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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冷梅戏情》》 · 丁千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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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泪珠儿不都该是热热的吗?她像是自嘲的一笑,顿时,更多的泪水在她脸上结成冰。

原来心冷的时候连泪儿也都是冷的。天!她怎么可能不恋上这样一个男人呢?可她又怎么能恋上这样一个男人呢?他可是寒竹姊姊未来的相公,而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十八都不晓得,这样的爱恋根本就是一种痴心妄想。

算一算,再几天就是她的十八生辰,到了老天爷收回借她的时间了,原来这就是她命中的大劫,看来她注定要命丧于此了。

奇怪的是,她竟没有一点害怕,或许是长久以来,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在她的心中,她本该一出世就早夭的,但因缘际会她多了十八年的时间。这十八年中,她享尽了所有人的宠爱,人生如此,她已觉得太够了。

就一如庄子在【逍遥游第一】中所言之“小年不及大年”,不从死亡画出生存,这样才能超越束缚而得到自由。只要人生有所得,长短又有何惧,亿万年之后,又有什么人不是黄土一杯?

而她所拥有的是这么多,再有任何的妄想都是贪心。此刻她周身的寒冷和疼痛便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吧!

惩罚她的痴心妄想,惩罚她的不知足!竟然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了占为己有的想法,他该是寒竹姊姊的佳婿,她竟因一念之差而搅动了这一池不该有的春水。

冷梅吸了一口气,一阵椎心的疼痛又袭上了她的心头,她连忙伸手探着怀中的丹药,但却遍寻不着,大概是她摔落的时候药也跟着掉了吧!

这也是对她的惩罚吧!

冷梅以她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压紧着的胸口,困难的吸着气。她觉得意识似乎渐渐的飘了开来,是不是她的时间到了呢?

总是对她如此宠溺的寒竹姊姊,她真的觉得好抱歉。

只要再一次就好,最后一次让她再想着他的脸、他的笑、他的吻和他望着她时总会流露温柔的眼神……漫天的飞雪静静的落着。

※※※

谁说黑才能隐起世界的事物、让人看不清真相,这白又何尝不是?

大雪持续的落着,山谷地上的雪是既松又厚,举目所见,皆是一片慑人的白,彷佛这天地间已无其它色彩。

这是属于粉饰太平的色彩。

山谷地上的雪,由于不曾停止的下着,整个人的重量一踩下去便会向下陷落几分,这不是合适寻人的天气。但是,若他们是多迟疑一分,冷梅的生机便少似一分,是以众人毫不考虑的直奔这山谷。

人多好办事,不过,为了怕胡乱找会踩着可能覆在雪下的冷梅,他们还是命人挑选了有武功底子的家丁赶来谷底与他们会合,一同来踏雪寻“梅”。

风驭飞近乎疯狂的来回搜寻着,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甚至未曾动手拨去,只是一直张大眼睛搜寻着,深怕一个疏忽,就让他漏看了任何的蛛丝马迹,而错过了寻回冷梅的契机。

一想到冷梅可能独自在这寒冷的白雪之下,风驭飞只觉得心痛欲裂、冷汗直流。她一定是又冷又怕吧!

千百种恐惧的思绪在他的脑中交替,然后化成冷梅睁着恐惧的双眼,无助的躺在雪地上,任凭大雪吞噬的样子……不!这种事绝不会发生,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他寻寻觅觅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如阳光般照入他心灵深处的女孩,说什么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手,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但万一她有个万一……

风驭飞恨恨的一掌拍在雪地上,落下一个深深的掌印。而后雪又渐渐盖平凹痕,就像他未曾落下这一掌,也像冷梅的存在--在这狂雪飞舞中消失。

他是这么的笃定他会用尽一生为她挡下风雨,但事实上,他却是推她卷入这寒冷世界的创子手,让那纯真如初雪白梅的女子可能命丧于此。

此时此刻,他说过的话、立过的誓言,都像是在嘲笑他似的,伴风挟雪的在他心头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别这样,我们会找到她的。”

雷翔宇明明来到了他的身边,但对风驭飞来说,他的声音却好似是从遥远的地方穿过长长的甬道而来。

风驭飞麻木的点点头。“如果她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风驭飞发出空洞的声音,眼睛无神的看向远方。

雷翔宇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天气要找到人,除非出现奇迹,可是,如果真的找不到人,风驭飞有可能就这么一辈子找下去;可万一找到的是个……

他实在不知道,若真是那样的情况,风驭飞是否还挺得下去?

“梅花!?你有没有闻到梅花的味道?”风驭飞突然出声。

雷翔宇皱起眉头看向四周,偌大的山谷根本就没有半株梅花,哪来的梅花香?

若说梅香是从梅岭传来也着实不可能,因为梅岭的位置高于这山谷许多,平时花香都不可能飘散到这儿,更何况是在这种狂风暴雪的天气中?

风驭飞不会是思念成狂、心生幻想了吧!

“这里哪有梅香,是你想太多了!”他伸手拍拍风驭飞的肩。

“不可能!”风驭飞发狂的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像是疯了似的左顾右盼。“这不是我的错觉,我明明闻到了梅花的味道,绝对不会有错的!”

