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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君恋红颜(上)》》 · 乔轩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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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县衙中,允泛高坐公堂之上。

她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一天呵!终于……终于被她等到了。

唐非位居右侧,凝视允泛神色复杂的眼神,问:“季大人,要开始了吗?”

允泛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地点点头。手持惊堂木,重重地拍击了下道:“带人犯!”

“带人犯──”

不多时,札兰达戴著手镣脚铐,被衙役带上堂来。

“跪下!”衙役喊道。

札兰达不情不愿地跪下。

他瞟了堂上的季大人一眼,心中不屑至极。一个柔弱俊美得像个女人的家伙能办什么案?哼!他就不相信这个御前行走敢对他怎么样?他爹与知枢密院事交情匪浅,这是朝廷中公开的秘密了,只有这个仗著皇帝作威作福的家伙活得不耐烦了,竟然妄想要办他,哈!

不过,札兰达却压根儿也没发现所谓的季大人,其实与季允泛竟是同一个人的事实。这说明了为了抢女人而弄出人命,对他而言,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不在乎,而且,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个认知加深了允泛的怒火。

“堂下何人?”

“阔伦.札兰达。”

“札兰达,”允泛眯起眼眸,冷冷地道:“半年前,你为了强抢民女为妻,因而放火烧光了桑竹堂,使得季家四口,及家仆两人葬身火窟,你可认罪?”

“不认。”札兰达才不吃他这一套。

“不认?”允泛惊堂木一拍道:“带人证!”

“带人证──”

一个身著武官衣裳的男人被带上堂来,趴伏于地道:“草民谙达.兀鲁真,叩见大人。”

一见到手下兀鲁真,札兰达冷哼道:“兀鲁真,你居然敢吃里扒外,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兀鲁真充满恨意地低吼:“我要你还我妹妹的凊白来!”

允泛重重拍案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而后对著札兰达怒道:“本官没有问你话,你少开尊口。”

身旁的唐非微微一怔,没想到允泛也有这么凶的时候,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兀鲁真,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如有隐暪,绝不宽贷!”

“是!”兀鲁真愤恨地看向札兰达,而后开口:“草民是江南行台──阔伦大人的镇戍军一员,因为从小失去双亲,与妹妹相依为命,日常所需均由阔伦家供应,因此,下定决心要忠心耿耿地伺候阔伦一家。阔伦大人只有札兰达一个儿子,因此纵容他为非作歹,开赌场、开妓院,札兰达性好渔色,甚至他强抢民女为妻,阔伦大人也不闻不问!小的因为要报答阔伦家族之恩,因此助纣为虐,也替札兰达做了不少坏事。

“在本地,有一家闻名的药铺桑竹堂,住的是季老爷一家人,季老爷不但妙手回春,而且待人慈祥,地方上的人都称呼他为老菩萨。季老爷早年丧子,只有一个孙女季氏,她不单拥有季老爷医术的真传,据说还是江南一带最美丽的姑娘,人人暗地里也称呼她‘玉面观音’。札兰达向季老爷不知道提了多少次亲,季老爷总是客气婉拒。

“没想到,半年前的某一天睌上,札兰达整合了镇戍军包围住桑竹堂药铺,拿季家人的生死,硬是逼迫季姑娘嫁他为妻;季姑娘为了保住家人的性命,只好被押上轿……因为当时草民也是镇戍军的一份子,参与了那次的行动,所以草民还知道,札兰达为了永绝后患,拔出佩刀杀了季老爷夫妇,还有季姑娘的亲娘,并且纵火湮灭证据。”

兀鲁真说到这里便停住了。这就是所有的经过。

“允……季大人?”唐非不经意的看向允泛,发现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担心地道:“季大人,你还好吧?”

允泛压抑了心中的那股椎心之痛,淡淡地道:“我没事。”才又对著札兰达问道:“札兰达,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全是兀鲁真那狗东西为了陷害本少爷的一面之词……”

惊堂木一拍,打断了札兰达的未竟之语。

“目前你是个人犯,就算你是江南行台的儿子,也没有自称‘少爷’的资格!”允泛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人证不能使你认罪,那么──”

衙役端上一把外表烧得焦黑,但依稀看得出雕工精细、镶著珠宝的宝剑,来到札兰达面前。

“这可是你的剑?”

札兰达一看,当场面如死灰。为什么……为什么会找到这把剑?

