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晏怀惜》》 · 微笑的猫 · 2026-07-25
直到赵瑞岚喊我去,我才考虑到,我是不是正在走着一条相反的蜕化变质道路?
果然,美人叫我,真的只是想吃豆腐而已。
他也真累了,一会儿便搂着我这个抱枕沉沉睡去。我却脑袋里不知想些什么,就是睡不着。
人生道路么?
呵呵。
大学毕业二十一岁,一团孩子气。半开玩笑的争取省委选调名额,竟然得中。得意洋洋告诉辅导员。当时他也不过二十五六,还在念硕士,亦师亦友。楞了半天,才翻箱倒柜找出本旧书来,一看,清人王永彬,《围炉夜话》。
他说:“别笑,别笑,把你什么游戏攻略,武林秘籍统统扔了吧,回去给我好好看这书。看完了,记住了,就能出社会了。”
工作头两年,磕磕碰碰,一路艰辛。
二十三岁破格提干,被写了人民来信。市委、政府、组织部、纪委……沸沸扬扬。明明知道是谁,明明以为是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明明对我表现的最照顾,明明把他当人生导师,可就是偏偏。
对着墙整整抽了一夜烟。
第二天,继续满脸堆笑老某小某叫得亲热,端茶倒水,点烟买饭,鞍前马后。回到家,连自怨自怜的力气都没有。熬啊熬啊,整整熬了五年,终于能够有力量反击,那人却早过了退休年龄,打压我的,被我打压的,各另有其人。
成人社会中的小学生,就是这么被强迫着,被摔打着,痛苦的长大。
原以为肯定要与之结婚的女朋友爱上了别人,却不谙世事的非要我和她那新男友见面,说是以后做朋友。我不去,竟然来截,她坐在高级轿车上神采飞扬,男人青年才俊,眼神清明,我则心里痛如刀绞,满肚子都是苦泪,脸上却仍是笑眯眯。
这才发现原来我只有一张脸,一张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端出的完美的笑脸。
只是笑得好累……
“小晏。”
“啊?”
“睡觉。”
“我睡了啊。”
“不是”美人爱怜道:“你在苦笑。”
“你什么时候醒了?”
“你刚刚叹气时。”
“这样你也能醒?!”
“呵呵”美人撩了下头发,吐气如兰,轻轻吻上我的眼皮:“不警觉不行啊,谁让我爱的这个人,狠心到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是吧,李怀熙?”
三五、这个,算不算是H?
我突然很响的打了个喷嚏,然后对赵瑞岚说:“对不起啊,着凉了。你说什么?”
美人含笑看我:“我说李……”
“阿嚏!”
赵瑞岚立刻翻身把我紧紧压住,修长柔韧的手指捏着我的鼻子:“你有本事再打一个。”
“恩不系拟歪熙。”
“三个月前从李家逃出去的那个是谁?”美人不放手。
“恩不几道。”
“你不知道?”
“恩。”
“真不知道?”
“恩!”
美人竟伸出另一只手来捂我的嘴,奸笑暗示闷死你算了。我只好“哎哎”投降。
“你在李家也安插了人?”
美人浅笑不答。
……这家伙可怕的触角遍及了社会各个层面,随时随地会指着你说:“锦衣卫,拿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说我不是李怀熙,你信不信?”
“信。”
“哎?”
“自己部下说话,我总是信的,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简直要表扬他这种撒起谎来毫无挂碍两不耽误的风度了。
“我就要你不是。”美人撩起我的额发:“对枢密院事的次子不太好下手,既然是来历不明的小晏,那就好办多了。”
我大怒,你他妈前前后后弯弯绕绕铺垫那么多,最后就是为了从我嘴里套出个“不是”来以便达成龌鹾的目的。
我他妈也难得糊涂展示勇猛本色一次!
我一跃而起,坐在他身上,问:“你有没有被人上过?”
“啊?他睁大眼。
我奸笑:“反正我是来历不明的小晏,你让我上一回也没关系。”
“哦?”美人饶有兴趣:“你会吗?”
“嘿嘿~~试试不就知道。”
我着急胡乱的脱他衣服,嗯,皮肤很好,嗯,身材也很好,不错不错。
美人也不阻止,就是微笑着看我,我被看得倒有些发毛,手上慢下来。
他挑挑眉,说:“怎么停了?”
好!有种!看你这么配合,老子也奉陪到底!
我也脱。夏天穿得单薄,脱了外衣,只剩一件薄纱内衫,想了想,也脱了,以示决心。
我猴急的扑上去,一看他那笑容,又被吓停了。
怎么就觉得背上凉凉发毛呢?
“嗯?怎么又停了?”美人肌肤如玉,笑容勾魂。 [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酝酿,酝酿。好!来了!”
“来啊。”
啊啊啊~~~天仙化人,那种笑容,那种想让人立刻压倒的诱惑力真是好、好、好……
好可怕~~~
不对劲!不对劲!
明明要施暴的是我,偏偏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警告着:危险!穿衣服!下床!穿鞋!逃!!
“来啊,真是的,你还等什么?”他装做不经意的把手环上我的腰,其实却牢牢钳住,叫人动弹不得。
我头上的冷汗滚滚而下。着了他的道,今天是必定不成功,肯定要成仁了。
哪位哥们来就我一救~~~~~
我摸摸他的手:“将军,天好热哦。你的手也好热哦。”
他媚眼如丝:“你要觉得热我可以放手,但你故意那么大声说话,帐篷外可听得见哟。”
我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哈哈~将军好会开玩笑,我哪里大声了。”
他突然松了力道:“哦?”
我猛然爬起,搂了衣服往床下跳,刚跑一步,脚踝被抓住,还没来得及摔,就又被拖到床上去了。
“干吗要走啊?”美人掐住我,摆出甜蜜笑脸。
与他隔着不到五公分,正对上邪笑。我说:“谁要走啊,不小心掉下去了。”
“我可等急了啊。”
“哎!哎!就来!你脱……脱啊。”
“裤子?”
“啊?嗯。”
“哦~~~”美人不怀好意淫笑,真的开始宽衣解带,一只手却扣着我的脚踝不放。
别脱了!别脱了!再脱我真的完蛋了!
要不要再垂死挣扎一回?
来……来不及了……美人欺身来了……
我哀哀说道:“不是要让我上的么?”
“哦?”他故意皱眉:“嗯~~但我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好’字。”
……
同志们啊,我还是太善良了,一定要记得,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用最坏的打算来揣测别人啊!我这个莫名其妙送上门被强×的傻瓜,就是铁证啊!
(猫,举手:“申请参观H!”)
(晏,毫不犹豫,PIA飞。)
(猫,飞翔中:“呜呜呜~~~不让人家看人家怎么写么~~”)
所以……所以……
引擎原理。
热机的四个冲程:吸气冲程、压缩冲程、做功冲程、排气冲程。
活塞压缩,把机械能转化成内能,在冲程末,火花塞点火,燃气推活塞,把燃气内能转化为机械能。
活塞运动方向是由上至下、由下至上、由上至下、由下至上。
在一个工作循环中,活塞往复运动2次,曲轴连续转动两周。
一直循环,一直循环,一直循环……
……
谢谢收看本猫所写的精彩、热辣的H大戏!
我的腰大概断了。z
第二天,哼哼叽叽被抬上回朝的马车。文老狐狸贱笑不止,我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没敢告诉那两个小傻瓜。看他们边骑马边无忧无虑、嘻嘻哈哈,唉~~也就满足了。
“哎~”文老狐狸凑上来:“感觉如何?”
“哈哈!”我冷冷道:“爽死了!”y
“看你这个趴着的姿势,好像不是很爽嘛!”
我立刻换个贵妃卧榻,玉手扶腮动作,袅袅婷婷:“真的很爽。”
“哦~~”老狐狸美目流转:“可惜。”
“什么?”z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这里其实还有些用剩的迷药,本来想赠送给你的。既然你不需要,那算了。”
“拿来。”我伸手。
“怎么?又要啦?”
“嗯。可以增加些床第之趣。”
他笑得极为淫荡:“妙哉!英雄所见略同。”
原来是一个小纸包,闻闻药粉,怪味。
“还有效么?”z
“有!卖药的说包用十年。这是我当年寻遍京城才得来的。”
“怎么下?”
“呵呵~~”他掩嘴:“茶水,汤粥,都可以。”
我紧握他的手:“好兄弟!!”
“哎~~见外了,我俩什么关系,生死与共啊。”
赵瑞岚!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三六、狐狸精的药
狐狸精给你的药你会随便用么?
所以我先给照夜白下了药,十五分钟后观察实验结果,发现那匹欠抽的马正满场子撒欢。抱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又多下了三分之一,结果是半个钟头后它还有力气追求小母马。
经过村庄,我遇见了一条狗,在服药半小时后,它追着我跑了两里多路。
我吩咐景言:“你去粮草营里偷只鸡。”结果那只彪悍的母鸡精神奕奕连下三个蛋。
……
“景言,你去把文之贤捆好,我马上来。”
文老狐狸半蹲着被栓在马车窗框上,我对景言赞许的点点头,小宝贝甜甜一笑。
“之贤兄,好闲情啊。”
“怀惜兄,”老狐狸维持这个姿势很辛苦:“相煎何太急啊。”
“呵呵,”我笑得十分温和:“之贤兄误会了,我不煎你,我奸你。你看是先奸后杀好呢,还是先杀后奸比较妥当。”
“先奸后杀如何?”他认真考虑后说。
“善哉。那晏某不客气了……”
“小晏!”景言着急的抱住我:“不可以!不可以!”
我叹口气,回头揉揉他的头发,这孩子真是太没心机,开玩笑都听不出。
“哎,文之贤啊,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灵丹妙药啊?”
“嗯~~”老狐狸挤眼:“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
“不,”我伸出一个指头摇摇:“之贤兄清俊娴雅,又诱惑撩人,放下我不能保证不立刻把你扑倒。”
我们狠狠对视半晌,老狐狸用眼神骂人,我也毫不客气的骂回去。
最后他说:“我认输,不过那药的确是有用处的。”
“什么用处?”
“醒酒。”
“景言,你的剑呢?”
“啊啊啊!”老狐狸叫道:“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假药嘛!”
是啊,就是作用正好相反。
我拿剑抵住他的脑袋:“你当年给魏王下的药呢?”
“哎哟!”他急了:“我为了不让他醒,整整下了三人份,早用光了。”
我把宝剑向里再推一分:“找谁还能要到?”
“一个叫神机的道士。”
“神机?那不就是我吗?”百里悠探进一个头来:“老狐狸你找我有事啊?”
我问文之贤:“是他?!”
他苦笑:“怎么可能,是个老道。”
“老道?叫神机?”百里悠很感兴趣:“长什么样?”
“嗯~身形高大,须发皆白,眼神锐利,看着仙风道骨,但一开口,便有些疯疯癫癫……对,右眉上有颗痣。”
“错不了,我师父。” 百里悠肯定的说。
“哎!??”文之贤吃惊。
我逼问:“在哪儿可以找到你师父?”
“啊?想找他?唔~~” 百里悠钻进马车,原本狭窄的车厢越发拥挤。
“那可难了,他行踪飘忽,神出鬼没。除非他自己想出来,否则一般人还真找不着。哎?你要找他干吗?”
我避而不答。
“你干吗要找我师父?”
我顾左右而言他。
“怎么不理人。景言,小晏他要干吗?”
景言歪着头不确定的说:“好像是要一种迷……”
“百里悠,”我打断,捏捏景言的小脸蛋:“你到底跟你师父学到多少本事?”
“嗬!”百里悠激动了,唾沫星子横飞:“师父的毕生绝学我早已统统纳入囊中,天文地理,经子史集,绝世神功,回春妙术……无所不能,无所不通啊!”