说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一路向前奔去,急得雷翔宇只得连忙跟上,深怕以风驭飞现在这个半成狂的状态,一不留意就会出事。“在那儿!”风驭飞又是一声大喊。

他飞身疯狂的奔去,然后对着一堆白雪疯狂的猛挖,那雪冻得很,但风驭飞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的死命挖着。

那雪堆和这山谷中的其它的雪堆并没有什么两样,风驭飞突然的动作只惊得众人面面相看,以为是风驭飞受了过大的刺激。

不可思议的,经过风驭飞疯狂的胡乱挖掘,竟挖出了一束青丝,众人纷纷大吃一惊,也跟着加入挖掘的工作。

不到片刻,已把冷梅由雪堆中挖出。

风驭飞推开所有的人,一把把她抱入怀中,唤着她的名字。但是冷梅并没有动静,一张小脸惨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四肢更是早已发青。

害怕、痛苦和愤怒一下子化成了嘶喊,由他的口中迸射出来,他两只手疯狂的搓着她,好象这样做就能让她再变回原本的温热。

“天!不要这样对我!”

“驭飞!别这样!你冷静一点!”雷翔宇被风驭飞的样子给吓到了。

他早就想过风驭飞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是,现在亲眼看到,仍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风驭飞吗?

总是温和有礼,彷佛一出生就明白风度翩翩这句话含意的那个美男子吗?

“不许!不许你就这样离开我!不许、不许、不许……”风驭飞连声的大喊。此刻的他似已丧失理智。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让这山谷下又成为一片死寂,“梅儿还没死!你再拖下去她就死定了!”雪松抚着红肿的手,看来他这巴掌用的力道不轻。他的话让风驭飞连忙把头靠在她的胸口,虽然是这么的微弱,可是真的有!

他真的听到了自她胸中传来的微弱跳动。

谢谢天!她真的还活着。

他就知道上天不会如此对待像冷梅这样善良的女孩。第九章

“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这不知道是第几个大夫说着同样的话了。

自从风驭飞一行人把冷梅带回风扬山庄之后,为了救活已昏迷不醒的冷梅,不知道请来了多少大夫,可这苏州城上百个大夫竟没人有办法救她。

不同的大夫在山庄的宅院中进进出出,可说得全是同样的话,除了摇头叹气之外,什么事也不能做。

“为什么?”风驭飞问的是大夫、老天爷,还有他自己。

一向有姑苏第一圣手的高大夫皱起了眉头,在把过那姑娘的脉之后,他只能说“神仙难救无命人”,这姑娘要真能活得下来,可真得有神仙之药才能救她的命了。“年姑娘先天便有心病,又从高处落下,加上受寒已久,心脉受损已重,那仅存的一口气,乃是她服食过太多的圣药,若没有奇迹出现,这姑娘撑不过三天。”

一旁的雪松和寒竹在听到高大夫说的话之后,两人不由得面面相看,再三天就是他们的生辰了,难道梅儿真的过不了十八?

“怎么会这样,好好一个姑娘怎么会这么福薄?”雷风静思蹙起眉头,她看了一眼一旁似是失了神的风驭飞,万一冷梅有个三长两短,飞儿还撑得下去吗?“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风老爷子叹了口气,不死心的再次问:“只要能医得好,钱绝对不是问题。”

高大夫为难的摇摇头,“我当然知道钱不是问题,以老爷子的情况,再多的钱您也出得起,可是,年姑娘的病已经不是用钱买得到的药能救的了,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回头再看了床上的姑娘一眼,她那点脉,弱得几乎把不到,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这姑娘就像那风中的残烛,她的病根本不是他救得了的。

“你是大夫,而且是苏州第一名医,不是吗?”雷翔宇叹口气,如果这大夫也无能为力的话,那冷梅岂不真的没救了。

“可我是人而不是神哪!”高大夫无奈的说。

风驭飞此时已无心再听大夫的话,他的手紧握着冷梅如冰似的小手,好似想把自己全身的热气全送过去,看看能不能让她温暖一些。

他的眼光紧紧的探着她脸上的每一分、每一寸,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白得一如窗外仍是不停落下的白雪,彷佛一眨眼,她就将要消失在这世间……

风驭飞的心猛地狂跳,张着嘴,无声的嘶吼着:“如果可以,我情愿躺在这儿的人是我。”

是他的错!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既然做错事的人是他,若真要,也该取了他的性命才是呀!

喉头一甜,腥味涌上了胸口,大概是又急又愧的他咬破了自己的唇,那血滴在冷梅的脸上,为她苍白的脸添上一抹怵目惊心的红。如果他的血真能换回她脸上的红嫩,就算要他用尽全身的血他也情愿。

“别这样,或许这是梅儿的命。”雪松轻按上他的肩。

初时,雪松是真的不能原谅风驭飞的所做所为,但风驭飞对梅儿的用情之深却也是他亲眼所见,这让他对他多了一份好感,也比较能体谅他冒失的做法。或许这就是宿命吧!任凭他们再小心翼翼的呵护,梅儿却仍躲不过她的命运。

若真是如此,又怎能怪眼前这痴心男子呢!要怪也只能怪梅儿没这个福气。

“不!”风驭飞一拳打在床头的石几上,如果接受宿命就是他必须失去她,那他说什么也不愿承认这事儿,“为什么要她的命?来要我的命呀!拿去呀!”

他一拳又一拳的打在石几上,那不留情的撞击,将他的指节化成一片模糊的血肉,雷翔宇连忙伸手抓住他,但却制不住他疯狂自戕的举动。

“够了!看看你这像什么话?如果不服命运就去改变啊!我可不记得我教出一个这么没用的孙子。”风老爷子再也看不下去了,大声喝道。

风老爷子的怒吼奇迹的让风驭飞停了下来,他原本涣散的眼神也逐渐清明,“对不起,只是,我太爱她了。”他低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梅儿一出生也曾被认定活不了,但她还是长这么大了,大夫没办法就一定没办法了吗?”一直不出声的寒竹首次打破了沉默。

她的话像是触动了因为心焦而被风驭飞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某件事,“或许真的有法子!”他突然握拳击掌,脸上的神采重新亮了起来。“是了!‘欲保百年身,近杞不近已’!”当日在燕子矶那个自称璇玑子的老人曾送了几句偈语给他,说或可以助冷梅逃过一场大劫,冷梅坠山的地方由于有许多野生枸杞,这一带的人就称之为杞山,正合了杞山处处险这句话,而算算冷梅遇险的时刻也的是已时……

这一连串相吻合的事总不该是巧合吧!

