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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风轻云亦轻》》 · 果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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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云亦轻》

作者:果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引子

打从两天前在新店开张的庆典上碰见方鹏飞的母亲始,李娉婷便知道:好事近了!

果然,刚刚把这个月的客户资料卡做完,人事部便打电话来通知她去。呈上一个信封,游经理同情的目光投过来:“不好意思,小李,不是你做得不好,总公司统一要求精减人手……”

藉口!

一个小时后,精诚房地产经纪公司总经理谢子豪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他不得不打断与房里一位客人的谈话,摁了免提。

“谢总!”助理小艾的声音斯斯艾艾,“那个……那个李娉婷不肯走。”

“李娉婷?谁是李娉婷?”他完全忘了这个人名。

“就是你昨天通知人事部解聘的那个新江店的业务员李娉婷。”

“呃?哦,那个,方总的……是她!”谢子豪恍然大悟,继而恼怒,“不肯走是什么意思?”

“李娉婷要求公司解释开除她的真正原因。”

谢子豪是真的怒了:“你们做什么吃的?这种事都搞不定吗?随便找个理由编排她走不就得了。”

“他们起初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那李娉婷软硬不吃……”

“笑话!就算没有理由她又能奈我何?”

小艾更斯艾了:“那个……她说,如果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告到劳动局去,咱们……咱们没给人家办社保。”

谢子豪晕眩。

小艾继续在那头说:“当初您说,业务队伍流动频繁,今天办明天销,太麻烦,索性,等稳定下来一起办。所以……所以今年年初进来的这一批业务员都没办。现在,那李娉婷就是抓着这点,她说了,只要给她一个真实的原因,她马上拿钱消失。而……这原因,都不知道,只有您……”

谢子豪的头嗡嗡作响,是的,开除李娉婷的原因只有他知道。而今,要么告诉她;要么,去劳动局喝茶。他能选择吗?念及此,他强打起精神:“唉!好吧,叫她来总店找我,我告诉她。”

“她已经在门口坐着了。”

谢子豪气结,不过就是一个分店的普通业务员而已,居然就这样斩过人事部和助理,直接到了他这里。等把这事了结,一定要肃理这帮不得力的部下!

气得一拳打在桌上,见吓着沙发上的客人,又赶紧赔上个笑脸。幸好是老同学,否则,今儿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敲门声敲起。“进!”谢子豪“请”字都懒得说。

门应声而开,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一只手拿着个信封,一只手抄在牛仔裤里,表情沉静地走进来。

看见房里还有别的人,她没有说话。

沙发上的客人起身,对谢子豪说:“你先忙,改天再聊。”

开什么玩笑?好难得才将他请来,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把人放走。谢子豪在心里暗叹声晦气,却还是将轻重一掂:脸面无所谓,留客事大!想着,拉住那人:“不忙不忙,就两句话的功夫,说完咱就去吃饭,你最爱的大刀回锅肉。嘿嘿,还记得校门口老张家的小炒菜吗?今儿我就陪你回去饮两盅。”说完,转脸皱眉望向女孩:“那个李……李什么来着?”

“李娉婷,”她对谢子豪故意表露出的轻蔑一点都不介意,扬了扬手中的信封,“人事部今天炒了我的鱿鱼,说是您的意见,所以,我过来向您请教原因。”

“职场上双向选择很平常……”

女孩打断他:“谢总,人事部游经理知道您时间宝贵,这些个套话他们已经帮您说过了。我来,就只想,听一句真话。”

谢子豪遗憾地摊摊手:“李小姐,我原本想您体面地离开。”

“噢?”她是故意拖长声音的,“那就一定要请谢总指教李娉婷究竟做了什么不体面的事了耶。”

一旁的客人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谢子豪说话……笨得,倒还似与大学时代一模一样。

“实话跟你说了吧,誉都房地产公司的方鹏飞方总的母亲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不适合呆在咱们这个行业。所以,咳……”

“哦,原来,这就是谢总认为的,李娉婷不能‘体面’离开的原因!”她想要的,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答案,倒不是为了为难谢子豪,只不过,瞧着他似乎一直没意识到自己语言上的无状,实在忍不住小小地、嘲讽一句。好啦,猜测已经证实了,没必要为难众多倚仗誉都吃饭的下游之一。她将就那信封掸了掸衣摆,准备告辞。

“李小姐,如果是觉着补偿金少了……”谢子豪总算意识到了自己那句不妥贴的“体面”形容,再怎么说,是人家被兀头兀脑地炒了鱿鱼,没见着本人就罢了,在见她的这几分钟里,他蓦然发觉,多多少少,到底是亏欠了她。

“不少,”她淡淡地说,意料之中的答案,引不起悲怒,摆手告辞,“不好意思,打扰到谢总了。”

“呃……”就这么结束了?谢子豪非常意外,如此容易。在关门的轻响中,他情不自禁地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有个性。”边上的客人冷不妨扬眉赞一句。

应聘奇遇记

新华西路特1号,哪里?

就是这里?李娉婷呆呆地望着高耸入云霄的茂银大厦,面前入口处,纯白底色上艳红的“茂发银行”四字彻底震翻了她。

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有昨天打电话来通知她面试的电话,手指略有些发颤地拨过去:“喂!”

“您好!茂发银行,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一个训练有素的女中音自电话那端传来。

真是茂发银行!李娉婷的眼前就象小说里形容的那般:无数颗星星影影绰绰地闪来闪去。茂发银行,一流的银行会给她这个二流学校毕业的三流专业人员打面试电话?一定是他们的人才数据库系统出了问题,或者,人资部打通知电话的丫头发着烧带病坚持工作。不管怎么着,李娉婷现在恨死了昨天电话打来时她正在嘈杂的公汽里,恨不得把手机塞进耳朵里都还是听不太清对方的话,只好勿勿地死记下了面试地址和时间,卖糕的(my god)!早知道是茂发银行,她根本就不用冤枉跑这了趟路的。肯定死翘翘的结局何苦劳神费力呢!

“喂,喂!请问您哪里找?”对方已经微微有些不耐了。

李娉婷吸口气,稳定住呼吸,死就死吧,反正,人也来了,电话也拨了,总不能要她现在扔了手机掉头就跑吧?她吞下一口口水:“您好,我叫李娉婷,想确认一下,是你们通知我今天来面试的吗?”

“您的姓名?”

“李娉婷,木子李。”

“李……娉婷,”那端传来纸张翻阅的声音,“唔,是的,李小姐,我们昨天通知您今天上午九点钟到,现在……好象还有五分钟就到点耶。”

“我一分钟就到。”李娉婷咬牙切齿地说,冲啊!

不到两分钟,李娉婷坐到了茂发银行人资部的会晤室里,对面一位干练的中年妇女简单地与她交流了几句,无非就问些个人情况,接着礼貌地要过身份证、照片、学历证件等等一堆资料后,递上张简历表,趁她填表的功夫,影印完证件资料,再接过她填好的表格,看都没看,又递过来一张通知条:“李娉婷,”已经把她当同事来称呼了,“如果没别的问题,请你明天到11楼培训中心报到,相关基础知识培训完成后再行安排你的工作岗位。”

有问题,大大地有问题,可是,她不敢问。憋了半天,好奇心战胜了激动,李娉婷红了脸,鼓起勇气:“呃,不是面试吗,可是……?”可是,你好象并没有“面试”我哟?她还是不敢提醒对方。

女子听懂了般点点头:“你是我们通过猎头公司甄选的,相关信息其实已经很全面了,今天来不过是履行入职手续而已。”

通过猎头公司找她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专毕业生?而且是茂发银行找?李娉婷目瞪口呆。

“你有不同意见吗?”女子挑眉问。

岂敢。

一个礼拜的培训基本上都是围绕企业文化进行。以前李娉婷只知道茂发银行有名,现在方知它究竟有多著名。不到三十年的时间,茂发立足本市,须触全省,以稳健踏实的经营风格,主攻市政基础工程、医药领域、能源项目,构筑起今日叱咤地方银行界的风云茂发。

话说回来,这么雄厚的资本实力,为什么不整合上市吗?李娉婷再次忍不住好奇,问了给她们上课的行政经理,对方笑笑,对这个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他的问题熟练而又圆润地答:“咱家舵主性子沉毅,希望能把精力多多集中在自身发展上。”

陈君忆陈总舵主。李娉婷自PPT讲义中见过他,很儒雅很显高贵的俊男,左右三十岁,若有还无的笑容越发彰显睿智和沉稳。这模样很符合李娉婷心目中的想象,贵胄出身嘛,有的是钱去英法意、哪怕是整容都整得出这番豪门子弟的通用版本。故而,她对自PPT里第一眼见到他时闪过的熟面感觉给出了解释:有钱人都那一个样!

就象方鹏飞。想到他,她心里一痛,为自己还是会在时隔那么久之后想到他而气恼,扬手眼前挥舞几下,拍倒了他的侵扰。定神走入电梯,摁亮五楼键,那是她结束培训后的正式工作岗位----个人信贷部,简称个贷部。

这部门比她想象中安静。宽敞的办公大厅里就两、三人,各自做自己的事,除了打印机工作的鸣叫声外,几乎没别的声气。

“请问,方明方经理是哪位?”她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同性打听她未来的顶头上司。

女子看着电脑头都未抬,握笔冲里面点了点:“进去第一间。”

这什么服务态度嘛?与培训时导师描绘的礼仪之行完全是两个模样,哼,要是我当了经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种没礼貌的员工拍走,她不知道自身的一举一动都是茂发展示给外人的窗口吗?李娉婷愤愤然幻想着,走近女子指引的房门口,轻敲。

“请进。”

李娉婷推门而入:“方经理是吧?您好,我叫李娉婷,人事部要我今天过来报到。”说完,她递上报到函,开始打量对方:果然又是个帅哥。导师说过,进茂发工作,能给他们带来的第一份自信就是:嗯,我是个帅哥(美女)!

----茂发招人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帅(靓)得能让客户觉着养眼!

对方也在打量她,李娉婷。人还没来,消息就传过来了:行政办特招的!方明有点头疼,既然是“特殊人才”,就区别对待呗,怎么还是照规矩往这一线位置送?个贷部考核指标多、任务重、竞争激烈,埋汰了“人才”不要紧,关键是他连得罪的是行政办的哪位尊神都不知道。可是,人必竟是来了,总不能,举起扫帚撵走吧。

“唔,是的,他们已经通知我了。”方明淡定地应,在她的报到函上签字,撕下回执,扬声唤:“翠花!”

李娉婷大骇,不会吧,真有叫这名字的?只见刚才给她指位置的女子皱着眉进来。

方明指指她:“新来的同事李娉婷,你带她熟悉熟悉业务。”说着,他又转向李娉婷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方晓晓,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她。”

原来人家是有大名的,翠花不过是个绰号而已。李娉婷舒口气,心情放松了些,她喜欢这种能在办公室里相互调侃的氛围。

“老大,我忙来恨不得睡觉都趴在电脑边上的,你看看你看看,行政办要的、财务要的、市场部要的……我估过,平均每天有十三份报表等着填报,人家说‘表’哥‘表’妹,我这简直就是一大‘表’姨。拜托,您老发发慈悲,放过我,业务人员让业务部带好不好。”方晓晓掰开手指数给方明听,就只差给他磕头求饶的了。

李娉婷这才明白人家刚才哪是没礼貌,分明就是忙得连应酬的时间都没有。她局促地看了看方明,意思是,不如,你就安排别的人带我呗。

“你先外面等会,谢谢把门关上。”方明礼貌地冲李娉婷说。待到她依言带上门,他蓦然起身扑在桌上,恶狠狠地低声咆哮:“方晓晓,你属猪的?是你打听来说她是行政办特招的。让业务部的人带?到时你我的业务以什么名义给她?不给她业务,让这位美女花瓶每月吃鸭蛋,丢了人家后台的面子,是你走人还是我走人?”

他一顿数落,风度全无。

方晓晓这才恍然大悟地挠挠头皮,傻愣愣地说:“是呵,我当她师傅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咱俩不计考核的业务给着她的啊。”

“带不带?”他一眼睨来。

几分钟,方晓晓一脸苦瓜状地走出办公室,有气无力的指着李娉婷说:“你,跟我来!”

有业绩的日子

看方晓晓给的业务资料。

帮方晓晓做报表。

听方晓晓得空便在耳边莫名其妙嘀咕:“一线部门了解一下就行了,没必要真呆的。”

这就是李娉婷到茂发第一个礼拜的工作内容。部门同事与她的交往显得与她之前的公司有些不一样,李娉婷把它归结为行业特殊性的缘故。

第二周,依旧如此;

第三周始,她有些坐不住了,试用期内,仍得吸储XX万元,办信用卡XX张,否则,按规定就得嚓!嚓!嚓!

砍就一个字,她却当不起。

而看方晓晓那模样,显然没将她的死活放在心上,继续要她做些个内务轻松工作。这样下去可不行,经济危机下失业大军庞大,她可不想扑进去添砖加瓦,再说了,茂发银行耶!那块小小的行标胸牌别在胸前,沐浴着路人羡慕的目光而行,那感觉……真是,爽呆了!唔,李娉婷双手握拳:决定了,什么都可以不要,独独这份工不能缺。

开完晨会,她将一摞资料放入那个海大的业务包里,避开方晓晓,尤如做贼般在小黑板上自己的去向栏那处写了个“下户”,一溜烟地跑出门。

第一站,精诚房地产经纪公司人事部。

说起这,李娉婷那是相当地佩服自己被炒鱿鱼里的冷静和理解。和方家的恩怨与人无尤,正是基于此点,她没有纠缠方氏地产的下游链——精诚地产经纪。所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现在,可不就是她与精诚再次相见的时候?

敲开游经理的办公室,李娉婷哈腰谄笑:“你好,游经理,还记得我吗?以前在精诚做过的小李呀……”

……

谢子豪一迈进公司,便闻得人事部那边传来笑声阵阵,忍不住好奇,经过时他停了停脚步,正好,与一圈人中间的李娉婷撞个正脸。

“谢总!”今天的李娉婷一付宛如看见情郎的兴奋状,“来得正好,我刚刚还在和游经理念叨,说咱们谢总这级别,办张无限卡都没问题。来来来,坐下聊聊。”她将游经理的那张会客椅搬到谢子豪屁股下。

“小李现在茂发银行工作,她们行考核信用卡量,这不,小丫头只好过来请老同事们帮帮忙。大家也是想着她不容易,何况,也就只是张卡而已,所以,都堆在这儿填申请表,马上就完的。”游经理笑着解释道。

“唉,生计艰难啊,要不为这,你们说,我一被精诚炒掉的人,哪还好意思再站在大家伙跟前?谢谢理解,谢谢帮忙。我也只为完任务,到时卡办好了,连着行里的赠品,我一件不拉地送过来。”说着,她一边拿资料,一边讨乖地凑到谢子豪跟前:“谢总,茂发的商旅卡最适合您这样的成功人士,逢法定假日积分翻番,什么都能换,一部ipod只需70000积分,划算得不得了,办一张吧!”

尾句里那声软软的哀求,就这样湿了谢子豪的心,再见她时隐隐牵出的几分怒愤,也漫漫袅袅地散开在空气中。她说得没错,若不为生计,谁愿意抹下脸面低声求人?再说了,她现时在茂发,茂发!

“你让游经理把我的表填好了拿来我签名就是。”他扔下一句,也没有追究大家上班时间嬉闹之事,直着身子迈去。

欧-耶!李娉婷高兴地冲游经理做了OK的手势,跟着,感激地拱拱拳。

这一站,她拿下了XX张卡,还缠着财务经理同意了在茂发开对公户。

第二站,她到了誉都房地产公司。

曾经以为,相见争如不见,所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样禅机深远的对联,只能贴在卧佛寺里,凡世俗人,做不到无嗔无怨,无悲无喜。

可她终究还是再次踏入了誉都,在与方鹏飞分手一年以后。

“李……李小姐!”方鹏飞的秘书小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象见着鬼似的,瞠目结舌。

“他在吗?”她无视小肖的讶异,故意带着暧昧的语调问。心底很“正义”地鄙视了一下自己利用旧日情愫误导小肖,可是,转念想到早上收到的“温馨提醒”:“您的手机话费余额已不充足,请尽快充值”短信时,仍只好,抹了一脸的铜钱色盖了正义。

小肖完全被她做作的气势压倒,一边惴惴地回答“在”,一边走上前为她敲开方鹏飞的门。

方鹏飞正埋头文件里,听见响动,他抬眸,乍见李娉婷的刹那,他一怔。继而,仰入真皮转椅里,扬扬手中的笔,示意后面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小肖退去。

“我在精诚做得好好的,你妈妈又叫人家炒了我,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了。”已经做好思想准备的李娉婷按自己既定的话术展开。她没等方鹏飞邀请,直接大咧咧地坐到了他的客椅里。

“Sorry!”他摊摊手。她应该知道他对他的妈咪没辙。

“免了。”她摆摆手,就知道他只会这句。自大包里拿出一摞申请表,递过去:“母债子偿。要么,赔偿我一笔失业金;要么,帮我把这一百份信用卡申办名额消化了。”曾几何时,他们两人之间,说话也会如此直白市侩?李娉婷无由来地想笑,奈何昨晚在镜上演练有近百遍的语言和表情却熟练地不经大脑而出。

方鹏飞很是惊讶。当初是她自己答应了母亲不在房地产行业找事做的,自食其言不说,他礼节性的道歉竟被她理直气壮地拿作勒索的理由?小模小样,偏要装出副老道相。他也竟然想笑,想知道如果自己选赔偿“失业金”的话,她会开口要多少。

见他未语,李娉婷的手心开始冒汗了。老天,他不会真选赔钱吧?那她应该要多少,两千、三千,不会罪犯敲诈吧?

“什么时候要?”方鹏飞接过了那摞申请表。

李娉婷长舒口气,如果这个男子不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如果两人之间没有横着那些个事,她真心实意地愿意上前去拥抱他一下,甚至,啵一个也可以。

“后天吧,你给着小肖,后天我在她那拿就是。记得一定要他们每个人亲笔签名哟。”一边说,完成预定目标的李娉婷一边忙不迭地背起包夺门而逃。尽管再三告诉自己两人间已了无瓜葛,形同陌路,可是,她仍然不习惯与他谈交易。

方鹏飞有一刹那唤住她的冲动,却也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有了这两张大单,试用期,大可高枕无忧了。一个月的任务一天之内搞定,走在大街上的李娉婷很是开心,自零钱包里翻出两块五的钢镚儿奖励了自己一个冰淇淋吃。慢悠悠,胜似闲庭信步般逛回到行里。

已近下班时间,早晚必点卯的业务员三三两两地往大厦里涌,李娉婷杂在他们里面,耳边不时滑过几句行内、行外的八卦新闻,对生活的满足感悠悠扬扬地升了起来。再过些时日,她厮混熟了,与大家一起侃行花、侃与她同在一幢大厦却没未谋过面的陈总舵主,甚至,有模有样地侃基金、期货,时尚金领,脉脉诞生。哇!

想到这一切美好,她眯了眼,啧啧咂了咂嘴,引来电梯里的同事们纷纷侧目。

谁是谁的乌龙

“有没有搞错!”方明看到当月个贷部业务明细报表的邮件时,手足冰凉,再细看收件人栏,眼前飞舞出了一颗颗小金星。这个方翠花,肯定是追求自己不遂便狠下毒手。他气得颤巍巍起身,攒足了劲,好不容易咬挤出声:“方晓晓!”

女子闻声冲起来。

“月报你发给行政办了?”收件人栏列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有多白痴,可就是还抱着那么亿万分之一的希望。

“是呀!行政办、市场部,和给你的都是同一封邮件发的,收件人栏看得到的呀。”

方明痛苦地揪着头发趴在桌子上:“方翠花呀方翠花,人家说我俩一个姓,肯定是亲戚,我帮你扛了这个名声;你把求爱信作附件集体发送到公司各部门,我也没和你计较这事。你你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他怒眉扬头,痛心疾首地指着电脑屏幕。

女子惊跳到门口,以便随时夺门而逃:“我我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李娉婷上个月业绩全部门第一?”

“是呀!”方晓晓据实点头,“她自己本来就做得不错,加上你不是说她有特殊背景、咱们得多关照她吗?我除了把你所有的业务全划给她以外,还特地介绍她认识了我那当门诊部主任的二姨父,把他们医院里员工、甚至病人的借贷卡都办在了她名下。你看,她的成绩多好,轻轻巧巧地就把连着四个月雄霸榜首的小张给拖下来不说,两人间的差距,简直可以说是从火星到地球。我向你保证,她不仅是咱们部门的No.1,甚至还是全行业务团队的No.1!”方晓晓越说越得意,越说越自豪,丝毫没注意到方明已近吐血的惨相。

“你你你……”方明这才体会到真有气极无语一说。当初说给业务李娉婷,无非是怕她自身能力不够,牵连到后台人物没面子。既然她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那就你知我知,低调各做各事呗。万万没想到,这李娉婷不是花瓶,自个儿的人倒来自作聪明。看着他这位做了两年助理仍是付不开窍相的美女,方明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却还没等他找到墙,内线电话响起。

“你好!……啊,杨特助!……是,是我们部门的。……我也是刚刚才看到邮件,还没来得及了解详细情况。喛,好……好的,我安排,安排……”一番嚅嚅,方明面无人色地挂了电话。仇恨的目光尤如飞刀一把把射向方晓晓。

“行政办杨特助的电话,说他们看到了邮件,很惊讶一个试用员工居然能在试用期间就能取得如此傲人的成绩,要求我了解清楚并汇报她到底是有背景关系,还是的确有过人的业务能力。不管是哪种情况,下周五的月度优秀员工表彰会上,陈总舵主都要亲自给她颁奖。方翠花同志,由于你的杰出贡献,个贷部喜获茂发银行本年度第一枚乌龙金奖,相信用不了半天时间,我俩便可荣登全行笑闻最巅峰。还有,麻烦你把你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全翻出来,否则,如果这个月李娉婷的成绩垫底的话,我俩就继续婵连茂发的山寨奖冠军吧。”

他幽怨八分埋怨两分的话刺得方晓晓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叭嗒叭嗒地往下流。

方明是位很有素养、很有担当的领导,如果说这出黑色幽默中一定要有人负责的话,他只怪他自己,怪自己在去年底的人事调整中,没有狠下心一脚把他这位傻不拉叽的助理踢到柜面坐台去。

李娉婷是不明就里的。当方明和方晓晓正惮思竭虑地想着如何和稀这块泥、抹掉种种人为痕迹时,她正怡然自得地在一楼大厅里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寻找自己的有望客户。可以利用的资源都扔进了试用期里,从现在开始,她必须靠自己的能力正式开始业务生涯了。

旋转门象一张芭蕉扇,就这样为她扇进来三个西装革履、气蕴高雅的男士。特别是走在中间的那位,一套藏青色笔挺笔挺的西装入眼即知名贵,他的右手抄在裤袋里,左手随着走动前后摆动,中指间貌似有颗钻戒,在满堂光华中仍旧折射出熠熠光辉。

他是有钱人!

