毯子,闭上眼缓缓道:“自然是重要的,当你某天醒来,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身旁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亲人,朋友,全都消失不见,从此只有独自一人,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知该相信谁。没有自主的权利,只能任人摆布……那种感觉,很无助。”
“玲珑……”温热的手指触在脸上,抹去眼角的泪水。
喉头涩涩地,我忙吞咽下一口唾沫,直起身抹了把脸,“我很好。”
晋王的理解与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自然不尽相同,但话却是真话。
晋王沉吟一会才道:“看来我并不真的了解你。”
我笑了一声:“慢慢会了解的。”
偶尔的示弱,效果果然不错。
上官瑞走后的第五日,难得的风和日丽,阳光明媚,虽还是冷,但并不影响我随着阳光灿烂的心情。
车队在一个不知名的美丽湖边停下,暂作休整。
“今天天气真好。”我跃下马车,忙扭扭腰伸伸手,迫不及待地舒展舒展筋骨,整日窝在马车里,简直就是整日背壳生活的蜗牛。
邱铭远拿着大氅就要为我披上,我皱眉想要拒绝。
他脸一沉,“天冷了,小心着了风寒。”
我认命的裹上,摸了摸柔顺的毛边,感觉这形象像极了出塞的昭君,不由哀叹一声。
铭远略有些担心的看我,我翻翻白眼,心中有些怨气也算正常吧。
“陪我走走吧。”
他点头,顺从地跟在我身后。
两人默默地绕湖走了会,粼粼波光在阳光的照耀下亮的闪眼,湖面随着微风轻轻地荡着,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想起之前与上官瑞说起地要让铭远回去的事,我问道:“小七,你想家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耽搁一会才说:“还好。”
“皇兄真是不近人情,你正是新婚,却还是选你来办这趟差。等我在曜日安顿下来就给皇兄去信,让他调你回去,你说可好?”
我说完一大通话,偏头一看,没了人影。
停住脚步扭转身去,只看他站定在离我两米远处拧着眉头看我。
我微笑重复:“你说可好?”
风轻轻的吹,带下数片落叶,在我两之间盘旋而下,静幽幽地,缓缓落地。
他无言的一直一直望着我。
我心里仿佛拧衣服似的,越旋越紧,拧的微微发酸发疼。
好半晌,他才挪动了脚步走上前来,轻声说:“走吧。”
他从我身旁越过,带起一丝丝寒气,这回答算是允还是不允?又或是他根本没的选择,我是主,他是臣,我说东他自然不能向西。想起一起经历过的这些日子,闭上眼睛,镜头一格一格在我脑中闪过,就这样吧,我与他,还能如何……
“走吧,走吧……”我喃喃道,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越走越远,谁也没说掉头,只是静静往前走。
过了一片林子,前方出现一座颇为落魄的小庙宇,灰败的大门昭示着惨淡的香火。
寒碜虽是寒碜了点,却有着战火中寻不见的宁静。
“进去瞧瞧?”我道。
他答:“好。”
迈过门槛,一位长须老僧正在院子中扫地。那老僧见有人来只斜眼瞟了瞟,继续扫他的地,连个招呼也不打,倒是个性的很,也难怪这小庙香火好不起来。
我自顾自往里走去,庙里是一座佛像,不知是哪位尊神。
在现代我是个无神论者,自是不大关心这些,但有此经历之后……人生无奈啊!
我在佛前的软垫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又拿起案上的签筒诚心求了一支。
签文写道:截发迎宾否也贫,贫中贤妇更何人,古今只有陶冉母,所以留名万代闻。
“陶冉母?”我看的莫名其妙。陶冉我是不知,但陶侃母剪发待客的故事却是知道的。
这时那老僧走了进来,对我施礼道:“施主可是要解签?”
我忙站起身,把签文递给他,“劳烦师傅了。”
他看看签文,又看看我。
“施主可是陷入困境之中?”
我想了想,点头道:“算是吧。”
“施主想问何时?”