“什么跟什么?什么是近杞不近已?”雷翔宇听得是一头雾水。

“你说南龙山庄的九样奇珍,其中有一样是千年续命白玉杞是不是?”

“你是说那续命白玉杞能救得了她?”雷翔宇领悟的点点头。“这倒有可能,人人不都传言这续命白玉杞能治百病,而千年的续命白玉杞或许真能起死回生。”

“那南龙山庄不是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吗?上哪儿去找千年的续命白玉杞?”雷风静思闻言又大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有救了,却还是个死胡同。

“不!我知道那干年续命白玉杞在哪里。”风驭飞冷静下来后,又恢复他惯有的思考能力。

“火凛天!”雷翔宇也想到了。

风驭飞点点头,“那把火不可能是别人放的,而且他在这时刻出现得太巧,应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千年续命白玉杞一定在他的手中。”这是他一番推论之后所下的最后结论。

“在火凛天的身上?”雪松当下皱起了眉头。

想起那男人妖诡的眸光,那个难缠邪谲而难测的男人,比起邪魔恶鬼恐不遑多让,若那东西真在他的手中,要他交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个男人全身上下没一点人气,要他拿出东西来救人的机会根本是微乎其微,而且他这个人心性难测,去找他说不定凶多吉少。”雷翔宇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和火凛天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的行事态度已足够让雷翔宇心生警惕,明白那男人一如传言中的邪恶。

风驭飞轻柔的为冷梅拂去颊边散落的发丝,然后抬头望向在场所有的人,脸上的表情是不容分说的坚定。

“只要有一丝让冷梅好起来的希望,别说是火凛天,就算是阎王,我也要去会上一会。”

※※※

风驭飞、雷翔宇和雪松才来到悦来楼的门前,就感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氛在空气中飞散着。

悦来楼在苏州城也算得上是颇有名气的客栈,虽不至于一位难求,也总是高朋满座、远近悦来,人声喧哗的好不热闹。

奇怪的是,今日这客栈中竟然门可罗雀,就连平时摊贩聚集的门前大路,竟也是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说来全是因为悦来楼来了两个客人。这两个客人其实也不是做了什么骇人的事,只不过他们身上散发的气势竟比这十二月的寒冬更教人打哆嗦,尤其是那个男人,只消被他瞧上一眼,他身上那邪魅的妖诡,会让人连连作上好几天的噩梦。

店主和小二也不希望店里来了这么号人物,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话,以免惹上了这看来就似凶神恶煞的客人,到时,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这两个客人不消说,正是火凛天和断了臂的紫衣。

“你们也该来了。”

火凛天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楚的传入门外三个人的耳中,似是早就知道他们定会走这一趟。

“相信你知道我们的来意,我们需要千年续命白玉杞救命,还望火堡主能割爱,风驭飞自当感激不尽。”风驭飞一拱手,有礼的说出他的来意。

“这千年续命白玉杞世上难得一见,你倒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给你?”火凛天冷冷的一笑,但笑意完全没有达到眼中,让人觉得这笑竟是如此恐怖。

“如果堡主能割爱,风驭飞愿以所拥有的任何东西交换。”

火凛天挑起一边眉头,“即使是你的命?”他的话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

“没问题。”风驭飞一口答应。只要能救得活冷梅,就算要他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死一点也不会让人痛苦,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更好?”火凛天似是以人的痛苦为乐。

“你知不知道这关系着一个人的性命!”雷翔宇忍不住冲口而出。

这一次火凛天倒真是仰天大笑,可那笑意依旧只冻结在他的嘴角。“一个人的生死干我什么事,如果我在乎的话,早出手救她了。”火凛天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对他来说,每个人只是他手中游戏的棋子,一点也不需要在乎,更甚者,看着人脸上痛苦的表情,会让他噬血的黑暗心底生出一丝快感。

“如果你不把东西交出来的话,那我也只好得罪了。”风驭飞隐不怒气的说。这男人原是有机会救冷梅的,可是他没有,而且还眼睁睁的看着冷梅有危险而不帮她,让她遭受那样大的痛苦,还让她现在徘徊在鬼门关之前。

“风雪雷火今日齐聚一堂,江湖上传言总是风和、雪漠、雷狂、火邪,不知道若真打起来,会是谁赢谁输?”火凛天极有兴味的问。

“你还是乖乖的交出来,否则我们三对一,你根本讨不了好。”雷翔宇道翻了翻白眼,说真的,他愈看这个男人就愈觉得这个男人是个灾星,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是吗?我倒觉得我是稳操胜券,你们要的是我手中的白玉杞,若是我‘不小心’毁了它会如何?”

“你敢!”风驭飞心中一震,手中的灵寅剑也随之出鞘。

“有什么不敢?”