我凑上前低语:“那我和赵瑞岚,你帮哪个?”
“废话!当然是你!怎么?终于要收拾他了吗?”
“但是很难得手啊。”
“我!我!我来帮忙!”他跃跃欲试。
“那……我需要一种能使人至少维持两个时辰瘫软效果的药物。”
“没问题!”百里悠拍胸脯:“我现在就去做!景言,来帮忙!”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车去。
文之贤微笑摇头:“唉,竟然不小心就听到了一场意欲图谋忠臣良将、朝廷栋梁的密谈。”
我看看他:“你是在催我灭口么?”
“那可得等到我看完热闹以后。怀惜兄啊,可否将我放下?”
我笑嘻嘻割断绳子,他揉揉手臂,叹到:“明明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怎么现在一看你,就觉得天下要大乱呢。”
咦?好巧,这句话我也正想奉送给你。
“不过,你不把真实目的告诉他们可以吗?”
不能说,不能说,一说了便谁也帮不了我了。依他们的个性必定要闹,闹的结果就是百里悠被打包快递回宫,景言被派到中缅边界守卫祖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一会儿百里悠带来了另人遗憾的消息:药材不足,得回京购买。
在剩下的几天回程途中,我的主要任务便是逃跑。
赵瑞岚大概觉得我上窜下跳、东躲西藏的样子很好玩,便也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这猫抓耗子的游戏中,叫人有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挫败感。
但儒家学派有一种说法:“利不十,不变法”。没有百分之百的利益,绝不可以改革。我也一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宁可当缩头乌龟,也不轻易反攻。
只是好不容易挨到药配好,还没来得及问用法用量,百里悠便被一群金刚般的……据说是太监(那为什么还长毛?)劫回宫里去了。而我正无奈的准备慢慢实验时,魏王却送来了鸿门宴的请贴。
赵美人在大厅里品茶,美目一个一个扫过众人,淡定从容,最后钦点:“小晏,之贤,鲁直,随我去。其他人等,分别于魏王府内外守卫。”
文之贤大概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坚决的反对:“我死也不去!”
赵美人优雅一笑:“不去不行,帖子上写了你的名字。”
“啊??!”一屋子人同时大叫。
我凑过去看,果然,既无官衔又无封号,“文之贤”三个字光秃秃,但大刺刺的躺在大红请贴上,巍为壮观。
这个魏王,果然生猛。
文之贤吓坏了,满地找洞钻,说:“不去!不去!死也不去!!”紧跟着就要收拾金银细软准备亡命天涯。
我拖住他:“老狐狸,魏王这次请客,怕是有一半为了你,你也给个面子。”
“哎呀!你不知道!”他急道:“说不清!反正不去!”
“之贤,”赵美人说话了:“你是干脆和我一块去呢,还是等魏王专门派人来绑你?他是什么人,你比我要清楚。”
老狐狸愕然。半晌,终于认命:“将军,我随你。”
又扯着我眼泪汪汪:“小晏,虽然你是个绣花枕头,但关键时刻也得护着我点。”
“知道了,放心!”
酒宴安排在当天晚上。
赵大将军带着随从姗姗来迟,列席的文武众官出门恭迎,作揖行礼,马屁寒暄,颂扬吹捧,登峰造极。
我无暇顾及这个,光是把老狐狸从马车上骗下来,拖进屋,就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
从入席到同举杯,那英俊逼人的魏王似乎都没有在意我们。只是在干完杯的一刹那,那双碧蓝的眼睛突然越过赵瑞岚的肩头扫来,我明显感觉到老狐狸猛的一缩。
而后却没有精力注意到他们了,当时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酒。
我本来还算“半斤不倒,七两有点晕”,但怀熙却不行。面对着永无止尽,一拨一拨滚滚而来的敬酒队伍,刚灌了几杯,就像是要阵亡了。
偏偏我又长着张标准的男宠脸,紧挨着赵瑞岚那么一坐,众矢之的。
每当赵瑞岚被敬酒的马屁精们团团围住时,总有些挤不进去的谄笑着奔向我,点头哈腰,热情恭维,添酒劝酒,说“美言几句”,说“多多照应”。
这场面以前见得太多,本该是游刃有余的,只是晕得实在厉害。当下也心一横,算了,这时给领导丢面子,以后就永不得翻身了;他们虽然看在赵瑞岚的面子,但未尝也不是我的政治资源,只能为了革命献肠胃,为了领导,喝死拉倒吧。
刘大人,好酒量,干杯!
王大人,干杯!
储大人,够兄弟,干杯!
……
喝到我都没数了,一杯接一杯就像倒水一般倒入嘴里。
但赵瑞岚突然一手轻搂了我的肩,一手探入我的衣襟,寐惑浅笑,哑着清幽的嗓子说:“小晏……”
我一激灵。
不能醉,不能醉,一醉今天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要被吃干抹净了。突然想起来文老狐狸给我那醒酒药,还有一点带在身上。喝了酒的人本就糊里糊涂,思绪不清,我考虑都没考虑,就把药粉尽数撒在我的酒杯中。
等到下一个来劝酒的,我准备一起喝下。
“哦!钱大人!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伸手拿,拿……拿……
咦?我杯子呢?
“啊!这酒味道好怪!”老狐狸红着脸摇摇晃晃。
“文之贤,你喝错我的酒了!”
“哎?真的?”他大着舌头说:“小晏,都是自己人嘛,别计较。”
我正要骂,他却突然“咚”的一声载了下去。
……
怎……怎么了??!!
我掏口袋,掏袖管……,不会吧,怎么还有一包!我努力睁着昏花的眼看、看、看。
糟了,放错了。
倒在酒里的是百里悠给我的那包!
三七、
我考虑了三秒种,把醒酒药全倒进了自家嘴里。
他人昏都昏了,我必须保持清醒。
“文之贤,喂……”
我正准备扶他,一低头却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只好顺势蹲下。
我苦笑,看他趴着一动不动,戳戳他:“你啊,害人精。”
突然有双手毫不费力的把他抱起,文之贤轻喘了一声。我抬头,只看到重影,竟不知道来人是谁。
那人说:“文先生?”
嗯?
“将军府上的教习文先生?”
是魏王。
我微笑拱手:“王爷,小民文怀惜……”
“他已随母姓晏,”耳边有声音带着笑意说:“现在是卑职的侍卫。”
我回头,看到的还是重影,但气息熟悉,应该是赵美人。
“晏……侍卫?”
“嗯,”我眼睛渐渐聚焦,便指指文之贤:“托王爷的福。那这位也就不好意思麻烦王爷了。”
刚伸手向他要,魏王却抱着他刷刷连退数步。
我觉得有趣,仗着酒劲逼近一步,再伸手。
“小晏。”赵瑞岚突然把头架在我的肩上,轻晃了两晃,便有滑下的趋势。我只好收了手来扶他。
美人靥上微红,目光迷离,几缕发丝柔柔垂在面上,见我看他,启唇而笑。
“你怎么样?”他几乎是轻喘着说,气息热烘烘的。
我一挺脊背:“没问题。”
“那就好。”美人有些孩子气的皱鼻,揉揉眼:“我快不行了。”
咦?
“其实我根本不胜酒力……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记得把我带回去。”
他优雅的捋了捋额发,颠倒众生般微笑,突然猛的往我身上一压,立刻不醒人事。
……
好、好重啊!
这种急转而下的形势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这么说,那包过期的药粉,我果然是白吞了。
胃开始隐隐作痛,头也痛。把赵美人搬回去那是小事。如果刚才要人还算半开玩笑的话,现在我竟要全权负责把文之贤从难缠的魏王手里抢回来。
但情形这么诡异,脑袋这么昏沉,有没有必要抢,抢不抢得过,抢来的后果怎样,不抢来的后果又怎样……这些问题根本早已捣成了一锅糨糊。
你赵瑞岚倒可以一昏了之,我又凭什么要趟这浑水。
官僚式的推诿和逃避终于发作,哀哀喊一声:“鲁将军~~”
鲁直仁兄正沉浸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极度兴奋和无上快乐中。他那洪钟巨嗓震耳欲聋:“哎呀!晏侍卫!将军这是怎么了?”
我颤微微握住他的巨灵掌,托孤般情深意重:“鲁将军,将……将军醉了,我也撑不下去了。剩下的事就全交给你了……别……啊别忘了文军师还……还……还在魏王手里。”
说完依葫芦画瓢,半真半假带着赵瑞岚一头载倒,隐约感觉众马屁精喧哗冲锋而来,只围得水泼不进,关切声不绝于耳。
……对不起,鲁兄,以后的事就你去烦恼吧。
醒来已经是半夜。
茫茫然坐起,觉得头痛欲裂,神智倒还算清醒。
感觉身边有人,摸索着捏捏鼻子,挺拔俊秀;按按脸,细腻柔滑,轮廓熟悉,是赵美人。
我重重躺下,把头枕在他肚子上。扭扭,毫无反应,戳戳,纹丝不动。我倒紧张起来,大力的晃了他几下,又下床踉踉跄跄去点灯。回来细细看,脸色还算好,睫毛微颤,胸口起伏平稳,不像是酒精中毒的样子。
刚松口气,他却突然睁开眼睛,吓得我油灯几乎脱手。
“小心。”他促狭笑道。
我恶狠狠瞪他一眼,说:“你又是什么时候酒醒的?”
“谈不上醒不醒,”他笑嘻嘻:“我没醉啊。”
我就知道。葫芦里又不知道卖的什么药,对待同一个人,以前是针锋相对,今天是借酒装昏。志意廓然,人莫能测。
我叹口气:“装得倒像。”
他解了头发,缎子般披了一身:“没法子。听听那些个大人们说话,倒是受用无比,但看着他们,又觉得心烦。”
我笑起来,玩政治的人,哪个不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但论权术精熟,心机深刻,官小的往往斗不过官大的。他不是不知道你巴结奉承,也知道你逢迎吹捧,你以为他是糊涂虫,其实他只是不戳穿,只是和你一块儿把戏唱下去,只是看着你溜须拍马、如蝇逐臭得好玩。看腻了,觉得不入眼了,也就嫌你烦。
赵美人捏捏我的脸,说:“还笑呢,你也真是,把个烫山芋丢给老实人。”
我撇撇嘴,突然问:“你和魏王真的不和?”
“真的。”
不和你怎么暗地里使劲要把文老狐狸送给他?其中有利害关系?
他看我不说话,悠然伸个懒腰,说:“别乱猜。棒打鸳鸯,毁人姻缘的事我不打算做了。”
咦?!咦?!
各位,我刚才听到了什么?这种宽容温馨的话语,说不像就别说嘛,一说反而吓人。
他扑过来,压着我,笑骂道:“你是什么表情,还敢不信!”
我求饶,美人低低沉沉的魅笑,解开我的领口。我扭来扭去躲,他擒腕、抬膝、压胯、圈腰招招阴损,一气呵成。
“我一身酒臭啊。”
“我不在意就行了。”
但我老人家在意!***那事是人干的么?!来,来,说那事舒服到欲仙欲死的人过来排队登记,等着我一个一个掘你们家祖坟。
但我一看他的眼睛立刻停止挣扎,同志们,那种眼神就是传说中典型的欲火攻心,色令智昏。今天我不管是合作还是反抗都要被那个,还不如省点力气免得三天起不来。
我不是斗不过他,而是我思想觉悟高,不想和他斗。所谓不弄技巧,以拙为进;所谓待到百炼成钢时,我在上面笑;所谓……
痛痛痛痛痛痛死了~~~痛痛痛痛痛痛啊~~~
所谓天人合一,造化人心,融合一体,我这个身体是与自然界混合无间的,我就是一颗石子,一株草,一堵墙,一条沟,所以是没有生命的,没感觉的,不会痛的……哎呀呀~~这个痛痛痛啊~~~~
等,等着,总有一天要复仇。吾友阿Q说: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
赵美人攻得,我就攻不得?!