“回话!”

“不……不是……”

“这把剑上刻著你的大名呢!札兰达。”

札兰达打定主意耍赖到底。

“刻著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宝剑吗?也许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存心置我于死地。”

“好一个札兰达!本官要你认罪认得心服口服!”允泛鷘堂木一拍道:“带铸馏工曹老爹!”

曹老爹被带上来行礼如仪之后,允泛客气地道:“不用多礼,您起来说话。”

“是,大人。”

“曹老爹,这把剑可是您铸的?”

曹老爹深深地看了一下,缓缓地点头道:“是的,即使烧得焦黑,小老儿也认得出来。这是两年前,札兰达公子特地要小老儿所铸的。”

“你──”竟敢出卖他?!札兰达气得说不出话来。

曹老爹冷冷地瞧他一眼。敢害死他的挚友季璋一家四口,他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们全都串好供来陷害我!我要见我爹!还要告御状来还我清白!”

当真无耻之耻,无耻矣!

允泛丢下一道九龙金令,冷冷地道:“是皇上让本官来办你的,你没有告御状的资格!但是,本官准你与你爹见一面,传阔伦.查达拉!”

查达拉跌跌撞撞地走进来,看见儿子的模样,仓皇失措地朝允泛磕头道:“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小犬年轻尚不懂事,请大人从轻量刑──”

“你儿子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你惯坏的,竟敢要求本官从轻量刑?杀人偿命,你儿子杀了季家,你以为他有几条命可以死?”

“大人……”

札兰达小声地道:“爹!去找知枢密院事大人来救孩儿!”

“没有用的,季大人有钦赐九龙金令,就算是皇太子本人来也没用啊!”

札兰达万念俱灰,总算了解到自己的命运,全操在他瞧不起的御前行走的手里。

“札兰达,你强抢民女无数,又为达目的不惜杀人放火,本官判你明日午时在市集问斩!”一个死刑,便宜他了!

札兰达一听,晕了过去。

“不!大人──大人开恩──”

“至于你,阔伦大人,你教子不严,又纵子为非作歹,知法犯法,依大元律例,销去顶戴,重责五十大板,打入大牢,终生监禁!拖下去!”

不顾阔伦.查达拉如何嘶吼讨饶,允泛硬是不予理会。

“兀鲁真,你与整个镇戍军皆助纣为虐,算是共犯,虽有悔意,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镇戍军每人重责三十大板,劳役三个月!”

“谢大人!”

这样的审判结果,算起来是很轻的了。想来是这位季大人刻意[奇+书+网]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吧?

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她也该离开了。允泛平静地下令──“退堂。”

走出县衙,唐非微笑著道:“这是我第一次看你办案,果真是办得有声有色,不输给监察御史呢!难怪皇上会派你南下办案。”

允泛笑了笑。她解下腰间象征她的地位的铜牌,连同官印一并交给唐非。

“这……这是……”

“辞官。”

“喂──”他有没有搞错啊?就在他显示出办案的才干的时候,他居然说要辞官?他是有听皇上说也许他会辞官,而要他陪同南下就是为了接受他的官印、配牌,并且回京缴旨,他还以为皇上在开玩笑,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皇上应该告诉过你,我要辞官的事情吧?”

“皇上是有这么说,可是──”

“拿去吧!你不拿著,就是抗旨喔!”

“开什么玩笑?我接了才真的叫抗旨哩!”

“唐非……”

“是真的啦!”唐非就知道允泛绝对不信,所以从衣襟中掏出皇帝的密旨,递给允泛。

允泛接过看完之后,简直不敢相信──忽必烈居然又反悔了!

密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若要辞官,等到面见他时,再作定夺。

她又走不成了。

如果说要比赖皮的话,她季允泛是绝对不输人的。

忽必烈不准她辞官,说是要等到见到他时再谈,那她干脆就待在杭州,天高皇帝远,他又不能丢下一干文武百官到杭州来,反正密旨上也没有规定她不许不回京。

她不想再见到忽必烈吗?