火凛天脸上的讽刺是如此明显,一点也不把风驭飞的狂怒看在眼底,反而正面的迎向飞身而来的风驭飞。

风驭飞的驭风剑法乃是武林中之一绝,出手如风、可狂可柔、来去无踪,尤其它现在心中悲愤,这一招风卷残云让他手中的剑化成千万道剑影直向火凛天射去。

火凛天一扬手,竟以披风化去那千万道的剑气,“好剑法,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见血的人。”

火凛天没有拭去脸颊上的血,反而舔了口沿着脸颊顺流至嘴角的血,眼中兴奋的光芒甚炽,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头噬血的野兽。

正当他们两人之间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一条白色身影插入了火凛天和风驭飞之间,出声制止了即将而来的激战。“住手!你有兴趣的是我吧!”雪松清冷的眸子对上火凛天的邪魅。

“把你的条件开出来。”

火凛天极有兴味的看着雪松,“你是个聪明人。好!要我把这白玉杞送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笑了几声。

“我说过,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风驭飞再次重申。

“我感兴趣的人不是你,是他!”火凛天指着一脸冷漠的雪松。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就这样定在雪松的身上。

“你要我做什么?”雪松抬起一边眉头,脸上没半分讶异,似是早料到火凛天会这么说。

“跟我回火云堡住上三个月。”

这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这看似简单的条件由火凛天的口中说出,更显得不简单。

“就这样?”雪松一向少有表情的脸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我说过,没有撕下你那冷静的面具,我们的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他冷笑。“还是你怕了?”

“我答应你。”雪松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这只怕是场鸿门宴,你可得小心。”雷翔宇一脸担心的提醒雪松。

“放心好了,你又不是女人,我能对你做什么?只是,这一次该你欠我一条命,我可不会像你这般好心,你要记得。”

火凛天一脸讪笑,若有所指的将目光放在雪松明显的喉结上。

※※※

她是死了吗?

不然她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全身轻飘飘的?

顶上不远之处有一道亮光看起来似是明亮又温暖,若向那儿去,一定可以摆脱她周遭的冷意吧!

她一这么想,身子竟飞快的向亮光处前去。她有一种感觉,只要她到了那亮光处,这身上的痛一定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就在她正要投身进入那一圈明亮却不刺眼的亮光之中,身后那一片漆黑不明却隐隐传来呼喊声让她停了一下,那声音给她一种既熟识却又似陌生的模糊之感,她有些迟疑的细听,竟觉得有些像是风驭飞的声音。

这个名字一进入她的意识之中,她便猛然心头一震,身上像是有千斤坠似的阻止她进入那光亮之中。

这声音真是他吗?她记得她才一会儿的光阴没听到他的声音,怎地他的声音就变得既苍老又粗哑,而且似是饱含绝望和痛苦?

他在伤心吗?为什么呢?是什么事惹得他如此伤心?

“梅儿!梅儿!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过了你的生辰,你为什么还不醒来?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沉睡下去?”风驭飞的声音低低哑哑的。

生辰?

冷梅微蹙起眉头,她明明记得离她的生辰还有好几天,怎么他会说再过一会儿就过了她的生辰呢?

“梅儿,你难道真如此狠心对我?就算你对我无情也罢,这世界对你却是有情的呀!我可以不要你的驻留、不要你的真心、不要你响应我的情感,我也不强迫你接受我的感情,可我不许你就这样离开,不许你用这法子避开我!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许!”

他在哭吗?不然为什么他的话听起来是像上气不接下气似的?是她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不啊!她何德何能占有他的痴爱情狂?她又何尝舍得让他这般绝望?

她不是不爱他,只是这本是一份不该有的爱恋,她是恋上了他,可寒竹姊姊怎么办?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他毕竟算是姊姊的未婚夫婿,就算她能不顾礼法,但她绝不能不顾寒竹姊姊的感受呀!

唉!这情丝便是这般烦乱,这回转十丈红尘就是注定一生情丝纠葛,倒不如就此……

“年冷梅!你真的如此狠心?就为了避开我?好!你躲吧!最好躲到远远的,但你需记得,若你真敢就此不醒来,就算我化为游魂,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一定会找到你,你听到了吗?这一次你绝不能再离开我!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或许是哀伤已极,风驭飞一反斯文,以发狂的话语嘶吼着。

他说这些话的意思不会是说他也会陪着她共赴黄泉吧!

冷梅心头一惊,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子便重重的下落,待她再有意识时,竟是浑身的抽痛,让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梅儿!?你真的醒了!”风驭飞的声音饱含惊喜。

冷梅一睁开眼睛,便迎上了风驭飞的脸,他的脸是如此的近,她的眼就这么定住了。

不似她记忆中熟悉俊朗而温秀的他,曾是一片清明的双眸如今似是多日未曾合眼的布满红丝,凹陷的脸颊布满胡碴,他可是名闻天下的风家少庄主,怎么会任自己这般边幅不修?

“我还活着?”她不解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终于醒来,我只怕你真的就这样走了。”

风驭飞抓起她的心手贴在自己的颊边,虽然仍是冰冷异常,但已不似先前般的呈紫蓝色,看来她的血液已正常的流通,该是不会有事了。他一把抱紧了她,将头紧紧的埋在她的头肩上。湿润红热的双眼轻轻闭起,心中仍存着恐惧。他大口吸气,让她身上淡淡的梅香充塞他的胸间,似是这样才能让他抓住她已无事的真实感。

冷梅只觉颈边又湿又热,她挣扎的想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压着她的力道却不容她转头瞧他一眼。

“驭飞大哥……”

“别动!别看我!我不要你看到我这般狼狈的模样。”他的声音因埋在她的颈边而显得闷闷的。

冷梅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却清楚的感到他身上的震颤,她闭上了眼,举起小手轻抚着他的头,心中因他的举动而不停紧缩着,泪也顺着颊边而下。

他可是傲气天下的风家少庄主,无论在容貌、才识、家世,他都是上上之选,这般男子该是恣意轻狂的。再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他竟能如此待她,这情她如何能还?又如何还得起?

可是,他还是不属于她的!

当她以为自己断无存活之时,她能允许自己自私任性的想他、念他,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既然活着,她断不能再有任何不轨的思念,否则,她如何对得起寒竹姊姊?