他是一个非常有钱的有钱人!

李娉婷下了定语后,这才转回来看他的长相。咦,怎么越看越觉面熟?一定在哪里见过!她蹙起了眉,自记忆中努力搜寻线索。这可是她这个月的衣食父母呀,拜托得想起来咧。

三个人往电梯处走去,已经快走出她的视线范围。李娉婷眯起眼,几步跟上去继续挖掘记忆。终于,在他们步入电梯转回脸的那刹,她想起来了。

“呀!是你,是你!”李娉婷激动地跟进电梯,指着被她嚷愣了的他大声说:“嗨,还记得我吗?在谢子豪谢总的办公室?”

男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誉都房地产经纪公司,我在那见过你,还记得吗?”李娉婷很高兴终于被她找到了搭讪的藉口,她的眼前开始有填满了信息的借贷记卡申请表在飞舞了。“上上个月耶,我们在谢总的办公室见过。你好你好,我叫李娉婷!”她自说自话,毫不生份地伸出右手。

男子被迫与她握了握手,却仍是一付茫然状。

“李娉婷?”男主角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面色冷淡,“李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也不认识什么谢总。”

“怎么会呢?一定是您贵人事忙不记得了。”李娉婷对自己青春可人的大脑是相当自信。

边上的男子看了看她的胸牌,严厉地说:“李娉婷,这是陈君忆陈总,你搞什么名堂?”

陈君忆,茂发银行的陈总舵主?自己那天在谢子豪的办公室里遇着的,就是茂发银行的一把手?李娉婷到底年轻,脑子好使,心念电转,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难怪我进茂发进得这么容易,原来是您帮的忙。喛,这样说起来,我还没向您说声‘谢谢’呢……”

男主的脸上,已经浮上了层愠怒。正要说什么,电梯到了,他冷哼一声,自顾出了电梯。李娉婷正要跟上去,另一男子止住她:“李娉婷,这是21楼,没有照会,普通员工不能上来。”

21楼,总裁办?她吐了吐舌头。待三人都走出电梯后,正要按关门键,耳边带过那位陈总舵主怒气冲冲的一句:“把她的档案给我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打着我的旗号招些个乱七八糟的人!”

咹!呃!唉!她搞错了?

李娉婷高涨饱满的骄傲瞬时跟着她本人一块瘫软在电梯里。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有了割掉自己舌头的虐念。苍天呵!她居然和自己的大大大boss开了个如此之大的玩笑,最失败的是,人家不仅没笑,她还得,赔上自己好不容易供养上的一份金漆工作。

直升机起飞

尤如行尸走肉般好不容易挪回个贷部的李娉婷,在被方明和方晓晓叫进办公室、听完自己的“优异表现”后,结合刚才给陈总舵主留下的“深刻印象”,她呻吟一声,彻底瘫倒在了椅子里。

“你没事吧,李娉婷?”与其说方明怕她倒下,更勿如说是怕被她害得自己倒下。他三十岁都不到,还有大好的青春与精力往上升,他可不想被眼前这两个笨女人拖累。当务之急,一定要说服李娉婷配合他想出力挽狂澜的法子。

“我有请你们二位这么‘好心’关照我吗?”李娉婷气若游丝地说。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业务表已经报上去了,表彰会上的奖,即便是硬着头皮,你得也去拿。关键是,你必须马上调出个贷部,否则,不出三个月,你这个冒牌优秀便会被识破,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可都得,一起玩完。”方明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李娉婷简直是欲哭无泪:“方经理,你当茂发是我开的,想调哪个部门一脚迈进去便是?”

“你上头不是有人吗?”方明是真急了,想装不知道都难。

“哪上头?”

“娉婷姐,你就别再逗了。咱们仨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行政办特招进来的,行政办在哪里?”方明手指朝上,戳向天花板,“你只需要上去打个招呼,随便调去哪里,立马便可消停了这桩祸事,利人利已。”

李娉婷满嘴发苦,却吐不出一句。是的,她也曾经为自己所行大运有过揣度,连方鹏飞都想象进来了:旧日情人,默默为她在茂发奔找关系。虽然故事在见到方鹏飞的那瞬被击败,但并不妨碍她相信这 份“幸运”里的人工成份。然而,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的幸运、乃至前途,统统毁在了自己的自以为是里。天啊!满腹的悲痛都还找不着人发泄,这边还又给她加上了一层。

“拜托,娉婷姐,我和翠花的业务关系有限,不可能长期供奉,再说,日子长了一样会穿帮。话又说,业务部起得比鸡早,跑得比马多,干得比牛累,根本就不是个适合女同志呆的位置。你不如趁这当口的荣光,急流勇退,找个好部门轻轻松松地过日子。嚎?就这样说定了,我这就帮你写试用期报告,放心,放心,写这东西我心里有数得很。嚎!”

方明连劝带哄,见李娉婷默不作声,自以为她已被说服。殊不知,心知退路全无,她已经抓紧时间在盘算这个月的客户源了。

要再去拜访谢子豪,请他作转介绍;

方鹏飞那里定然是不能落的,无论分手还是这一年自己坎坎坷坷的求职经历,他都难辞其咎。一直没要他偿还情债,不是清高,只不过是没想好赔偿费的多少。现在,可到了他连本带利结清的时候了。至于方母那鄙夷的嘴脸……李娉婷嗬嗬一笑,相比对茂发的金饭碗,她自动屏蔽;

还有好友萱兰那里。虽然她们公司人数没几个,可蚂蚁虽小也算有肉呀。何况,她们是一家法资企业驻华办,单从行业而论,就是以一抵十的优质客户群,还没提她们身后的亲友团、亲友团的亲友团……

李娉婷觉得希望开始展露出了苗头,她只求,拼了命的努力能够让那位陈总舵主在决定她的去留时,稍稍手下容情。

闯完祸的第一天,21楼没动静传下来;

闯完祸的第二天,21楼没动静传来下;

第三天……;

第四天……

一个礼拜过去了,李娉婷开始想呼呜啦了。

星期二早上,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无云,一看就知道是美好的一天、充满希望的一天、欣欣向荣的一天。李娉婷早早起床,给方明发了个“下户”的短信,直奔萱兰给介绍的一个电力系统的客户处。到中午时,她收获了厚厚的一叠资料表回来。今天运气很好,那客户居然与她同是C大毕业的,大李娉婷一轮,已经是她们公司的中层骨干。李娉婷发誓,她那句话是由衷的:“学姐,问句您别见气的话,C大撑死也只能算得上是所二级大学,您是怎么拿着它的派司坐到这位置上来的呀?”

就这句赞多于问的话,逗得她那位胖胖的学姐心花怒放,直接将职辖部门员工拉过来一个一个地办了卡才放行。

吃过午饭萱兰打来电话问情况,听了她的成绩,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你还讨到了她老公单位的活?李娉婷,你不去做传销真是传销界的损失。”

李娉婷嘿嘿直笑,心下,漫出自得。

方晓晓走过来,拍拍她说:“娉婷, 21楼来电,要你现在上去。”

“21楼,哪里?”她还沉浸在满满的骄傲中,差不多已经忘了那个数字的意义,继而,醒悟,在方晓晓会错电话含义的高兴中,脸色变白,唇色发青地说:“陈总舵主?”

“好快呵,这就要调走了?那我告方经理安排给你饯行吧。”瞧方晓晓那模样,只恨不能炸串鞭炮庆贺的。

是,要“吊”走了!他终是忘不了电梯里的误会和冒犯,无论她干得多好!

一时间,心灰意冷,连自己是怎么被方晓晓推搡着进到电梯里的都不知道。

连楼层数都是方晓晓替她按的吗?否则,门怎会自动在传说中象征着茂发最荣耀与权威体现的21楼打开?李娉婷战战兢兢地跨出电梯,小脚刚沾到地毯,咻地一下收了回去,想想,又伸出来,还没站稳,又急急缩回。如此几个来回,电梯门张合着关不上,索性呜呜鸣叫起来。

正对着电梯口、接待台的助理抬头:“李娉婷,你在玩什么?”

是不是但凡与21楼沾边的、哪怕是猫猫狗狗,都比常人略高一头?电梯欺负她,连一个小坐台的也这么不客气,李娉婷腹诽,奈何是人在屋檐下,只得堆起笑,装作没听见般说道:“陈总舵……在哪里?”

助理冲里噜噜嘴:“左边第二个门。”

顺着指导,李娉婷敲门。

“请进!”答话的是女声。

李娉婷推开门,只见房间虽不小,但坐在里面的,衍然是位着职业装的漂亮女性。没等她开口,对方甜笑着自电脑桌前起身:“李娉婷是吧?你好!我是陈总的秘书Ketty,陈总在里面等着在,请跟我来。”

李娉婷随她走入里面一个房间,甫一进去,她便被撼住了:乖乖!这么大,都可以在这举办蓝球比赛了。左右就只是个办公的位置,要不要这么夸张呵?说归说,谁真要把这么一个办公室给她,她也是不会拒绝的。

陈君忆着一单衬衫,正挥舞着高尔夫球棍瞄准,领带搭在他的手背上,自成派风仪。见到她,停了下来,将球杆递给Ketty,没说话,只是勾勾手指,自顾往另一间屋走去。

“陈总让你进办公室里谈。”Ketty替他翻译。

啊!这不是他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一间?李娉婷彻底被震倒。难怪她看来看去,吧台、球道、健身器械……一应俱全,独独没有办公桌。

不就有几个钱,至于这么奢侈吗?她再次腹诽,垂了头,跟进去。

“关门。”

她自是乖乖地听了他的话关门。

“坐。”

她也自是顺了他的手指乖乖落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怎么办?扮可怜呗。

“你不用在我面前扮可怜相。”

李娉婷猛地抬头。

他仰入高深的真皮转椅里,点着一支烟,随意地将打火机扔在桌上,旋过椅子俯视着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象。自打她进来他瞟了那么一眼,至今,他都连正眼也没给她一个。

李娉婷的背挺直了。她还没到需要呼天抢地、跪地求打这份工的地步。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他伸手够到烟灰缸,抖落一截烟灰,还是没有看她。

大小总舵主

假如李娉婷没有与方鹏飞情变的经历,她也许会被这句话雷倒,炸得外焦里嫩。很幸运的是,今时的她,虽然愿意在寻常言语里小小地佯装些惊讶、呆滞、激动等等作配合,但,[奇+书+网]并不代表,真正遇上轰天惊雷时,还原别样沉静。

原本只是拘谨地贴着椅子边坐的她,一边往里靠一边放松着肌肉,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等候伟大的陈总舵主的下文。

“我不会计较你在试用期里如此‘傲人的’成绩是哪来的,相反,我可以藉此栽培你、重用你、给你加薪。”

见他停顿下来,李娉婷自觉地问:“谢谢陈总赏识,那么,我需要作些什么呢?”

陈君忆终于抬眼看了看她,说:“两年,两年期间,做我女朋友!”

天雷轰顶!李娉婷瞪圆了眼睛,左看右看:对面那位,是人,是男人,是一个俊朗富有的男人!如果说这样一个男人要征女友,只需在茂发大门口振臂一呼,自有比自己娇媚、比自己靓丽、比自己有钱的女子云集。他这是……演的哪一出?

“除了上床,我所有对你这个角色所提出的要求,你都必须答应,但是,未经我允许,不能擅自对外自称我们是情侣关系,同样,未经我允许,不能私交男友。两年期满之后,我会亲自给你写一封推荐信,相信凭这封信,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企业、担任你想担任的任何职位。”

他说话若不霸道,就不是陈君忆了。

李娉婷的脑子还是转不过这弯,呐呐地说:“陈总……陈总和我开玩笑的吧?我……我一试用员工,怎么会……?”

陈君忆有些烦恼地猛吸口烟:“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的功夫,至于原因,慢慢地你自己去琢磨吧。反正,就这样,双方君子协定,不落文不签字,期限两年。当然,”他厉了脸色,“你也可以拒绝,但是,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可以保证在这两年之内,这座城市里将不会有任何一家企业会聘用你。”

没有实质损害,同时,恩威并施,她想不答应都难。李娉婷的算盘噼噼叭叭一拨,点了点头。

陈君忆微微一愣,他还以为这么突然而又荒唐的交易对方应该要考虑个三五天的,结果,却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成交。弄来自己反倒觉着有些冒失,不知道会不会冤枉花了心思。不过,话既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他说:“那好,明天我会安排人事部把你调出个贷部,你那些业绩……”陈君忆想起调查显示的个贷部内勤业务都汇聚在了她名下,脸露讥笑,“算了,不说也罢。调你去信贷部吧?”

话是句问话,他偏就能说成肯定语态。李娉婷点头,虽然她连这个部门是什么性质、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毕竟他现在还要用着她。

她的话可是越说越少,到后来,就只用点头、摇头来应对他了。陈君忆想好的种种提问—拒答—再提问—再拒答,统统没用上。

脑子,没病?他疑惑地盯着她,就这样想起了那日电梯里她的秀灵样,没防到烟烧到尽头,烫得手指一抖,颇有些狼狈地甩了甩手。

“嗯,你确定吗?”

李娉婷点点头。

陈君忆挠挠后脑勺,这几天好多事都出乎自己的意料,算了,反正也不介意再多上这一桩,懒得多想。“那好,你回去等调令吧。”

李娉婷明白下逐客令了,她礼貌地起身,将椅子归位,转身离去。

“那个……李……”陈君忆在身后忽唤。

她转身:“李娉婷!”

陈君忆面色一赫:“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她报了个数字,见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输入进去后,转身欲走。

“喛!”

李娉婷翻个白眼,再次转身。

陈君忆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如果,一切顺利,也许用不了两年。但是,我仍然负责你两年期间的工作和生活。另外,既然谈妥了,那今天就‘开工’吧,下午下班后有没有时间?”

李娉婷点点头,又象是想到什么,说:“陈总,请问所占用的非工作时间算加班吗?”

陈君忆的背僵直,想想,倒也是,与自己非亲非故,不谈钱难道谈感情吗?理虽如此,话听在耳里,终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OK,”说完,他抽了份卷宗出来,自顾看文。听见房门“叭嗒”一声轻扣,复抬起头,再次仰入转椅。

他想起一张桀傲不羁的脸,想起那人坐在他面前、将一口香烟吐到他脸上:“问那么多干嘛?喜欢就喜欢了呗,好哇,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嗯,个性!我就喜欢她有个性。怎么样?”

是的,这个叫李娉婷的女孩,的确很有个性。但是,我得教教你,在金钱和权威面前,所谓的个性,不配陈氏家族的人喜欢!

陈君忆又点燃一支香烟,按下内线电话:“Ketty,帮我订晚上‘天一阁’的江景座。嗯,……你想办法,递个信儿过去,让他知道,我约了李娉婷……”

李娉婷出门后神情恍惚的模样又被小助理不屑地撇了撇嘴。她按了下1楼的按钮,裹在出电梯里的人堆里都快走出营业厅了,醒过来,复蔫不拉叽地爬楼梯上五楼。

尽管等候已久的方晓晓一众颇为奇怪娉婷怎么会从楼梯里钻出来,但是,并不妨碍她们围着她落实确定是要调去信贷部后,撒花、开香槟、送礼品,拍手庆幸传奇人物终于可以离开。

娉婷苦笑,只有苦笑。都说人生如戏,她这才算是受教了。一天时间,尤如坐过山车般跌宕翻滚,好在,终于能下得车来。噢,不!还有晚上!李娉婷的头痛了起来,上帝呵!如果一切都无法避免,能不能,通融到明天再发生?

“娉婷,娉婷,晚上去哪里给你饯行?你是主人家你来定。”方晓晓兴奋得似吃了摇头丸般扯着她晃来晃去。

李娉婷皱着眉摆摆手说:“今天不行耶,今晚我答应了陈总舵主……”

她惊骇地捂住嘴,比她更惊骇的是一众听众。办公室瞬时鸦雀无声,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良久,方明岔开:“好啦,好啦,都不做事了的?嗯,娉婷,那你忙你自己的事吧,改天再约。”

众人散去,发邮件、发短信、捂着话筒打手机……似乎都有联系不完的业务。唯有资深八卦曾经的受害者——方明知道:明天,最迟明天,这对英雄美人的绯闻,将似嘹亮的国歌声,迎风回响在茂发大厦的每一寸角落。

而我们的绯闻女主角,却是辞职的心都有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捱到下班的。

手机响起,接通,李娉婷连“您好”二字都还来不及说,他冷冽的声音灌进来:“怎么,还要我请吗,娉婷?”

最后两个字揭起她满身的鸡皮疙瘩,赶紧一迭声说:“不敢不敢,那我马上上楼来。”

“我在营业厅大门口。”说完,挂断。

李娉婷吸口气,抓起包,不顾而去。方明瞪一眼八卦得欲跟上去的方晓晓:“看什么看,还不去帮她打卡!”

李娉婷叫不出名来、只感觉跟卡车差不多长度的一辆黑色轿车,静候在大厅门口。下班的员工都毕恭毕敬地打它身边绕过。看见她,驾驶座贴着黑膜的玻璃落下,陈君忆俊漠的眼光投过来。

李娉婷赶紧埋头绕到副驾位,拉开车门,钻进去。

天一阁,全市最高档的海鲜自助餐厅。李娉婷见侍应生将她们引领到江景情侣位,哑然失笑!男人的脑子里不知装了啥,他怎么也和方鹏飞一样,认为最贵的地方,就是最有情调的地方?

或许,也是因为,他们都认为,和她,没必要讲情调。望着周围熙来攘往取餐的人流,她低垂下眉眼,乖乖坐下。方鹏飞已是过去式,现在,她拿钱做事,管他有没有调调,能早点收工才是最好。

“你……”陈君忆瞅着她取了冒尖的一盘子海鲜回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我给您取的。”见风使舵是李娉婷的擅长。只是,没料到陈总舵主管天管地还管她食量多少,这令得她异常郁闷。不得已,取了两只濑尿虾、一碟水果沙拉回转。当是减肥喽。

想想终是不甘,扯过边上一个女服务生,问:“美女,‘天’字位今天还是送大闸蟹吗?”

坐‘天’字位的顾客耶!女服务生立马堆上笑,点头似鸡啄米:“是的,是的,大闸蟹。”

“好的,瞧,那是我的位置,一会把螃蟹帮我换成海鲜意面拿来。”

女服务生的笑容冻住,空运来的上海极品大闸蟹PK海鲜意面?价差也太大了点。这位坐‘天’字位、衣着却极为普通的小姐刚洗干净脚上的泥上来?

“她说得还不清楚吗?”边上一个朗朗男音响起。两位女孩离声望去,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边上。

女服务生呐呐退去。李娉婷与那名男子两两对视,她心下结郁:最近是发花痴还是咋的,怎么一见着美男子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用这个理由去和人家搭讪,也太老土了吧?还没容李娉婷想出对话的藉口,对方已经彬彬有礼地向着她的座位处扬起了手。

大堂经理吗?要引领她回座?“天一阁”真是有办法,这么英俊的大堂经理也能招到。李娉婷想想念念,却听他问道:“不喜欢吃螃蟹吗?”

他那语气,就似对一位多年好友般和煦。娉婷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意面吃得饱。”

男子哑然失笑:“在自助餐厅说吃不饱?”他瞟了一眼她手上那点猫食,又说:“那怎么不多取一点?”

“商务餐。”李娉婷无限哀伤地答。

男子扬声大笑,为她拉开陈君忆对面的座椅,旋即,自己在他俩之间坐下。

李娉婷如遭石化,不是因为男子毫不生分地入座,而是,她突然发现,这名男子与他边上的陈君忆,竟然,长得如此相似。

他俩,简直就象是亲兄弟!

亲兄弟?!

故事的发生是这样的

“我来介绍。”陈君忆显然对这场他自编自导自演的会晤极为满意。扬手对面:“李娉婷,我的女朋友。”又指向旁边:“我弟弟,陈君予。挂职茂发行政办主任,实际上是茂发有名的‘甩手掌柜’,擅长吃喝玩乐,最近升级为利用职务之便泡MM。娉婷,现在知道以你的学识身世,为什么还能进茂发了吧?”

陈君忆讽刺般地一声“娉婷”,听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李娉婷有些苦恼地意识到这似乎将成为自己同意与他“恋爱”的一个重要后遗症。所有的事串在一起,她终于明白了:原来,那日在谢子豪办公室撞上的,不是陈总舵主,而是,小陈总舵主;安排她进茂发的,也是小陈总舵主;陈总舵主一反常态与她订下两年恋期,所针对的对象,仍是小陈总舵主……陈总舵主,小陈总舵主……象绕口令般裹得她头大如斗,哀哀呻吟一声,两手按在太阳穴上。不过是打份工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大哥,瞧你把人家吓得。”陈君予嗔怪一句,递杯果汁给她,笑容迷死人不偿命地说:“做这个木乃伊的女朋友?Me对你的景仰之情真是尤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不过不要紧,Me欢迎你随时后悔来找Me,其实说起这事,Me也有一定的责任,Me本来想以一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打动你的芳心,不料这个强盗,”他指向陈君忆,“拿出处理工作的方式处理感情,直接搞定你。唉!可怜Me辛辛苦苦一场,反倒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

李娉婷啼笑皆非,在他一口一个“Me”里淡了沉重、以及,对“小陈总舵主”的敬畏。偷眼看陈君忆,一张脸已给气得铁青,显然也已意识到自己的杰作败在了弟弟貌似不介意的调侃里。

她不敢多说话,埋头奋战那碟水果沙拉。耳听一声手哨,有举着烤鸡翅巡桌的服务生走过来。陈君予指向她的盘子,服务生凑上前,手起翅落。娉婷看着眼前烤得黄油四溢的鸡翅,心里暗喜,正要致谢,却听陈君予懒洋洋地对服务生说:“不够!再给她加一只。”

忆起商务餐、以及意面还是螃蟹才能解决温饱的讨论,娉婷脸羞红。

陈氏兄弟情战第一仗,陈君予胜,李娉婷作了炮灰。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第二天上班,刚一走进茂发,娉婷心里那是相当后悔没有把家里的钢锅顶出来。所经之处,一道道目光、一句句似有还无的闲言语尤如闪电雷鸣袭来,劈得她几乎要扶墙而入办公室。

“这就是李娉婷?也并不咋样嘛。”有时尚lady愤懑。

我忍!李娉婷咬牙。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生,也是要相信童话滴!”哲学lady总结。

我再忍!李娉婷咬唇。

“听说是她痴缠烂打耶,你们不知道她掐着点在大门口拉扯总舵主不放的事吗?”八卦lady爆料。

我忍无可忍!李娉婷握拳。

……

看见笑得尤比三月桃花娇艳的信贷部经理徐达正在个贷部门口望着自己时,李娉婷松拳,舔平唇上的牙印。

忍无可忍,还是要忍。

“李娉婷是吧?”对方热情洋溢,伸手迎将过来,“杨特助说你要调信贷部,我刚巧过来拿份资料的,顺便就先带你过去熟悉熟悉环境好不好?”