错了。

也许因为他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也会是唯一的一个男人,所以,她对忽必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

但是想念是一回事,见了面又是一回事。把所有的感情藏在她的心中,不让忽必烈知道,这样她看著忽必烈周旋在众多嫔妃之中时,她心中的伤痛就不会被发现,而自己也可以就这么假装不在意了。

驿馆的厢房是那么寂静,静得连自己沉淀的思维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生命中进驻了第一个男人的身影,就像被烙印的记号,纵使经过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也不会忘了他曾在她生命中所激起的涟漪。

可悲的心态啊!而她季允泛竟然也逃不开这样的烙印。

她之所以逃开,是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沉沦在他的怀中,失落的心,无论如何也是唤不回的;可是,身为一国之君,他却可以随时将他的心转移到下一个更年轻、更美丽的女人身上。

她季允泛不是个倾城美人,当然更不是能够永远年轻的怪物,总有一天,君王不会再怜惜她,既然如此,又何必交出自己的心呢?更何况,以她一名汉女的身分,凭什么伴在君王身侧?

她不会痴心妄想拴住忽必烈的心,因此她拒绝付出,当然,忽必烈也不会因为她多余的真心,而眷宠她一辈子。而这样很公平。

她痛恨蒙古人,为了报家仇不得不考取官职,成为蒙古帝国的臣子,对她而言言是个屈辱,她不会再成为蒙古族的妃子,使得爹娘、爷爷、奶奶九泉底下颜面无光。

仲夏夜的晚风拂过窗子,将窗子推开。允泛无可奈何地下床关窗,没想到才刚关起窗子,连大门都被推开了。她这才想起自己压根儿没有闩上门。正要走过去,她的眼光在触及走进来的人影时,猛抽了一口气。

在银白的月光下,清楚地映出一张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俊脸。她简直不敢相信──真的是忽必烈吗?还是……她自己的幻觉?

一定是幻觉!忽必烈怎么会到杭州来呢?

允泛拚命地眨眼睛,想眨掉那个虚幻的影像,连自己都没察觉,她的眼眶竟然不争气的泛红了。

下一秒钟,忽必烈紧紧地将她拥进怀中,藉著她纤柔的娇躯所传来体温,平复自己几近疯狂的相思之情。

如果不是忽必烈突然的出现,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他?

被他环在怀中的身躯不自觉地颤抖,她的思绪一直在恍惚、震惊中飘荡。

然后,忽必烈轻轻地放开她,托起她粉嫩白皙的小脸与他相对。允泛逐渐由迷蒙的视线中看清眼前的人,并且从他盈满相思的琥珀色眼眸中,看见了不知何时已泪流不止的脸庞。

“允泛……”他捧著她的小脸俯下头,轻轻的吮去她的泪珠,然后深深地凝视著她,无须多余的言语,就可以让允泛感受到他俩之间汹涌的情愫。

允泛的手迟疑地抚上了他的俊容,哽咽地轻喃:“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轻柔地说完,他张口吻住了她被眼泪濡湿的粉红色唇瓣。

允泛轻启朱唇,迎接他的柔情蜜意。她的回应使得忽必烈的呼吸失序,他更深入地与她的舌瓣交缠,饥渴地吸吮著她口中的蜜汁。大手抚摸著她玲珑的曲线,欲望狠狠地胀痛了他。他打横抱起了她,踢上房门,将她放在床上,褪去了她的亵衣,而后以自己结实的胸膛压住她。

没有一个女人能如此撩拨他的欲望,别的女人即使身无寸缕也引不出他的欲望,但是允泛只消一个眼波流转,就逼得他的自制力宣告崩解。

忽必烈轻吻著她的脸、眸、唇……而后沿著雪白的颈项蜿蜒而下,捧起她的双乳,吻住了她的蓓蕾。

“啊……”允泛的脸上涌现潮红,像极了从天边偷来的晚霞。

“泛儿……”天!他竟是如此地想念她!此时此刻,身分与地位他全不在乎,只想要好好地与她爱一回,填满无止无休的相思。

忽必烈用他的温柔擒住她的人与心,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每一吋肌肤,以他的吻梭巡她夺人的美丽。

“叫我,泛儿,叫我!”他看著她的美眸低吼。

允泛舔舔嘴唇,轻道:“……皇……皇上……”

“叫我的名字,叫我烈。”他无论如何也要她喊出他的名字。今晚他不是皇帝,只是她的男人。

像是明白了他的用意般,允泛含著泪轻唤:“烈……”

随著她的呼唤,他再一次强而有力地进入她柔腻的领域。

温柔、激情与浓烈的情意在他们之间狂野燃烧,忽必烈一遍又一遍,似不满足般的要她,需索无度得像一只野兽。

激情过后,允泛枕著他的手臂,被他强硬地圈在怀中,微弱地问:“为什么不肯让我辞官?”