“放开我!你说过不强迫我的。”虽是心痛,她仍狠下心说。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僵直,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她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不是吗?

他无声的吸了好大一口气,慢慢僵直着身子,脸上空洞得令人心痛,“既然你没事,我想你一定很想见见你的兄姊,他们也为你担心得很。”

“雪松哥和寒竹姊姊在这儿?”她小声的惊呼。

她乍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是百味杂陈,理不出一个头绪。她该欣喜若狂才是,毕竟她真的好久没有见到哥哥、姊姊了,可是为什么她心中却硬是窜起一份酸疼,好似有千万只蚁儿在心头不停进进出出的啃噬着她的心窝。“我去替你唤他们进来。”他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你看过寒竹姊姊了吧!她是不是就如我说的一般好?”冷梅轻声的说着。

她的声音虽小,听在风驭飞耳里却像是雷声直贯脑门,“我已承诺不强迫你接受我的情爱,你又何必将之视如粪土?你不觉得这话太伤人?”他将自己的唇瓣咬得死白,痛心的轻声问着她。

她就这么不相信他这一辈子爱的女人就只有她,不可能再有第二名女人进驻他的心头?

面对他从不曾有的冷漠,她慌乱的想找些话题来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焦急的搜寻着脑中的话语,却仍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

终于,她屈服于这一片窒人的沉默,放弃以话语做任何的解释,只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风驭飞闻言狂笑了起来,可他那笑声却凄凉的让人格外心惊。

“谢我什么?除了那些你不要的东西之外,我什么也没给你,你又何必言谢?”

※※※

风驭飞出去没多久,雪松和寒竹就由外推门而入。

“雪松哥、寒竹姊!”冷梅心虚的喊了句。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命差点没了?”雪松微皱着眉头。

他一向不太表露感情,只是对他这一胎共生的天真妹子却是例外。这话虽是责备,但语气却听得出浓浓的心疼。

“对不起!”冷梅小声的说。光是大老远让他们来这里找她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还让他们这般心焦,这些可不是小小的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的。“幸好风驭飞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不然你一个柔弱女孩家,就这样单身在外,怕不知还要发生什么事。”雪松虽是心疼冷梅,但就是心疼才愈生气,“难道哥哥的话你不相信,为什么非要走上这一遭?”

“不是!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真的!她最初真的就只有这样的想法。

“那你看到了?”雪松为她的轻率摇摇头,但一看到她红了双眼,只好叹了一口气,“好了!别哭了,没事就好了。”他轻轻拍抚冷梅的头。

“他真的是个好人。”冷梅想起他离开前那受伤的眼神,泪珠更是止不住的下滑。她真的没有伤人的意思,尤其他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他对你是真心的。”一直不曾开口的寒竹这时才出了声,但说出的话却教冷梅更是慌乱。“你昏迷的时候,他坚持守着你三个日夜,而且还不许他人接近你,你若真是不醒,他或许会一直这样守下去。”

“寒竹姊姊!我……他只是觉得对我有责任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冷梅连连的摇头否认。她已经伤上一个人,不能连姊姊都伤到。

“冷梅,你真对他没任何一丝情意?”寒竹淡淡的问:“你该知道大家一向疼你。”言下之意,只要冷梅点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男人也算是难得的有情有义,这世上也难再寻。至于爹娘方面,哥哥会替你说服他们。”雪松对两个妹子皆是一视同仁,只是对这年幼即瘦弱的冷梅却多了一份怜惜。

冷梅心中也同意哥哥的话,以风驭飞的条件,这世上也很难再找到几个。寒竹姊姊十八而仍待字闺中,不像她未婚配是因为身子骨薄弱,只是难得有人能和她匹配。

驭飞大哥和寒竹姊姊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她无事搅动一池春水,而几乎酿成大祸。既知一开始就是个错,她又怎么能再错下去?“真的没有,我只盼多了个姊夫,这么好的人,一定能给姊姊带来幸福的。

”她脸上满是毅然的决心。

若真因为她而让寒竹姊姊失了幸福,那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安心的。

“是吗?”寒竹轻声说了句。

她和冷梅也是同胞姊妹,冷梅的性子她也是明白的,太过体贴是冷梅的优点,却也是她最大的缺点,不过,固执却是他们三人共通的特点,现下是说什么冷梅也听不进去的。

“梅儿!”雪松皱起了眉头。

明明风驭飞整颗心全在这傻丫头身上,她却硬是将风驭飞往外推。他看了寒竹一眼,希望她能说些什么劝劝冷梅。

但寒竹只是静静的立着,一向冷冷的眼神让人看不出她的一丝心绪。第十章

雷翔宇在苏州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花蝴蝶,从小家碧玉到大家闺秀;从冰清烈女到青楼名妓,女人他看得其不少,可他不得不承认年寒竹是其中之最。

她只是静静倚栏而立,即使不笑不语,也能攫住所有人的目光,她彷佛是个发光体,和她一比较,所有的东西都要为之黯然失色。

只可惜这女子太冷,那如秋水的双翦不似多情女子总顾盼生波,若真要比拟,这女子的眸子就像寒霜,冷冷的,让人看了都要心虚。

虽说年雪松、年寒竹和年冷梅是同胞而生,但年雪松和年寒竹多了一份相仿的冷淡气质,不似冷梅总是笑容可掬、体贴窝心,让人好生怜惜。

其实,女人还是小鸟依人点的好,他雷翔宇是风流,但对像她这种比冰还冷的女人却一点兴趣也没有,要不是为了驭飞小老弟,这大冬天的,他说什么也不会来找这个“冰女”。“雷公子有事找我?”寒竹待雷翔宇走近她,才开口说。