李娉婷挤出笑握住对方的手。

想着马上就可以挥别这尊瘟神,边上的方明也是一派春风:“正好,陈……咳!那个一大清晨不知谁让花店送来的鲜花,娉婷,抱去装点你的新办公室吧。”

李娉婷顺着方明的手指一看,血星儿自唇上的牙印涌出。

哪个挨千刀的送了满满一大束占了半幅桌面的黄玫瑰来?

眼前星星儿乱冒时,徐达讨好地将花上的附卡取给她。李娉婷强撑着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小诗:

花有价,

情无价,

有价换无价,

情义两心知。

Mr. chen!

这就是所谓的“天雷轰顶”吧?李娉婷呻吟,方明眼疾手快地为她递上张椅子,顺带着瞄了一眼卡片,立马,满脸憋成酱紫色扭回去。

李娉婷就这样想起电影《赤壁》里曹操杀死蒋干时的那句话,套用过来说:你发癫也就罢了,害别人以为我跟你一样癫狂!

这真是她见过的有史以来最歪的歪诗!居然还含含混混地留一个“Mr. chen”,大陈还是小陈?送花事小,名节事大,李娉婷能想象得到,倘若让那个冷面煞君知道自己与情花、歪诗有联系……她恨不得一掌将那个一样英俊却促狭味十足的弟弟打回娘肚子里去。

世间上最痛苦的事并不仅仅在于自己做了言情戏的女主角,更在于连萱兰这样的闺蜜都抱着维尼熊笑得满床打滚地看她演戏。

“哎哟,哎哟!可是笑死我了,娉婷,你今年拜的哪座月老庙,怎么这么灵验?”

“你还闹,一点都不同情人家?”李娉婷此际才敢泄露一腔幽怨。

“同情你?我没听错吧?李小姐,你现在任职信贷部耶,对公户心目中的财神庙,从此钱程、前程举头并进。这还是其次,陈君忆,陈君予,茂发银行的两位公子爷,你看都市报每周的财经版,哪期少了哥哥?当然,娱乐版上,当弟弟的也是期期不拉。如今双双拜倒在小姐你的石榴裙下,你还要人同情你?闲话少说,你借我那钱打今儿开始计息呵,复利哟!”

话音刚落,李娉婷怒恨得一个枕包向她砸去:“萱大美人,瞧你那副又贪婪又懒散的模样,哪有半分office lady的气质?信不信我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好哇好哇,不过,等我先把外衣脱了再拍。”萱兰作迫不及待状。

李娉婷气笑,她见过萱兰正襟危坐讲PPT的模样,与现时的顽劣相,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见,人都是双面性的,就象,方鹏飞。噢,不能想方鹏飞!她摇摇头,将那人自脑中摇落,转脸覆上正色说:“不开玩笑了,你也帮我猫着看有没有适合的工作,能换,是最好的。”

萱兰瞪大眼:“你还是想辞了这份工?信贷部耶,另附你家总舵主的亲笔推荐函,不过就是两年而已。这样的条件,换我卖身都行。现如今的社会,难不成你还指望有人来讴歌你清贫着的尊严和骄傲吗?”

有吗?李娉婷笑亮了面色,清贫着的尊严和骄傲,如果她有的话,敢不敢承认,当年,方鹏飞打动她的,并没有香车豪宅?

骗人可以,骗自己,她做不到。

“是呵,若不是犹豫着你说的‘条件’,我早就甩手不干了。你没见过那两兄弟,一个是冰山,一个是火焰,真只是卖身那么简单就好了,我只怕,到最后,把命卖给他俩。”娉婷说得哀伤无限。

萱兰上下打量她:“话又说回来,咋看你也没美到祸害的地步,陈氏兄弟怎么可能青睐你至争抢的份上啊?”

李娉婷哀嚎一声:“天啊!这不也是我想知道的吗?”

“嗯,有问题,大有问题。你说弟弟对你一见钟情,救美人于窘迫时,把你招进茂发,这点解释得通。可哥哥总共就只见过你一面,而且,印象巨差,怎么会突然转性逼了你做他女朋友呢?想把你从他弟弟的魔爪里解救出来?不可能这么善良;想利用你要胁弟弟?可他已经是茂发的总舵主了,至于出此招吗?也不可能;还和你订下两年的盟约,分别就是想不承担任何责任。到底……”萱兰冥思。

女主角同样好奇,接话说:“继续分析,真相浮出水面之日便是我请你吃‘开封菜’之时。”

“什么开封菜,没听说这个菜系呀?”

李娉婷很是得意:“萱大侦探,外企的格子间都已经快封冻住你学生时代的广博了。开封菜,KFC,肯德基。”

“请我吃肯德基?”萱兰大怒,“李娉婷,二十八块钱一份的套餐你也拿得出手?想当年,你可是在美丽华旋转餐厅请我吃焗蜗牛的主……”

一语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萱兰嘎然止不住那句话的尾音,只得眼睁睁看了李娉婷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转青,看着她愣住、婉转下忧伤、强提起笑容说:“好哇,等我什么时候再钓到凯子了,还请你去吃焗蜗牛。”

金算盘

有句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李娉婷经过有近一个月与陈君忆的“恋爱”,得出鉴定结论:她的这位“男朋友”,或许就是连猪跑都没见过的那一个。

“李娉婷?我是Ketty,陈总让你下班后和他一起去出席一个宴会。”

“李娉婷,Ketty。陈总约你中午共进午餐,到点你先上21楼来吧。”

“娉婷,Ketty,不好意思,大陈总和小陈总在‘金顶’玩球,他把他的毛巾忘在公司了,那个……要你给他送去。”

“娉婷,唉!……”

他俩所有的“约会”,——如果算有的话!全都是通过Ketty中转,而且,无一不是因为有陈君予同在场才会来抓她。推搡几个回合后,李娉婷与Ketty都已经熟络得称得上是朋友了,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准男友反倒一直停留在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上。外人不晓,只道李娉婷已是飞上枝头作了凤凰,只有略微捕捉到些猫腻的Ketty,看她的眼光越来越充满同情。

李娉婷不需要同情,她原本就是这场戏里的女主角。她只是恪尽职守地记录下每一次除正常上班之外被召唤去的时间,一个月下来,扔给Ketty:“谢谢你,帮我问问他,这些加班费怎么报销?”

Ketty瞪圆了眼睛。

“记得你的职业操守哟。”娉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她,后者果然立刻捂住了嘴。

娉婷连眼珠都没往里间转一圈,干净利索地拍拍手:“我还有事,先下去了。”

接待台的小助理见她出来,一张脸笑得比她桌上天天不断的黄玫瑰还迷人,三两步迎上前为她摁了电梯钮:“娉婷姐,不多坐会的,这么快就走了?”

第一次遭遇如此市侩嘴脸是什么时候?李娉婷悠然忆起方鹏飞家的那位出纳,当时自己多轻狂气盛呵,逼着方鹏飞扔给她多一个月的薪水炒了人家的鱿鱼。是的,至那以后誉都公司上上下下无人不敢恭敬于她,只不过……呵呵,山水有相逢,待到自己被踢出局时,也就差没被那些眼刀嘴剑给刺成透明的啦。

想到这,她弯起一轮唇线,弓腰客客气气地说:“是呵,总给你添麻烦咯。”

刚下到信贷部,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徐达便在口子处堵住她,手指向上:“娉婷,21楼来电,有请。”

好咧,连电梯都不用出。她翻个白眼,又接亮了21楼键。

“什么意思?”陈君忆冲桌上那张她交给Ketty的表噜噜嘴,满脸轻视。

这么英俊朗硬的一付皮相,不笑不喜真是浪费了。李娉婷暗叹口气,想到要从boss荷包里掏钱出来,只得小心翼翼地展开层笑颜说:“我上次向您提过,您同意这种情况下占用的非工作时间算加班的。”

她在遗憾,陈君忆同样也在遗憾:面相如此清丽淡雅的女孩,怎么铢锱必计至斯?他抄起手,看她没经自己开口,就这样直直地站在那。嗯,还好,还算拎得清自己的角色。

“坐吧。”他的语气放柔和了些。

“不要紧,几句话的解释,站着就好。”

拎得太清的恭敬令得陈君忆又不舒服起来,喜欢站着?那就站着慢慢说吧。

他敲着纸上列得清清楚楚的事由、时间,说:“倒是,我同意算加班的。可是,你看呵,八号,星期天,我的老同学、兴华高尔夫球俱乐部的方总邀请我们去他那玩球,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连你和君予,他是一人送了一张无限畅打卡,那价值……”陈君忆斜眼望去,高尔夫球场的畅打卡耶,哪怕一年期的都是上十万计,何况是无限畅打卡。土包子,这钱抵得过你那点加班费了吗?哼,跟我算帐!

“是的,是的,有这事。”李娉婷点头,心里暗处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同时,又有些悲凉,富豪们都是这样的吧,高兴时,钱算什么?只求它能换来你倾心一笑;翻起脸来……呵呵。“我就是知道那卡的价值,所以当时极力推辞,后来,还是您让接,才接的。不过,我一回来就交给Ketty请她帮我退还给了方总,这事Ketty可以为我作证。”

“什么?”陈君忆气结。难怪后来有次遇到方涛,那家伙拍着他肩膀说:“你说你这职业病都严重到什么程度了?跟你既没贷款又无业务往来,就一纯同学交情,搞得那么正经,一副‘拒腐蚀、永不沾’的臭样,啧啧……”

“好,你好!”他恨声道,指了又一项说:“这,太子轩的李老板新店开张,冷餐会后我可是看见他给每位女宾都送了盒血燕的。”

他没说自己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当时君予开了句玩笑:“就李娉婷那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肌肤,哪还用得着血燕,一会能偷就偷了去孝心老妈。”听得这话,他回头看了眼华灯下夹盒血燕正啃一个苹果的李娉婷,嗯,皮肤是蛮好,那么远望过去,也能看见熠熠光彩自那张小脸上折射回来。不过,败在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裳下宛如邻家小妹般的随意,映衬在这帮衣光鲜华的达官富豪里,哼!可真是给他长脸。

对了,他记起来当时他还想到要提醒她去配几套行头的,钱嘛,自然就算在公司的公关费里面啦。不过,现在看来,不和她算计清楚,她还真把自己当一凯子啦。

你狠!一盒血燕多少钱?得亏你这个资金以亿计的boss都能记得。娉婷赞一个先,接着很高兴地说:“也对,是有这事!不过,出来我就交给您的司机阿杜了,我亲眼见他把东西放在您的车后备箱里,怎么,他没告诉您吗?还好,这事第二天我也给Ketty报备了的。”

“你……”陈君忆差一点就跳起来了。他那车后备箱就象个大杂柜似的,有送人的东西,也有人送的礼品,还有些应酬所需的烟、酒,定期自有Ketty和司机为他清理,自己怎么会去过问那摊子琐碎事?居然就这样被她四两拨千斤卸去,他气得直想骂娘。

李娉婷一脸无辜加纯洁地看着他。

陈君忆绷了脸,继续逐项经由表上的时间回忆:“这里……”

“Ketty知道……”李娉婷兵来将挡。

“还有这……”

李娉婷水来土掩:“给Ketty说过……”

“够了!”眼看揪不出碴,陈君忆快要恼羞成怒了,索性将桌子一拍,掌风扇起那张薄纸飘飞落地。“李娉婷,到底你是我女朋友还是Ketty?怎么什么事都只知会她?你找不着机会亲口告诉我吗?”

娉婷收了声,默然弯下腰将纸拾起来。这些个时间折算成加班费会有多少钱?一千块有没有?却是,要得如此艰难。她想大声地质问他:你什么事都通过Ketty转告我,我就一最底层的打工妹,我哪分得清哪些事该请示Ketty哪些事该请示你?

转瞬,想起方鹏飞母亲的叱责:“老板就是老板,你妄想把他和爱人混为一谈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的失败。”

不错,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同样的错误,她不能再犯一次。

李娉婷低顺了眉,尽量表达出一份诚恳:“不好意思,陈总,我新来,不太懂规矩,您多多包涵,以后的工作中,我也一定会注意改正。您看,这加班费……”她恭恭敬敬地将那页纸递回到他面前。

陈君忆倒抽一口冷气,他明明自她眼里读到了委屈、愤懑,偏偏,一个转瞬,便什么都没有了。她依旧直直站着,压根就没有坐下来与他多解释的意思,而坐着的自己,要么不看她,要看她,还得略带些仰视。

他将纸推回过去:“我会让Ketty通知财务部每个月给你加两千块钱的补贴。”

“那样?不好吧,还是是多少算多少,您看成啵?”李娉婷又将纸推回来,心里拨开了小九九:两千一月,那要是加班次数折算下来超过两千块岂不是亏大了?不干。

“李娉婷!”他的怒气又被她激了出来,“你以为你一个月的实际加班费超得过两千?”

是呵,自己怎么那么笨?她忽攸收回纸,陪着笑说:“那陈总说了算就是,您慢忙,我先出去了。”边说边收身往外闪。

“回来!”

她折回身。

陈君忆扔出来一张卡片:“CD新季服装展示会的邀请咭,好象是这周五,到点提醒我。”

李娉婷愣愣望着他。

“会给你报销的。”陈君忆不耐烦地说。

李娉婷状似感激涕零地拿了卡,转身,翻个白眼,说清楚噻,害她差点没吓出身冷汗,开玩笑,Christian Dior耶,没人报帐她连它家门口都不敢经过。

奶牛场的膻味

周五,下午两点,徐达正趴在电脑旁津津有味地玩梭哈。门“呯”的一声被暴力地推开,他正欲发火,一见来者,立马战兢兢起身:“陈总!”

“李娉婷呢?”那人握着手机,全身每个细胞都绽放着怒火。

“那个……有传说小市的奶牛场发现了瘟疫,咱家不是放了贷款在那边吗?她,她不放心,跑过去核实情况去了。”

小市已出城郊,周围山地也多,难怪手机没信号。这样一想,陈君忆的火气略微减轻了一些:“还有谁跟她在一块?我打他们的电话试试。”

“她一个人去的。”

陈君忆的眉毛拧在了一块:“她有车?”

徐达尴尬地搓搓手:“那个……那咱不早就实行车改了吗?她……她没车。”偷眼见陈君忆又有冒火之势,赶紧补充道:“我说把我的车给她用的,她硬是不要,还开玩笑说车技不好,撞坏了没钱赔。”

钱钱钱,又是钱,这女子是穷鬼投胎还是咋的?小市到市区单边车程都有近两小时,为着点怕赔钱的担心搞得自己要坐公汽那么辛苦,至于吗?陈君忆忿忿然,却也只得作罢。复想到另一桩事上,直视徐达问道:“话说我印象中小市农场的贷款好歹也是上了百万的吧,有瘟疫发生,这么大的影响事项怎么没见你亲自过问?”

徐达的汗啊,密密细细地往外渗,心晓这位总舵主生平最恨下属推卸责任,与其找藉口,不如……肉麻地赌一把:“这若是别人手上的业务我也就追过去了,自打小李来了后,交给她的项目无一不是办是妥妥贴贴,我对她的工作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再者,也想借些个状况锻炼锻炼她。”

看见陈君忆脸上那丝似有还无的笑,徐达长长地松口气,上帝保佑,总算是赌对了。

“那是谁的花?”突然,正准备离开的陈君忆直觉般停驻,徐达心脏又一蹦,顺眼望去,原来,是李娉婷桌上那束鲜妍的黄玫瑰惹的祸。

“那个呀,不是您……”话才说半截,陈君忆脸上复现的愤怒吓得他直接将下半截咽了回去,

“那是李娉婷的办公桌?”陈君忆一字一句地问。在徐达油光闪亮的额头如鸡啄米般的点动中,握手成拳。花是君予送的!那臭小子,还没死心?

看起来,自己对这位李娉婷小姐的‘关心’,的确是少了些呢。陈君忆又瞟了眼那抹娇黄,冷冷一笑,甩手而去。

下午四点半,娉婷在回市区的公汽上收到条短信:手机有信号后回我电话。她纳闷地研究了半天那个号码,心想这谁呀,连个姓氏也不具,跟你很熟吗?

笑归笑,怕着是客户的电话,她还是回了一个:“你好,我是李娉婷,请问哪里找?”

那头没声音,她以为是公汽上声音嘈杂,自己没听到,又将手机贴紧耳朵喂了几声,这才有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过来:“李娉婷,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陈总舵主。”李娉婷失声惊呼,没搞错吧,他怎么会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陈君忆眼黑,她不仅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而且,很显然她压根就把今天下午和他一起去参加CD新装展示会的事忘到了爪哇国。一时磨牙霍霍,骤然发觉自己自从认识这位李娉婷后,发怒指数直线飙升,别真是他的颗克星耶!想到这,后背飘凉,决定抽个时间重新权衡一下为着陈君予那衰仔把自己投身进去的价值大小。不过,那是之后的事,目前,他得好好地同李娉婷小姐算算这笔大不敬的帐。

“今天礼拜几?”

“星期……五呀。”就算Ketty今天请假,这种问题也不应该打电话来问她呀。

即使是在电话里,娉婷也听见了那头的磨牙声。答错了吗?

“李娉婷。”

“喛!”她应得脆生生,唯恐给boss找着一个修理她的藉口。

陈君忆完全给她打败,只得呻吟着直接说:“今天下午CD的新装展示会……”

那头静默。

“李娉婷。”他实在忍不住咆哮起来。

“哎……在。对不起,我还真给忘了,不好意思,陈总,您消消气,换个角度想,我也是替公司省了笔费用……”昨晚在网上论坛里见有贴子说小市发生牛疫情,娉婷立马想到自己手上的农场贷款户头,今晨到公司报了到扭头便往小市赶,她还真把那场展示会给忙忘了。

单论工作,她公而忘私,占着理,但是,话却说得陈君忆不爱听。

“李娉婷,你认为是公司缺那两钱,还是,我陈君忆缺那两钱?”

“我不是那意思,陈总……”

“你什么时候回市区?”他懒得听她废话。

娉婷看看表:“估计回来都下班了……”

他打断她:“那就算加班。回茂发,我在这等你。”说完,直接挂断。

刚放下电话不久,陈君忆的电话又响起。

“陈总吧?您好,我是小市农场的吴场长呵。……是这样,下午你们行的小李来了解农场闹瘟疫的传言,我已经向她解释清楚了,根本就是子须乌有的事。后来想了想,怕您也有这担心,还是直接给您打个电话的好。……您放心,没有的事!呵呵,就算您不信我的话,你们小李的话总可信吧?小丫头厉害得很,来这之前先就去卫生防疫站、兽医站、养牛户处了解了情况,还硬拉着我把一、二、三、四、四个分场都巡视了一遍,这才罢休。……估计她今天也是累得够呛……这说起来真是蛮佩服你们茂发,反应快,行动也快,即使是个小姑娘家,也是又能干、责任心又强……”

“小丫头厉害得很……”吴场长的这话在耳边萦绕,陈君忆想象李娉婷甩着那束长马尾发、绻起衬衣袖在奶牛群里穿梭的模样,忍俊不禁,蓦然自玻璃镜面里瞧见自己的宛然相,终是忍不住笑开。

李娉婷回到茂发时,天色已放黑。她估算不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一场暴风骤雨抑或烛光晚餐,不管哪种,只要是跟陈总舵主在一起,休想有得顿饱饭吃!这一点,她估算得到。于是,索性在楼下附近的面包房买了根法式长棍,一路干巴巴地嚼到了21楼。

看见她,Ketty热泪盈眶,忙不迭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阿门,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是得救了。”说着,抓起包欲逃。经过她身边时,揉了揉鼻子,皱眉:“你身上什么味这么膻?”

娉婷自嗅了嗅:“哦,估计是农场奶牛的膻味。”

Ketty轮圆了眼睛,安慰性地想拍拍她,终还是怕了把膻味过过来,只得歉疚地冲她抱抱拳:“美女,你……你自求多福吧。”

娉婷敲敲门。

“进来。”应答声听不出喜怒。

李娉婷伸出根手指将门戳开一条缝,往里探了探头。

“李娉婷,你搞什么飞机?”

她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我身上有股子农场的膻味,怕着……”

“叫你进来就进来。”

李娉婷大大地咬了一口长棍,推门而入。书上都有说,吃饱了才有勇气。

“你……”见她已将一根长长的长棍吃来没剩一小截了,陈君忆再次气结,他这厢饿着肚子等她回来,她倒好,吃得小肚子浑圆的。

却是没动声色地一边关电脑一边问她:“小市闹牛瘟的事怎么样?”

“没事,能肯定是谣传。”

久未再有声,陈君忆侧头望向她,李娉婷不解回望。

“没了?”

她莫名其妙:“还有什么?”

陈君忆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浓眉下炯炯的大眼睛加了些研判的味道继续看她。如果没有吴场长的那通电话,他可能还认知不到她这一天的辛苦,然而,别说表面功夫,哪怕就是真真实实的行动,看样子,她都没有表述的兴趣。

所有的付出,她就心甘情愿浓缩在一句简单结论里?

“你今天都忙了些什么?”他提示她。

她挠挠头皮:“就去小市一趟,没忙什么呀?”

“累不累?”

“还好。”

看样子,她是铁定不和他多啰嗦啦。陈君忆点点头,好,你说不累的,我就看你喊不喊累!

“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去给你买衣服。下周有两台大型活动,你得和我一起参加。”

“陈总,”娉婷犹豫片刻,想到自己是吃了大半根长棍的人,便鼓起勇气说:“您看我也吃过东西了,再说……再说我一身牛膻味,只怕把您的车弄脏的,不如,不如改天我自已去买吧?”