“朕不能忍受见不到你的日子,唯有这样才能留住你。”

“你违约了。”当初他们明明说好了的!

“不,只是改变了心意。可是现在朕见到你了,你的辞表照准。”他来杭州之前便想过了,御前行走已经骍官归乡,而现在的季允泛,也就是未来面见皇太后的季允泛则是一名南方女子,是他忽必烈在江南时疯狂爱上的女人。

再说,现在准她辞官,她也逃不出忽必烈的手掌心了。不愧是忽必烈,他想要的,莫不手到擒来。

“过几天,朕会带你回宫,让母后见见你。”

允泛淡淡笑了笑。

我不会跟你回宫的。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泛儿。”他突然翻身压住她,漂亮狭长的眼眸与她对视。

“嗯?”

“你爱我吗?”他问的是“忽必烈”这个男人,而不是“忽必烈”这个皇帝。

她就算坦诚说爱,也改变不了她的心结,改变不了横阻在他们之间的重重问题,那么回答与不答之间,又有什么差别呢?他并不差她这颗真心。

她仰首吻了吻他的唇,雪白素手攀上他的颈项,将他拉近。

忽必烈面对她蓄意挑起的欲火,热烈的反应。

缠绵许久,她疲惫地在他怀中入睡了。

忽必烈从散置于地的衣裳中拿出一串银炼,上面缀著一个小铃铛。摇动时,铃铛清脆且悠远,如果她想走,这串银炼会随著走路而出声示警。

他将之锁在她的脚踝,然后将精致的小钥匙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要怨朕,泛儿……等你成为朕的皇后,朕就会为你解开。”

他不能冒著一丁点失去她的可能,尤其是在他发现他已深深爱上她后。

尾声

天空仍然灰蒙蒙的,现在正是三更时许,允泛便醒来了。

沉睡在她身旁的忽必烈鼻息沉稳,此时的他不若平时高高在上,也没有令人心折的王者之风,有的,只是少了威严的稚气。

允泛起身穿衣服,对她而言,不著寸缕地依在一副伟岸的胸怀中休憩仍是非常不习惯的。

不过没多久,允泛就发现自己根本起不了身;忽必烈连在睡梦中,都像害怕她突然会不见般,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

允泛想轻轻地移开他的手臂,没想到她才刚触及他的手,忽必烈就霍然醒来。

“你要去哪里?”语气十分危险,他的眸子写著疲倦,但是仍然警告意味十足。

“只是想把衣服穿上。”

“等天亮了再穿。”没得商量。“现在,你给我好好睡觉。”

“我不习惯……”

“以后你就会习惯。”忽必烈的大手抚上了她绝美的容颜,深深地看著她。一度以为与她再也不会有交集,而现在,她正在他怀中,再真实不过。

“……皇上?”他那眼神毫无来由地使她的心被撼动了。

“你家都做些什么营生?”他突兀地问。

允泛有些愕然。毕竟她没有在三更半夜的时候与人闲话家常的兴趣。但她仍然回答:“我家几代以前就学医,开了间小药铺子,也替穷人家义诊。”

“你也学医?”忽必烈颇有兴味地问。

“略懂皮毛。”

“家中有些什么人?”

“爷爷、奶奶,我娘还有我。”

“你爹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过世了,所以也没有其他兄弟姊妹。皇上怎么会想问这些?”

“朕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允泛笑笑道:“关于我的事情是那么贫乏,典型的市井小民罢了,皇上听了只会觉得无趣而已。”

忽必烈不再问了。他抚摸著她的脸庞,突然道:“真想好好的打扮你,你穿起宫装罗裙的模样,定然会惹得男人们不惜付出一切只愿博得你粲然一笑。”

其实她不需要额外的妆点,就足以今男人们为之疯狂了。

虽然这么说,忽必烈的器量,可没有大到容许别的男人觊觎允泛的地步。

“皇上睡不著吗?”不然怎么净跟她扯些有的没有的。

忽必烈笑道:“对朕而言,在外夜宿就好像孩子们喜欢野营一样,有一点兴奋,更何况,我是与我的女人在一起。”

“嗯,住在宫中,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看著,不是太监,就是宫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总是住不惯的原因吧?真难想像身为皇帝的他,连私生活都有那么多人干预,他是如何忍受的?