“没事不能找你吗?实在太可惜了,我一向喜欢找美人的,尤其是像你这么美的女人。”虽说是不喜欢像她这种冷得会冻死人的女人,可是雷翔宇一出口仍像是上了蜜糖似的,花言巧语溜得不曾停顿。

没办法!打他出娘胎会说话起,就会对女人甜言蜜语。这二、三十年下来,对女人讲好听话的功力早已是炉火纯青。就算站在面前的女人丑如无盐,他也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成天仙下凡、西施再世。

不过,寒竹也不是省油的灯,寻常女子若听他这般挑逗又不露骨的调情,怕不羞得面起飞霞,或是喜得心花怒放,可她彷若未闻的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仍是冷冷的看着他。

而后,她一张口,冷冷的声音流泻而出:“你不会这么有空,找我来说这事吧!”一开口就碰了个冷钉子,雷翔宇脸上有几分自讨没趣的讪然。他就知道她是一个难缠的女人,幸好他娘本是中意要她成为驭飞的媳妇,不然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我只是想和你谈谈驭飞和你家妹子的事。”

要不是看不得风驭飞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会儿他早不知在他的哪个知己的温柔怀抱中,也不会跑来这儿“冷”得半死了。

“什么事?”她的语气仍不见半分温度,脸上甚至全无半分表情。

“我相信你不会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郎有情、妹有意,这会儿若要说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你了。”

冷梅定是为了这桩婚配原是年寒竹和驭飞之事,才拒绝了驭飞的求爱,看来奇+shu$网收集整理这会儿要想让冷梅点首,只好由年寒竹这边下手了。

“我?问题?”寒竹难得的挑起了一边的眉头,可脸上的表情堆满了嘲讽。“我知道这门亲事原是你和驭飞,可你和驭飞既无情也无爱,而冷梅又是你的妹子,虽说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你不觉得有情人还是终成眷属的好?相信你也不想为难自己天真可爱的妹子吧?”雷翔宇一边看着年寒竹,一边小心的说着。

他也明白叫一个女人拱手让出自己的未婚夫是件残忍的事,可是,驭飞摆明了只要冷梅一人,倒不如劝年寒竹看开一点,成就冷梅和驭飞这一对。

“你对梅儿倒是很关心。”寒竹那冷冷的眼睛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看得雷翔宇不禁心生寒意。

该死的!女人他看过不少,可就没有看过像她这种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都不对劲的女人。

“也不是这样说,只是我觉得我多少要负点搧风点火的责任。”

要不是他先遇着了冷梅,硬是把冷梅和驭飞扯在一块,而后又在一旁推波助澜,或许今日不会有这种结果。

“这样说来,这倒算是你欠我的了?”寒竹莫名的迸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含意的话。

“我欠了你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要是有理,该还的我雷翔宇从不赊欠于人。”雷翔宇皱起了眉头,他这个人除了一身的风流债外,可从不欠人什么,而他和她又是八竿子打不在一起,他可不记得自己欠了她什么?

“这是你说的,我会讨回来的。”寒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你该知道冷梅是个钻牛角尖的孩子,若我不嫁给风驭飞,她也不见得肯留在那男人的身边,除非是……”她把话说了一半,停下来看着雷翔宇。

“除非是什么?”

“你真想帮他们?”寒竹再一次深深的看了雷翔宇一眼。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现在站在这儿做什么?”雷翔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说真的,他从没有遇过比她更难猜测的女人了,他完全摸不着她的心思。

“那好!要帮他们也是不难,只要你能配合。”雷翔宇二话不说的点了点头,只要能让驭飞不要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教他做什么都没问题。不然再看驭风那样子下去,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无牵无挂的去找那些引颈企盼他出现的莺莺燕燕。

“我一定配合。”他拍胸脯保证。

寒竹的脸色似是明白他心中正在想些什么,但她也不说分明,只是点了点头。“你和我去见冷梅,待会儿只要我说什么你只管说是,就这样。”

听起来好象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但不知为什么,雷翔宇的心中竟没由来的浮起一丝不安。

※※※

望着床头几上一壶新煮上的君山银针,热热的雾气在这大寒的天里,将房子里笼上一片轻纱似的白烟。

这是刚刚风爷爷差人送来的茶,他的用意她一看便明白,君山银针乃是产于洞庭湖君山岛的针状黄茶,其外形芽直而不曲,茸毛披覆,茶色金黄闪亮,故又名“金镶玉”。这君山银针冲泡后,芽尖竖立如笋,在杯中三起三落,香气清雅高贵,堪称茶中珍品。

只是,君山银针注茶时最怕“候汤”(守候和控制水温)的时间过长或不及。

时间长了,这茶色转浓、茶味变苦、香味尽失,连下品都不如;可这时间若是不够,则空有香味而饮之淡如水,亦属下品,是以即冲即饮为佳。

可是,风爷爷却命人事先冲好了才送来,白白的糟踢了这一壶珍品。不消说,爷爷当是想告诉她--人一如茶。

茶有茶性,人亦有意,上好的茶若不顺茶性,自当连下品亦不如;而再好的人若不合意,却也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道理她明白,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幸福必须牺牲寒竹姊姊的幸福,就算姊姊真的不怪罪于自己,教她如何心安?

就算真能和驭飞大哥厮守一生又如何?她明知过了候汤时刻的君山银针连入口都难,她却仍是端起了茶,细细的辍饮,任凭这苦味顺着喉头百下腹中。当她恋上了本就不该属于她的男人时,就注定该她饮下这一杯苦涩难咽的茶。

只是这茶苦,心却更苦。

明知他是彻夜守候,她却偏还用话儿无情的刺伤他。

她欠他的,这辈子可有还得起的一日?