自己去买,就你那欣赏水平?陈君忆一声嗤笑,正要断然拒绝,忽见瓦白的日光灯下,女孩虽亭亭直立,但面上已然带上了些许憔悴和疲累。她搓揉着那截长棍,巴巴盼着凭藉这番话得释放。

“算了,你也累了一天啦!”陈君忆终是放了她一马,挥挥手,“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再约。”

“谢谢,谢谢。”小女子点头哈腰退出。

陈君忆自嘲地笑笑,提了电脑往停车场去。就为和她赌一口气,他推了晚上的活动,这个点回家,肯定也是没得饭吃了,去哪里解决呢?想念着,开车出大厦。不经意间看见那女子一边往公汽站台走去一边打电话,手舞足蹈。

也罢,当是日行一善,送她回家吧。好歹人家今天也是遭受了工作与自己的双重折磨。陈君忆将车贴上去,摁下车窗玻璃,正待唤她,却听李娉婷大声笑说:“……你没见俺刚才的楚楚扮相,总舵主又怎样,总舵主就不是男人了吗?是男人就吃这一套。……好好好,你们先去,我洗个澡就来。……先说好啊,不唱到十二点谁都不许走。开玩笑,被boss折磨了一个星期,你们不陪我发泄发泄我一定要你们好看!什么?累?累的话明天关了手机自嘎去睡一整天都没人管你,今天统统陪我唱K到十二点……!”

听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看她精神抖擞,哪还有半分适才楼上的苦惨?陈君忆气得全身发抖,怎么自己就忘了今天是周末?年轻人,哪有那么不经踹?就象她说的,洗个澡,什么精神都来了,再不济,明天也可以睡个大懒觉补回来呀。笑她傻,原来,傻的那个人是自己。

倘若李娉婷此际回头,绝错不了陈君忆那双能杀人的眼神,以及,咬牙切齿的呼唤:“李-娉-婷!”

周末之小小PK

“忘掉谁是你,记住我亦有自己见地;无论你几高,身价亦低过青花瓷器……”手机“搜神记”来电铃声悠扬响起,睡得正香的李娉婷在床上翻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

“……磨练我自己,做人目光高过聚散分离;就凭你,相爱大不了提升演技当演戏……”歌声不屈不挠地继续唱。

娉婷哀嚎,昨晚她唱K到凌晨,仿佛才睡下没多久手机就响起来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一把抓过手机,正准备接通狂骂,忽见来电显,打个激灵:陈总舵主!

瞬时,睡意无全,坐起身,咳嗽一声调整音质,接通,甜甜地说:“您好!陈总。”

“应该问候早安吧?”那头笑意彦彦。

娉婷一看表,七点不到!天都还未完全放亮。无声磨牙。

“我本来以为周末嘛,你肯定是关着机,打也白打。后一想,行里不是要求二十四小时开机吗,所以,打过来试试。嗯,你做得很好。”陈君忆憋着笑慢吞吞地说。

变了调的声音传到娉婷耳朵里,她简直要抓狂了。一大清晨打电话来查岗?抡起拳头冲着话机挥舞几下,声音却异常柔顺地说:“谢谢陈总夸奖,如果别没的事我就先挂机了。”

床啊,让我重回你温暖的怀抱吧!

“慢着,”他止住她,荡开一轮笑容说:“今天我准备去几家大往来户处看看,你跟我一块去吧。”

虽然用了个“吧”字,但是,娉婷依旧听得出来,不是祈使句,是肯定句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在陈君忆以为她要开口求饶时,那头语调轻松地说:“好哇。几点钟,我在行里等您吗?”

真别说,陈君忆还没见过转变如此之快的角儿。有趣!他再次笑开:“你在哪里?”

待娉婷报出住址后,两人这才发现,其实,彼此间相隔并不太远,只不过,意境大不同。陈氏的别墅选在此,图的是城郊边际清静,而娉婷,租这不过图个房租便宜。

放下电话,陈君忆端了杯咖啡上楼顶花园,远眺娉婷所述住处,果然依稀能看见一溜蓝顶商品房。那一片他略有所闻:小开发商不走寻常路,坚持要在城郊处建零星商品房,定位不准确,加上经济危机的卷袭,只得将大部分没卖出去的房签给经纪公司作了租售。也不知,收回来的那些费用够不够还银行利息。按理说,这样的项目计划是不可能得到银行支持建起来的,能立在那,总是哪家银行的决策部门被拖下了水……蓦然,联想到茂发,联想到这番经济形式下最不景气的房地产业,悚然一惊,拿起电话就拨给Ketty:“Ketty,通知信贷部周一之前按行业将截止到上月末的信贷业务指标数发到我邮箱里,特别是房地产业,要给我准确到每家分行、每个户头。”

挂断后,陈君忆冲着娉婷居住处晒然一笑:这警醒之功,就勉强算在你头上吧。

李娉婷不知,可怜的她,此际正顶着副大烟瘾犯了的狼狈相飘荡在房间里洗漱,心下,已不知把这位总舵主问候了多少遍。

待到娉婷在约定路口等来陈君忆的车时,她习惯性拉开后车门,一看,奇怪地脱口而出:“咦,小陈总不在?”

交往的这么些时日以来,逢陈君忆抓她作陪的场合,总是因着有陈君予在,再笨的人也明白了哥哥这场行政命令式的拍拖是冲着弟弟而去的缘故,更何况,李娉婷不是个笨蛋。所以,她很惊讶陈君予今天不在。

“坐前排来。”陈君忆冷声说,自动忽略她的提问。他突然觉得这个李娉婷就一妖精,昨天气得他跺脚,今晨刚令到自己很难得地升起些小顽劣的高兴,一句话又将兴致扫了下来。

“你还自带饮用水出来?”见她放下一个保温水杯,陈君忆吃惊。

娉婷不敢再问两兄弟的故事,自动钻入前排,挤出个笑容:“咖啡,嘿,我喝这东西上瘾,到哪都得带着。”

嗬嗬,得亏她想得出这个理由,倒也是,今儿要不带这玩艺的话,这么早起床,只怕说倒便倒马路上的。忽攸间,陈君忆心情又大好,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听说我租那地儿的房地产商倒闭了,银行这几天在逐户清盘。我在想,”李娉婷偷眼看了看陈君忆,面色如常,这才又壮着胆子说下去,“见微知著,咱家的房地产板块是不是也应该抽出来滤一遍?”

陈君忆知道茂发基础培训教案上都有要求员工以行为家、以行为荣,故而行里上上下下都习惯了称“我们茂发”、“咱们家”。平时,他也听来麻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李娉婷嘴里吐出,格外入耳,还有她能主动想到、主动提及的这个话题。

他的唇角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落在娉婷眼中,倒似成了讥讽,她埋下头,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快,什么角儿嘛,也敢指点陈总舵主?

“你倒说说怎么个滤法?”陈君忆一句话使得她抬起头,他没有嘲笑她?

“嗯,这个……”这个的确就不是娉婷的长项了,毕竟人家入这行的时间还很短嘛。

“会不会读财务报表?”

娉婷的头埋低了点:“会……只是会看一些基本参数。”

还算实诚。陈君忆从不相信没有多少从业经验的人能透过数字看清一家企业的真实情况。

“会不会做风险评估与管控报告?”

娉婷的头埋得更低了:“嗯……正在学。”

小模样气虚地往着车门靠了靠

知耻近勇,陈君忆颇为肯定她的态度,语气友善了许多:“其实新人能有你这般职业敏感度的,也算少的啦。不过,专业知识很重要。我有一套金融业丛书,实用性蛮强,下周你记得问我要。另外,部门经理级别以上的骨干每半个月都有一场内参交流,你自己去向徐达申请参加,这类话我就不方便帮你去说了,徐达为人老练,他会安排好的……”

陈君忆缓着声气儿交待,说得口都有些干了,见娉婷模样诚恳地垂头绻那,却是一动未动,心觉异样,不动声色地唤道:“李娉婷。”

女孩未应。

又听磨牙声。隔了半响,陈君忆稳稳开着车,用如常的口吻试探地说:“你今天这样不配合,可是不能算加班哟。”

“凭什么不算?”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孩“噌”地一下立起身,“我昨晚唱K唱到一点,今晨召之即来,还要怎样才叫配合?”

呲着牙条件反射地说完后,在陈君忆冻得比铁还硬的冷脸里醒转,顿时,李娉婷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人斜眼睨来,正待讽刺两句,却见第一站目的地已到,只得恨恨地哼了两声,在女孩做作的讨好笑容里,泊好车。

“陈总您渴不渴?我给您买矿泉水吧?”

“路口有电子眼测速,陈总您开慢一点哟!”

“哇,三等甲级医院耶,优质中的优质,想不到也是咱家的,陈总您好厉害呀。”

……

明白自己所犯错误不小的李娉婷灌下半盅咖啡后,内外力齐攻,彻底恢复精神,一路上狂拍他马屁,直至向来听惯谀词的陈君忆都感觉有些受不了似地挥手示意作罢,这才吐吐舌头,累得象只小狗般哈哧哈哧扶墙喘气去了。

“怎么,终于变口味啦?”到市电视台时,与他有多年交情的杨导正好在,没聊上两句,对方直接暧昧地指了指李娉婷问他。“也是,你那派门户观念早就该改改了,女孩很青春可人哟。”

当时,娉婷正在看栏目组录节目,可能是觉得热了,她脱下外套直接系在腰间,笑容可掬地与工作人员侃着什么。

也就只担得上“青春可人”四字了!陈君忆晒然一扬眉:“行里的员工而已。小丫头有些悟性,带她出来锻炼锻炼。至于我,你知道的啦,要么不喝茶,品茗则必是红袍、龙井。”

见对方不以为然的样,他叹口气,拍拍自己的肩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姓氏,这份产业,注定要按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办。”

三人行

“你,坐飞机进来的?”当月内参交流会上,陈君予看见李娉婷时,惊奇之余,高兴不已。他转眼一向律已律人俱严的陈君忆,后者佯装看资料,显然根本就没有将这个连内参扩大会都扩大不进来的人撵出去的打算。

说实话,和这个和煦如春风的弟弟交往,可是比与总舵主打交道要轻松多了。只不过,娉婷还指望保住自己的小命,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名利双收、载誉而出。故而,她这段时间对陈君予是能避则避,避不了,就象现在这样,彬彬有礼地点个头:“您好,陈总!”

“Me跟你说了很多次了,Me大你两岁,你叫声‘君予哥哥’又不会少块肉,再不然,叫君予也行,Me也不和美女计较吃的这点小亏了。”陈君予拍拍坐在娉婷身边的徐达。那人闻得如此肉麻的话,早已是如坐针毡,得他暗示,赶紧抱着资料溜得要多远有多远的了。陈君予就势坐到娉婷边上。

“嗯,陈总……”李娉婷嚅嚅,不知如何应答是好。

“叫君予哥哥。”那人拖着椅子靠近她十公分。

“陈总,在开会。”看见陈君忆似不经意般扫射过来的目光,李娉婷一边后挪十公分一边低声提醒。

“叫君予也成。”那人毫无忌惮,再靠近十公分。木椅划过大理石地面,响起刺耳的磨擦声,引得一众人望来。

李娉婷那个气啊!她与萱兰打自在学校始就是双剑合璧、所向披靡的整蛊王,也就是和方鹏飞交往的那一年至今,一路走来情路坎坷,略放低了些心境,但也不至于沦落成小受方呀。这要不是看在陈君予是boss的份上,谁调戏谁都还指不定。然而,他必竟是boss,是她这两年锦衣玉食的主!所以,李小姐只得以头抢桌,悲切切地低鸣:“君予哥哥,是奴家不好,你你你,你就放过奴家吧!”

陈君予以衣遮面,无声大笑,移开椅子。

不远处的陈君忆将文件抬至与他俩齐平的方位,认认真真地看。

会毕,正要随娉婷出门的弟弟被哥哥唤住。长形会议室,兄弟俩一头一尾,相对直视。

“你是故意的。”陈君忆点燃支烟,吸了一口,说。

陈君予笑笑,走近他:“拜托,大哥,Sherry后天就回国了,你可别说昨晚爸妈把你叫进书房谈了有近两个小时不是商量你俩的婚事?做人要厚道,既然你吃不着,就别浪费了,奇Qīsūu.сom书把她还给小弟我,好不好?”

提到Sherry,陈君忆下意识地看了看左手中指的钻戒,那是Sherry临出国之前亲自设计的。状如眼泪的钻石右角刻意缺了一块,而多出来的那块,恰在她自己的那枚上。陈君忆记得当时本来还准备开开她的玩笑:这种切工,可算是把好好一块钻石给废了啊。后又想,Sherry身为谢氏之唯一公主,别说废一粒钻石,就算是废掉谢家在国内的整个珠宝生意,恐怕也引不来她老爸皱半分眉头吧。还说什么说,直接收下得了呗。

“嗨!”君予在他眼前挥挥手,打断了他的沉思。

“君予,”陈君忆生气地摁熄烟,说:“我和Sherry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你明知道我从未对李娉婷多作他想,同样,你也不许!现实就是现实,演绎不出所谓灰姑娘的神话,唯有门当户对才能保证家族产业的恒定完整,以及,婚姻生活中的对等。陈氏资产庞大,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你身为陈家二少,无论是为这个姓氏,还是为自己的将来,都有责任和义务和我同心协力打理这一切。我警告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不靠谱的浪漫,否则,我见一个除一个。”

“大哥,你食古不化也就罢了,管我作甚?”君予作出一付痛心疾首状,“还有人家李娉婷,女孩子的青春是很有限的,你为了教训我,把人家一锁就是两年,午夜梦回,可曾有过些许内疚和心痛?”

陈君忆最恨他这个弟弟说不上三句话就拿出付不正经相来应对他,尤其是他居然还敢为着李娉婷批评自己。

“你还好意思说,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头脑发热把她招入行里,不是你公然告诉我说要去追求人家,我去招惹她干嘛?话说回来,你也看见了,你所期待的那块璞玉,经住了我扔出去的两根胡萝卜的考验了吗?这就是阶层带来的区别,你以为平凡人家里真有最真的心,可人家却是冲着你鼓鼓的荷包来的。”

他越说越气,到最后两句时,已近咆哮。

陈君予没再接话,他沮丧地捋了捋头发,抱起资料,淡淡留下一句:“大哥,你一定会后悔的。”说完,背身出门。

门口,李娉婷亭立。

“你在这里干什么?”陈君予倒抽一口凉气,很显然,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李娉婷本是折回来想私下请陈君予再不要送花来的,不料,好运不幸地听到这番话。她的脸色随着陈君忆情绪的高低,红、白、青之间转了个遍,陈君予看见时,已平和地恢复成了面对他两兄弟时的招牌表情——苦笑。

有什么可介怀的?他们既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亲戚,就如同被大街上一个不相干的神经乞丐愤愤然骂了两句,难道也值得生半天气,或是,哭闹着骂将回来?自己既没有神经病,也不会同一个乞丐计较,所以,能做的,就是挥挥手,辟开晦气,离那些有毛病的人远一点。

于是,她扬手扇了扇空气,顺便扇掉了两人间的尴尬,说:“陈总,跟您商量个事,您看那些个黄玫瑰呀,蛮贵的,而且,天天送也蛮浪费的。是不是……”既然两兄弟都已经把心思公开在了阳光下,她也没必要遮掩了吧?

化解尴尬的办法,就是迅速转移话题。李娉婷知道,陈君予也知道。他故意夸张一份惊讶说:“什么黄玫瑰?有人借Me之名送你黄玫瑰吗?大哥,这人是不是你?”

看见陈君忆已经倚在门口,他把球踢了过去。

她肯定是听见自己那番“阶层论”了的!陈君忆心下不安,再怎么说,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应该轻漫他人的尊严。他佯装咳嗽两声压下负疚,威严地说:“君予,我警告过你的,别再做些个孩子气的事了,你要再这样,我就让保安不准花童入内。还有,你,”他指指娉婷,“回去跟徐达说,这次房贷户专组清查你也要抽调进来。”

说完,他昂首甩袖而去,俨然是三人中最生气的一个。

“哇!”陈君予啧啧摇头,“Me的大哥还真是看得起你,入阁四人小组耶,前途不可限量。”说到此,他语气改来动漫:“娉婷姐,你肩头上有灰耶,让Me来帮你拍吧!”

前途?娉婷哑然失笑,她懒得去理会陈君予的调侃,想起与陈君忆的两年之约,心生紧迫。房贷四人小组,她知道都是茂发的精算骨干,跟他们一起共事,能学着不少东西吧?如此,就赶紧屁颠屁颠地追上去谢谢他吧。

正欲抬足,忽又想起“栽培她”是二人协议中的一部分,如此,谢字都可以免了哟?心里一乐,连陈君予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崇崇蠢动都没注意。

未婚妻登场

陈君忆在机场等Sherry的时候,逛见了MV家的那套白-色-情-侣针织衫。彼时,他身上正穿着那款式的男装。站在橱窗前,看多了女模两秒后,想象女装穿在李娉婷身上的模样,应该,真正人如其名了吧?娉婷婉约,绰然生姿,看她还敢不敢再配那条万年超级无敌牛仔裤。念及此,隐隐带上了些笑意。抬脚进店,向售货员比划了李娉婷的身高、体形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拎了手袋,踱出。

Sherry出站后,很开放地垫起脚在他的唇边放了个kiss,拉着他的手问:“怎么样,半年没见人家,是不是很想我呀?”

他俩的确很配,无论家世、资产,抑或身份,所以,陈君忆很公平地给Sherry一份对等:他的未婚妻,他亲自接。

接过行李推车,陈君忆避开那个提问,说:“走吧!我今天还有很多事,一会送你回家,晚上再来接你去吃饭。”

Sherry嘟起了嘴:“你还是那么酷。”

酷?和那个词是不是统一的?陈君忆想起那日听见李娉婷在办公室外等他时跟Ketty说的话:“……表情僵硬?这词太温和了,他就一面瘫的主,而且还是那种先天性面瘫,物理治疗、化学治疗、放射性治疗都治不好的面瘫……”

见鬼!形容的不是他还会是谁?

到底是酷,还是……面瘫?陈君忆下意识地停驻在商户的橱窗前,扭头看了看玻璃镜面中的自己。或许,笑多一点是可以少惹许多非议,他的唇角线试着弯起一轮弧度……

“君忆,你干嘛?咦,这是什么?”看见他那模样,Sherry奇怪地问。转瞬,眼光落在他手中的MV手袋上,自行将衣服拎出来,比对着他身上的那套男装,脸色变得震撼而又惊喜:“哇,你,你终于也会买这么有情致的礼物送我了!”

陈君忆不及阻止,Sherry已经将衣服穿上比试大小,显然她以为这是给她准备的。陈君忆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能直说,只得由了她象只快乐鸟般穿着衣服张开双臂旋转了一圈:“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顶着栗红色波浪卷发的名媛Sherry,穿惯了各式名牌的时尚Sherry,陈君忆对她的穿着,早就已经麻木了。好不好看?如果换成那个女孩,将她那一打只是颜色不同的衬衣换成这件白针织衫|Qī-shū-ωǎng|,下面配长靴春裙,黑亮顺直的长发依旧用根橡皮筋随意扎着,也这样旋转一圈,带着讨好的笑问:“陈总,嗯,好看吗?”

“好看!”他大声地赞叹一句。

闻言,Sherry停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君忆,你……你说什么?我穿得再漂亮,你都从来没夸过我,你……”

他傻了,这才醒悟面前是Sherry,不是那女子。倒也是,只有Sherry才会这样情深款款地望着他,而那女子,无论他说什么,转过身便会翻个白眼。

Sherry眨眨眼,狡黠地指了他笑着说:“呵,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肯定是我不在这段时间你终于想起了我的好,承认吧,你想我了!”

陈君忆啼笑皆非,也不敢接她的话,拿出车钥匙递过去:“你先上车等我,我去趟卫生间。”

实际上,他没去卫生间。而是重返MV店堂,对售货员说:“麻烦你,刚才那件女衫,我再要一件。……这是地址,请帮我寄过去……”

送Sherry到家,陈君忆转回公司。他那处被娉婷形容为“可举办蓝球比赛”的休闲区里,陈君予正张扬着硬实的肌肉在跑步机上健步如飞。

看见他回来,陈君予关了机器,一边擦汗一边说:“接到Sherry了?”

陈君忆没有应声。君予有自己的办公、休闲区,这个时点特特跑到他这儿来跑步,又找这个一个话题问,所为何来,瞒不过他。

“哥……”

“没门!”陈君忆竖起食指,在两人间摇了摇。

“哥!”君予“幽怨”地拖长了声音,“Sherry都回来了,契约恋人这么荒唐的事,你也不怕被她发现了影响陈谢两家的联姻?再说,你是茂发的总舵主耶,一脚踏两船,被媒体曝光出来怎么办?不如……”

“你想都甭想!”陈君忆扔瓶纯净水给他,“你哥我为人坦荡正直,何况,事无不可对人言,如果Sherry问到,我自会把前因后果告诉她;至于媒体方面,谢谢你的关心,市场部如果连这些消息都压不住,也不用存在了。你顾好自己,早点收心回工作上,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陈君予气极无语,家里一直教育他长兄为父,加上这个哥哥从商多年,精干远谋,行事冷硬果断,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主,自己那些个嬉笑怒骂的招数,委实很难在他身上见着效果。可是,说放弃吧,女子的清冷样偏又时不时地浮现脑海,影影绰绰,带着她常挂在嘴角的那一抹灵慧,别样动人。

“君予,大哥不是故意和你作对,你还年轻,看不穿世间人心叵测。就拿‘她’说吧,如果不是大哥先行用钱收买了她,以你的家世和财力,稍露颜色,指不定现在已经象条八爪鱼似的缠上你了,你确定自己需要一份被金钱玷污了的感情吗?蓬门固然有碧玉,但仍然不值得我们用名、利、情去作赌注。”

“不是的,大哥,”陈君予颇有些撒娇地翘脚坐上他的座椅扶手,“她不是你说的那类人。我们第一次遇见时,她明明可以讹谢子豪一笔补偿金,可她压根就没提个钱字。”

“那是她聪明,懂得放长线钓你这条大鱼。”陈君忆半是宠溺半是责叱地拍开陈君予搁在扶手上的屁股。

“切!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岂不是早就应该抱得美人归了?”