至少今天是攻不得了。
昨晚醉酒又加运动过度,我现在只好在床上扮死尸,就是不知道死尸为什么也会饿。
到厨房的途中,有很多赵府的下人或属将与我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我也微笑道安。我和赵瑞岚的关系几乎公开化,不过既然他们装做他们不知道,那我也装做不知道他们知道。
(猫,汗:“又来了,这家伙的精神胜利法。”)
捞了几块点心去找景言,小朋友正在练功。
见到我,高高兴兴展示了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术,我热烈鼓掌,欢呼“再来一个”。
他便一个接一个的表演,玩到兴起,要教我。我说不行啊,头痛。
景言收了剑摸摸我的头:“那你是昨晚喝的太多了。据说文军师醉得不省人事,抬都抬不回来,只好被留在魏王府了呢。”
“这话是谁说的?”
“鲁将军。”
唉~~我就知道他斗不过魏王,但这也未尝不是赵美人的意思。
情况真是复杂,静观其变吧。
结果一观就观了三天。
我终于沉不住气,拐弯抹角的问赵瑞岚。
他笑道:“为他担心了?”
怎么可能,他一只狐狸精,只会狡猾死,不会吃亏死。我担心的是你们这两个政敌之间,不会因他而达成什么秘密协议吧。
“你觉得魏王待他怎样?”
这个么,要是我不爱他,是不会把他像宝贝一样捧在怀里的。魏王对文狐狸的感情,连我都看不出假来。
“所以说啊,”美人饮茶:“这件事上不做冤家了。”
我看看他,突然问:“你和魏王什么时候说好的?”
他东张西望,开始打马虎眼,看来隐情大的很,我也立刻装傻。你道是金笼内鹦哥会念诗,原来是越聪明越不得出笼时。
“哦!”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晏,你和众将明天随我入宫。”
“哎?”
“为你领赏请功啊,”他眨眨眼:“擢升七品,赏银五千。”
……
哎?!
我升官了?!
我竟然升官了?!
上床算什么!被人压算什么!魏王要吃老狐狸算什么!不得出笼算什么!
关键是,我升官了!
(某官迷的内心真正陷入癫狂状态。)
三八、
可惜我没能列席第二天的庆功大会,因为当天下午,我就被绑架了。
绑架的过程十分流俗。
先是有绑匪一人化身为赵府下仆,故意在我无所事事乱逛时大声与人说话。
说是他老家表弟最近从一座汉墓里挖出了好东西,可惜乡下人不识货。另有一帮凶接口,哎呀,那可不得了,我虽然不是识货人,倒也想开开眼。绑匪便说,那有什么难的,他就在京城里呢,喏喏,就在某某巷。
晏大闲人心驰神往:千年古物,略施小计,低价买进,高价抛出,那银钱真是……哎呀呀~~
立刻协肩谄笑搭话,缠着他带我去。那绑匪装出为难样子,说,别人都好,就是将军吩咐不要让晏侍卫出门啊。我大怒,哪有这种说法,和他磨叽半天,好话赔尽,他才勉强点头。
我兴冲冲喊了景言,同去看宝贝也~~
出门左绕右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偏僻幽静小巷,绑匪突然回头,像是有话要说。我俩傻乎乎凑上,那人突然双手“啪”一声拍,只觉得腾起一团白雾,而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事后想想,这手法其实不高明,漏洞也是百出的,但在动手之前,绑匪肯定仔细观察了好久,竟然把我摸的底儿清。
怪就怪我老人家党性修养不够,这辈子权势场看不透,美色关过不了,连金钱上也栽跟头。
醒时天色大暗,看来是在一间废屋中,断壁颓垣,破烂的窗口有零星月光照入。身子底下软软的,触感像是稻草。
我苦笑,最近真是动不动就晕啊。
“景言~~~”
我四处摸索:“景言~~~”
“景……哎哟!”
顾不得疼痛,我连忙蹲下,借着微弱月光,看到绊我的果然是他。
“景言!”我晃晃他,怎么回事,连我都醒了,反而是练武的景言醒不了。
“景言啊!!”
为什么不醒?你们把我的景言怎么了?!不会是,不会是……
“景言!”我提高音量:“起床!”
“……嗯……?”
“起来了!起来了!”
“喔……”他的打个哈欠:“天还没亮呢。”
我拼命揉他的脸,这小家伙,竟然给我睡着了!
“小晏,这是哪里?”
我耸耸肩:“不知道。”
屋子里黑影憧憧,走进看,原来都是一些断腿的桌椅,堆叠的老高;晚风微凉,残破的布幡随风而动,倒是有几分鬼气森森。蜘蛛网可能有些粘在了脸上,痒痒的。
门被反锁着,窗台则被砌得极高,我努力踮了半天脚,景言却从我头上一跃而过,刷刷两剑,把个窗棱子砍的稀巴烂,飞起一脚踹开,转身把我夹在肋下,双足点地,我知觉得腾了那么一下空,就到了外面。
(静默半晌)
“好功夫。”
武林十大高手之一,和我这个菜鸟一起,被人用一包普普通通的迷药以拙劣的手段放倒,说出去谁信啊。
屋外是足球场大小的荒芜杂草地,月光如水,蟋蟀声此起彼伏。草地尽头是几乎有十米高的围墙,景言跑了一圈,竟没找着门。他不死心,却被我拖着回屋。
这个地方,钢丝网一拉,就是活脱脱的看守所。那些人把我们弄来,既不撕票,又不捆绑,连景言的武器都不收去,看来目的只是想限制我们的自由。
我和景言说穿了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肯定是卷在了什么阴谋里面才被人困住。但生命既然暂时不受威胁,那一切就等天亮了再说,现在急吼吼出去,反而会有危险也说不定。
“小晏,我们出什么事了?”
我摸摸他的头:“估计没大事。我要睡了,你睡么?”
“嗯。”他还是老样子,往我怀里一钻,安心的舒口气,马上沉沉睡去。
我搂紧了景言,强迫自己睡、睡、快睡,往后最需要的就是冷静的头脑和清晰的思路,只有充足的睡眠才能提供保证。
不许苦笑,不许叹气,不许思考,睡觉!
第二天醒来,发现地上堆放着新鲜的食物和水果。
门已经大开,看来是绑匪知道我们能够自由的进出屋子,便去了那牢什子的锁。
我倒是越发的诧异:竟然可以在不被我发觉的情况下(景言睡着了完全失去高手本色,你可以尝试把他那个了,我则比较警醒)送来食物,又在门上搞这么些小动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人实在是手脚轻;要么我们睡着后又中了迷药。
我比较倾向于后一种。
我叹口气,拿东西吃,不管是什么危机,好在待遇不错。
“景言,你剑呢?”
“在这儿。”
“借我削削瓜皮。”
吃饱了出门,才发现那墙比晚上还显得高大壮阔,全由一尺见方的青砖砌成,整齐结实无比,砖与砖的接口之间,连剑锋都无法插入。
与景言又绕一圈,还真没发现有门,回屋子里到处敲敲扣扣,又找不着个暗道。抬头看墙,低头思想,可能他们进出都是靠绳子垂下拉上,一完事,绳子收好,痕迹全无。
“景言,你跳得上去么?”
“太高了,又没有东西可借力,跳不出。”
唉~~小朋友啊,那就真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无所事事的一天又很快过去,晚上我和景言吃吃瓜,吹吹风,抓抓蟋蟀,数数星星,还没有赵瑞岚管头管脚,反而惬意悠闲的很。
第三天更悠闲,因为一早醒来,便发现那个天底下最悠闲的人正在傍边打着呼噜,口水流了一草席。
我几乎忍不住笑,又掐又捏:“百里悠!起来了!”
他哼哼叽叽赖床,我和景言挠痒掏耳朵抠鼻子撕嘴,他终于受不了跳起来。
“小晏!景言!你们怎么在宫里?!……啊,啊,这是哪里?”
我与景言相视而笑,同时摇头:“不知道。”
好在这仁兄适应力惊人,最初的咋咋呼呼过后,立刻加入到寻找出口的队伍中来。边找还边絮絮叨叨说什么太后的糕点千万不能吃,我就偷了那么一小块,就被送到这儿来了云云。
但到了第四天,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今天被送来的是一个小宫女。
宫女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带来的小孩子。
这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虽然穿着旧旧小小的太监服,他那张稚嫩的、但酷似赵瑞岚的脸说明了他惊人的身份——赵瑞岚的外甥,紫薇的儿子,大祈的少帝。
难道我的绑架,竟然揭开一场宫廷政变的序幕?
三九、
百里悠头痛的说:“百里绯,你能不能一次只做一件事?”
那小小的皇帝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停止了一边嚷嚷“朕要尿尿”、一边抓着我的手说“大叔你长得好美哦”,一边哀求百里悠“朕要吃瓜”、一边害怕兮兮问“这是哪里”,一边拍景言马屁“大叔你好厉害也教教我武功”、一边号啕大哭“朕想母后朕要回家”等等同时进行的叫人不可思议的行为。
他吸吸鼻子,眼泪汪汪控诉:“十九叔,你欺负朕。”
百里悠揪着他的耳朵说:“嗬!臣不敢。”
小皇帝立刻扑到我怀里抹泪:“大叔,帮朕打他。”
我问:“你怎么只找我帮忙?”
“嗯~~”他小狗般挠挠头:“因为你看起来最厉害啊。”
“皇上,你几岁?”
他伸出五个白白胖胖的指头:“五岁!”
乖乖。
我对百里悠耳语:“你侄子不得了啊。”
他点点头:“三岁起就不像一般小孩了。”
祸害啊。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个子最矮,长相最阴柔,声音最轻,笑容最和蔼,但这小孩子竟能一眼就看出我才是那个首脑。
他刚才一语道破的,有人可能十五岁,二十五岁都不能领会。
极其聪明,具备与生俱来的察言观色能力,偏偏又有倾城之貌,这种人在历史上最常起的作用,就是祸国殃民。
因为他太美,人们沉溺于他的外表;又因为他太聪明,往往就会充分利用这种沉溺,以最大限度的获取社会资源。他也许才华横溢,也许本性高洁,甚至恬淡,但只要他仍是社会一分子,就总会有拥蹙(常常是权势惊人的)以牺牲他人或公众利益来讨好他,尽管那并非他本意。
好就好在这孩子本身就是皇帝,以后再怎么乱来,都是祸害了自己家的。
“大叔?”
他蜷在我怀里像一只柔软的小兔子,抬起宝石般的眼睛看我,奶声奶气。
我笑着捏捏他粉嫩的脸:作为一个皇帝,你长这么好看,又这么讨喜,太浪费了。
“叫小晏叔。”百里悠命令:“大叔、大叔、听得人别扭,不知道是谁教的。”
又指指景言:“景言叔。”
又指指宫女:“宫……哎?你是谁?”
那宫女诚惶诚恐施礼,结结巴巴说:“奴婢……奴婢是梅香。”
“你伺候皇上?”
“嗯。”
“皇上和你怎么进来的?”
“啊,……昨晚皇上闹觉,我便抱着他沿回廊走走,好哄他睡,这原本也是做惯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就到了这地方了。”
我问:“你在回廊上遇到什么人没有?”
她努力的想了想,摇摇头:“就是一些个侍卫,没别人。”
那问题搞不好就在那些侍卫身上了。
百里悠从我手里接过小皇帝,问他:“小绯皇上乖,你看见什么没?”