“问……问自身吧。”
“老僧赠你四字,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我细细琢磨其中含义。
“施主切记凡事隐忍待时,当下虽困窘至极,但只需存着正直之心,终必有好处,日后遇上麻烦,切不可妄动横行。”
我施礼道:“谢师傅赠予良言,在下必谨记在心。”
我示意邱铭远给钱,本以为世外高人大概会推拒,没想那老僧却理所应当的收了,还说道:“相识便是缘。施主虽是富贵之人,却坎坷多波折,想要一切平顺,只需记得最初那份心就够了。”
最初那份心?我不大明白,大概是说善良之心吧,可善良真能够帮我度过所有难关?我十分怀疑,很傻很天真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签是偶今天求的,灵感一发,让咱家玲珑也求上一签,哈哈~~~陶冉是偶瞎侃的,抱歉啊抱歉,其实应该是陶侃母,但这架空了,不好那么写,借用下子吧~
神医现身
往回走的路上,我嘴里一直嘀咕着那老僧所说的“隐忍待时,切不可妄动横行”,思来想去最后是连连叹气。“忍”字心头一把刀,说着简单,做起来可是困难之极。脸上是愁云惨淡,铭远见状便出声安慰,但无奈嘴拙,每每都不达要点,开解不成反更淤塞。心事镣重压得我连喘气都似乎不大顺畅,想起几个月前刚醒来在皇宫的那段日子,逍遥洒脱,看事更是超脱,那时想:去哪都是一样。可事实上,能一样嘛?!
不知不觉已走回队伍旁,大家都还在休息,只有晋王背手立于湖边做玉树临风装,我稍扭头吩咐铭远:“你去休息吧。”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施礼退下。
我刻意踏着重重地步子走过去,在他身旁站了一会才颇为感叹道:“景色真美——”有话没话,以这词开场都不会有错,就跟英国人爱谈天气是一个道理。
“是啊——”他也是轻叹一声,眯着眼看向远方,眼中仿佛藏着许多心事。
“有心事?”
我弯腰捡起脚旁一块形状略扁的石头打水漂,好久不练身手,石子在湖面上只轻弹了两下便咚得沉入水中,我皱了皱眉,又捡了快扔第二回,这下总算不负我所望,连蹦跶了四下才落入水中。
晋王眉眼一挑,看着我眼珠子都没转,似乎很有兴趣。
不一会,他也捡了块石头开始学样。可惜光有架子没有水准,石块直接斜着四十五度角“咚”的一声砸入水中,还连带水花四溅。
第一受害者——我,被溅了一脸,深吸口气用袖子糊了糊脸:“殿下,您就是对我有意见也别这么打击报复啊!”
晋王轻咳一声,低姿态的话他说不出口,我也不勉为其难,演示着又扔了一块出去,说:“看,要用手腕的力量。”
晋王到底不笨,悟性也算不错,等扔第三块时已能让石块在水面连弹三下。
我连连拍手,“不错不错。”
他笑起来,俊脸在阳光下颇为灿烂,一时间似乎阴霾顿消。但也只是似乎,眼神只对望了一会,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弭殆尽,剩下的只是隔阂。
沉默了一会,我说:“抱歉。”虽说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但既然他总是觉得我红颜祸水,那说句抱歉也绝没有坏处。
他似有若无的叹了声,“你没有错。”
我呵呵轻笑,“殿下不是一直都在指责我红颜祸水,怎的现在又转了心念?”
“承琪。”他忽然说。
我一愣,“什么?”
“我的名,不用总是晋王殿下这般叫,以后称我承琪便可。”
“承——琪——”我喃喃重复,自认识他起就知道他叫晋王,当真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回他让我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是否表示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不明白他这是怀柔政策,或是其他什么,且当他是真心的吧,我笑道:“好,我称你承琪,你唤我玲珑。琼王晋王的,确实生分的很。”
他笑笑表示赞同。
又聊了会不痛不痒的事,青岚前来禀报:“上官公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说是要见琼王。”
“他回来了?”我欣喜,才不过五日功夫,他倒是不拖沓。
青岚点头。
我对晋王说:“那我先过去了。”
晋王道:“我与你一同去,我也想见见那位神医。”
神医大家都仰慕。
五日奔波,上官瑞面色依然俊朗堪比七月里的阳光。他手中转着折扇,潇洒的朝我们微一颔首,“两位王爷,多日不见,可是想念的紧。”
不理他的油头滑脑,我开门见山的问道:“钟大夫人呢?”