“那是你哥哥我聪明,以小博大,化开了你的孽缘。”

带时效的契约期,需要她以卖命工作换取的栽培和加薪,以及,举手之劳的亲笔推荐信,就这样斩断了她攀上陈氏的机会。陈君忆想想都觉得颇为自得。

看看表,不能再和君予继续这些个情啊爱啊的无聊话题了。他一挥手:“快去冲个澡,三点钟还要开房贷清查小组汇报会。你们通知娉婷也要参加了的吧?”

“嗯。”陈君予肯定一声,复觉得哪里不对,歪头,恍然大悟地指着他:“你完了,你完了,你刚才叫她娉婷!”

娉婷,李娉婷?陈君忆一愣,这段时间老是故意嘲讽地唤她“娉婷”,倒还叫顺口了。面色一郝,拍开陈君予的手:“别胡闹,我去换衣服的。”

说完,转身往衣柜走去。身后,陈君予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哥,你要是敢假公济私,夺我的心头好,我跟你没完!”

小陈总的强大气场

中午,李娉婷正坐在食堂的大圆桌里吃饭,头顶一片乌云盖来。抬眼一看,陈君予端着餐盘站在边上。

娉婷立马起身:“陈总!”同时,摆头环顾四周。

“放心,他从不来食堂用餐。”说着,陈君予坐到她身侧。

娉婷不敢反对,但是,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早上有个投资公司的朋友打电话给我,说熟人送来份简历,求职者自称在茂发工作过。他觉得蛮奇怪:原来的工作单位那么好,怎么会想着跳槽?所以,想核实一下情况。(奇*书*网.整*理*提*供)”陈君予慢悠悠地说,一勺一勺地挖着盘子里的豌豆吃。

娉婷垂头无声悲鸣,真是人要倒霉喝凉水都碜牙,不过也就是发了点想换工的小嫩芽,冒头便被拍到。都怪萱兰!丫哪象个法企白骨精,分明就是职场白痴,不知道投资公司和银行是一个系统、有无互通的吗?

气也只能在心里气,面上,还得挤出笑容:“哇!会不会搞错了,咱家会有那么傻的人吗?”顾左右无人,咬了舌尖说:“君予哥哥大人大量,也懒得和这些小虾米计较的,嚎?”

一口本已嚼烂的豌豆呛得陈君予差点吐了出来,咳得眼泪汪汪,好不容易顺过那口气,他笑眯眯地扬起勺子对准娉婷:“人才!人才!”

“夸奖,夸奖!”

“呵,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不晓得要是大哥知道了会怎样啊?嗯,心里蛮期盼的……”

“呀,君予哥哥,你看你盘里就只剩白饭了,不吃菜营养哪够呢?我再去帮你盛点菜啊。”娉婷很积极很主动地抢过陈君予的盘子往餐车走去,狠狠地压了两大勺豌豆在里面。吃吧,你可劲儿地吃豌豆吧!

身后的陈君予含着勺匙,拍桌大笑,开心得似个孩子。

下午五点的常规交流会。各部门经理一个比一个来得早,纷纷抢占除两位舵主座位两旁的位子。这些江湖老油条早就嗅出了大小陈总与小女主间异于寻常的关系,唯恐占了女主的座,成为茂发史上最无辜的一抹炮灰。

娉婷到的时候,就只剩大小舵主身边有空位了。她毫不犹豫地扑到陈君忆身边,站在门口藉口抽烟的两位部门经理见状,如释重负,赶紧灭了烟头分坐在陈君予两侧。

“娉婷今天很自觉哟!”资料分发到她身边时,Ketty低声表扬一句。这样最好,起码,陈君忆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起来,大家开会的心情也可以放轻松一些。

“别说当妹妹的没提醒你,今天能离小陈总多远就离多远。他中午吃了两份半豌豆,估计,方圆一米范围内,苍蝇、蚊子……甚至微生物都会被熏死光光。”李娉婷更低声地凑近Ketty说。后者先是愕然,继而宛然,复而望了陈君予边上可怜的两位经理,笑得连坐回到陈君忆旁边时,身子都还在打颤。

“李娉婷跟你说什么来着?”陈君忆看着资料问Ketty。方才他虽然只捉了她话中的两、三个词,但眼光余光却瞟到Ketty就此满脸崇敬盯了陈君予边上的两人痴笑,不禁好奇。问完,又咬舌:到底是和那女子呆久了的原因,竟然也学得如此八卦!

“嗯,好象……小陈总中午吃多了豌豆,那东西,会引起……排气吧?”Ketty掩嘴鼻而笑,把“放屁”二字说得委婉含蓄。

“她和君予一起吃午餐?”陈君忆面色一沉。

Ketty这才意识到犯了错,抱歉地冲娉婷吐吐舌头。苦主无知,依旧沉浸在捉弄人的愉快中,见着Ketty歉疚的目光越过陈总舵主的寒铁脸投过来,茫茫然一耸肩,抖落。

这更让陈君忆恨得锉牙。

一个半小时的会很快过去。甫一听到“散会”二字,陈君予身旁的两位经理跳起来便往外冲。娉婷看见陈君予隔着桌子向自己竖起大拇指:算你狠!于是,忍不住以资料夹掩面,狂笑。

“李娉婷!”陈君忆将桌子一拍,咆哮叫道。整个会议过程中就看见君予和她眉来眼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又做错了什么?娉婷无辜摊开手,没了文件夹遮掩的脸上还带着隐隐笑意。另两个惹祸的正主眼见得一出悲剧就要拉开序幕,很没道义地夹起尾巴自顾而逃。

一声怒喝之后,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指责她什么。陈君忆颇有些泄气地起身踱了个来回。

“陈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耳边传来李娉婷小心谨慎的声音。陈君忆抬眼望去,她早已褪尽了笑容,恭敬而又疏离地退后几步站立,一副标准的下属对应上司状。

“房贷专户的清查工作进行得怎么样?”好不容易想到个话题,他缓了声音问。

“这周应该可以出报告吧。徐经理他们好专业的,我也就是个打杂的角儿。”言下之意:你问他们去呀,问我干嘛。

“那四人都是行里的信审高手,跟着他们,能学到不少东西。自己好好珍惜这机会,咳,咳。”连自己都觉得这套说教太空泛,陈君忆佯借咳嗽停住。

“好的!”女孩谦恭点头,“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自己真的带有强大气场,能令得周围的人、包括其实到哪里都很阳光的她噤若寒蝉?瞧着李娉婷的肃目相,陈君忆有些气馁地挥挥手。眼见女孩转身出门,正对着他的单面透玻璃墙上清清楚楚地显露出她扮鬼脸、翻白眼的反抗相,气笑难抑,不经大脑地又唤了声:“娉婷!”

女孩转身,恭谦候教,与一秒钟前的顽劣判若两人。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末有个黑金客户品酒会,你……你和我一块出席。”

“喛。”应完,又用询问的眼神望过来:我可以走了吧?

陈君忆再次气馁挥手。小丫头表情懵懂,似乎根本就体味不到自己带她去参加这些上流社会派对的苦心。若是,能找个时间,两人坐下来好好沟通沟通,他不再摆出boss的派头,她也自然些,或许,相处在一起,会令双方都觉得很愉快。

念及此,心弦一动,拿出了手机,先打给Ketty:“帮我订明天晚上‘天一阁’的江景座……”

跟着,打李娉婷电话:无法接通第一次;无法接通第二次;无法接通……陈君忆气恼地挂断,眼前浮现出她那个用无数贴纸遮掩住外壳的破手机,转而再拨给Ketty:“你帮我问问Vertu现货机中有没有女式的……是的,Vertu女款,最好有带GPS的。”最后一句是负气之语。

正说着,陈君予探头进来,等他挂了电话,说:“你还没走,太好了!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你捎我回家。”

逮着他的话尾巴,陈君予啧啧摇头:“给Sherry买Vertu手机,还要带卫星定位系统?你真是……”

“打住!”陈君忆截断他的话,“给李娉婷配的。她那水货手机,十打九不通,都不知误了我多少事。”

陈君予若有所思:“你是说,她电话打不通?你用你手机打的?”

“废话。”

陈君予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她的号,语音提示:您所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换了桌上的固定电话拨过去,接通声响起,跟着,李娉婷在那头温柔答应:“您好!”

“下班没有?还没走的话我捎你一脚呀?”陈君予故意调侃,冲大哥眨眨眼睛。

“哦,陈总。谢谢,我已经上公汽了……”

挂断电话,陈君予摇晃着话筒,啼笑皆非地看着大哥:“有才吧?一下班就把咱俩的电话拖入黑名单里,所以你打不通的。”

陈君忆又有了杀人的冲动:李-娉-婷!

火星撞地球

第二天刚一上班,陈君忆就用自己的手机打娉婷电话,通知她晚上在“天一阁”共进晚餐。电话顺利接通。看来,君予没说错,她果然把他们三人间的关系刻板地划入到工作范畴。证实了这点陈君忆很来气,指责的话也都滚至唇边了,想到这是一日之晨,心情很重要,有什么事不如等晚上再慢慢批评、教育、帮助她。

这才将话又收了回去。

定好时间后,复想到自己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下午能不能回行里都还说不一定。索性让娉婷下班后先去,他踩着时点往那赶。

左右也没有安排,有得晚饭混,还可以算加班,娉婷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快下班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雨,而且,雨还不算小。娉婷没带伞,被雨淋了个十足狼狈,好不容易才拦到辆已交班的的士。赶到那,湿漉漉地在侍应生们怀疑的眼光中坐入了“天”字位江景座。屁股还没搁热,手机响起。

Ketty焦急万分的声音:“娉婷?快快快,你快走!”

“你说什么?”娉婷迷糊。

“天啊!这下惨了,”电话里Ketty已然带上了哭腔,“Sherry今天突然来行里接总舵主下班,我以为总舵主定天一阁是要和她共进晚餐,就把这事说出来了。她,她打总舵主电话,自说自话在天一阁等他。总舵主打你手机不通,又把我吼了一顿。你……你到没到地儿?到没到都赶紧闪,否则一定完蛋的!”

娉婷倒抽一口凉气,她不知道Sherry是谁,并不等于她不知道这种乌龙桥段会导致的后果。说时迟,那时快,抓过手袋,娉婷“虎”地一下站起身。

但是,还是迟了。

一个服务生领着位栗红色大波浪卷发、浑身散发着淡淡雅香的精致年轻女子已然站在了身侧。

“就是这儿,您请坐。”服务生殷勤地冲那女子指了李娉婷的桌位,为她拉开椅子。

“呃!”那女子望着李娉婷,愣住,转头对服务说:“你们弄错了吧,我是一位叫Ketty的小姐订的。”

服务生看了看手中的订单:“没错呀,茂发银行的Ketty小姐订的江景情侣座……”说着,他自己也讶然,两位女士,订情侣座?

“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娉婷直觉地将这位女子与Ketty嘴里的“Sherry”划上了等号后,迅速展开消防救火工作,她抓紧了手袋,一边侧身往门口退去,一边歉意地笑着说。

服务生挠挠头,嘟嚷了一句:“没可能啊,她报的订位人也是这位Ketty呀!”

娉婷佯装没听见,埋头往外走。差点,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陈君忆撞个满怀。

“开通手机,晚上等我电话。”他低声说,重重地强调了“开通”二字。

娉婷不敢应,兀自垂头走。身后传来Sherry的声音:“那位小姐……”

单论语调,应该是句问话。可是,她没有听见陈君忆的回答。

自“天一阁”出来后,娉婷直接上了回家的公汽。她将眼前掠过的食肆招牌逐个在心里默念,慢慢挑逗胃口的反应,等到家的时候,饿的感觉,已经很强烈了。

有很多事,不是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介意,只不过,娉婷努力不让它给自己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吃了饭,洗个澡,娉婷打开了电脑。刚一上QQ,就听见提示音滴滴地响个不停,点开一看,全是陈君予的信息:

——不在?

——约会去了?

——我陪MM看电影,打死你也猜不着她点着看什么:婴灵恶泣!

——MM想吃你哥哥我的豆腐,哈哈,我比她叫得还惨,结果是我吃了她的豆腐。

——我很郁闷地被MM告知:她想被我吃豆腐的欲望远远超过吃我豆腐的欲望。

——你还没回家?

——你到底几点回?

……

娉婷的笑容还没褪去,陈君予的一条实时信息便飞过来了:

——你回来了?

娉婷悲鸣: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开通“千里眼”恣意任为了吗、还给不给人家私密空间?

——是,刚回来。

她一边敷衍他,一边快速地另行注册QQ。初进茂发时无知,按表格要求将自己的QQ、MSN、电邮统统填上,结果,就成了现如今这种情况。想她李娉婷貌美机智,哪是会由人长期监控的主?惹不起你,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她嘿嘿奸笑,“天一阁”里带出来的委屈在飞舞的指间渐渐散去。

——我帮你开通手机QQ吧,这样咱们就可以随时聊天了。

陈君予又飞来一条讯息。

——好哇。不过我的手机蛮差,不一定支持哟。

话说人家有钱就由着他使劲瞎花呗,至于出不出效果,娉婷先把招呼打在前面。她继续嘿嘿奸笑。

——不会吧,Vertu不支持手机QQ?

——什么Vertu?

QQ注册已经完成,娉婷忙着设置个人信息,应付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不停地在“确定”间敲击回车键,OK,搞定!她呼口气,正要点开陈君予不停闪动的头像,手机响起。

是陈总舵主。

这么快就吃完了?娉婷诧异,接通:“您好,陈……”

“在家吗?”他粗鲁打断她。

“喛。”

“我在你楼下。”

手机差一点自娉婷手中滑落出去。虾米,他就在楼下?忍不住自窗口探身望去,果然,入眼即是他那辆黑亮的大长车。

天啊!娉婷欲哭无泪,虚拟空间里有弟弟,堵在家门口的有哥哥,这两兄弟还要不要人活了?怎么办?电脑一关,弟弟倒是可以消失了,可哥哥呢?

她急得围着不大的屋子团团转,陈君忆也在电话那头静默不语。想了想,终于,她有气无力地说:“那样?来都来了,陈总若是有时间的话,就上来坐坐吧。”

就象她说的,来都来了,难道你还会拒我于门外吗?陈君忆冷笑一声,挂机。虽然目的已经达到,但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直至站在门口,看见她强挤出来的笑容时,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她周身上下、包括声音,无一不传递出一种名叫“勉强”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白开水。”其实还有咖啡、茶,只不过,娉婷不想拿出来招待他。觉着被怠慢?那就走呗。

陈君忆接过纸杯,没有说话。女孩呐呐地站在身旁,连请他坐的话都没说一句,看得出来,她不太习惯在这里接待客人。也好!

环顾了一圈这个一室一厅、简洁而又干净清爽的房子,陈君忆自行坐入沙发。边上的立架上有几副相框,其中有一张,相片上,娉婷熊抱着一名男子,两人都笑得很灿烂。只不过,男子一看上去就是农村人相貌,面容虽很憨厚,但也显得较苍老。冲相片噜噜嘴,他故意问:“你男朋友?很亲密哟。”

陈君忆诧异地发现这次她并没有对他的话使出招牌性动作——翻白眼,而是,温温暖暖地笑起来,用他从未见过的柔昵接过相框,细心地试落上面的几粒灰尘,说道:“是我弟弟。很厉害的!申读到了新加坡国立大学,天呵,国大耶!别说我们村,就是在整个县城,也是唯一的一个。我爸爸高兴得摆了一个礼拜的流水席,一连醉了六天,差点把胃都喝坏了。哎,他现在呀,英语口语说得可棒了,你压根就想象不到,高考的时候他差点要放弃口语考试的。”

陈君忆眨眨眼,这是自他认识李娉婷这几月以来,对着他,她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却原来,她并不冷淡,也很真诚,只不过,因人而异。

“他念的什么专业呀?”他很擅长因势利导。

“医科。要念五年,这才是第一年,”娉婷无限嗟叹地继续看着照片说,“我跟他说,等他学成回来,姐姐都老了。可你猜他怎么回答?臭小子一张嘴在外面学得比蜜还甜,他说,他亲自给我做美容手术,拉皮、祛眼袋、除皱……保管让我比秀兰.邓波儿演《小叛逆》时还年轻……”

娉婷笑得非常自豪,因为谈到弟弟,自内心深处萌动出的怜爱令到她整个人尤如一株盈盈盛开、映亮满池美丽的水莲。刹那之间,如此温柔的骄傲象一把刻刀,将她整个人刻入了陈君忆眼底,他怔怔然说不出话,计算不到自己需要征战多少个回合、获利多少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钞票数,才能拥有她轻轻巧巧自一个人身上得到的满足!

“对不起,我扯远了。陈总这么晚了上来,不是为了聊我弟弟的吧?”在他的灼灼目光下,娉婷幡然醒悟,转回话题。

咳、咳,陈君忆急忙咳嗽几声掩饰失态。和她打交道以来,自己的喉咙似乎就没好利索过。

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盒子递给她,有些生硬地说:“给你的!”

什么?娉婷疑惑地接过,手机!外盒上亮红色的图片忽攸一下刺入她的眼里。他怎么想到送她礼物?蓦然,忆起晚餐时发生的故事。

他买了份自觉匹值的东西,抵补她遭遇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背就挺直了,笑容,随之变得虚伪而又不屑:“谢谢陈总,不过,我有算加班费的。”边说,边将盒子递回到他手中。

你可是,不气着我就不舒坦!陈君忆竖起眉,正要发火,复想起在“天一阁”,两人错肩时,她淡淡然神情下却没掩遮住的满眸的落寞与委屈。

她可是,也有觉着受伤?

但是,不管怎么说,Sherry是他的正牌未婚妻呀。陈君忆有些憋闷地想,Sherry不约而至茂发又不是他的错?Ketty告知“天一阁”的订座也不是他授意?不撞车都撞了,他不也就只能,按商场兵法所云: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叫丢卒保车,娉婷冷冷一笑。

屋子里有种不尴不尬的沉闷气息在流淌。彼此间再没说话,但奇怪的是,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扬眉、一声冷笑,于对方,都懂了表情之下的言语。

“不买也买了,收下吧,加班费另计。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陈君忆淡了面容说,将手机盒放在茶几上,起身。

不收是不是就能冲抵自己之前种种没骨气的行径?冲抵完了之后是不是就能在他面前恢复尊严?要他尊重自己和要街上一个擦皮鞋的人尊重自己有什么区别、有什么意义?

想通这理,娉婷晒然。一边为他打开房门,一边说:“那就谢谢啦!害陈总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送走陈君忆,娉婷看表,果然不早了,关电脑睡觉吧。

敲散屏保,QQ还开着,陈君予的头像已经灰暗,只不过,未读讯息还在一闪一闪。

娉婷点开:

——手机啊!昨天我亲耳听见大哥安排Ketty给你定Vertu手机,还指定要带GPS的哦。(奸笑表情)

——说话呀,不好意思啦?my god,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说话!

——(抓狂表情)我又说错了什么?

——对了,记得再不能把我和大哥扔黑名单里哦,否则,我可不保证大哥会给你定制一个没有黑名单功能的手机哟。

呃!娉婷木愣:手机是陈君忆昨天就定来纠正她坏习气的,不是今天故意拿来的匹值之物?

换句话说,人家并没有市侩到她认定的那个地步。

那……

突然,随着两声轻响,陈君予的QQ头像亮起来,跟着,又传来刺耳的讯息声:

——我会打囧字,你会不会打?

把心事晒在阳光下

通常遇到周末,陈君予会睡个懒觉,然后,亲自煮一壶咖啡慰劳自己一个礼拜的辛苦。这周,亦不例外。

端两杯咖啡,到顶楼找陈君忆。这个时点,他这位工作狂大哥一般都会在上面干活。两兄弟虽性格不同、志趣不一,但是,感情却是要好得令一帮豪门朋党嫉妒。

递上咖啡,陈君予见大哥又象前几次那样,电脑虽开着,人却在凝神眺望不远处那几栋蓝顶商品房。终于,忍不住开侃:“别告诉我你想收购那儿哟。”

陈君忆讪讪收回目光,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听说那地儿清盘后银行准备拿出来拍卖,除了已经销售的之外,别的都在通知租户退租了。”弟弟抛出根无饵的鱼线。

“那李娉婷不是就得搬家了?”陈君忆一口咬上去。

弟弟呷一口咖啡,大摇其头:“哥,你能不能矜持点?好歹等我把饵挂上去再咬钩嘛,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真不好玩。”

陈君忆恨不得就着手上的咖啡泼他个满身,然而,他更关心的是:“你,你怎么知道她住那?”

“拜托,陈氏有一个出土文物就够了。你弟弟我时尚精英,兼情场高手,哪有泡MM不做功课的。话说我倒是蛮奇怪,以你的迟钝,怎么也知道她住址的?”

除工作之外,陈君忆就没有治得住他这个弟弟的地方,何况,想起娉婷谈到自已弟弟的亲密口气时,不免心有戚戚。于是,也懒得去计较君予的洗涮,兀自看着那处,有些怅惘地说:“也不知道她会搬到哪里去呵?”

“你把她住的那套房买下来继续租给她不就结了。”

闻言,陈君忆怦然心动,眼里流动出异样光彩。陈君予见状,颇有些怀疑,叹口气,试探着说:“哥,可别说你,真喜欢上她的!”

一句话令得陈君忆差点蹦了起来:“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扯淡!”

眼见陈君忆涨红了脖子,愤愤然连咖啡泼洒在昂贵的丝织T恤长衫上都不自知,陈君予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陷。他这个哥哥在商场上挥斥方遒,洒脱自如,但是,论及情场,战斗经验也许连他的一半都比不了。这要说起来,其实自家父母也是开明人士,却不知他从哪里学来套门户匹配论。在长辈们的颂赞声中,与商贾巨家谢氏小公主Sherry早早订下婚盟,然后,一心一意打理家族生意,再不视周遭莺歌燕舞、鸟语花香。

这下好,遇上个精灵古怪的小娉婷立马折戟!

是的,陈君予承认娉婷有些小漂亮,有些小个性、有些小可爱,但是,放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些小小的讨乖之处,只能说可以作为考虑发展下去的基石。怎么轮到大哥时,就成了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射中他“雄”心的丘比特之箭了呵?

“哥,那个……”陈君予都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当初招惹李娉婷的是他,现在,要抹杀她的,仍然是他。嗯,介个,反正,娉婷也不会爱上大哥的,所以,不会介意他糟否她的,嚎?“你别看娉婷表面看起来斯斯艾艾,实际上,那丫头滑得象条泥鳅似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是自己的亲兄弟,就算被言中心事,也无所谓啦。更何况,陈君忆现在真的很希望能找个人聊聊——她。所以,恼羞了两秒后,他丧气地坐了下来。在君予的话里,想起那个时而沉静、时而慧黠的女子。

“是的,她就是条泥鳅。”陈君忆小磨着牙齿肯定地重复了遍弟弟的说法。

他面上恨爱交加的表情令得君予更是叫苦不迭,完了完了,以他阅尽芳菲的专业眼光来分析,老大真的是陷进去了!