皇帝嘟着嘴:“没有!朕不要十九叔抱。”
景言伸手:“我来抱。”
皇帝笑逐颜开,搂住景言的脖子就不肯放。
百里悠恨恨跺脚:“这小子是色狼,看见漂亮的就直往上贴。”
我笑道:“你也好看,他怎么不贴你?”
他楞了半晌,说:“大概是我骗他不要相信那些宫女太监,当皇帝的是一定要把内裤穿在外面,而且见大臣时一定要捞起衣服给他们看一看才对。啊,不会是真做了吧。”
“……”
我挥挥手:“算了,不谈这个了。”
“谈什么?”
“谈是谁把我们弄到这儿来的。”
“谁?”
“昨天为止,还以为是赵瑞岚,现在看来不是。”
景言和小皇帝正笑闹得开心。景言把他举高,突然松手,小皇帝“哇”的坠下,景言再接住。小皇帝咯咯大笑,缠着再玩一回,那梅香丫头却被这刺激的游戏吓的脸色煞白,只会张臂左右护着。
百里悠安静的思考,认真的表情千年难见。
突然轻轻的说:“会不会是他?”
我摇摇头:“不是魏王。”
虽然用高墙深院团团围困,但却只是为了隔断我们和外界的交流。这种隔绝,甚至还隐隐有保护的意思在里头。魏王保护百里悠勉强说的过去,那我和景言呢?还有他恨不得速速取而代之的小皇帝呢?
“那是谁?”
我无奈笑笑:“我哪里会知道,朝廷里的人,我总共才认识几个?”
他乐起来:“我也想不出,从来就不爱管他们的事。”
我突然问:“赵瑞岚和魏王真的关系不好?”
他惊讶:“哎?他们不对付?”
……算了,不指望你。
自从酒席上文之贤被魏王带走后,我一直在怀疑,就算他们真的是为争夺政治利益而互相敌视,但最近,情况似乎有变。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占东北;1935年“华北事变”铁蹄踏入中国腹地;1936年西安事变在共产党的斡旋下得以和平解决;1937年“卢沟桥事变”抗战全面爆发;同年9月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形成,第二次国共合作开始。
为什么死对头要合作?那是为了抗击侵略者,是为了打败共同的强大的敌人。
难道赵瑞岚和魏王也有共同而强大的敌人?不不不,退一步,难道他们真的合作了?
“你在想什么?”百里悠问。
我在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突然听到小皇帝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还要飞一次!朕还要再飞一次!”
飞什么飞?
我出去看,原来是景言正把小皇帝高高举着,在草地上疾奔。小孩子迎风张臂,还真像飞一般。
景言笑着喘气,放他下地,说:“好了好了,我累死了。”
小皇帝又搂又抱:“再来一次嘛~~~就一次啦~~~”
我不由笑起来,算了算了,不瞎想了。看看人家皇帝多随遇而安,"奇"书"网-Q'i's'u'u'.'C'o'm"玩的多开心,我倒忧心忡忡,真是皇帝不急急太……呃……急我。
反正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陪着小皇帝结结实实玩了一下午。这个长在深宫被惯坏了的孩子大概从生下来起就没有这么尽情的游戏过,竟然在我们抬着他“坐轿子”时累的睡着了,带笑的睡颜,天真甜美的叫人心痛。
然而就在我们也打闹着准备休息时,却听到了墙外传来了隐约的兵戈声。我经历过鲜血、烽烟和呐喊的战场,对那种声音的记忆简直是刻骨铭心。
当时我正在削瓜皮,震惊的几乎长剑脱手。
四十、生死一线间
默立凝听,兵戈之声竟越来越近,人声呐喊也渐渐耳闻。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却是一言不发。那梅香丫头却吓出泪来,口中喃喃:“什么地方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眼看着就要哭开。
百里悠赶忙做个噤声动作,说:“别哭别哭,别吵醒了小绯皇上。”
小皇帝却已经醒了,不哭也不闹,只是乖乖的偎在梅香怀里,扑闪着墨玉般的眼睛。
我赞许的摸摸他的小脑袋,不能不承认人是有天赋的,他走路还跌跌撞撞,却已是如此的冷静而明敏。
景言走出屋子,挥挥手示意我们不必跟来。他提起一口气,攀上廊柱,三下两下便像是到了房顶。这屋子是建在乱草地的正中,四周又有极尽高大的围墙,看当然看不见什么。过了一会儿,景言跳下来说:“听着声音,像是就在周边了。”
百里悠问:“怎么办?”
我笑道:“没事,外面打起来了而已,等他们打完便好了。”
还能怎么办?几个人如瓮中之鳖,唯一能做的只剩等待。尚有一线希望能逃出去的景言却拖了四个累赘:百里悠功夫稀疏,梅香是个弱质少女,皇帝不过小小孩童,我自己更是不值得一提,事情原本就是一天比一天无奈啊。只是希望墙外的的攻势不是冲着我们而来。
但仅仅五分钟后,我的侥幸心理却被完全打破。
因为嘈杂之声已经近在耳边。
我们冲出门去,抬眼四顾,数秒钟后,那墙头上竟探出一个人头来。
梅香惊惧的低呼一声,把小皇帝又搂紧了些。我们则神情紧张的死盯着他,却发现他身边又站出个人来,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几乎只是短短一瞬间,城墙上竟密密麻麻立满了人。
仿佛笼底无路可逃的小动物,强烈的逼视感和压迫感使我们心擂如鼓,冷汗湿透重衫。
突然无数条绳索从墙头抛出,众多矫健的一看就是军人的身影顺绳而下,一个接一个,成百上千。
这些兵士陆续落了地,慢慢围拢而来,离我们只有数百米。没有人拔刀,没有人说话,寂静的好像一支冥军,只有脚踩草而过的唰、唰、唰声,一声一声都响在我们心上。
我从来没有这样惊恐无措过,这不是赵瑞岚的军队!顶上的帽缨,战衣的颜色,盔甲的图腾,都不一样。这些来者不善的是什么人?谁派他们来的?到底幕后是谁?为什么他要把我们关到这儿来?
难道说,难道说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围剿?!
我急急说:“快!退回去!”
进了屋,百里悠赶忙搬了些残桌破凳抵住门,效用是谈不上,但聊胜于无。
我把剑还给景言,问他:“有了那些根绳子,你现在能出去了么?”
景言说:“能,杀出去不成问题。”
“那再带一个人呢?”
我从梅香手里抱过小皇帝,递给景言:“不管能不能,你一定要带着皇上逃出去!”
景言吓一跳,瞪大了眼睛:“那你们呢?”
百里悠凝神说:“你不用管我们,护好小绯皇上就行。”
我看着小皇帝,一字一顿:“皇上,景言会带你冲出去。但从现在开始,你都要紧紧闭着眼睛,不管多害怕都不能张开。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动,甚至不能出声,不能让景言分心。皇上都明白了么?”
小皇帝懂事的点点头。
我脱下外套,迅速把他紧紧的包束在景言背上。百里悠也脱了外衣,说:“拿我的,我的大些。”
看着他那件显眼至极的纯白色锦缎金丝绣麒麟的王爷衣服,我恨恨扯了扯他的耳朵:你是想让这两个孩子在暮色中当靶子是不是?
我拉着景言的手,直视他的双眸:“景言,熟轻熟重你要分得清,况且我和百里悠一向运气好,这回也肯定出不了事。你带皇上出去后,把皇上交给赵瑞岚,然后千万不要回来,懂了么?”
不知为什么,我愿意信任赵瑞岚。其实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一直相信他不是么?
景言还想说话,我推他一把:“听话!快走!”
这些人的目的应该是小皇帝,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景言咬了咬唇,一转身从窗口跃出,寂静中传来剑风之声,而后是对方抵御的兵刃交接声,呼喝声和倒地的闷响。月色溶溶初上,有凉风习习穿堂而过,却血腥气弥漫,满耳惨声,我的景言是月下最美丽的夺魂使者,正在一个一个把他们送上幽冥不归路。
剩下三人紧紧牵着手,仿佛最后一线生机都在攥在互相的手里。梅香实在绷不住,泪如雨下,我和百里悠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不约而同搂紧了她颤抖的身躯。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喃喃说:“不怕,不怕,死不了的。”
我仿佛一时间归于平静,心里幽幽只有一个想法:谁啊,请保佑保佑我的景言,好让他带着那小小的皇帝逃出生天去。
百里悠轻声安慰梅香,我深深看着他。如果非要死的话,我和梅香肯定活不过今天,只是希望能仗着齐王的特殊身份,好留下百里悠一命,那我就算要被灭口,也死而无憾。
百里悠,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王爷是真的,道士也是真的,纨绔是真的,无赖也是真的,聪敏是真的,痴狂是也真的,至性至情是真的,胡说八道也是真的,举止怪异、思维脱线、身体比脑袋先动都是真的,还有那清澈如水的眼,那明净如镜的心,那让人觉得天下本无事力量都是真的。
我……十分珍视你,所以不能让你死,决不能,决不能!
他突然问:“景言出去了吗?”
我勉强一笑:“放心,出得去。”
虽然景言的突围延缓了兵士们前进的速度,但此时,已经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到了门外。
已经明知反抗无用,反而平静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这时突然有个声音打破了这平静。
他说:“小晏!景言到了!你们别出来!!”
这声音我太熟悉,它平时都是那么淡淡的,低柔的,轻雅的,此时却仿佛撕裂,饱含着浓浓的惊惧和紧张。
赵瑞岚,绝对冷酷、精明、狡猾、铁腕、周密、强大的赵瑞岚,神一般美貌,水一样沉着,弦一般柔韧,钢一样坚硬的赵瑞岚,你终于来了。
最后关头,终于来救我们了。
利器破空的声音,我知道那是赵瑞岚的箭队,战无不胜,连环箭。
惨叫声几乎把我们淹没,有人“砰砰”撞门。我和百里悠把梅香拉到柱子后面,然后飞奔去抵着门。好在先前百里悠用一条粗粗的断桌腿暂时充当了门闩,角度比较巧妙,加上一张胡床斜抵,外面竟一时推不开,只有无数刀枪乒乒乓乓胡乱砍在门上。
此时肯定是箭落如雨,有几支竟透过漏空的窗子射进屋内,硬生生钉在地上,溅起一两点火星,屋顶上更是唰唰唰声不断仿佛下大暴雨一般。听着声音,外面围攻的人数正急剧减少。
我们背对着门,抵着胡床,紧咬牙关,忍受着背后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突然一股大力,听到木头折断的脆响,胡床轰然倒下,我们赶忙让开,紧跑几步,眼睁睁看着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五六个兵士一哄而入。
我和百里悠退到梅香身边,左右扶着她。他们一步步进,我们一步步退。
退无可退,他们抽刀砍来,我正准备闭眼等死,却有个身影从面前一晃而过。
血花飞溅,最前面的三个士兵尖叫着倒下,那影子向前冲去,手中兵器寒光闪烁,后几个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也相继毙命。
屋外的人被他吓住,竟再也不敢进来一个,转身奔去,宁愿死于乱箭,也不愿被他分尸。.
那人止住身形,原来握的是一把狭长的软剑。他慢慢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过头来看我们,轻轻一笑。
尽管满身是血,脸上也溅着血滴,眉目间杀气未消,但这一笑仍是美艳不可方物,叫人心醉神迷。
我叹口气:“赵大人,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四一、
赵瑞岚走到我们面前,笑着说:“来晚了,害怕了吧?”
我摇摇头:“没害怕啊。”
“也不紧张?”