他笑了笑,折扇一指远处一辆青色马车,马车边还有个白色人影,因为离得远,看的很模糊。
晋王脸黑了一半,我了然于心,一平民百姓来见皇宫贵族居然不主动来拜见,却等人去拜见他。“世外高人不拘小节,殿下别在意。”
我如此一说他也不好再生气,只是说:“刚刚我们说好的,你又忘了?”
“承琪……”我反应慢一拍,只好拱手表示抱歉。
上官瑞用扇子头蹭蹭下巴,抱胸做楚留香状,嘴角的笑意更是深地扎人眼:“几日不见,两位王爷倒是亲密了不少。”
“我呸~~”快带我去见人!”
我的温文尔雅一见他准失控。
“钟先生说了,他只见病人。”一句话把晋王挡在了原地。
“这……”我为难的挠头,看着晋王锅底似的俊脸,辞不达意道:“高人……是这样的,你别在意啊——”
高人的确跟俗人不同,王爷一样不放在眼里,也不怕这儿那么多兵一拥而上,直接把他给卡擦了。他不渗,我倒是冒冷汗了,人都在人家手心地里攥着呢,没本钱牛啊!
“你去吧。”晋王忍了忍,大度地说。
我绷紧的脸部肌肉松了松,对上官瑞吆喝:“还不带路!”
他挂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王爷这边请。”
我跟随在他身后,轻声抱怨:“以后别老不给晋王面子,小心他一生气就把你捆了,然后拖出去咔嚓咔嚓!”
他微微转头,嘲弄地笑:“琼王何时也变得如此胆小如鼠了,不一直是你在与晋王对着干嘛——”他有意拖了调子,笑话我。
“我那是……”我颇为懊丧,那时我初来乍到,没心没肺,任性妄为,其实得罪了晋王能有我什么好,与他作对简直是自掘坟墓。现在的我,也算经历了一小点风风雨雨,觉悟算是上了一层,简而言之就是小白兔想要变成小狐狸,紧接着是变成老狐狸!“算了,跟你说什么都是白搭。”我转换话题,“这次去请钟先生还顺利吗?”
他轻描淡写道:“还好。”
还好算好还是不好?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便多问。
“我与凌风说了让他回家的事。”
“他是如何回答你的?”
他抿抿唇:“他没说什么。”
他摇摇头,叹气一声:“天上地下,唯这‘情’字最是伤人啊——”表情很是情圣,我极端鄙视的淬了他一口。
走的越近越是发现那站在马车边的背影很是熟悉,心里微微一荡,想起那双温暖的大手,不知他现在何方。
站定在那背影前,上官瑞说:“我来为你引荐。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鬼医,钟千钟先生。”态度与调侃我时大有不同,显得很恭敬。
我拱手施礼:“晚生有琴玲珑,见过先生。”
他缓缓转过身,我抬头看他,一张非常普通的面孔,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无一出色,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充其量够得上是个气质温文敦厚的中年男人,但无形中却又有种压人的气势,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高人吧,往哪一站,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但刚才那点熟悉感一瞬间便消散殆尽,有些失落。
“琼王不必客气。”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手微微托了托我作揖的双手,碰触的那一瞬,温暖感便由手背窜至全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我愣了愣,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仔细上上下下打量这钟千的面庞,找不出一点点的破绽,声音也是不同,身上也没有令人熟悉的味道,气质更是温和,大概是我多想了。
“这次劳烦先生了,我的病,其实……”
他道:“上官都与我说了。”
“不是……是……”我与上官说的是失忆,但其实是蛊毒,而这蛊毒我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瞄了上官瑞一眼,“我的病一时半会大概是很难痊愈,所以想请先生与我同行,只是担心先生不喜……”世外高人一般都不喜欢人多吵闹的环境。
只听他道:“我正有此打算。”我正想着如何说服他与我同行时,他却给了我意外的惊喜。“既然跟着上官兄来到此地,便是想医治好琼王的病。”
我大喜:“那太好了!”先把人留下,至于隐瞒欺骗病情那点事,既然是医者,医什么病都是医,想来神医也不会拘泥那点小节!