这个问题在她的腹中和那苦涩难咽的茶,混合成一种令她几欲翻呕的酸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中的翻腾。

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让冷梅连忙藏起她方才深印在脸上的伤痛,她逼着自己微微勾出一抹微笑来面对推门进来的人。

“咦?翔宇大哥,你怎么会和寒竹姊姊一起来呢?”

冷梅有些讶异连袂而入的人竟然是雷翔宇和寒竹,因为他们就像天和地,能凑在一起也真是奇怪。

“你好点了吗?”寒竹以手碰碰冷梅的额再碰碰自己的脸,“看来是好多了,就连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她仍是淡淡的口气,但一向冰冷的眸子似是融雪般的温柔。

雷翔宇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似是对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有想到冷得可以冻死人的年寒竹竟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不过讶异归讶异,他仍是遵守承诺的不置一辞,他倒想看看年寒竹有什么法子说服冷梅。

“我没事了。真的,而且连以往常有的心绞痛都好了很多,我觉得我的身子比以前更好了。”冷梅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如果你的身子好多了,那我们就该回京城了,不然再拖下去,这婚事的准备就来不及了。”寒竹冷不防的说。

虽是早就明白,可是冷梅的心中仍是不觉一震,脸色也惨白了几分,她颤抖的吸了一口气,颤魏魏露出一个吐哭还难看的笑容。“恭喜姊姊,其实梅儿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早点出发,不然要是误了事就不好了。”

雷翔宇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现在上演的是什么戏码,怎么他一点都看不懂?这年寒竹不是和他的好来劝冷梅回心转意的吗?怎么他看来看去就看不出她的努力,而且愈看她愈像是来搞破坏的。

“可是……你……”

雷翔宇张口想抗议,却被寒竹似冷箭的回眸给硬生生的打断。

“翔宇大哥,你想说什么吗?”

冷梅不解的望着雷翔宇不自然的反应,他个性洒脱,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曾见他对什么事吞吞吐吐过。

有什么事这么难以说出口吗?

“他只是心急。”

寒竹对冷梅这话说得轻柔,但在冷梅没看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的瞪了雷翔宇一眼,似是在责他坏事。

“翔宇大哥为什么心急?”冷梅直觉的问。

“我心急!?”雷翔宇疑惑的复诵,可是在看到年寒竹森冷的双眸时,他连忙改口:“对!是了!没错!我心急、我很心急、我心急的快要死了。”

谁来告诉他他心急个什么劲?一边说他还一边在心中直疑惑的想——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心急,反倒是那个女人说得这么肯定?

“翔宇大哥,什么事这么急?”冷梅来回的打量着寒竹姊姊和翔宇大哥。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他和寒竹姊姊之间的气氛好奇怪,彷佛有一种她看不到的空气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流动,可是,她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他只是心急该在什么时候到我们家下聘。”

寒竹这句话才说出,当下另外两个人立刻一脸愕然,异口同声的张着大口,甚至连动作也差不多的同时望向寒竹。

“下聘!?”

两个人的心中同时浮出同一个问题--天老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的是真的吗?”雷风静思兴奋得连招呼也不打,直接推门而入。

这个声音一出现,当下讶异的人又多了一个年寒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雷风静思会这么巧的站在门外。

“寒竹姊姊,这是怎么一回事?”冷梅如坠十里迷雾之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寒竹的惊讶只是短短的掠过她的脸,之后她仍是一脸平静无波,“就是你听到的这回事,我要嫁给他。”

“那驭飞大哥怎么办?”冷梅忍不住冲口而出。

“他的心中只有你,我要一个少了心的男人做什么?反正你对他也没这个意思,我们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爹会同意我的做法的。”寒竹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思,只是静静的揪着冷梅瞧。

“不是这样的!我也爱他……”冷梅察觉自己冲口而出时已是不及,只得以手捂着小嘴,但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这真是太好了,冷梅配飞儿、寒竹和宇儿,这真是双喜临门。”雷风静思高兴得忍不住击掌叫好。

要不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她原是中意寒竹做她的媳妇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不简单,在一番曲折之后,年寒竹还是成了她的媳妇,这岂不令人快哉?

雷翔宇只觉得头皮直发麻,好死不死的,他娘怎么在这当口闯了进来?他抬头向寒竹拚命的使眼色,可是那个女人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曾。

“寒竹姊姊,我不是……”冷梅着急的拚命摇着头,目光怎么也不敢正视寒竹,深怕会看到其中的责备。

寒竹伸手定住了冷梅的脸,让她的眼睛正对上她的。“冷梅,冷静一点,姊姊没有怪你的意思,爱就是爱,没什么该不该的。对我来说,风驭飞不过是个名字,可是,对你来说他的意义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吧!对他来说也只有你才有意义,就算你真把他让给了我,那也不能改变什么,你想这样我可能会有幸福吗?还有,你就这样把他推给我,你知不知道这很伤人?你可以不爱他,但你不能否定他对你的情爱,不是吗?”

“不是的,我……”冷梅的话被寒竹用手挡了下来。

寒竹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话你不该对我们说,你要说服的对象不是我们这儿的任何一个人。”

“可是,寒竹姊姊,你和翔宇大哥的事是真的吗?”冷梅仍是挂心。

不确定这事,她的心不会安的,如果寒竹姊姊不能幸福,那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姊姊的痛苦上。说她滥情也好、乡愿也罢,反正她就是做不出这种事。

“你怀疑?”寒竹将问题又推了回去。

冷梅稍低下了头,虽然寒竹是她的亲姊姊,可是,有时连她都会忍不住想逃避她那像是看得透人心的眼神。

“没有!”她快速的摇摇头。“只是姊姊和翔宇大哥的事来得太突然,所以--”“如果我说他就是那布包哥哥呢?”