“不紧张。”
“那就好,”他眨眨眼:“行,你们三个可以从桌子底下出来了。小晏,你先放开我的衣角,就要被你抠出洞来了。”
我爬出来,顺手把梅香也拉出来,施施然拍拍灰,问他:“我们要出去了么?”
他说:“别急,等外面那些人被收拾干净了也不迟。”
门上“哚”一声响,有支箭射穿了门板,露出大半个箭头。那虚掩的门受了这冲击,开了一丝缝,门外脚步声更加频乱,但就是没有人敢再踏入一步。赵瑞岚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慢慢转着手中的长剑,嘴角上挂着凛冽的笑容。
我问:“他们是谁?”
他竖起修长的食指抵住我的唇,浅笑道:“别问,我现在不想说。”
又突然抬高声音:“百里十九,你也可以出来了吧?”
破桌子底下传来百里悠的怒吼声:“呸!本王我高兴怎样就怎样!本王不和妖怪说话!”
我蹲下来问他:“怎么了?”
他气咻咻:“你别管!”
哟,赌气了。被赵瑞岚救了,觉得伤害了你男子汉的尊严啦?我哭笑不得的拉他一把,看看你,一点点不服和傲气都在在脸上,生死关头我竟然还要哄小孩。
“快出来,梅香看着呢,别让人家说你怕了赵瑞岚。”
“我怕他?!”他蹭蹭几下钻出来:“我会怕他?!”
赵瑞岚接口:“当然不怕,是我怕了你。”
“老、妖、怪!”百里悠撸袖子要干架,我连忙拉住他,用了十成功力在他脑袋上狠恨敲了一记,这十三点王爷,耍性子也不会挑挑时间地点。
百里悠惨嚎一声抱头满地打滚,赵瑞岚扑哧一笑:“不得了,不得了,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小晏出手打人。”
我不理他们,径自走到梅香身边。这姑娘受了极大的惊吓,正跌坐在一旁不由自主的战抖。见我来,竟仿佛急需汲取温暖一般猛扑到我怀里,抱紧了号啕大哭,倒把我吓一跳。回过神来,心生怜惜,正伸手欲抱,却被一股奇力拉开,来不及反应人就到了赵瑞岚身边,被他紧紧搂住。
赵瑞岚一手拎了百里悠扔给梅香:“这位风度翩然,一表人才的浊世佳公子也请姑娘好好利用才是。”
百里悠恍惚之间就做了包子皮,怀里是一团颤抖的、号哭的馅。
我看看赵瑞岚,他笑着垂下眼帘,静静听了一会儿外边的响动,说:“出去吧。”
他刚刚打开门,梅香突然一声尖叫,我的心脏则像是被人猛的一掐,几乎以为自己停止了呼吸。
一个人,一支箭,穿喉而过,被活生生钉死在门板上。血从他的鞋间滴下,汇成暗红一滩。
我强忍着恶心,立刻转身蒙住梅香的眼睛,轻颤着说:“不要看。”百里悠苍白的脸色中带了一丝惊惶,但迅速化为坚强,他抿了抿嘴,把瘫软昏迷的梅香背起来,走到墙根。
弓箭的阵势基本停止。同一片草地,下午我们还在欢喜打闹着奔跑游戏,此时却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污血横流,血腥扑面。中箭未死的士兵,发出阵阵瘆人的呻吟。墙头上又顺绳而下许多人,却是赵瑞岚的手下,他们截住了那些被箭雨逼到墙角的,乒乒乓乓一阵厮杀。突然听到半空中有人惨呼着坠下,原来是些本想爬回去的,攀到一半,被墙头的军士砍断了绳子。
赵瑞岚一身溅血的月白长衫,脸色冷冷,眼神如轻烟一般扫过这惨景,嘴角似乎绽出一点飘渺的不屑笑意。
遍地烽烟的战场早已炼就了他。危机重重,千钧一发,生死攸关,命悬一线,都使他的心渐渐冷硬如千年寒冰,使他对战士们的鲜血和呻吟无动于衷,使他能够把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视为蝼蚁。
好在他看我们时,笑容里多了一丝暖意。
“把她给我。” 赵瑞岚指指梅香:“你们带着她上不去。”
百里悠偏不,一个劲往后跳:“谁说的!我就上得去!”
我瞪他一眼,把绳子甩给他:“别给我逞强,先上。”
他怒气冲冲嘟囔了一句,把梅香放下,但就是站着不肯动。
我只好拉他过来,拿粗绳在这祖宗的腰上紧紧绕了几匝。赵瑞岚打个呼哨,墙上的士兵嗨哟嗨哟把他拉了上去。我自己也如法炮制,最后是赵瑞岚负着梅香攀爬上来。
墙头上晚风极大,吹裹着未燃尽的火把烟灰,叫人一时睁不开眼。
等看清了,才发现脚底下是极庞大的建筑群,邸垣楼殿,参差栋宇,蒙蒙如烟的月色下,竟仿佛一眼望不到头。
咦?这种规模的建筑,莫非是……
“是皇宫。”赵瑞岚接口。
什么?你是说我们在皇宫里被关了三天,在皇宫里打地铺睡稻草,在皇宫里被人举刀追着团团转?!
你也应该解释解释了吧!
他却不理会我火辣辣的眼神,轻轻问身边的将领:“和仁,‘那边’现在怎样?”
将领答:“大安。”
他点点头,对我们说:“走吧。”
“去哪儿?”
“太皇太后那里。”
百里悠大惊:“干嘛?我可不去!”
他拔腿就逃,被我一把揪住,我问赵瑞岚:“景言和皇上也在那儿么?”
“在。”
“那快走吧。”
这墙砌得十分奇怪,那半边像悬崖一般,这半边却有宽阔的台阶上下。
我问:“关我们的是什么地方?”
赵瑞岚说:“本朝的皇宫其实是扩建了前朝的,这地方前朝常常用以关押忤逆的皇子。”
哎?这么说我的接待规格还很高,跟人家皇帝的儿子是一个档次。
说是见太皇太后,其实见不着面。据说老太太受了点惊,正救心丹啊养心丸啊伺候着。我们到了她那殿里,站在外屋,老太太躺在帘子后面的软榻上说话,周围太后、太妃、公主什么的,齐刷刷立了两排。
但听老太太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要说是被人吓着了,真是打死我也不信。
她说:“小瑞啊,这事不是咱们年纪大的能管了,别闹大了就好。”
赵瑞岚说:“还请太皇太后放心,臣等自会善后。”
他们打什么哑谜我听不懂,只顾四下里搜索,直到看见景言在抱着小皇帝站在紫薇后面冲我乐,我才松了口气。
老太太又说:“哟!这孩子是谁?多俊俏啊!”
我左看看,右看看,……说得原来是我。
“这是臣的属将。”
老太太乐呵呵:“什么属将不属将的,和悠悠心肝儿一起,留在宫里陪老人家说说话吧。”
什……什么?!我堂堂七品大员,正处级干部,你说留就留……等等……等等,我这不就是能进中央了么?升官的道路千千万,跟最高权力层走得近不就是条大大的捷径么?只要能升官,还管它是不是老太太裙底下带出来的!
我激动的满脸通红,两眼放光。偷眼看赵瑞岚,美人,我先高升了,你别挂念我,每月初一十五,我一定准时回去骚扰你。
众女同胞们也配合的起了些骚动,掩嘴而笑,窃窃私语,其喜悦心情不言而喻,百里悠捣葱般点头。
赵瑞岚浅浅一笑:“只是此人对臣来说十分重要,还望太皇太后恕罪。”
老太太顿了顿,哈哈笑起来:“你这孩子,什么罪不罪的!行,既然你舍不得,老人家也不好硬抢了。”
不~~要~~啊~~~~老太太你为什么不坚持?老干部要有老干部的架势嘛!
我心中大恸,支持我的女性同胞们失望的耷拉下了脸,悠悠心肝儿泻了气,赵瑞岚那权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谢太皇太后。”
我恼火万分,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剜出洞来。
他笑起来,艳光四射,耳语道:“你怎么还不问?”
“问什么?”
“问是谁把你们关起来的。”
“谁?”
他指指自己:“单就论你和景言,那是我。”
四二、
哎??!是你!
“那我呢?”百里悠失声问。
“你是我关的。”老太太假咳一声说。
“啥!?”百里悠大吼:“母后您关我做什么?”
老太太竟然装起委屈来了,哭哭啼啼:“谁让你不听话!为娘的最疼的就是你,呜呜呜~~你这不孝顺的孩子偏偏一天到晚不归家。娘想见你一面,让人去找你,你怕他们就像怕鬼一样!他们回来,都说还没来得及喊你一声,你就成了一道烟了……呜呜呜~~我算白白养活你了……”
“母……”
“你给我闭嘴!你问问她们!我好命苦啊~~~~”
众嫔妃公主连忙配合:“是啊是啊,太皇太后经常为了悠悠茶饭不思呢。”
其中,长公主(应该是百里悠的姐姐)最为声情并茂,循循善诱,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百里悠哑口无言,冷汗如雨。
一瞬间我终于理解了百里悠,向他寄予深深的同情:毛泽东同志指出,全世界尚有三分之一的劳动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没想到百里悠一纯种米虫,竟也位列其中。
我只好转移话题:“那皇上呢?”
紫薇怯生生举手:“是……我。”
“太后!你!?”
紫薇抽抽答答哭起来:“因为皇上也不听话嘛,都不肯吃鱼,也不肯吃青菜。晚上不肯睡觉……不爱念书识字,还和小太监打架!”
百里悠彻底崩溃了。
我笑起来,扯扯赵瑞岚的衣袖,轻声问:“那是谁要我们的命呢?你?太后?还是太皇太后?”
他回拉我的手:“回去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啊,那我就陪着她们把这出其乐融融的家庭喜剧演完。
走出太皇太后的寝宫,一切平静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众嫔妃欢声笑语不断,太监宫女掌灯的掌灯,传话的传话;侍卫们照常巡夜,赵瑞岚的军队也如潮水一般,退的一干二净。
但空气中那弥漫的血腥味,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掉。在皇宫的西北角,那座围城内,有数百人刚刚失掉了他们的性命。
百里悠被太皇太后强留在皇宫,景言也因为小皇帝特别粘他的缘故,没有跟来。我和赵瑞岚面对面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脆响声声。
赵瑞岚轻轻说:“我不是不想带他们出来,只是有些事,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是,如果真相残忍,那就让他们两个小傻瓜永远糊涂下去。
“就在刚才,”他把我拉入怀中:“百里十九的七哥,杀了他的十一哥。”
“魏王?杀了……”
“晋王,封地在河西。”
“那他怎么会在京城?”
“因为他想当皇帝。”
我沉默不语,赵瑞岚把我搂紧了些:“从年初觐见起他就没回去,一直藏在京城亲信家中,暗中纠结军队,时机一到,就准备逼宫。”
“胆子好大。”
“胆子大脑筋却简单,”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早就被发现了。”
“那魏王怎么不早些除去他。”
“因为辽人骚扰边境,我要出征。没有我,魏王不好对他下手。”
什么?