忽必烈心中一动,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门口传来拍门声。

“万岁爷!”叫门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十分清楚,想来应该是武术修为很高的人,内力深厚。

怎么会有人知道忽必烈在她这儿?他到底带了多少人马到驿馆来?而且,这个叫门的声音,和唐非好像……“是唐非?”

“不,是掠影。”忽必烈在她唇上轻啄一记,这才下床拾起衣裳。

“掠影……就是传说中如影子般神出鬼没,没有官阶又可调度怯薜军的密使?”

“嗯,最近半个月来他又要陪你,又要达成朕吩咐的事项,没有神出鬼没的特质,还真是做不来。”忽必烈套上衣裳笑道。

“陪我?”她可从来都没见过他呢!难道说,他一直在她不知情的情形下监视她?

“朕忘了告诉你,最近他不叫掠影,叫唐非。”

在允泛尚未回过神来之前,他迅速偷了个香,带著笑意走向门口。

可恶!

允泛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难怪她一直有个“无论她做什么,忽必烈总能早一步知到”的感觉,尤其是那次为了激怒忽必烈而耍的小伎俩,立刻就被识破了,她还在奇怪,原来是身旁有了间谍。

忽必烈这么做,能说都是为了她吗?似乎没有别的解释可以成立了。

“非常对不起,我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打扰皇上清梦。”唐非──也就是掠影,笑嘻嘻但是没有悔意的开口。

“这种情形最好不要常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我先前已查出毅王爷的居处,但是为了陪同季姑娘南下,所以委托睿王爷前去确认,这是睿王爷的飞鸽传书。”

忽必烈接过字条,迅速扫了两眼,而后道:“知道了,明天晌午之前,朕会启程返回大都。”

忽必烈作梦也没想到皇弟竟然会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难怪以往南下的寻找工作都没有结果。

“那──季姑娘?”

“朕会带她一起走。”她没有别的选择。

“呵呵,那么‘唐非’的工作就告一个段落了。”

为了要求“唐非”这个角色逼真,他还委屈自己去参加科举哩!幸亏是榜上有名,否则岂不贻笑大方?所以说季姑娘能打败群雄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女状元“郎”,真的是让全天下士子无颜见江东父老。

“辛苦了。回宫之后,喜欢哪匹马儿,就悉听尊便了。”掠影对金银财宝等赏赐兴趣缺缺,但是却爱马成痴。

“是,不打扰皇上了,告退。”

说毕,掠影便快如疾风般一闪而逝。

走回厢房中,这才发现允泛早已睡著了。忽必烈爱怜地脱靴上榻,搂她入怀。

累惨了得允泛别说是反抗了,连睁开眼睛的力量都没有,便安稳地沉睡在忽必烈怀中。

忽必烈凝视著她柔美的容颜,不忍入睡……

因为允泛一觉睡到晌午时分,当她被惊醒的时候,发现她不是睡在驿馆厢房的床榻上,而是在华丽的马车里,并且不知何时,被换上一套织工精细,如兰花般色泽的宫装,与忽必烈踏上回大都之途。

“醒了?”忽必烈带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

“这是……”

“朕的皇辇。”

他要带她回宫吗?

允泛有些黯然,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你不问要去哪儿吗?”

她摇摇头。何必问呢?不是已经摆明了要回宫吗?只是,她没想到忽必烈此番南下,真的就是为了带她回宫,这该说是她的幸或不幸?

忽必烈敏感地察觉了她的情绪中没有丝毫愉悦,他捧著她的小脸蛋,与他相对。

“你不开心?”

从广漠自由的天空下移到精致美丽的金丝笼中,有什么理由开心?终究她与忽必烈的心意仍无法相通呵!

“你已经是朕的人了,朕不希望你还有逃开朕的念头,好好留在宫中,明白吗?”

他已经为了她破了很多例,他相信这辈子不会再有另一个女人令他这般痴狂。她应该知道他对她的情意,不应再想要逃开他,以及要求他做不到的事情。

允泛的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此时此刻,她若是再说她不想回宫,忽必烈会不会觉得她骄情?更甚者,也许他会觉得她故意与他唱反调,藉以突显自己的特别。

“允泛!”