作者有话要说:傻笑摸头……今天编编Q我,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写新文,我说我旧文都写了个半调子,身上包袱负担极其沉重。其实也不是真忙的完全么空写文,就是写不出,往电脑前那么一坐就两眼发直,脑袋发晕,老想着写写写,但就是等坐那就不想写了。
特想念以前那段日子,真是爬起来就码字,然后码完就睡觉的日子,灵感泉涌不说,码的还特开心,你说现在怎么就找不回那种感觉呢。编编说她也有这感觉,有提纲有故事,就是提不起劲写,哎,看来大家都有一样的问题。
苦水吐完我就告诉编编让她没事都催催我,跟小孩写作业似的,不催不行,得有人后面挥鞭子啊~~所以各位童鞋,你们也常催催我吧,老那么宽容的说慢慢来,我就越来越慢了,自己还特觉得自己有理,哎,恶性循环恶性循环啊~~~
如此神医
晋王伸长了脖子等看高人,谁知高人架子不是一般大,抛下一句“要休息”,便一直宅在马车里了,这下可把晋王气的差点冒了烟。而我则是左右为难,神医不能开罪,下半辈子还指望着他呢,晋王就更不能得罪了,这八年抗战能否平安他可要起大用处的。
想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晋王面前赔笑赔不是,指望他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
好在晋王不是个心眼针尖小的人,虽是恼了会,但很快就想明白了,拉着我问这钟千医术是否真如传闻中如此厉害,还让我问问他是否有意为太子府效劳。这倒是令我挺意外,又一想,也是正常,三顾茅庐的典故岂是当假,做大事者必要不拘小节。
是夜,我们下榻在城中一处被军队征用了的庄园中,看得出在战前也是大户,只可惜了眼下萧索一片。
晚饭时晋王又问起钟千,我只推说神医不适应长途跋涉,早早睡下了。心里埋怨这神医好歹也出来露个脸,让晋王见见,别老吊着他的胃口,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人就没了耐性。
晚饭后在院子里散了会步,等晋王睡下了,我便去了钟千屋中,打算与他谈谈。
敲了三声,屋内传出低哑的应声:“可是琼王?”
“正是晚生。”
答完紧接着门便“吱嘎”开了,我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方才听着那声“可是琼王”还挺遥远的,怎的速度这麽快?难道说这钟千也是个怀而不露的高手?可没听上官瑞说起啊。正当我疑惑着,钟千道:“琼王请进吧。”
我扯了个笑脸点点头,闷头走进去。
却听身后的钟千道:“我向来不喜问诊时有闲杂人在场。”
我回过头去,一看是邱铭远被拦在了门外,两个大高个面对面的戳着,谁也不让谁。
邱铭远道:“我必须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家王爷。”
“你的意思是说我会对你家王爷不利?”钟千语带愠怒。
我赶紧上去打圆场:“小七你就先在门外守着吧,不用担心我。”
“可是……”邱铭远的表情似是不大信任这神医,也怪不了他,突然蹦跶出来这么个神秘人物,他是怕我又被人劫了去。
我看了一眼钟千的表情,脸上都快掉冰渣子了。
“没事的没事的,别担心我。”说完我便把门直接关上,省的他又给我可是但是还是的。
我对神医露出谄媚的笑容:“我的护卫,老毛病了。”
钟神医没踩我,径直走入内室,特空谷幽兰的感觉。
我站在原地抽嘴角,这王爷,当的真他妈孙子!
腹诽完之后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非常时期我得比尘埃还低才行,舍不得尊严解不了毒啊——
进入内室,钟千已端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是一个垫手腕的小枕头。他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我坐下。我走过去坐下,先是给他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拿出来福伺候我时的表情,“先生,请先喝茶。”
钟千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一瞬即逝,快的让我觉得似乎是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