他娓娓道来。
晋王这个人,从来就不安分,一贯上窜下跳。百里缘是很看不起他的,说他“文才武略,一无可取。”但百里缘对这个流氓习气很重的异母弟弟,却是一向纵容。纵容他举止荒唐,纵容他多行不义,纵容他在封地之内破坏法度,羞辱官员,穷奢极欲,沉溺酒色,残害百姓,甚至纵容他私自扩充军队。
就这么冷冷的,不怀好意的纵容了三年。直到河西那小小的封国民不聊生,人心离散,纲常法纪破坏殆尽,正准备以义军旗号举兵征讨,那人却送上门来。
他准备打的也是义军旗号,所谓“清君侧”,帮着皇帝讨伐奸臣,讨的是赵瑞岚。
但他的王兄却比他清醒百倍。一是一眼看穿这痴子想当皇帝,二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虽然与赵瑞岚明争暗斗数年,但实际上两人却是唇亡齿寒。没有魏王的威胁,珠帘后的几位“母后”就不会放任外戚势力的扩张;而没有赵瑞岚的军权在握,魏王又坐不稳这个用来防止“强将欺国”的摄政王位子。
这就是官场,只讲究利益的均衡,哪有什么道理可循。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文老狐狸就是在这场阴谋中被牺牲了)。等到赵瑞岚剿匪归来,趁着晋王准备尚未完成,干脆先行动手。
宫里的最高领导知道了,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晋王的生母曾是祈朝太祖极心爱的宠妃,又是开国功臣之女,自然是恃宠骄横的,很是令当时还是皇后的太皇太后厌恶。据说太祖去世后,她对着新即位的太宗就摆起了母妃的架子。太宗是个和气的青年,但他的母亲——此时已经是太后了——却不舒服到极点。
所以当被告之这个计划时,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知道了”,便再也不过问一句。至于紫薇,本来就是个傀儡,哥哥的主意就是她的主意。
这就是统治者的面目,世人总爱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却一次次无视纲常,制造阴谋、政变、篡位,不断把世人置于两难境地。世人多忠顺,却不知忠顺好荒谬。
“那干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赵瑞岚点点我的鼻子,笑道:“还念念不忘呢!为了好保护你免于混战呗。”
“保护的方法多了,为什么要关起来。”
他哈哈大笑:“你去问问之贤,是他的主意。他说你害他骑着马一天要跑上百里,他就要你被关着哪儿也去不了。”
我大怒:狐狸精的主意你也听!?
“嗯,我觉得好玩啊。”
然后老太太觉得好玩,把百里悠给送进去了;紫薇也觉得好玩,把小皇帝也送进去了。结果你们觉得最好玩、最安全的方法却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我火大:“一点都不好玩!”
“是不好玩,”他皱了皱眉头,说:“宫里有人把风声走漏了,晋王也不知被谁蛊惑,竟然冲动到围攻皇上,偏偏那废殿——就是关你们的地方——可以通过皇宫外墙翻入。等我知道,已经略晚了些。”
“告密的人呢?”
“死了。”
“晋王呢?”
“据说‘不慎’死于乱刀之下。”
“晋王的军队也全军覆没了?”
“当然,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魏王带兵守皇宫东门,我守南门,只叫他们有来无回。”
我叹口气:“我们可都差点死在乌合之众手里啊。”
他揪揪我的耳朵:“不是没死嘛。”
我突然想起来:“你本来不该在那儿的,怎会知道晋王的人来了?”
“因为我这儿也来了一个告密者。”
“而且,”他神秘一笑:“人家还说认识你,你猜猜是谁?”
四三、
认识我?
我从李家走到江南,在几个城市流连,到了苏州又大张旗鼓的找房子,遇见赵瑞岚后随他回来,紧接着还跑到部队里去混饭吃。这一路游游荡荡、兜兜转转没有歇下来过,认识我的,我认识的,不知道有多少。光是客栈老板,叫得出名字的,就不下十个。
“猜不出。”
赵瑞岚伸出指头在我头上弹一下:“好没良心,亏人家还在太皇太后殿里陪你站了半天。”
哎?老太太那里?谁?
“好在我向太后把人要来了,”他提高声音对车外说:“你进来吧。”
这才发现马车已经悄悄停了,我好奇的摸摸鼻子,笑吟吟等着。看到那人,脸上笑容更是越扯越大,只因我本是天底下最无情无意的人,也控制不住这如泣的笑意。
宿昔有缘,三世因果,春云,你竟又来救我。
“二……二哥哥。”姑娘吞吐着,红了眼眶。
赵瑞岚微微一笑:“你们说话,我不打搅。”说罢掀帘而出,马蹄声声,车子又缓缓前行。
“春云,”我涩声道:“你……”
她眼睛里擒满泪,突然又想起什么,连连摆手,说:“二少爷,我什么都没说!没说咱们家姓李,也没说老爷和大少爷的事,我只说我和你是一块儿长大的邻居。赵大人他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笑起来,心痛又心酸,叫她坐。
丫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么?
借着车内一点如豆的灯光,发现她果然穿着宫女的衣裳。我询问的看着她,她却恢复了少女的天真烂漫,笑嘻嘻问:“好看吗?”
“好看,你怎么会进宫去的?”
她叹口气:“少爷,你走了后没几天,李家的人就追来了。常宝想带着我逃到山里去,但我的脚伤还没好,根本走不得山路。这时听说城里来了几个公公,正在选些干杂活的粗使丫头。”
“你们便去了?”
“嗯,半夜里偷偷去的。常宝奶奶说,进了宫,就算只是洗洗衣裳,烧烧火,倒倒夜香,那也是皇上的人,量李家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抢。哦!对了!我可真是好运气,竟然被太后娘娘挑中了!”
她叽叽喳喳讲得眉飞色舞:“哎呀少爷,你不知道,我陪着侍卫张大哥把梅香和皇上送进那墙里去,竟一眼就看见了你躺在地上睡着,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虽然不能在里面呆着,但整整一天我都没离开过那地方,直到有当兵的来了。”
“你便去告诉赵瑞岚了?”
“是啊,我看他们带着刀,不像好人。”
赵瑞岚是紫薇的哥哥,春云认识他也并不奇怪。
我楞楞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怜惜。突然问她:“春云,你知不知道一旦进了宫,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
“知道,但总比被抓回去打死的好,而且……”她低头羞涩一笑:“常宝说他等我。”
我一阵揪痛,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春云,……是我不该莽撞带你出来,害你吃苦,也不该……”
也不该半路上为了一己之私把你孤零零丢下,这么冷漠,这么残忍,我怎么会做得出来,我竟然做的出来!
“少爷,”姑娘拔开我掩面的双手,轻轻说:“春云心里从来没有怪过少爷。李家那种地方,少爷不想呆下去,难道春云就想吗?我是个不识字的,也不懂什么道理,但我知道少爷一直都对我好,带我逃出来是为我好,把我丢给常宝家也是为我好……少爷你不要哭,不要哭……”
哪里是愿意哭成这淅沥哗啦样子,我总是一副笑模样,都二十年没掉过泪了。没想到人回古代,竟变的像哭包一般。为怀熙哭,为景言哭,为春云哭,还差点为百里悠哭,你们这些人,真是,真是……好叫人头痛!
你们到底是哪来这么多善良,哪来这么多正直,哪来这么多宽容,哪来这么多信任,哪来这么多天真纯然?怎么一点也不会投桃报李、拍马捧场;一点也不会标榜拉拢、结拜连襟;一点也不会排挤造谣、掠功嫁祸?一点也不会摸棱对付,一点也不会作态做假,一点也不会耍手腕?我所有会的你们怎么一点也不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颗什么样的心啊?!
“少爷,少爷”
“我没事,春云,”我吸吸鼻子:“你别叫我少爷了,我改了名,你就叫我小晏吧。”
“嗯。”她点点头,又迟疑着,终于说:“少……小晏,那个,过去的事你也别想不开,那个,大少爷他”
我打断她:“谁跟你说的?赵瑞岚?”
“不不不!”她连连摇头:“他可什么也没和我说,我也什么也没跟他说!只是,只是,赵将军告诉我,你心里好像有些难过的事老是放不下,他让我劝劝你,早日想开了吧。”
她垂下头,弱弱说:“我自己想,你心里面最难过、最伤心的事,也就是和大少爷的了……”
姑娘,是你宽恕了我,又来劝我宽恕别人么?
但我不一样,在这件事上我有我的原则,我的原则就是宁可亡国,也不饶人。
你要是知道怀熙死了,你会饶恕李怀商么?
“我没关系,春云你就放心吧。”
这件事,请你不要插手。
“到了。”赵瑞岚的声音传来。
我撩开门帘一看,原来已经在赵府门口。
“小晏你先下来,”赵瑞岚说:“这车要送她回宫去。”
什么?为什么不能多留一会儿
春云红着脸点点头:“我不能随便出宫,太后娘娘给我的腰牌,过了子时,就没用了。”
我沉默半晌,抬起头冲她一笑,想必笑得十分苦涩:“你去吧,路上当心。”
我呆呆目送着马车远去,被赵瑞岚从身后搂住,在耳后轻轻一吻。
“春云她……”
“没事,”他悄声道:“我会让太后把她放回民间去。”
我回头看他,他那美的眩目的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意,眼波流转之间,竟有丝丝艳丽。
“谢谢。”
“哎?”
“谢谢你。”
“哎哟!”他故意大呼小叫:“不得了!先看到一向假惺惺的小妖怪动手打人,现在竟然又听到他道谢!真是吓死人了!”
我瞪他一眼。
他连忙赔笑,把我又搂紧了些,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小晏,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李怀商病了。”
第二天,我一个人偷偷出门,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李家父子的宅院。
宅子并不大,这个时间李确应该上朝去了,让我略微安了安心。
门房推说少爷病了,不肯通报,我赔笑递上几两银子,对他说:“请大哥行个方便,要是少爷问起来,你就和他说,是一位和怀熙有关的故人来找他。”
我站在门口静静等了一会儿,风吹乱了我的头发,却理清了我的心。
我被带到李怀商的床前。
他还是那么苍白瘦削,因为重病,使他的精神气又差了很多。
家仆给我倒了杯茶,他挥挥手让人退下,便半躺着与我相视良久,彼此都没有话说。
还是我先开口:“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他勉强一笑,涩声说:“谢谢晏公子。”
我看着窗外:“怎么突然就病了?”
“病由心生。”
我回过头来:“为怀熙么?”
他默然:“我悔得很,我只爱他。现在与他已是永别,好叫人痛不欲生!”
我又扭过头去,心中冷笑。好花会凋零,挚友终离散,别离本来就是人生主角,但若是因为一念之差,在不该别离时别离,使得爱人孑然一身,凄凄凉凉化为尘土,没于大地,那还有什么资格谈爱不爱的。
“晏公子。”
“嗯?”
他的眼睛深陷:“我总觉得你像极了怀熙,但细看看,又不太像。”
我笑:“因为我与他本来就是同胞兄弟。”
“是啊,”他无力抬手拉拉被子:“原本也是我的好弟弟,是我错,千错万错。”
他靠在垫子上,有些恍惚:“晏公子,你说我若死了,怀熙他可会原谅我了?”
我放下茶杯,走到门口:“还请李公子好好养病,不要谈什么死不死的。在下告辞,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便走,头也不回。
只是听了赵瑞岚说,我便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状况,但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我不想继续下去。怀熙有没有原谅你我不敢断言,但我不原谅。
不原谅你,但可怜你。
自我否定,自我厌恶,自我放弃,在我这个只懂进取,从不自怨自艾的人眼里,都是可怜虫才有的行径。
我晏怀惜,提不起精神来和一只可怜虫作对。我会耐心的等你养好病,等你一扫病中心态,重新意气风发,让我看得上眼时,再来和你一决高下。的
我就是一只有耐心等着兔子慢慢长大的狐狸,为的就是那一口咬下去肥美的快感。
我一路逛到家,已经是下午。
“赵大人,赏点酒喝~~”我冲着赵瑞岚软绵绵说。
他敲敲我的脑袋:“酒没有,茶可以。”
“我不要喝茶。”
“不喝不行,”他微笑道:“魏王那家伙又来了,咱们得陪陪他。”
四四、
我晃到花厅,看到文老狐狸大刺刺坐在交椅上,魏王小媳妇一般立在旁边。
嗯?