“我明白。”她还能多说什么?放在她眼前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条规章,没有容她表达意愿的权利呵!

忽必烈满意地吻吻她的唇,道:“朕急著赶回大都去,不是为了回宫,而是为了去见朕那素未谋面,而且同父同母的皇弟。”

“皇弟?”她没听忽必烈谈起过他有胞弟,只知道他有一个胞妹,也就是丹芺公主。

“当他还没有交由‘宗人府’命名时,就被偷偷带离皇宫,母后难过了整整十九个年头,为了找被封为‘毅王爷’的二皇弟,朕不知道动用多少人力,之后干脆交给掠影全权负责,就连以找人闻名的掠影查出这条线索,也花了七个月的时间。”

“已经确定他在大都了吗?”

“嗯,而且还是北方赫赫有名的商业霸主──谷少翼。”

谷家庄园马车在一段长时间的疾驰之后,渐渐减缓了车速,而后停了下来。此时已是彩霞满天的傍晚。

“皇上,谷家庄园到了。”小玄子公公恭敬地掀开帘子禀报道。

“嗯。”

忽必烈走出皇辇,将手伸向马车内。

“允泛。”

允泛握住他的手下车。忽必烈揽著她的肩,与她一同放眼整个谷家庄园气势不凡的壮丽建筑。他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毅王爷’专属的封邑,他一手建造的商业王国。”

忽必烈的琥珀色眼眸中有著激赏与叹服。他奇渥温家的子孙,不是刻意也能创造幽竺番气象。

由忽必烈傲然的笑容,允泛可以知道他有多么以这个未曾谋面的二皇弟为荣。

这就是王者的得意吧?

像是料到他们的来临一般,谷家庄园的大门开散,走出来一个中年美妇人。

“恭候多时了,皇上,里面请。”

忽必烈泛起一丝颇有兴味的笑容。

“你们知道朕要来?”

“是,少爷等您很久了。”美妇人微微一笑,欠身示意:“请往这边走。”

忽必烈颔首,转身对小玄子公公一干人等下指令:“在这里等候。”

这是奇渥温家的家务事,不须外人插手。

“是,皇上。”

然后他转向允泛道:“你与朕一起进去。”

没有选择余地的,她被忽必烈拉著走。

通过长长的玄关,来到典雅而不铺张的大厅。

大厅的正位坐著一个白皙俊美的少年,少年的身旁还有一个漂亮得像尊玉雕娃娃的小女孩。

美妇人对少年道:“少爷,这位就是皇上。”

俊美少年在小女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草民谷少翼,叩见皇上。”

忽必烈大手一挥,阻止他下跪。

“不必多礼了,赐坐。”

允泛静静的站在一旁,发现谷少翼的眉眼与忽必烈极为相似,举手投足间,别有一分超乎他年龄所该有的从容与贵气。

忽必烈与谷少翼双双落坐之后,忽必烈微蹙起眉峰,问:“你的身子……”

谷少翼笑笑道:“少翼自小体弱,老毛病了,不碍事儿。”

他身旁的小女孩看了谷少翼一眼,没说什么。

什么小毛病?咳血症算小毛病吗?又不是伤风感冒。小女孩不以为然地想道。

“少翼,你知道朕为何而来吗?”

“知道,皇上是为了草民的身世而来。”娘过世前,已对他说过了,他早知道这天迟早会来。

“那么,你知道朕与你是什么关系吗?”

谷少翼淡淡一笑,并没有正面回覆:“皇上,宫闱多是非,少翼还是喜欢不受拘束的日子,皇太后那边,就请皇上费心了。”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认祖归宗了?”

“我姓谷,我已经有我归属的地方。”谷少翼轻抚小女孩柔细的发丝,轻声道:“这是我的世界,有我所深爱的家人,我不想离开。”

忽必烈沉默了下,似在反刍谷少翼的语意。而后,他再度沉沉开口:“朕花了数年的时间找你,母后也为你而闷闷不乐,这就是你给朕的回答?”

“请原谅,但是,我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忽必烈沉下脸了道:“你是与朕源出同一个血缘,荫封毅王爷的皇弟,奇渥温家族的一份子,你以为光是你否定,一切就能不算数吗?”