“大哥,”陈君予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些哭腔,真要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你看不出来?李娉婷畏我俩如蛇蝎,她根本就不会和我们俩其中任何一个拍拖。我好歹可以说带点疫苗,试试无妨;你那么较真的一个人,遛她玩,不摆明了找遛?再说,你是有婚约的人,Sherry家世和咱们旗鼓相当,名门淑媛,又一往情深地爱你,符合你对爱情、人生的全部要求,咱就不要……不要去挑战……挑战不可能的任务了,成不?”

“……她根本就不会和我们俩其中任何一个人拍拖,……不要去挑战不可能的任务……”陈君予已经尽量含蓄的话在陈君忆的脑子里一遍遍回响。他警醒的,是自己?怎么会这样?陈君忆有些迷糊,君予真认定自己喜欢上了那个丫头?

喜欢她?可能吗?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阻止君予喜欢她呢。可是、似乎、好象,一提及她,的确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思念和欢喜抓扯着行为神经不受控制地想接近她。而这种感觉,在过去的三十年里,的确没对任何人、包括Sherry产生过。难道,这就是君予所谓的“喜欢”吗?

陈君忆悚然一惊,刚想争辩,君予手势阻止道:“不用否认。谈工作,你是权威;这方面,嘿嘿,我是No.1。不信?你老老实实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答应你再不和她往来,你会不会放她离开茂发?或是,再不和她扯上除上下级之外的任何关系?记得,一定要摸着自己的心老老实实回答我哟。”

从此以后,与她再无瓜葛,就算相逢,也仅是一声“陈总,您好”、一声“嗯”带过。再不用见她偷偷摸摸翻白眼,也不必去介意她谦恭之后有多少腹诽。可不可以?

不可以。陈君忆无声望向弟弟,陈君予了然地点点头:“我就说嘛。”

“可是,她并不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杯茶呵。”陈君忆迟迟疑疑地说。他从没有想象过要和一介布衣揪扯上什么关系,何况,那晚在娉婷家里,状似听她吐露出“我们村里”几个字眼,她老家在农村?那更是他的禁忌。想想,他可以不介意媒体长篇累牍地、添油加醋地报道,但是,身为陈氏家族企业的接班人、茂发总舵主,他的婚姻注定与资产、权位相连,岂能,渴不择茶?

陈君予仰天大笑:“哈哈哈,太好了,大哥,我还真是蛮佩服你的超高领悟力与反应速度。本来嘛,你那么理性又自律的一个谪仙人儿,岂能便宜市井如李娉婷般的丫头。她嘛,考虑考虑我这种嬉皮人士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陈君忆已恶狠狠瞪眼过来。念及他的话,又有些感喟:“其实,她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市井。你没见那天在‘天一阁’和Sherry撞车时的情景。她嘴里说‘不好意思’,全身上下、每个毛孔却都写满了包容和冷傲。你想象不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就在那一刻,信了即便是在缄默中,依然也有种会吐露芬芳的高贵。”

陈君予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娉婷和Sherry打了照面?”

陈君忆将当天的情况简单讲述,从他约娉婷始,至送手机终。君予听得倒吸冷气:“你是说……明明是Sherry搞错了,但是,你和Ketty偏叫娉婷退让?”

“Sherry是我的未婚妻,当时那情况,她若是不自动闪人,我浑身长嘴都解释不清。”陈君忆辩解道。

“那你在这和我讨论喜欢李娉婷干嘛?”陈君予怪叫一声,看着大哥的眼神充满了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恨。“你们,你们好,一个银行CEO,一个商界巨贾之女,你要顾及Sherry的感受,要保全自己的面子,所以,就可以牺牲娉婷的尊严?”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不过是没想得太多而已。况且,我吃过饭、把Sherry送回家,连水都没喝一口,立马就赶去给她送手机,已经很照顾她的情绪了。”

君予哭笑不得,努力平抑下敲开他大脑、找出那根感情神经的冲动,尽量将声音缓和地说:“大哥,你不去送手机还好,你这一去,除了让她肯定你是个只会使钱的铜臭商人外,起不到别的作用。偏偏,我所认识的娉婷,自有她不受金钱左右的品性。你这一招,效果适得其反。”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看那手机她用得蛮好,而且,这几天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妥。”陈君忆强辩道。

陈君予已经变得有些臭臭的脸贴过来,冷森森地说:“那是因为,就象你把她划入另一档次一样,她把你,同样踢入另册。你越来越在意她的感觉,说明你的原则,在慢慢放弃;而她对你越是客气、越是容让,哼哼,你应该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是在接纳你吧?”

不错,对君予,她偶尔还敢耍些小把戏,但是,对他,从来都是端正颜色,很客气、很恭谨。他给她买的那件白针织衫,从未见她穿过;当他问及时,会拿出那部Vertu手机解释说放在手袋里,但是,一直使用的,仍然是自己那部破手机。她就这样在他身边与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谈笑风生,偏偏,对着他的笑容与声音里,没有丝毫真性情。

一旁的陈君予读懂了他的失落,半是安慰半是劝戒地说:“大哥,你的人生观,自成天地,若是和娉婷那号人有了交集,相反倒还麻烦了。话说回来,你别不高兴,别看你各种派司拿了一大堆,这情感生涯中嘛,充其量也就只是个中学生水平,若早几年还可以冲进来搏杀几马,现在,年纪一把也不适合玩这种刺激心脏的游戏了。罢罢罢,安安份份和Sherry结婚,三年抱俩,帮我一块把传宗接代的光荣任务完成。在此,我代表祖宗、代表爹妈、代表Sherry,谢谢你啦!”

说着,他嬉皮地握握大哥的手,正想溜下楼找狐朋狗党玩乐,陈君忆的声音响起:“老二,你凭什么说我情感水平低下?”

陈君予僵身,回头尴尬地笑笑:“这个……这个……”

“只管说,我不气。”

“你,”君予想,这老大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也罢,就一盆冷水泼熄他所有的绮念吧,省得和自己争娉婷。“大哥,你若是有才,当初就应该一张支票买下娉婷和我的交往资格,嘿嘿,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懂,你是如何想出‘契约情人’这种笨招,又费马达又费电不说,钱没少出,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由此说明,你的水平……哎,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眼见陈君忆的脸上红色程度越来越高,君予捂嘴闪身下楼。

陈君忆狂呼吸几口空气,再次远望那排蓝顶房。是呵,似乎,打自那女孩笑靥如春地握了他的手说:“你好,我叫李娉婷”始,他的情商指数就停在了最初的那个阶段。

卡拉并不OK之一

大小陈总“情感交流”的直接后果,就是陈总舵主越来越喜欢用一种令李娉婷同志毛骨悚然的目光看她。

我脸上有灰吗?

我的衣服扣错扣子了吗?

我没戴胸牌?

……

到后来,所有的藉口都挡不住他那双原本沉凝睿智和冷傲的眼神逐渐化为无声似有声的缠绵时,娉婷哀嚎:天呵,我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她郁闷,却没想到21楼那位向来呼风唤雨、得心应手的总舵主更郁闷。想自己一堂堂青年才(财)俊,出则名车,入则华堂,当真是谈笑皆名儒。肯屈从于内心的喜爱去接近她、给她机会触及豪富圈、为将来某些有可能铺设条件,以他的性格和作风,已经是非常例外的了。可是,说女孩蠢吧,教她工作一点就会,绝不会要人说第二遍;说她聪明吧,一到社交场合就端出副呆呆傻傻的二百五模样,抱了杯纯净水坐在角度里直至宴散。本来还说用自己的关系为她打通一些渠道的,这下好,别说帮她作引荐,就是承认是与她一起入席的勇气,陈君忆也得犹豫再三,迫不得已,才会鼓起一二。

各有各心事,奈何的是,女孩全然没有走进他的世界的欲望,也没有,让他走入她的世界的尝试。那份隐藏在敷衍笑容之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使得从未体味过失败滋味的陈君忆一想起她,周身便涌流出仿似比陈君予都还年轻的跃跃欲试。

其实,他也不过就只是想这女孩在面对他时,象对其他同事那样,自然一些、亲切一些。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车后狂鸣的喇叭声打断了陈君忆的思绪,他这才发现自己将车停在茂发停车场出口处,一直呆望着与三两同事踩着下班时点有说有笑地往公汽站步去的李娉婷。自后视镜看见后车中的陈君予正呲牙咧嘴地指指自己、又指指李娉婷,以指刮脸,一副羞不羞的表情。

陈君忆俊脸发热,发动汽车驶入大道。跟着,电话响起,他摁下蓝牙耳机键。

“君忆,下班了吧?”Sherry的声音在那头懒懒响起。

“嗯,接你的路上。”

“你不用去我家,我在‘标致’做头发,马上就好,你到这来接我吧。”

“好。”

“我们去哪里吃晚饭呀?”

“随便。”

“那,吃了晚饭安排什么节目呢?”

有完没完?陈君忆烦恼地蹙起了眉头,当他超人,干了一天的活还有精力再应付五、六个小时?

“你定吧,我没意见。”他敷衍地说。

“那就唱K叻。”Sherry明显不满他的态度,故意拿他最怵的项目说。

唱K?陈君忆蓦然想起有次他听见李娉婷和Ketty在外间讨论哪家KTV的歌最全、效果最佳。她应该,是很喜欢唱K的吧?也不知唱得好不好,若是有水准的话,下次举办活动时就要她表演一个独唱。想到这,他笑起来,顺嘴问道:“是不是‘天籁弦音’呀?”

“你居然知道‘天籁弦音’?” Sherry惊奇地叫起来,“好耶,好耶,那就去‘天籁弦音’。不过,唱K要人多才好玩,我们把君予他们叫上。”

陈君忆咬断自己舌头的心都有了,还未等他反悔,Sherry已经挂了电话。打过去,占线;拨君予电话,同样占线。心下郁结,漫说人与人果是真不一样,别说不同层次,就算是一个层次,也是各有活法。就如Sherry和君予,家族事业压力、个人追求……等等,统统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整天就着意吃喝玩乐,那两人若是碰一块,侃时尚、潮流,交流游戏心得,无论是Sherry或君予,都显得比和他在一起时开心。

也许,他们才应该是一对。

陈君忆对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先是一震,继而,微微有些向往。直到后面一辆一直被他压下速度的车好不容易飞驰上来故意甩了一车盘,惊回他的无限遐想后,这才凝神开车奔Sherry处而去。

君予是在他们吃过晚饭后约好碰头时间直接去‘天籁弦音’的。美其名曰不影响他俩二人世界,其实,不外是自己另有约会一时脱不开身而已。

“几号房?”一见面,君予摁着电梯问。

Sherry摊摊手:“我们是临时说要来的,没有订房。”

“不会吧!”君予怪叫,“这个时点不订房就来,可是有够得等。”

跟着,和Sherry坏笑,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红票票,递给Sherry:“你去!”

Sherry昂头,躲到陈君忆身后:“不要,人家很乖的,要去你去。”

陈君忆不解,皱眉问:“你们玩什么?”

“买号啊。这个点包房全满了,都是拿号排队,要想早点进去,就只有花钱从前面号段的客人手上买了。”君予极为老练地向哥哥解释,扬着手中的红票票走出电梯。跟着,他眼放异彩,吹了声口哨,感慨一句:“Good!”

前方不远处,赫然是李娉婷正和几个人在聊天。

陈君予极为高兴能在这里遇到李娉婷,他兴冲冲走上去:“嗨!”

闻声望来的娉婷刹时脸苦,待看见他身后的陈总舵主和Sherry,更是如遭雷击。

花开两朵,先表见色忘义的陈君予,他已然将大哥、Sherry与娉婷曾有过的撞车经历丢到了爪哇国。娉婷已经是人如其名了,再看她边上一位婀娜有姿的曼妙女子,一边聊着天,一边踏着音乐的节奏,旁若无人地对着立柱上的镜面扭舞。双姝并立,陈君予的眼中,哪还看得见大哥额上的黑线。

“娉婷,真巧!你们也在这等房?这位是……?”陈君予热情地凑过去。

“嗨,陈总!”娉婷强牵出笑容打个招呼,心底暗自发誓再不来这鬼地方了。见陈君予眼望着萱兰没有丝毫放弃意味,只得无力的扬扬手,介绍道:“我朋友,萱兰。”

“你好,你好!小姓陈,君子兰的君,予取予求的予。”陈君予热情洋溢地伸出手。

萱兰笑眯眯握住,同时,略有些垂涎地望了望他手中的那张红票票,又征求意见般看向娉婷,得到后者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巧不巧,此刻服务生喊出的台号恰就是娉婷她们的号。

“陈总,你们慢慢玩,我们先进去了。”娉婷拉住已然对陈君予流露出些许兴趣的萱兰,正要往里走,陈君予急忙用那张红票票拦住萱兰说:“哎呀,这么多人,排号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不如……”

背着娉婷,萱兰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陈君予急忙又自皮包里掏出一张红票票。

“娉婷,咱们不正好多出来一张号牌吗?不如,就给着这位陈家哥哥吧。”萱兰终于忍不住把情义放在两旁,取了利字。

玩惯KTV的她们早就会了多拿个把号牌卖给那些有钱的凯子,今晚上还以为会浪费了的,没想到,冒出个肯花两百块的大大大凯子,萱兰心花怒放,宁愿回去被娉婷扑咬也要先收票票为快了。

一声“陈家哥哥”唤得陈君予眉开眼笑,骤然明白自己当初将与李娉婷的关系变成上下级关系是多少的愚蠢。眼前这两个可人儿端端是一样的秀灵黠慧,偏偏,貌似更有趣的那一个,此际双唇紧闭,只恨少长了两条腿好跑离开他们远远的。

另一朵不能忘记表的花,噢,不对,此际,应该说是草,因为,陈君忆和Sherry的脸,一个更比一个黑。

打自Sherry看见李娉婷,失声叫道:“咦,这位小姐,好生……好生面熟呀”始,她那张保养得极其精致又极其刻意的小脸上,便经历了疑惑、醒悟、震惊、思索……种种表情,最后,她死死地望着陈君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那天,是Ketty弄错了,你约在‘天一阁’的,其实不是我,而是这位小姐,对吧?”

陈君忆苦笑着摇摇头,谁要他提‘天籁弦音’来着?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真是一点没错。不过,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娉婷为他的错误买单了。君予说得对,不能因为要保全自己的面子,而令到她放弃尊严。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在君予与萱兰的嬉闹中、在李娉婷又准备经历第二次难堪时,点头:

“是的!”

卡拉并不OK之二

“是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震得Sherry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娉婷听不见那两位神仙的对话,她只看见陈君忆望着她,嘴唇不停蠕动,跟着,Sherry的目光也投来,不过,这一次,光束恨恨然。一边是火焰,一边是冰山,夹击得她,躲在喧嚣的音乐中,无声地哀嚎了好几嗓。

她们这一边要的是小包房。握着麦克风还没唱到两首,陈君予便拉着陈君忆凑了进来,藉口是难得在这遇上自家公司员工,索性一块玩,也算是加强上下级交流。娉婷是不敢有意见的,一帮死党、特别是萱兰,在看见随后跟来的、提着满满两大蓝饮料和零食的服务生时,嘴角上扬,欢迎声呼之欲出,再一听陈君忆宣布所有费用统统算他头上时,只恨不能要去这两兄弟的电话号码,便于以后场场相邀。

“咱家老板娘呢?”娉婷扯过与萱兰对唱正欢的陈君予,冲一旁静默不语的陈君忆噜噜嘴问道。

“Sherry?让你给气跑了。”陈君予兴致勃勃地回答,转脸,更加兴致勃勃地唱歌。他和萱兰选唱的是“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正无比调情地脉脉凝视着对方准备悱恻唱问一句:“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被娉婷一扰,借机又缠着萱兰说:“这支不算,咱俩再来一首‘让我爱你’吧……”

让她给气跑了?这话令得充分作好了各种思想准备的娉婷有些茫然。她在兄弟间做了炮灰还不够,又要在人家夫妻间惹事?想得浑身一个哆嗦,还没来得及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在这场无妄之灾中有所行动和表示,陈君忆已经起身向门外走去。

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娉婷愕然,继而冲着自己额头呼了一掌:人家爱咋咋地,与你何干?还嫌着麻烦不多吗?

正准备撇开陈君忆的八卦,那人却又推门进来,冲陈君予说了几句,后者微愣几秒之后,跟着招呼大家起身。

“不唱了?”娉婷装傻问一句。

“你家boss嫌房间太小,帮咱们换了个特级豪包。”萱兰草草作个解释,接着,就象是吃了迷幻药般颠颠地跟了二陈往那个传说中的五星级豪包奔去,丝毫不给娉婷同意或反对的机会。

这家伙,就一典型的见利忘义之徒!娉婷给她下一决定性评语。深悔从大学至今,居然在有近六年的时间里,没有发现这位蜜友的市侩本性。

可是,除了随他们去以外,还能怎么着?难不成,够格象陈总舵主的那位什么Sherry般,神气地甩袖说来便来、说去便去?Who are you?你是谁。娉婷想起方母轻启朱唇吐出的英文。虽然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她无比仇恨着对方,可是,时至今日,起落中已然将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在谦恭与宽容中获益多多的她,突然希望,能有个机会,向方母说声“谢谢”。

所谓的五星级豪包,其实也就是房间大一点,装修好一点,外加,有个小舞池。见到舞池,陈君予咧开嘴笑了,他颇有些钦佩地冲大哥树起大拇指,却没多说什么,依旧磨着萱兰继续他俩的情歌对唱。

“娉婷!”

正埋头找歌的娉婷被同学用胳臂肘一撞,恶狠狠抬头:“不痛呀?”

同学冲她身边的黑影噜噜嘴,娉婷这才发现陈君忆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跟前,正以一个无限标准的邀舞姿势结合半请半令的眼神等待着她的回应。

虾米?跳舞?国标还是探戈,抑或踢踏?有什么不同?

李娉婷眼前一团漆黑。这是什么年代,真还有会跳舞的人?不过,这话题扯远了,说回来,别人跳不跳、跳得再好,那都是别人的事,对她来说,跳舞,嗯哼。

“陈总,我不会跳舞,天地良心!”为了强调自己的实诚,她不惜指天发誓,“我朋友倒是会走上几步,不如,你请她跳吧。”她手指萱兰,出卖得毫无愧色。

“你家总舵主请的又不是她!”陈君予恶狠狠跳将出来反对。他原本就一俗人、商人,不管李娉婷有多娉婷,冰山美女总是抵不过眼前的绕指温柔呀。萱兰MM面甜语轻,宛如小鸟依人,相比较李娉婷这位太极高手带给他的挫折感,计算器叭啦叭啦一摁,舍婷保兰几乎就是不用犹豫的选择。他暂时放下话筒,走过来将娉婷拉起,推向陈君忆:“我大哥念MBA时可是婵联了T大三年的国标冠军哟。和他共舞一曲,不知道是多少美眉的梦想,今天算是便宜你了。怎么这么看着我?还嫌着不划算?罢了罢了,小哥我和兰MM亲自为你们伴唱一首‘有一点心动’,好不好?”

好你个头!娉婷恨不能脱下高跟鞋直接扔在陈君予的脸上,却还不及这么做,陈君忆便握了她的手过去:“不会跳,那就象你说的那样,走两步吧。”

“……难以抗拒,Oh!人最怕就是动了情,虽然不想不看也不听,却陷入爱里……”等不到曲音起,陈君予已似狼嚎般吼开。

“陈总,我……我真的不会跳!”李娉婷石化在陈君忆的臂弯轻揽里,感觉到了婴孩学步的艰难。

“跟了我走就是。”说着,陈君忆随了缓缓响起的音乐,轻哼:“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陈君予选这首歌,有他的深意?

这种略显暧昧的环境与行为使得娉婷大不自在,她在心里将那个引领大小总舵主来至“天籁弦音”的人骂得可谓是体无完肤,然后,自己侧脸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不过,必须承认,陈总舵主的确可谓是舞林高手。他那长期坚持运动的肌肉在蔓盈舞姿中将力量与温存最无瑕的统一表露到了极致,却还,深沉得一如他的为人。在他的引领下,娉婷慢慢踩踏到了节奏。

“您那位朋友怎么先走了?”娉婷不喜欢这种气氛,想找个话题盖住。可是,话刚一说出口,她就悔得不行,提什么都好,干嘛聊Sherry。

陈君忆举目四顾:这里,适合谈这些吗?

不适合。

可是,心下掂得出:除非是用行政命令,否则,他休想单独约出她。

他不想他俩就永远是上下级关系,也不想,她将二人所有的相处时间都算成是加班。

“她认出你了,赌气要走,我说送她也不要。”

呃,娉婷结舌,懊恼地垂下头:“对不起,陈总,我也不想的。”

她有什么需要说对不起的?却因为他是陈总,是她的顶顶顶头上司,所以,无所谓是非,全都是她的错。陈君忆的心,有那么一丝,抽悸得发酸。想起初见她时明媚鲜妍的笑容,相比较此刻沉寂在唯唯诺诺之后的委屈和警惕,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娉婷的腰瞬时僵直。

“如果,没有加班费,明天下了班,你会不会和我共进晚餐?”他问。

以为她脑子被门夹了吗?娉婷失笑,说:“没加班费?陈总,违反劳动法咧。”

“就当是朋友间的相互邀约也不行吗?”

瞟他一眼,朋友,和他?呵呵,高攀不上。她故意蹙眉想了想,说:“明天晚上?哎哟,陈总,不好意思,我报了职称考试,明晚要去听经管课耶,真是遗憾。要不,改天我请您,谢谢您的关照和栽培。”

“也行,你说改哪天吧?”