出花厅,回走廊,重新进来,还是看到那番景象。
再出去,再回来。
“……”
我终于停止倒带快进,笑嘻嘻说:“恭喜之贤兄得道,修成正果。”
老狐狸摇着扇子,说:“哪里比得上怀惜兄大彻大悟哟。”
我说:“一回来,看到之贤兄好生得意罔象,不彻悟也得彻悟。”
魏王哼了一声,说道:“骂得好"奇"书"网-Q'i's'u'u'.'C'o'm",下回你就直接说他得意忘形不要面皮,不用拐弯抹角。”
“哪里敢哟,”我凑到文之贤身边:“你小子可把我害惨了。”
他装模做样吃惊道:“还好意思说,你把我害得不够惨?”
“你怎么睚眦必报的?”
“我没办法,”他认真的说:“我一看见你活得滋润,我就难受。”
我一记夺命掌劈过去,他“哎哟”躲开。
“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我对魏王痛心疾首的说。
魏王嘴硬:“谁喜欢他,谁告诉你我喜欢他啦?就算喜欢赵瑞岚我也不喜欢他!”
“好叫臣受宠若惊,殿下喜欢我,为何不早说?”赵瑞岚斜倚在门口,闲闲笑着。
魏王横他一眼,扭过头去:“乱臣贼子!”
赵瑞岚顶过去:“比不上殿下,篡位亲王。”
魏王一蹦三尺高:“什么意思!谁想篡位啊?!”
“你啊。”
“我?我看你才想呢!”
“我自己的亲外甥,我篡他的位做什么。”
“那我干吗要篡自己的亲侄子的位啊?!”
“谁知道你。”
“你这阴谋诡计将军还好意思说别人!?”
“你篡位。”
“你才篡位呢!”
“……”
请问,你们二位是小朋友吵架么?怎么觉得好没水准。我和文狐狸对视一眼,哭笑不得。我问老狐狸:“他们两个原来不是说话都假惺惺的,老爱端姿态的么?”
老狐狸做个鬼脸:“最近撕破脸皮了,咱别管,随他们去。”
我耸耸肩,那两人针尖对麦芒,嗓门越拉越大。
唉,不要吵了,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各自为了篡位不知道偷偷积蓄了多少力量,就不要在这儿贼喊捉贼吧,让外人看见,真没面子。
“我此生此世都不打篡位这个念头了!!”魏王突然大吼一声。
我吓一跳:“为什么?”
他红着脸,扭捏半天,弱弱的说:“小贤不让。”
我从凳子上“轰咚”一声摔下来,几乎被茶噎死。
你、你、你你你真是那个魏王?!我上回见你的时候,风采掩映,奕奕曜人,英气四射;现在你的冷静、优越和贵族气上哪儿去了?!太可怕了!你被狐狸精迷了心智了!你被狐狸精洗了脑了!
那狐狸精丝毫不觉得一个大好青年毁在了他手里,正翘着尾巴理直气壮的喝茶。
赵瑞岚说:“那我从此以后也没有篡位的意思了。”
“为什么?”
他看看我,笑意盈然:“因为小晏不让。”
我好不容易爬上凳子,又“轰咚”摔下。
我可从来没说过这话啊!我只是告诉他我很喜欢小皇帝而已!你把小皇帝留给我,你想篡位就篡位,想登基就登基,我才不管
魏王和狐狸精连忙摆出一番了然的神色,语气暧昧,异口同声:“哦~~~~”
我面红耳赤,咆哮道:“景言呢?”
“景言在宫里。”
“哎?怎么还没回来?”
“不回来了,太皇太后把他留在宫里当侍卫了。”
“什么?!”
赵瑞岚换种口气:“这孩子多标致啊,留着和悠悠心肝儿一起,陪老人家解解闷吧——这是她的原话。”
我一时无语。
“让他当老太太的侍卫么?”
“不是,”赵瑞岚忍不住笑起来:“他管两个人,一大一小,百里悠和百里绯,呵呵,有他忙的。”
我头上一滴冷汗,竟然是那两个人。景言以后的日子,想必是风起云涌,波涛澎湃,叫我是应该恭喜他高升好呢,还是掬一把同情泪好呢。算了算了,日后他要是撑不住,还有我呢。
“你让我们罗嗦这么久,到底有什么事?”
猫微笑着说:“哎呀,总要把大家的去向交代清楚么。”
小晏说:“故事要结束了?那我的正七品官怎么说?”
赵首长笑的月朗风轻:“官印在我这儿呢。”
小晏跳起来:怪声说:“我还没升到正一品,故事怎么能结束!?不许结束!!”
赵首长搂住他,把他的小脑袋按在怀里:“结束吧,结束吧,官再大就难管了。”
猫点点头,向各位看官鞠躬:“请看到这儿的大人把此文的篇名改作‘如何在穿越后当上正处级干部’,谢谢各位大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某中老年耽美狼的玩票之作,竟然博得大人们的错爱,只能是感激再感激。日后我也会继续努力,写些能让人轻轻松松看的文章。
各位大人赐予我的勇气,是我难以言传的。但按老人家的思维方式,文章不宜拖沓,所以选择在最幸福的时候结束,功德圆满,这是我早就想好了的。如果觉得太仓促,那我还有番外奉上,还望笑纳。
既然文老狐狸和魏王呼声最高,那我就写他们吧。
番外一
早上,饿醒了。
昨晚和赵老妖怪搏斗,共计被打二十七拳,被踢十四脚,挤下床五次,扔出门三次,被景言梦游误劈两掌,被小晏磨牙误咬一口。
共计还击,一百五十六拳,九十七脚,三十五肘击,揪景言耳朵八次,咬小晏一口。
还算不吃亏,但元气大伤,醒来比睡前还累。
趁机吃小晏豆腐,被晨练的景言看见,持剑追杀,逃出赵府,在王记豆浆店用早餐。
吃完早餐,看人遛鸟。
看完遛鸟,看人打拳。
看完打拳,看人下棋。
看完下棋,看到七哥。
尾随回到赵府,招呼景言,一起偷听。
招呼小晏,一起偷听。
……
什么都没听到。
听见钟馗吵嚷文老狐狸躲在厨房,偷看七哥,果然发飚。
小晏脸色有变,掐我。
我毅然挺身而出,拖延迂回,被七哥揍,捆绑塞入马车。
咬断绳子逃出,揍阻拦的马倌,揍阻拦的管事,揍阻拦的侍卫。
隐蔽于树上。
七哥出,又发飚,四处寻找,悻悻而回。
长抒一口气。
看老狐狸热闹。
小晏窃笑,替老狐狸向我要跌打膏。
立刻配制,少关键一味,要求上街购买,小晏、景言跟随。
看到一个小胡子。
小晏自言自语:“陆小凤,陆小凤。”评价其帅气、温和、沧桑,混合着野性和不羁,是好男人新形象,景言马屁精立刻附和。
打定主意留小胡子。
腹中饥饿,想去吃天享楼的叫花鸡、八宝鸭、樱桃肉。
小晏、景言欢呼,举双手赞成。
摸钱包,忘记带了。
景言摸钱包,说早上练剑忘在花园了。
小晏突然说肉吃多了会死的,偶而断食对身体有好处。
哭泣哀求樱桃肉。
小晏沉吟,说阳春面是最健康的食品。
哭泣哀求樱桃肉。
景言拔剑。
吃阳春面。
小晏说别哭了,多吃点葱花吧,葱花不要钱。
继续逛街。
有恶霸当街调戏民女。
景言冲上,拳脚并用,恶霸被踢出两丈,竟倒头便拜:“多谢大侠!要不是大侠相助,今日要被抢上山做压寨丈夫了!”
大惑不解。
民女突然耍起大刀,架住小晏,说这个我要了。
小晏问,你是谁?
民女说,姑奶奶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山一枝花刘二娘!
小晏问,你爹几品官?
民女说,呸,什么狗官,姑奶奶我的爹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山黑龙寨寨主一条龙刘四剩!
小晏喊,景言救我~~
景言冲上,拳脚并用,民女被踢出两丈。
小晏说,还以为官匪可能一家,没想到又空欢喜一场。
很是迷惑。
小晏、景言路边听人说书。
甚觉无聊,四处闲逛。
遇到宫里最凶悍的主管大太监,高举太皇太后懿旨,追了两条街。
被七哥爪牙围堵,捆绑塞入马车。
咬断绳子逃出,被主管大太监揍,重新捆绑塞入马车。
被抬到太皇太后跟前。
被太皇太后、皇太后、淑太妃、怡太妃、懿太妃、长公主、玉平公主、玉安公主、秦王妃、晋王妃、长沙王妃等等等等众老女人轮番折磨。
共计吟诗十三首,唱曲十一支,舞蹈六段,演丑角三种,行令划拳掷色子若干。
筋疲力尽。
逃出宫,四处寻找小晏、景言。
竟然还在听人说书,兴致勃勃。
催促快走,景言拔剑。
陪着听完。
天色已暗,回赵府。晚餐丰盛,大快朵颐。
赵瑞岚问,药呢?
……
忘记了。
他叹气,说,本来也就没指望你们。
觉得很伤自尊,饭后独自上街买药。
遇到宫里最凶残的侍卫长,又是太皇太后懿旨,追了三条街。
被赵瑞岚爪牙围堵,捆绑,马车,入宫……
……
…………
这就是齐王百里悠华丽的一天。
番外二
番外
真是祖上积德,原以为要赖在家里吃一辈子白饭的文家少爷,竟然不可思议的中了进士。
皇上赐诗,赐袍笏,赐酒宴,赐驺从游街。最后一项,本就是那中了头三甲的,做起来才理直气壮些,偏偏就文之贤这吊榜尾的,也牵着匹马厚着面皮游街去了。
结果在经过岔路口时,被七皇子的马车连人带马撞进了街边的沟里。
魏王百里缘正架着车,但等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扯住惊马再回来时,文之贤已经翻着白眼咕嘟咕嘟沉到水底去了。
在围观群众的无声谴责下,没有带随从私自出游又不能暴露身份的魏王殿下只好默念着先帝语录(“才开国,群众基础很重要,要勤政为民,克服官僚主义……”),老着头皮下水救人。
结果当他把文之贤拖到岸上,看到姓文的那张脸后,这个一向眼高于顶的钻石王老五竟然毫无道理的沦、陷、了。
所以虽然文之贤像只落水狗,狼狈不堪的爬在草地上,一边骂娘,一边呕水。但透过百里缘冒这粉红色泡泡的眼睛,看到的却是“清丽佳人,秀眉微蹙,双腮飞红,梨花带泪,弱不胜衣,樱唇轻启,口吐娇音鹂语,好叫人我见犹怜也”。
但百里缘那时还比较腼腆,不好意思表白,便红着脸傻傻的递上块汗巾。
文进士横他一眼,正准备很有骨气的不领情,突然发现那块汗巾正是产自江南的高级丝绸,立刻一把扯过来,塞进自己怀里。
“那个……我……对不……”
“要么赔钱,要么请饭。”
“哎?”
文进士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小算盘一副,噼里啪啦打起来:“我的腰扭了,膏药钱三两;屁股胳膊腿都青了,跌打药钱三两;手上破了,止血药钱二两;衣裳湿了我这个身子骨回去肯定要发烧,怯风汤药钱五两;刚才喝了几口脏水肯定要拉肚子,止泻药钱三两;游街不成还要被人围观,肖像损失费十两,名誉损失费十两,精神损失费十两;另外还有误工费、营养费各十五两;哦!对对,我的马也受伤了,这样就是再加十两;道路建修理费和污染河道费么,我就勉为其难不收你的了。一共八十六两,咱们凑个整数,九十两,给钱吧。”
百里缘被他搞的晕头转向,楞楞说不出话来。
某无良进士心里暗自庆幸,这公子哥儿果然是个傻鸟,今天狠狠榨一笔走路。
“给钱还是请饭?”