“我没有这么以为,皇上。”谷少翼俊美的脸孔上丝毫没有被忽必烈怒气波及的迹象。这令忽必烈有些恼怒,却又有份难以言喻的激赏。“血缘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我不顾谷家的养育之恩,毫不犹豫地投入奇渥温家,皇上,这么做,只会污辱奇渥温家族的名誉而已;我想,奇渥温家族并不需要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子孙!”

忽必烈一怔,旋即仰头大笑了。

好一个谷少翼!居然逼得朕进退两难。果真有奇渥温家族特有的攻击性呵!

“好一个能言善道的口才!但是,就算朕应允你可以不回宫也是枉然,因为,思念你而害出病来的人是母后,如果你想安安稳稳地待在谷家庄园里,除非母后同意……”

“哀家不同意!”

清脆而带著威严的声音由门口传了进来。原来是皇太后驾到。

除此之外,丹芙公主,睿王爷雷季渊也到了。

“母后?!”

“皇太后。”谷少翼微笑地问安。

皇太后漂亮的眼睛掠了忽必烈一眼,道:“哀家要皇上来当说客,皇上倒是与毅王爷连成一气了,嗯?”

忽必烈扬扬眉,没有答辩。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啰!

“哀家要与毅王爷彻夜长谈,皇上,你就先回宫去吧!”

这句话让允泛凉透了心。

“谨遵懿旨。”忽必烈乐得把这苦差事丢给皇太后,他拉住允泛就要告退。

“慢著。”皇太后接下来的话让忽必烈脸上的血色尽失。“季大人,你留下,哀家有话同你说。”

她称呼她“季大人”,这么说,皇太后什么都知道了。

“是,”横亘在她面前最大的灾难,只怕就要开始了。

“母后,儿臣──”

“哀家不会吃了她,皇上,哀家保证你的宝贝过了今夜绝对一毫不少。”

忽必烈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大步走到允泛面前,也不管有多少对眼睛在看,抱起允泛就是一个狠狠的吻。

“皇……皇兄……”丹芙涨红了脸,忙别开视线。真是儿童不宜观赏的画面。

“朕在宫里等你。”丢下这一句话,忽必烈退场了。

还见得到吗?允泛微微地苦笑了。

当晚,皇太后下榻谷家庄园,在与谷少翼谈话告一段落后,她召见了允泛。允泛没有兴趣知道谷少翼是否认祖归宗,那与她无关。

“你是女孩儿吧?”

“是。”

“为什么打扮成男子,参加科举?”

“一定要回答吗?”惨痛的过去,她实在不想再回忆一遍。

不愿说,代表一定有什么不能搬上台面的理由。皇太后肯定帖古伦所言──她是为了引起皇上注意而来。

“你是汉人吧?”

“是。”

“你可知道,汉女是没有进入后宫的资格?”

“知道。但是,允泛从未有进入后宫的念头。”

皇太后看著允泛那张出奇美丽的脸蛋,实在不怎么相信她的说法。当今皇上英明果决,伟岸不群,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哪个未出阁的女孩儿不心动?

“既然如此,哀家也不同意你回宫,皇上为了你,已经荒废许多天的朝政,倘若你进了宫,皇上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太后顿了顿,又道:“你女扮男装,犯了混乱朝纲、颠倒阴阳的大罪,但哀家就饶了你这一回,去你该去的地方,明白吗?”

所谓该去的地方,就是忽必烈找不到的地方吧?

“谢太后。”

就这样,皇太后决定了她今后该走的路。

走出谷家庄园,允泛抬头仰望星空。夏天的夜空,美得像是镶在黑丝绒上的宝石般璀璨耀眼。

她可以不需进宫,这样的安排,大概是最适合她的结局吧?

允泛轻轻地笑了,然后又微微地叹一口气。唉!怕是今后连天颜也没得见呢!

不过有一得必有一失,就不要在意那么多了吧!

唔!手边正好有些钱,足够她作为回杭州的旅费。想起爱德琳修女,允泛温柔地笑了。是该回去探望她们的时候了。

故事看到这边,可还没结束喔!各位应该注意到了吧?《君恋红颜》特辟上下两集,就是为了让忽必烈与季允泛有个HAPPYENDING。接下来,知道季允泛被太后给“放逐”的忽必烈会有什么反应呢?

呵呵~~下回听了!

P。S。睿王爷雷季渊的爱情故事,请看龙吟艺文小说488《抢亲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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