他还当了真?娉婷心烦,脸上却不得不装出付认真模样:“这样吧,回头我向Ketty报备,请她根据您的日程作安排。”

她故意打太极。陈君忆锉牙,一时之间,却又拿她无可奈何。最失败是一曲音乐此际结束,只见那丫头顿露轻松之色,双手倏地一下收回,转步往座位走去,居然,还堆起一脸假得无以复加的笑容说:“陈总的舞真的跳得好好呀。这以后可是不敢和您跳了,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嘛。”

言下之意,再无第二次共舞之可能。

“其实很简单的,我多教你几次就会了。”陈君忆试图力挽狂澜。

“不敢不敢,教我这种一点乐感都没有的人,相反倒损了您的威名。”娉婷猛烈地摆头摆手,又指了萱兰说:“还是我这位同学,对这方面有些小兴趣,不如请陈总指点指点吧。”

说完,以一种不配合便是死的凌厉目光投向萱兰。严重警告之下,萱兰娇笑着起身:“大陈总是吧?经常听娉婷提及您哟,说您是她见过的最有才识的成功人仕。能赏脸共舞一曲吗?”

两个女孩,合作无间。陈君忆只得冲着萱兰扬起邀请的手,眼光却随了娉婷而去。只见她拿出自己那个破手机,看了看,又凑到耳边,似乎跟谁通话般走出房门。

“李娉婷的职称培训课时间真的是周二和周五吗?”陈君忆问萱兰。

“呃?什么?哦,是的是的。”

“你确定?”他挑眉,再次问道。

萱兰大力点点头:“确定呀。”

明天星期四。

陈君忆还来不及郁结,娉婷回了房间。她走到陈君予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拎起包,冲自己的几位同学咬了咬耳朵,再次绕过舞池走出门。期间,还微笑着激赏般地边走边向蹁跶起舞的两人无声地鼓了鼓掌。

“陈总平时都有些什么消遣呵?”

陈君忆正待追上去,萱兰一个弧步旋转将他拉来背对门口,同时,笑容可掬地问。

就这么两秒钟的时间,那人已得已闪身。

……

一曲终了,陈君忆问他弟弟:“娉婷呢?”

“走了啦。”

“就这么走了?”

陈君予怜悯地看着他说:“音乐太吵,我没听得太清楚,反正都知道是假的,又何必太计较她找了个什么藉口呢。”

名媛VS白领

卡拉并不OK夜,据萱兰后来向娉婷汇报,她走了不到十分钟,陈君忆也跟着离了场。

听完,娉婷在胸前划个十字,上帝保佑!虽然花了些的士钱,好歹没由着他追上来纠葛不清。

真的会纠葛不清吗?这问题问得她忧愁地锁上了两道漂亮的细眉。按萱兰的说法:自己的未婚妻走人,他不仅不追上去解释,相反,一双研判而又传情的眼睛粘乎乎地由始至终都落在娉婷身上,硬生生地将弟弟夸张做作的热情给比试了下去。

“你可别装出付胸大无脑的模样说你并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呵。”这是萱兰的结尾总结。

娉婷苦笑,首先,她胸不大,其次,她的确不是白痴,所以,就算她想扮天真也没人相信。

“也就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想来碟开胃小菜。”扔给萱兰一个苹果,娉婷轻描淡写地说,“倒是你,给小陈总留一个错位的手机号,害得我这几天天天被他骚扰,警告你呵,我快抗不住了。”

“你自己笨,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我是故意的不就结了。”

“萱兰!”娉婷低吼一声。

正准备把“胸大无脑”这词反赠给这位蜜友,同时,来番人事世故教育,谁料,话还没出口,脑门反被重重地戳了一下。萱兰大咬一口苹果,轻蔑地说:“别跟我说什么委婉、含蓄,你就是这样,以为能自成套处世哲理,结果呢?夹缠啰嗦。倒不如两句话说清楚,大家各得安生。”

娉婷结舌:怎么成了她的不是了?只不过,细细一想,萱兰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嚼了两口苹果,再次反应过来,愤愤然吐出块苹果皮:“我夹缠?你小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有本事你去向你的上司‘两句话说清楚’。哼!”

“哈哈,要真是俺上司俺就辞职了事。”萱小姐洋洋得意地眨巴眨巴眼睛。

辞职?说得轻巧。那是萱兰这等家世优裕之女的选择,对娉婷来说,就算要辞职,也不能是现在。

现在,现在是她的黄金工作经验积累期。她若想改变自己下半辈子的运程,这两年间,可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好在无论陈君忆心里想些什么,他承诺李娉婷的事,一如初时。信贷部林林总总的项目,无论是眼下极度敏感的房地产户,抑或一些久有年头、带行政背景的呆滞帐目,只要她有参与学习的兴趣,他统统毫无保留地教授。

行里上下,无一不认为李娉婷的破格提拨,将是早晚的事。只有她自己,一天天地撕落日历,倒数着自己离开茂发的日子。

Sherry就是在这种娉婷以为可以就这样混完两年的窃喜心绪里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

话说这一天的倒霉,娉婷其实是有预感的。一大清早就去下户,在外奔波了大半天,过敏性体质终于被城市里季节性的梧桐飘絮引发出了眼睑炎、鼻炎。红通通的眼睛,红扑扑的鼻头,红得她总有些血光之灾的忐忑。

“李娉婷小姐是吧?认识我吗?”格子间,有声音居高临下地飘来。娉婷抬头:Sherry无喜无怒地看着她。

“是。”娉婷起身,小腿肚推移开椅子,缓缓挪身远离到Sherry手臂能扫至的位置。她可不要电视里女主配角掌掴来去的乌龙桥段在自己身上发生。Sherry耶,谢氏小公主,陈氏未来的老板娘,无论哪一个名号之下,掴了她那不都是白掴的,指望得着谁来为她掴回去吗?

“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能聊聊吗?”Sherry看上去非常冷静。

越是冷静,越显得人家准备充分。娉婷暗叫不妙,面上却只有端出付茫然相,毕恭毕敬地说:“好的,谢总。”

雍容矜贵的名媛VS银行小职员,大办公间里已经有不少同事侧目过来了,娉婷估计其中不泛有八卦灵通lady认出了Sherry,情节中定然会添注正牌未婚妻PK市井小三……她无声地悲鸣一声,脸上的沉静掩饰着心里的慌乱。再怎么说,非情场专业人士,还是有些想象不到该如何应付眼前的窘况,以及,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很厉害呵,连我的姓氏和来历都知道的。”在她那句“谢总”的称谓里,Sherry点点头,自行把这只小狐狸精的道行又提高了几分。

怎么说都是错!娉婷闭紧了嘴。

“找个位置坐坐,还是,就在这里?”Sherry微扬起下巴,显露出一种她并不想遮掩的傲慢。

娉婷犹豫。看看表,已快到下班时间,她就一小职员,不可能有不打考勤卡的待遇,再说,手上还有好几张报表要发,即便是随她出去一趟,也得返回来干活,颠来颠去,累着的,还不是自己。如果,Sherry真无所谓,那就……她更加恭敬地指向会客间:“谢总,您看……”

话还没说完,Sherry就踩着哚哚的高跟鞋声先行往会客间走去。娉婷吸了吸打不出喷嚏却难受得紧的鼻子,一边问候栽种梧桐树的专家,一边抽了沓纸巾紧步跟上她。

普通客人来,大多是袋泡茶待遇,因为她是Sherry,接待小妹很殷勤地冲了杯咖啡送进来。娉婷本想以此实例证明与时俱进的茂发里,并不单单只有她才知道Sherry的身份,但是,触及对方冷森的面孔,她还是,揉着通红的眼睛,将不会产生任何作用的这番话咽了回去。

呷口咖啡,Sherry 仰入椅背:“君忆是个很磊落的男人,他承认一开始单单只是不想你诱惑君予,只不过,他给故事起了个头,却没编好结局,那就,让我来续完吧!李小姐,你本是冲钱来的,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二十万现金,你拿了钱就离开茂发、离开陈氏两兄弟。”

此际的Sherry,不复再有陈氏两兄弟面前的烂漫。

娉婷愕然之下,很快恢复了神志,她颇有些感激地看着Sherry,抑住情绪说:“可是,陈总舵主有说我要是敢违抗的话,他会让我找不到工作的哟。”

“这个你勿需担心,谢氏的外省分公司里,你想去哪家,跟我说一声便是。”

娉婷给她树面长生牌位的心都有了。正准备问什么时候能成交,门“呼”的一声被推开,陈君忆脸色不善地出现。

娉婷和Sherry刚一进会客间,好事者就云集入徐达的办公室叽叽喳喳地汇报,完了,有“好心人”附注一句:“我们也是怕出事才赶紧告诉你的耶,需不需要通知陈总舵主呀?”

于是,徐达一个电话打给Ketty,一样的汇报,只不过,稍稍比他的下属们要靠点谱。完了,也是“好心”加一句:“我也是怕出事来着,您掂一掂,看需不需要通知陈总舵主呀?”

……

于是,正在与几个高管开会的陈君忆蹦起身,直扑入信贷部。他挟持着的那股阴沉而强大的气场,令到等候好戏开锣的一干人话都不敢说,徐达战战兢兢地指了指半截磨花玻璃遮掩下、只能看见人影上半身的会客间。陈君忆望进去时,娉婷正极不好意思地用纸巾擤着被20万刺激出的鼻涕,那番狼狈,与旁边冷傲的Sherry形成鲜明对比。

她被欺负哭了!这是陈君忆的条件反应。他推门而入,Sherry表情愕然,而娉婷……他看到的娉婷眼眶红红、鼻头红红,表情虚弱。

——当然,他并不知道娉婷心虚气短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那20万。

总之,当时现场呈现出来的情况印证了他的判断,这使得他的心情与表情都表现得极为愤怒,对Sherry的愧疚也是至此尽散。

“你来找她干嘛?这是办公室,不是你大小姐耍脾气抖威风的地方。”话是冲着Sherry说的,他人却走向娉婷。自西服里掏出张手帕,无视里外间齐齐汇集来的无数双眼睛,直接连手带帕往她的脸上招呼去。

伴随着凝绞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抽气声,李娉婷往后惊跳三步:“陈……陈总……”手帕?他居然在用手帕!他居然用自己的手帕当众帮她擦脸!

“陈-君-忆!”Sherry拍案而起。

“我……我没事,就……就只是……”娉婷不是故意结巴,她只是被自己能荣幸地置身这种戏剧桥段里而震撼到了。

陈君忆温和地打断她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明白。”

你明白个鬼!娉婷悲咽着想继续说。这次,Sherry又自作聪明地插进来打断她:“李娉婷,你好!你好!这边假装兴致勃勃地应付我,那头就安排人叫他来撑腰,还装出付娇滴滴的小媳妇状,你这种草根阶层出身、仗着有两分姿色就妄想一步升天的妖精……”

这话骂得就太伤感情了。娉婷慢慢抿紧唇,收声,目光清冷地看向陈君忆。

“由她在这里发疯,我们走。”那人上前握住她的手,牵离出会客间、办公室、茂发银行。

“陈总,我没事。您看,差不多也是下班时间了,要不,我先告个假回家吧。”两人开车自停车场驶出,娉婷沉静地说。美中不足是闻到车窗外夹带有飘絮的空气,她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嘴上说没事,心里,不知该痛成啥样,才会有这番缄默的抽泣。陈君忆再次下结论。

“Sherry都给你说什么了?”他没有理睬她的要求,顾左右而言。

一笔20万引发的误会,能告诉你吗?娉婷愤懑,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没啥,她啥也都没说,您就来了。”

她越是隐瞒,在陈君忆看来,越显委屈。

“Sherry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有些宠坏了,平时都还好,今天……可能是……反正,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其实这些个事,我已经在着手处理了,本来是希望双方都能体体面面地下台,没想到她会来找你……”陈君忆一边说,一边瞟向她规规矩矩交叉放在膝盖上的手,刚才握在掌心里时,那种温温凉凉的感觉,真好。

“陈总,”越听越心惊,娉婷赶紧打断说:“我真的没事,您还是随便把我往哪一放得,这要再往前走就没到我家的公汽了。”

陈君忆斜眼瞄来,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给骂傻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娉婷闭嘴,相对于“我们去吃饭”、“去喝杯咖啡吧”等等又费时又费神的安排,这是她最能接受的。与其说多了话引得他改变主意,不如,保持沉默,以策安全到家。

“我记得,你上次好象有说你租那地在清盘,不影响你继续住那吧?”陈君忆却是喜欢和她说话的。

娉婷看他一眼:“不知是谁把我租那套房给买了,既没来住也没找我续租,我也是奇怪得不行的。”

陈君忆正有些小促狭的高兴,娉婷接下来的一句话又给他拍飞了。“后来一想,我总不能敲锣打鼓地嚷嚷着要寻人交房租吧?有便宜不占是白痴。”

他横她一眼,刚准备教育她两句何谓“威武不屈,贫贱不移”,娉婷的手机响铃。

“娉婷!”陈君予戏谑的声音即便是电话里也听得出来,“听说今天Sherry找你PK耶,怎么样……”

“谢谢陈总关心,我没事。”娉婷虽然觉得绯闻的流传速度快得令她咋舌,还是颇有些感动陈君予的挂念。

“你?你当然不会有事喽,我是问Sherry。行里现在流传的版本太多,都把我给听糊涂了。不行不行,你身为当事人之一,一定要把原始经过详详细细地汇报给Me。”

清蒸你、红烧你、油炸你……娉婷腹诽。

“不说也行,把我家萱MM的电话号码报来,否则……嘿嘿,我每天开完晨会就过来听你讲故事好不好?”

上帝!如果一定要有个人对这次错误承担责任……萱兰,请你原谅我!

娉婷噼噼啪啪地报了串数字,完毕,挂机。

远远地刚一看见住处的蓝色顶,娉婷就开始解开安全带。陈君忆佯装未见,他本来有想过晚上约她共进晚餐,但是,女孩即便不说,他也能读到她满身的抗拒,加上Sherry的问题没完全解决,自己都觉得这样两头系牵着有些不齿。左思右想,还是把娉婷放在了目的地。刚启动车,又探头出来:“李娉婷!”

“喛!”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娉婷转着眼珠回过身,明天,她应该很忙的噢。“后天行吗?陈总,后天我请您!”

陈君忆从未奢望过她会主动约请,乍惊之下,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她又重复问了一遍,这才扬起嘴角好看地笑起来:“好,那就说好了,后天!”

驶出娉婷的视线,陈君忆拿出电话:“Sherry,在哪里?能不能谈一谈?……”

小区入口处的娉婷,也在打电话,她打给陈君予:“陈总,萱兰的电话打通了吗?……什么,号码并不存在?哦!那是不是我报错了,您请重新记一遍吧。对了,您能先把Sherry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大陈总那……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把您牵扯进来呢?……要考虑?那好吧,回头再联系吧!什么?您问谁的号?……唉呀,我这儿效果不好,听不太清楚。……哦,您说您把Sherry的号告诉我?谢谢,谢谢!我打通了立马就帮您查萱兰的号哇,您放心……”

跟着,娉婷又拨出电话:“您好,谢总是吧?我是李娉婷呀。先给您解释一下,我俩谈话时陈总是如何得知而来的事,的确与我无关。另外,想再问问您,您下午提的那交换条件还有没有效哇?……可以一谈?那,明天我们约个安静的位置聊聊,好吗?……”

通完话,长吁口气,跟着,将萱兰的电话号码短信发送给陈君予。低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主呵,我有罪!我忏悔!

可是,话说回来,那两人PK,还指不定谁是谁的劫。想到精灵古怪的萱兰,娉婷浑身一个哆嗦,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这次可不是忏悔,而是,为某人祈福。

谋划

第二天,踩着下班的时点,娉婷接到Sherry电话,说在茂发对面的一家咖啡厅等她。

娉婷到那,只见一扇扇精致屏风隔开的小餐位里,Sherry已就座,手捧一杯抹茶,神情怡然,与昨天的羞恼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总!”

Sherry示意她坐下:“咱们就不用讲那些个虚礼了,直接一点吧。昨天你离开茂发没多长时间就给我回的电话,是不是可以说,当我开出二十万换你离开茂发、离开君忆的条件时,你就已经愿意了的哟?”

娉婷点点头。是Sherry说要直接的,那就赶紧收钱回家写辞职信吧。话说她真还没有和Sherry共进晚餐的兴趣。

“请你回答我。”Sherry提高声音严厉地说。

“是。”娉婷再次点点头,扬眉,竖起两根手指:“谢总,我向毛-主-席保证,我回去就打辞职信,时间一到,绝对不会和茂发、和大小陈总有任何交集!”

Sherry诡异地笑起来:“你不用向毛-主-席保证,你向他保证就行了。”说完,往娉婷身后噜噜嘴。

娉婷不解回身,乍看之下,僵身化石。活动屏风折起半扇,陈君忆俨然眼前,脸色铁青。

显然,他在屏风后听到了她们俩的全部对话。

完了,二十万没了,两年的金领劳工生涯也可以提前结束了!娉婷挠挠头皮,哀叹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又要去抱着萱兰的大腿猛烈讨好了。但是,说实话,心下对Sherry设下这局还是相当佩服的:钱也省了,目的也达到了。所以,有钱人之所以能成为有钱人,系有他们的道理的。

她起身,拍拍屁股,正要讪讪告辞,陈君忆抢在了她前面说:“钱,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他的声音就如他的脸色,冷硬邦邦。

娉婷歪歪头,仍旧有些发红的鼻头使得她的表情再怎么看也多了些调侃的意味。她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识相地说:“陈总,我会第一时间走人的。”

“我是问你,区区二十万,就可以让你放低尊严,用人格去交换吗?”他逼近两步,言语咄咄。

尊严、人格,好严重的字眼!富贵们过了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就可以高高在上地颂扬所谓的“清高”了?事已至此,李娉婷正沮丧着职财两失,本不想多说什么的,但是,陈君忆的这番话却激起她的反感。

挺了挺背,李娉婷第一次很认真很较劲地直视着陈君忆说:“我愿意用茂发的工作、不与您和小陈总再有往来,交换二十万块钱,这笔生意中我并不觉得自己就舍弃尊严和人格。如果陈总认为有,那么,请问,您在谈两千万的生意时,有没有过屈意奉承与迎和?那叫不叫没尊严、没人格?如果这些也算,那么,我是不是就应该极度鄙视捡破烂的老婆婆为了要我手中价值两毛钱的饮料瓶不惜跟着我走一、两条街?二十万、两千万、两毛钱,难道金额的大小就可以决定行为人的高尚与否吗?”

言毕,她耸耸肩,准备闪人。

陈君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双眉上竖:“巧言令色,亏你说得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辩辞,又如何?你在我心目中,仍旧是个不折不扣的拜金女。说这么多,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以退为进!”

娉婷失笑,她以退为进?老天,她不知道有多想离这对活宝兄弟远远的,最好是这一辈子都形同陌路,还以退为进?

“陈总,”她慢吞吞地开口,一边说,一边挣脱开他的手,往出口挪移,“其实我并不介意在您心目中是什么形象。为了打消您的怀疑,我也说句一直憋在心里、请您别见气儿的话:您仗财欺人,无论什么都想用钱收买,偏偏,只许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和您这样的人绝交,漫说有二十万,就算只有二十块,李娉婷也肯答应。我这样说,您不会还认为我是‘以退为进’吧?辞职信我明天就交上去,当然,如果您肯按合同规定砸一个月的补偿金下来,我也非常愿意立马从茂发消失。不管是不是套话,还是要说:谢谢您这长时间的关照和栽培。想来你也是不愿和我‘再见’的,那就,bye-bye!”

说完,还未等陈君忆回过神来,她象只兔子般,忽倏一下就跑没了影。

“你为之要悔婚的女孩就是她?看样子,既铜臭又铁硬,很难搞定哟。”Sherry嗤笑,优优雅雅地抿下一口抹茶,擦擦嘴,又说:“我们说好了的,一个月之内,不管我用什么方法,只要你俩任何一人对另一人say no,你就和我履行婚约。人家今天这番话……不知道可不可以算宣布game over啦?唉,话说这才是你我约定后的第一天,这么早就落幕,真是不好玩。”

以前君予说他EQ指数近似于零,陈君忆还不相信,现在,眼瞅着向来顽劣稚纯的Sherry褪尽天真后峥峥显露出的城府,他瞠目结舌。再想想已跑来不见人影的另一只妖怪,心里百味杂陈,酸苦莫辨。

当晚,陈君予回家,本想象平常那样,和大哥聊聊天再睡,结果,楼上楼下搜索不出人。追上露台,只见清亮朗月下,躺椅里的陈君忆闭眼单手盖额,四周,满地烟头中,一瓶波尔多原产白葡萄酒瓶里所剩无几,形单影单的一只高脚杯滴溜溜地旋转在椅脚。

陈君予心惊,即便是生意起落最大时,他也没见过大哥会狼狈成这相。结合昨天两只雌老虎的擂台赛,忍不住诸多猜想。可是,事件之最恶毒也无外是那二人合力将大哥一顿好揍,还能怎么着?但见大哥脸还是那俊脸,腿还是那样颀长。

没事呵!

除非,大哥失恋了?

这怀疑吓得陈君予接连后退两三步,绯闻男主角已定,那女主角……?Sherry?他摇摇头,娉婷!

晴夜一个霹雳。

但是,好奇心、对大哥的关心,最终战胜了恐惧、妒嫉、以及,一点点幸灾落祸。他走上前,推推陈君忆:“大哥,没事吧?天凉,要睡就回房睡去,幸好爸妈出国的,否则,老妈又该唠叨了。”

“君予,我觉得自己很失败!”陈君忆没有睁开那双一向能表露出自信与精神的眼睛,所以,现在的他,看上去特别疲软。“除了赚钱、把茂发做大、做强,别的,我想了又想,居然就硬是再找不到丝毫成就。我气她轻而易举地就被金钱收买,可是,她说得对,我本人就是个一遇点事就喜欢用钱摆平的主……”

“得得得,大哥,你也别咏叹了,出了啥事?你就直接了当地说吧。”陈君予听得全身鸡皮疙瘩齐齐出动。

陈君忆忽地自椅上起身,也许,他这个精灵油滑的九段情场高手弟弟真的能帮到他。

“我……”他把找Sherry商议退婚、Sherry定下一月赌盟、布局让他亲耳听见娉婷不相待见的话、以及,此至无圜可转的僵况。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吐完。

陈君予听得目瞪口呆,全身黑线。

“大……大哥,你不是经常教我虽在商言商,但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那……那不是……不是商场法则吗?”陈君忆答得比弟弟还结巴。

“你还说,不在不确定状态下,放弃确定的既得利益?”

“商业规则,商业规则。”陈君忆郁闷,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弟弟上课的时候。

“我就觉得奇怪哀哉,你和李娉婷八字还缺两撇,干嘛开诚布公地向Sherry宣布要为着她退婚?还有,你比谁都坚信娉婷的拜金,为什么还要伙同Sherry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呢?你这哪是想和她拍拖,分明就是想和她做宿世冤家嘛!”