百里缘还是没回过神来,弱弱说:“……请饭。”
也好,文之贤暗中做个庆祝动作:那就要在京城最贵的饭店,吃最新的罗刹国餐。
京城最贵的饭店就叫做“京城第一贵”,是一家连白菜汤都敢卖五两银子的黑店。
它的老板在几年以后都记得,曾经有个气宇轩昂、俊美非凡的蓝眼睛男子带着一个浑身透湿的秀美青年坐在二楼靠窗位子。那青年见什么贵点什么,足足点了有十人份,而那男子竟无一句怨言,还一脸温柔笑意。
“唉~~,”老板很很有点禅机的叹道:“那一刀斩的我好爽,这样的客人此生遇见一回,也死而无憾了。”
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在皇宫。
文之贤作为新科进士觐见,跪在八十个人中间,听皇帝说话。
皇帝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像是身体很不好,每说几句话,都要停下来咳一阵子。
文之贤突然感觉左前方有股很强烈的视线,按规定此时又不好抬头,只好强忍。直到那视线越来越热烈,越来越火辣,几乎要把人烧出洞来时,才偷偷瞥上一眼。
竟然是那双碧蓝的眼睛。
文之贤的心立刻漏跳一拍:这不是上回被我敲竹杠的二百五吗?怎么今天人模狗样的站在皇上身边?
这文痞暗道,不好不好,惹到大人物了。
苦捱到皇帝训完话,文之贤随着众人山呼万岁后,立刻脚底抹油,走为上计。却被一侍卫在殿外拦住,眼睁睁看着众人散去,蓝眼睛的二百五施施然走出来。
“嗨~~”文之贤挥挥手,谄笑。
“嗯?”百里缘楞住。
“罗刹国语,嗨~~”
他五官俊秀,笑容轻柔,衣领外露出一截雪白粉嫩的小脖子,百里缘把持不住,竟脸红心跳。
“你知道我是谁吗?” 百里缘示意跟着他走。
文之贤连忙作揖:“请殿下恕罪,小民今日才知殿下是王爷。”
言下之意,上回不知道你是厉害人物,反正不知者不罪,你就把那事忘了吧。
百里缘看着他,终于鼓起勇气,说:“我……”
“哎哟!缘缘,你怎么没陪着皇上啊?”
两人回头去看,原来是一位雍容的老太太,身后整整齐齐跟着两排宫装丽人。
百里缘忙拖着文之贤行礼:“母后。”
老太太凑上前来,突然哀怨道:“好冷淡哦,不要这么客气嘛~”
百里缘表情尴尬:“母后……”
老太太装模做样抹眼泪:“好冷淡哦~~,缘缘对我好冷淡哦~~”
正准备大闹,此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个小小少年来。
“七哥!快逃!”小少年生得可爱至极,一双眼睛古灵精怪。
“悠悠~~~小~~~心肝~~~~~~”老太太立刻停止假哭,狞笑着向小少年伸出魔爪。
“呃!”那个叫悠悠的孩子蹭蹭蹭急退数步,奇$%^书*(网!&*$收集整理很不讲义气的说:“我先逃了!你跟上!”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得没了影。
老太太慢慢慢慢的咧开嘴:“呜呜呜~~~缘缘和悠悠都好没良心啊,都不要我这个老娘了……哎?你是谁?”
文之贤左看右看,指指自己:“太后问我?”
老太太双眼放光,点点头。
百里缘替他答:“这是新科进士文之贤。”
文之贤连忙重行大礼。
老太太突然怪声一笑:“这孩子多标致啊,就留在宫里,和悠悠小心肝一起,陪老人家解解闷吧。”(这种患者,现代医学上统称为“美少年收集癖”)
两人冷汗出了一身,正不知如何回答,幸好有人解了围。 [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皇帝说:“咳咳,母后,我已经让文之贤在翰林院做事了,母后想见随时可以见,不用非……咳咳,非留在宫里不可。”
百里缘和文之贤向皇帝投去感激的一眼,皇帝轻轻点头,表明:我了解,我很了解。
全身而退后,本来两个人也就应该这么发展办公室恋情了,但当晚就出了件事。
老家来信,说文之贤的爹听说最没出息的儿子考上了进士,一高兴,就中了风。
一中风,就这么走了。
文之贤进士一天官也没当上,就要被送回家丁忧去了。
番外三
文之贤(准)翰林哭哭啼啼回家奔丧,却没注意有个拖油瓶一直跟着。
披麻带孝、磕头哭灵,和尚道士不间断的念经道场……三天后,老太爷入土为安,文之贤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出门透透气。却在巷子的转角处,遇见了那个人。
百里缘说:“走吧,我请你喝酒。”
喝酒就喝酒。
文之贤喝一口闷酒,嚎哭一声“爹哎”;嚎哭一声“亲爹哎”,再喝一口闷酒。就这么一口酒一口爹,一口爹一口酒。
结果喝高了,往桌子上“咚”一载,睡得如死猪。
但在陷入浓浓初恋的百里缘眼里,看到的却是“凝脂般的玉臂;消瘦的微微抖动的肩膀;纤细性感的锁骨;浓密的轻颤的睫毛下,那双妙目令人怜爱的红肿;几缕青丝轻拂过甜蜜的樱唇,有种纯洁的诱惑……”
所以百里缘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从下腹部腾起一股热流(汗~~这桥段~)。
然后?
然后他们就用行动很好的诠释了“酒后乱性”这个词。
总之当文翰林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全身像被拆开来重装过那么痛尤其是“那里”更痛时,把魂都吓掉了。他完全不听解释狠踹了百里缘一脚,然后抱着衣服落荒而逃,在家里窝了两天终于从贞洁烈夫的情结中解脱出来,又恢复了流氓文人的本色。
被人家占了便宜的话,就要双倍地占回来。
文之贤念叨着这句话,打开了门,百里缘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
文之贤说:“走,我也请你喝酒。”
那杯酒里下了足放倒五匹马的蒙汗药,因为实在放得太多,竟然超过饱和度而析出了晶体。百里缘黑着脸把酒从二楼泼下去,然后把文之贤捆进客栈,使他两天都没能下床。
第二次下的是东城吴郎中祖传秘药“七日醉”。无色无味,只要一滴,就可以使人整整昏迷七天。但这药却使百里缘的参汤变成了可怕的粉红色,于是又是两天。
第三次,全城最有经验的妈妈桑友情提供了百试百灵的秘药“酥经散”。只要藏在指间,对着脸轻轻一弹,就可以让你任人摆布。但当文之贤软绵绵的倒下时,才发现这药对风向的要求很高。
再次醒来已经在回京城的马车上。百里缘抱着他,深情款款:“丁忧嘛,在我家忧也一样。”
自古候门深似海,还好文之贤是潜水艇,所以他可以躲过重重守卫从厨房后墙翻出去。因为怕人追,逃得太快,对京城又不熟悉,结果就迷了路。糊里糊涂经过一间大宅院,看见一个年轻人在门口下马,文之贤抬头一瞥,突然心旌神摇。
因为那个高高的年轻人有一张让人觉得眩目的漂亮面孔,一双墨玉般的眼睛,亮若晨星。文之贤竟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正准备继续前行,那人却开了口:“文翰林。”
文之贤很是吓了一跳:本该在家丁忧的官员,却私自出现在京城,什么意图?什么居心?这事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可以整得你死去活来。
年轻人却微微一笑,做个里面请的动作,说:“在下赵瑞岚。”
大将军赵瑞岚?!
文之贤一边狐疑着这美人怎么会认识他,一边被美人勾引着进屋喝茶。两魔头见面,相谈甚欢,彼此都觉得非常对胃口,真叫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但当赵美人送文之贤出门时,却笑嘻嘻的冲他眨眨眼:“要是有事,就来找我。”
文之贤莫名其妙:会有什么事?我今天就雇车回老家了。
谁知只走出几百米,就被一疯疯癫癫的老道拦住。老道说:“贫道神机,公子像是有缘人,有一语相告。”
文之贤问:“什么话?”
老道说:“公子骨相清奇,百年难见。贫道欲收公子为徒,传授公子毕生绝学。”
文之贤说:“让一让啊,让一让。”
老道死抱着他的脚不放,急急说:“公子!公子!如来神掌,九阴真经,独孤一剑,葵花宝典,小李飞刀,嫁衣神功,玉女心经,打狗棒法……刀枪骑射、暗器火器、针灸推拿、方剂理疗、施药解毒、卜卦看相、堪舆观气……”
文之贤说:“停!再说一遍。”
“啊?哦,如来……”
“不是,倒数第三个。”
“啊?……嗯……施药解毒?”
文之贤奸笑道:“我就要这个。”
“公子要学?”老道一脸兴奋。
“不,”文之贤凑上去:“你卖点给我就得了。我出五两。”
当天文之贤并没有回去,他攥着包可疑的药粉,孤注一掷,竟然得了手。
但当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把便宜占回来,又从后墙翻出准备开溜时,却发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晚上城门是不开的。
在城墙脚下的空屋窝了一晚,早上得知有大批锦衣武士手持画像全城搜捕贼人,出城也要盘查。他叼着根油条漫不经心也凑过去看,结果看见自己咧着嘴在画像上傻笑。
抓我?下天牢?鞭子、蜡烛、镣铐、烙铁?还是干脆就……杀!?
在最初的呆立冷汗抽搐后,赵美人那儿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后匆匆数年,皇帝驾崩,小皇帝登基,太后成了太皇太后,赵美人成了天下兵权第一人,百里缘成了最具威胁的摄政王,文之贤却还是那个文之贤。
“天塌下来有人顶着,每天白吃白喝,有空说两句话哄他开心,这就是幕僚的乐趣。”他摇着扇子说:“干吗要当官?”
百里缘并不是傻子,文之贤在哪儿,跟着谁,他清楚的很。他与赵美人的关系原先还可以说是不错,近年却越来越针锋相对,与其说是为了权力,还不如说是因为嫉妒。
好嫉妒。我倾心所爱的人为什么数年都不能见面?为什么他不愿回来而要守在你身边?为什么我明明相思若狂却不能拥抱他、亲吻他?为什么他聪明绝顶却不理解我这一颗心?为什么他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我爱他?为什么他不爱或者假装不爱我?
由爱生恨,于是景言,刚下山报恩的、傻呼呼的景言被找了个理由安插了。
但却一直、一直都没有命令他动手,甚至在一次醉酒中下了动手命令后,还要派人快马加鞭的追回来。
光阴过隙驹,绿鬓成皓首。
有一个声音总在耳边说:百里缘,你再不妥协,就晚了。
终于有人提供了机会,那是他的白痴弟弟——晋王。他向赵瑞岚提出的那天,赵美人波澜不兴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惊喜,轻笑着说:“好。”
所以当百里缘再把文之贤抱在怀里时,只能感叹“天助我也”。
他热泪盈眶,说:“谢谢!谢谢大家!我首先要感谢赵大将军,他善解人意促使有情人终成眷属;感谢小晏,他歪打正着助我一臂之力;感谢悠悠,感谢鲁直,感谢景言,当然还要感谢悠悠的师父和我的弟弟晋王……”
猫:“说完了吗?”
缘:“没有。”
猫:“可不可以轮到我了?”
缘:“不可以。”
猫:“感谢各位大人,感谢我的电脑,感谢……”
缘:“我说过不可以!”
PIA!
猫华丽丽的花式飞行中(礼炮二十一响),本故事完美谢幕~~
感谢收看。
(读者大人,汗,云:“~~这个,哪里华丽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