“君予,”陈君忆暗褐色的脸已经与黑夜溶为一体了。想到要求助弟弟,他勉强按捺下羞怒,说:“涮够了没有?涮够了就快帮我想想办法。”

“帮你追娉婷?”陈君予怪叫,“得亏你说得出口!我告你,两字:休想!休想我放弃心头好、休想娉婷会和你拍拖。”

“你……你不是掉头喜欢上她那位朋友了吗?什么‘心头好’?一年下来,你究竟有多少个‘心头好’别以为我不知道的。你不帮我是吧?好,”陈君忆撑身站起,“我自己去找她,我现在就去找她。”

陈君予晕至无语,想不到一向知性冷智的大哥也有血脉偾张的时候。“回……回来,”他有气无力地说,指指表:“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十二点,”陈君忆看表,“有什么关系?我经常工作到下夜两、三点,现在这时点还挺早的哇。”

陈君予相当怀疑演技本就不佳的大哥此际属于表演过头,可是,万一他真去,万一那女孩真打110,万一明晨大哥真的自报纸财经版跳槽过来与他并列娱乐版头条……“诶呀!”他打个了哆嗦,冲大哥摆摆手:“教你是吗?先给我冲杯奶茶来,少糖多奶呵。”

“要喝奶茶?叫方嫂冲不就得了。”

陈君予眼一瞪:“那你想去哪就去呗,回来晚了我让方嫂给你留门。”

“冲就冲,发那么大脾气干嘛?”陈君忆悻悻地说,抬脚下楼往厨房而去,心道:只要我冲的你喝得下。

闪电转变

Goodbye,曾在一个战壕里凝结下深厚战斗友谊的方明、方晓晓,及顶头上司徐达,还有Ketty!

Goodbye,曾引以为傲的茂发银行!

Goodbye,曾……(哼哼,不形容)的陈总舵主!

以上排列顺序按感情深浅分先后。

开完晨会,娉婷敲开徐达的办公室:“徐经理,这是我的辞职信。”

“你的?那我可不敢收咧,麻烦你,”徐达手指向天花板,“亲自交到那儿去吧。”

那儿是哪里,21楼?

交给Ketty?也行啊。

当然,娉婷说这话的时候,没想到Ketty也是一样的反应:“你的辞职信?谁敢收哇?姐姐,谢谢你直接递进去吧。”她手指里间。

他们俩就此事有过沟通?娉婷高度怀疑,不过,总不能不交信了吧。她眼珠转转,准备敲门。

“娉婷。”Ketty唤住她。

“什么?”

Ketty指指里间,笑着浮出一个调皮的表情:“记得一定要夸奖总舵主今天很帅哟!”

娉婷惊开的嘴巴塞得进去一个鸡蛋。

“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早上来时就显得格外神采飞扬,一个人对着正衣镜左顾右盼,居然还破天荒地问我:‘Ketty,你觉得你boss帅不帅呀?’娉婷,我给他做了三年秘书,宁愿相信南极会溶化都不敢相信boss会如此……如此阳光耶。拜托,你一定一定要和我一起,帮助他保持下去哟!”

嗲吧嗲吧,再嗲你也当不了台剧的女主角。

娉婷被她的语调酸落一地皮屑之余,眼前更有无数小星星闪烁,昨天那番话把他刺激傻了?不会如此脆弱吧?嗯,无论如何,已经和自己无关了。倒是Ketty这家伙,真是重色轻友,好歹自己也和她相处了几个月,这说起要辞职却连问都不问,一门心思、全神贯注地激动着总舵主些许的灿烂。她一边愤愤不平,一边敲门。

“请进!”那声音……似乎真的充盈着……阳光的感觉。娉婷有刹那的失神。还未等她回过神来,门已经自里面拉开了,陈君忆,挂着的确是很俊朗的笑容看着她。

“进来坐。”他点点头,转身步入皮椅。神态笃定,似是等候她已久。

“陈总,这是我的……”

“四十万。”还没等娉婷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他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报了个数字。

“什么?”娉婷千真万确搞不清楚状况了。

“Sherry所出价钱的一倍,要求恰恰与她的要求相反,怎么样,接受吗?”

呃!娉婷焦化,击败她的,不是四十万,而是,他气定神闲说出的这句话。

“你有护照吗?”

第一句问话还没消化掉,第二句又跟了上来。

娉婷已完全迷失了意识,她只是本能地回答:“没呐。”

“那你得赶快请Ketty帮忙办理相关证照,下月初在新加坡举行的亚太区招商会你跟我一块去。”

“哪里?”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新加坡。”陈君忆双眸炯炯有神地投来,把娉婷全身的血都烧得沸腾了。新加坡,她也去?也就是说,她可以见到乐天啦!抱着那傻小子象小时候那样拧他的耳朵、踹他的屁股,而不需要再等五年?上帝!她没有听错吧?一瞬间,李娉婷变得比外间那个花痴Ketty还激动,忽地一下化身饿狼飞扑过大班桌,抵近陈君忆的脸颤声问:“总……总舵主,你确定要带我去新加坡?”

怎么会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市侩令他觉得能够用“可爱”来形容?陈君忆活了三十年,这才生动形象地理解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词。他轻咳一声,见那匹狼还没有觉察到状态,只得,竖起手掌擦挤入她和自己的鼻间。

啊!娉婷大窘,赶紧回身立正,粉脸飞红。

“我还有事要出去,你帮我把玻璃柜里的礼品收拾齐整再走。”肯定句式,没给娉婷接受或拒绝的余地。说完,陈君忆昂首迈步往外走。背后,飘来李娉婷甜甜的声音:“陈总走好。”

蓦然回首,女孩宛如私人助理般笑容贴切,乖巧宜人。情不自禁想起昨晚君予的滔滔教诲:“……上策是动之以情,中策是晓之以理,下策是诱之以利。很显然,她是不会和你谈情的,讲理你讲不过她,只有,发挥你的优势:诱之以利。这也是计险招,用得好,你如愿抱得美人归;用得不好,肯定是两败俱伤。无论如何,你不能再冰山下去了。要生动、和蔼,令MM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要自信,相信你的魅力是无以伦比的。要时时提醒你周围的人你是最好的、你是最优秀的、你是最英俊的……”

陈君忆恶心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后,愤愤然正欲反对,陈君予一句话让他蔫了回去:“你不按我说的做,挡不住她要走人的话,可别怨谁。”

“陈总慢忙,您回来之前,我一定会把您的物件收拾妥当。”在他愣神间,娉婷已抢先两步上前为他拉开了房门,毕恭毕敬地躬身美言。

陈君忆忍笑而去,路过正衣镜时,想起君予教导说正常人一日三镜,象他这种面部肌肉缺乏锻炼的,一日至少要九镜,于是,略一停步,犹豫着对镜练习咧开嘴。唇角线还未完全弯出弧度,只听平时畏他如蛇蝎的Ketty陶醉般的说:“陈总今天格外帅气哟!”

矣,现在的女孩子们怎么是这样一种欣赏水准?陈君忆又窘又恼,当然,也是很得意很骄傲。

临近中午,当了一半天长工的李娉婷哼着歌自陈君忆办公室里踱出,敲敲Ketty的办公桌:“总舵主说要麻烦着你帮我办护照手续耶,中午请你吃饭吧?”

“不辞职了?”Ketty调侃一句。

额。娉婷佯装没听见,暗地里将那封信揉成一团塞进裤包里。四十万,新加坡,她脑子进水了才会辞职。

临行前的旖妮(一)

四十万的空头支票外加非常新加坡之旅,令到故事的发展急转直下。娉婷小姐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变得来比波丝猫还温顺、比米老鼠还可爱。

“陈总,您好!”哪怕五十米开外看见陈君忆,她也会拨腿小跑上前恭身甜得腻人地打招呼;

“哇,讲得太好了!”但凡有陈君忆发言的会议,尾声还未拖完,她就已经饱含着热泪用力将巴掌拍得震天响了;

“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哟,陈总,这是我老家寄来的今年的新茶,真正的绿色饮品,您喝完了说一声,我让家里人再给寄。”

……

假若这一切不设条件,该有多好!陈君忆享受着夸张的、□裸地散发着铜臭味的马-屁,甘之如饴之余,还是有些深以为憾。

再去请教陈君予时,后者返他一个娉婷式白眼:“得陇望蜀!别说李娉婷本来就是个精鬼丫头,就算她实诚,你的身家和资产放在这,她剖开自己的心告诉你她爱你,你又相信吗?大哥,人生有得就有失,凡事,难得糊涂。”

陈君予说最后一句话时,神情意味深长。陈君忆举头,直视墙上一位书法高人为他挥就的“难得糊涂”,商场中很多次僵持战中,他也有用这四字放松当时,然后,静待机会来临,一举收复失地不说,还连本带利追讨回来。

想到这,他也就不再纠缠君予。懒懒地自烟盒里抽出支烟,刚点燃,陈君予就抢过去吸了一口,又还给他。

“大哥,听我劝,李娉婷虽然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她和我们,分属两个世界。在一起,开心就好,不要太认真。”

陈君忆失笑:“你也有阶级观了?”

“你错了!是她有。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刚丢了工作,应该是人生最低谷时,可你没瞧着那副清洌冷岸相,比你还傲慢几分。以我多年情场心得:这女孩,难追得紧。不是因为我没有追她的资本,恰是因为,我的资本厚实得堵绝了追她的路。至于你,哼哼!”

“追不到还追?”陈君忆警告性地瞪他一眼。

“广告都有说嘛,重在参与,贵在尝试。”

“她……真有你说的那么清高吗?”陈君忆狠狠地吸口烟。陈君予向来游戏人生,一句玩笑话不至于让他担心兄弟间会上演爱情争夺仗,倒是他对娉婷的点评令人置疑。

“嗯,这个……”陈君予神秘兮兮地凑近哥哥,等陈君忆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之后,突然大声地说:“我也想知道!”

说完,一溜烟地往外跑,在门口与李娉婷撞个满怀。看清她后,陈君予换了副气急败坏的痞相:“李娉婷!”

“我又做错了什么?”她夸张着表露出一份无辜。目光伸进来找到陈君忆,指指手表:“陈总,您让我四点钟上来的。”

陈君忆正要说话,弟弟凶狠地制止住他,抓了娉婷的手走到电话旁:“来来来,看看你那位好朋友的表演。”一边说,一边打开免提拨出个号码。

“你好!”电话那头,萱兰职业化的声音响起。

“嗨,小萱……”陈君予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您所呼叫的号码并不存在,请核实后再拨;您所呼叫的号码并不存在……”那边的普通话说得比真正的电话录音还标准。

一旁听着的陈君忆忍不住“扑哧”一声乐开,摇摇头:“你们这两朵姊妹花……”

“不是我教的。”娉婷继续无辜扮相摊手。

“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帮我把她约出来,否则,”陈君予奸笑,换了音调肉麻地说:“娉婷MM,你是不是很久没收到Me的玫瑰花了啦?”

“我明天和陈总去新加坡。”娉婷赶紧声明。

“那,你今晚上就帮我约。还是去‘天籁弦音’唱K,你、你,都得去。”陈君予挨个指点娉婷与陈君忆,痞相尽露。

娉婷举起手刚要发言,陈君予一个凶狠的眼神扔来:“玫瑰、情书!”她立马吞气,硬声说:“去,去,一定去,陈总放心,她敢说不我绑也会绑了她去。”

陈君忆挑眉:“我有同意你晚上的时间自行安排吗?”

“您二人把我劈了吧。总舵主分多一点,小陈总分少一点。”明天一早的航班,也就是说,下午就可以见到乐天!娉婷欢喜得也可以开上两句玩笑了。

闻得此言,陈君予坏坏地想询问如果打腰劈的话,兄弟俩谁要上半截,谁要下半截。但是,眼瞅着哥哥眉宇间的一派温情,还是打消了这种不纯洁提问可能会带给他的负面影响。

陈君忆也不过就是开个玩笑。他喜欢看那女孩吃瘪的模样,喜欢看她佯装无奈,喜欢看她笑语晏晏,喜欢……就象一个初坠情网的少年,他在她逐渐彰显的灵动中,跃跃然体味到了无法用货币衡量的欣悦。当然,如果这一切对李娉婷来说,同样与货币无关,就是绝佳了!

陈君忆叫娉婷上来,是想为她的新加坡之行一块去添置些出入相宜的行头,外加,共进晚餐,他可不愿仗义援助陈君予追MM而打乱了自己的安排。同样,只要娉婷能帮陈君予把萱兰约出来,弟弟同样求之不得各自二人行。于是,娉婷抄了萱兰的公司地址,扯过陈君予咕叽咕叽耳授几句机宜,逗得他眉开眼笑之后,留下一句:“祝您好运!”跟着,与陈君忆离行。

“我自己买不行吗?”直到两人都已经站在国贸一楼名品服装区了,李娉婷仍在嘀咕。

“亚太区的招商会,还有项目交流会、晚宴,你准备买什么打发?牛仔裤,顶楼的打折工装?”陈君忆睨她一眼,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叫专柜小姐取来当季新衣。

一件、两件、三件……娉婷心惊肉跳地看着标价牌上的数字被压缩在陈君忆那张小小的黑色卡片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忧喜参半。

“不用担心。”陈君忆突然说。

“什么?”

他指着一袋袋衣服,笑着撕开娉婷期待的眼神:“的确要从那四十万里扣。”

呜,陈总舵主忒不厚道!娉婷哽咽,死心塌地谋算回来该把这推衣服放在哪家寄售店卖的价钱高。

“李娉婷。”

“嗯?”她应得心不在焉。

“为什么想赚那么多钱?”

这问题惊到了娉婷,见陈君忆作认真状期待答案,便有种被推向审判台的感觉,这令到她颇不舒服,呵呵干笑两声,含混地转开了话题:“养活自己呗。对了,陈总,离这不远有家小餐厅,我请你去吃他家的煲仔饭吧,味道很棒哟。”

陈君忆很是敏锐:“你怕我点着去‘天一阁’吃自助餐,完了还要从你那四十万里扣饭钱?”

这就是阶级带来的代沟!娉婷的表情僵了僵,继而又骂自己:妙想天开!

“是啊是啊,如果是陈总您请客,漫说去‘天一阁’,就是‘天二阁’、‘天三阁’都行,换成我这种贫民阶层就不行喽。嗯,那地儿是有点委屈着您的身份,要不这样,您吃您的,我吃我的,完了在‘天籁弦音’门口碰?”

陈君忆没想到一句无心话引来她无限上纲上线,眼瞅着好不容易冒出点嫩芽的融洽又似要给冰冻住,暗自懊恼自己果然象君予评价的那般多疑。

“时间有限,就吃煲仔饭吧。”他退让。

真见了那地方,陈君忆这才完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的确比‘天一阁’适合二人餐。餐厅是幢两层楼的别墅改建的,小是小,胜在装璜得别具格调,越过前院的小水榭桥廊,现如今已经很少见的木珠子门帘叮叮呤呤迎风脆响,进得里面,见那布置也是居家般温馨,沙发、书柜,小小的中庭还有架乌黑锃亮的钢琴,一层楼三张餐桌,摆放得宽绰舒畅,这地方与其说是个餐厅,更勿如说是间沙龙艺吧,显而易见,店家的心志并没有全然放在招徕生意上。

“楼上坐吧,下面已经满位了。”一个清秀的学生模样女孩笑着走过来,引他二人上楼。

“私房菜馆?”陈君忆低声问娉婷,目现惊赞。以他的身份,的确是从未来过这种调调的地方。

“喛。老板娘是我大学教经济法老师的爱人,来自杭州,闲着没事开了这么一家餐厅,没想着要往大做,就图留在本市的C大学子们有个休息、交流的平台。你看,连服务员也是学校里勤工俭学的学生。”娉婷解释着,两人随女孩的引领走至一临窗位置。经过隔壁桌已坐有一男一女的座位时,娉婷怔住:

方鹏飞!

临行前的旖妮(二)

有些时日不见,方鹏飞瞧上去明显憔悴了许多。他也看见了娉婷,但只是略一愣,视线便转到了她后面的陈君忆身上。

方鹏飞并不想和她打招呼。

娉婷埋下头,与座位上的他错身而过。那话怎么说的?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娉婷不智,但起码,有自知之明,尘缘旧事,已如昨日黄花开败,既然他选择了相逢陌路,她愿意成全。

落座才发现陈君忆的一双眼睛盯着方鹏飞,表情陷在沉思中。

“那人……好生面熟。”陈君忆自言自语,跟着,放弃般耸耸肩:“想不起来了。”娉婷不敢接话,自顾点划菜单。

“这地方好有情调,你经常来吗,和女朋友?”方鹏飞那桌飘来女声。娉婷选择的是与他们背向而坐,她看不见女子的容貌、气质,但是,方鹏飞的女伴,就算他愿意将就,方母也是不会同意将就的。冷冷一笑,娉婷静听下文。

“嗯……很少。这店儿是C大一位教师家属开的,我有个员工正好也是C大毕业的,她们部门聚餐喜欢来这,所以……”方鹏飞的解释。

“噢!”女声明显放松。

师娘老板娘待客用的是自制的八宝茶,清香甘甜,曾是娉婷的最爱,但今天,喝在嘴里,却是又酸又涩。“很少”、“员工”、“部门聚餐”……埋脸茶杯里咀嚼方鹏飞的这些话,聪明如他,真真假假,虚实变幻,的确是想不佩服他都难。

无怪那一场情事里,铩羽而归的,会是自己。

“你坐会,我见着位熟人,过去打个招呼。”可能是方鹏飞想起了什么,陡然变声。跟着,迈步入娉婷她们这桌。

“陈总,您好!”方鹏飞热情洋溢地走过来,伸出右手:“您好,还记得我吗?誉都房地产的方鹏飞,上个月的房地产业金融报告会上我们见过面……”

“哦!是的,你好。”陈君忆记起,礼貌地起身握手。

“很巧呵,您也带朋友来这吃饭?”方鹏飞的笑眼扫过娉婷,她从中读到了无奈与求助。

不认就不认吧,李娉婷暗叹口气,纵然他俩已是钱情两讫,至少,人家还曾帮她消化了一百张信用卡量,情人无价,人情有债。她展露出清远而又客套的笑容,等待陈君忆也拉开一个“C大”、“员工”、“聚餐”间偶然到此的故事的序幕。

“喛,真巧。”弄清楚对方身份后,陈君忆越发显得疏淡,他甚至没有接着方鹏飞的话为他和李娉婷互作介绍。

“茂发侧重扶持中小企业,在业界有口皆碑,一直都想去拜访陈总,又担心过于冒昧,难得今天偶遇,陈总,要不,一块吃吧?”方鹏飞语气恭敬,听得娉婷的心突突往下沉。她了解方鹏飞,作为已有两期中型楼盘的誉都公司总经理、地产界赫赫有名的年轻企业家,方鹏飞正值春风得意季,心气儿高着在,没有特殊原因,他不会腆着脸面过来逢迎套磁儿。

“改天吧。我朋友今天刚从国外回来,我……”陈君忆脸上是如常的峻淡,他故意未往下说,对方如果识趣,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李娉婷,出国?方鹏飞因了解而显得愕然,他在瞬息间估量了一下那二人的关系,懂事地笑着点点头:“OK,OK,改天我作东,请陈总一定赏脸。”

“好说,好说。”陈君忆打着哈哈挥手送他归座,转而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拿了菜单一边看,一边问娉婷:“这地儿有些什么特色菜?”

“他该是,找您有事吧。”李娉婷的心思多少还是有些牵挂着方鹏飞。

“公事回办公室再说,我不喜欢私生活受打扰。”

娉婷石化,她什么时候有幸与boss的私生活有了关联?

杭帮菜以精美著称,加上师娘老板娘不俗的装饰品味,是娉婷喜欢来这小资的缘由,本来这次还兼着委婉改变陈君忆“贵即是好”的“庸俗”观点的,被方鹏飞一打岔,什么情调都没了。倒是陈君忆面带激赏,津津有味地吃完了满满一钵子煲仔饭。

方鹏飞二人先吃完,礼貌地过来打了个招呼后离去,等到娉婷他们吃完叫买单时,才被告知帐已让方鹏飞结了。服务员递上来两个漂亮的卡通瓷杯,对娉婷说:“一桌一个小赠品,方先生说都给着您。”

小水杯,落入掌中,就这样,压碎满怀记忆。富贾出生的方鹏飞,含着金勺匙长大,承袭家业,呼风唤雨,有什么是他买不到的?偏偏,喜欢和娉婷争抢这地儿附送的卡通瓷杯,有时甚至还孩子气地从娉婷那将她已抢到手的杯子又偷回去。

他诡辩:“爱是拥有对方的喜爱。”

现在,他放手“拥有对方的喜爱”,因为,他已无爱,抑或,其他?娉婷的心里有丝丝不安。不能相濡以沫,勿如相忘于江湖,她不怕方鹏飞无爱,她只担心,他周全之下的隐晦。

“很漂亮,送我一个吧?”陈君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木然递给他一个之后,娉婷才发现:这次服务生拿来的,居然是一对。

“全给您吧。”她把剩下那个也递上。

陈君忆未接,甩头往外走,就象根本没听见她的说话。

两人在开车往“天籁弦音”的路上时,娉婷这才自手机里翻看到之前萱兰发来的短信:卖友求荣!

她抿嘴笑,拇指摁出:请你吃焗蜗牛。

很快,对方回复:你钓到凯子啦?

悚然想起之前敷衍萱兰的话:“等我什么时候钓到凯子,就请你去美丽华吃焗蜗牛。”偷眼望向陈君忆,凯子?

噢,My god!她只是一不留神回错了话,并没有真把英明神武的陈总舵主当成凯子。至于那四十万,唔~,喛~,嗯~,她还没拿到手,不能算是证据。

临行前的旖妮(三)

陈君予一番送“玫瑰花”、“情书”的威胁,换得娉婷交出了萱兰的公司地址,以及,如下“机宜”:“……别猴急着露出追求她的模样。她们公司是法国独资XX牌子驻华总办,你就说是去洽谈在茂发开户的业务……”

于是,陈君予西装革履,夹了一堆茂发的资料,以行政办主任的身份,做客户经理的活:亲自拜访企业户揽业务。

助理将陈君予的名片递给萱兰时,她刚刚与片区经销商开完会,正忙着整理一堆统计数字。转椅转向办公室玻璃门外玉树临风的陈家二少,萱兰冷冷一笑,森然问助理:“公司什么时候允许推销了?”

“他不是推销员,是茂发银行的行政办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