寒竹轻抚冷梅头上的发,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她话中的真假。

寒竹的话让冷梅又是合不上嘴,“你说他是……”话像是卡在她的喉头,怎么挤也不出来。

世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

大雪方霁,虽仍是满地银霜,但较前些日子,天气算是好了许多。

“流音水榭”是风扬山庄一个以池为中心的景点,整个院子依池而建,池中有多座假山、凉亭分落,并以爬山廊连接池中的曲桥来贯穿全园。

一个迎风的人影临倚高高的爬山廊的廊边栏杆,风吹动水面上的寒气向那人影袭去,本该教人眨骨的冷意,对那人影似起不了任何作用,除了拂起他衣领、袖口的衣角,那伫立的人影竟是连动也不曾移动半分。

这翩翩临风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风扬山庄的少庄主风驭飞。

这些日子,他虽从不曾在冷梅醒的时候接近她休养的厢房,但是,每至夜阑人静时,他便会悄悄的前去凝视她的睡容。由她一天胜似一天的红润脸色,有的竟是一则喜、一则忧的心绪。

喜的是,那续命白玉杞真有灵效,让冷梅的身子一天强健过一天;可忧的却是,等冷梅身子无恙之后,她便会回转京城。

一低头,他瞧见自己水中的倒影,竟有一丝茫然,这影中的人儿是自已吗?

是那个意气风发、谦和有礼的风驭飞吗?

该当不是的,自己的脸上何时有这么紧皱的眉头?可要说不是,那五官却又是这么熟悉,一如他天天在镜中看见的身影。

才识情愁,便陷情愁。这一缕情丝果真是天下最难斩断之物,若非如此,今日的他也不会以这种郁郁寡欢之情,伫立在寒风之中。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冷梅这小妮子,何时竟将他的心占去了这许多,等他发现时已是不及,他大半的心早已沦陷。

人间大多数的事物,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可恨的是,唯有情之一事却非如此。然若,自己这一片情深为何还是得叹之无奈?

一合眼,她的一颦一笑近在眼前,可为什么一睁开眼,便又觉得她彷佛遥至天际?他低头自嘲的一笑,明白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竟有天地之远。

他不会往寻寻觅觅梦中佳人这么许多年之后,却还是让她循梦而来、踏梦而去,独留下他一人于浊浊尘世吧!

他随意的在脚边拾了些石块,顺手拋掷在池上,然后看到石子在一连串的弹跳之后没入水中,留下几圈涟漪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从来就不曾出现过。

而冷梅呢?

难道她也会一如这入了水的石子,在他的心湖中漾起无限涟漪之后,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注定得过着没有她相伴的日子?

如果不能拥有她,那又为什么让他认识她呢?

不!一个从心灵深处发出的嘶吼让他整个人像是清醒过来。

既有心,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他又何必轻易放弃?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概是雷翔宇又来寻他。这些天不知是不是他的表现着实失常,让雷翔宇不但没有流连烟花之地,反倒是天天看着他。

虽说表哥玩心重了些,但对人的体贴倒是不假。不过现在,表哥可以放心了,既然他决定不放手,就不会像前些天那般意志消沉,对表哥来说也是个好消息吧!至少他可以重回众花国探花寻芳,而不是每天眼巴巴的面对他。

“我已经想通了,你可以不用再说了,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风驭飞重拾笑容的转过身,这一看,脸上的笑却在霎时僵住了。因为在他身后的并不是雷翔宇,而是那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你想通了?你的意思是……”冷梅一下子觉得口干舌燥。

既然知道姊姊已找到她的心上人,她终于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心中的这份情。所以在众人的指点下,她来到这儿找他,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迎面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他的意思是要她什么都可以不用说,他已决定放弃她了吗?可这能怪他吗?

是她先伤他那样深,才会让他觉得付出的情如向东流水,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吧!

“对不起,我先走了。”见他迟迟不回答,冷梅有些难堪的转身欲走。

风驭飞这时才像醒过来似的,一个箭步抓住了冷梅的手,“别走!我以为是翔宇。”

冷梅点点头不说话,脸上似是染上红霞。在发觉冷梅似是呆然的看着他俩交握的手时,风驭飞像是抓着烫手山芋的连忙放开。

“你是来找我的?”这节骨眼他竟只想得出这一句话。

一说出口,他暗暗骂自己笨,这哪像是堂堂风扬山庄少主讲的话?就连三岁小孩子的口才都比他好。她不是来找他难不成还是来看风景、吹冷风的不成?

“嗯!”冷梅点点头。

没有见着他,她心中像是有千百句话儿要对他说;可一见了他,刚刚在心中不停盘旋的话一下子全没了影儿,张着嘴,所有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若不说的话,就让我说好不好?”看冷梅不说话,风驭飞也不想逼她。

反正他本来也有意要去找她说说话,不如由他先说好了。

“不!我先说。”冷梅连忙抢说。她怕万一等他说完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心中的话了。

“那你说吧!我听。”他点点头,侧着头看着她。

冷梅吸了一口气,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唉!真不该爱上他的,每次见到他时,心中就跳得好奇怪,就像是犯心病。”她在心中暗暗嘀咕,可迷糊的她一点也没发现自己把心中的话全说出来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像是突然定住的风驭飞,“驭飞大哥,你还好吗?我都还没说话哪!”她有些委屈的说。

她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气要向他告白,可是他却连她的话都还没听就先发起呆来,这样若是她真的表白了心事而他又没听到的话,她不知道自已还有没有勇气再说第二次。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回过神来的风驭飞像是发了狂似的一把抱起了冷梅,兴奋的转了好几圈,口中还是一连串不停的说着“我爱你”。

冷梅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寻着宝般的狂喜,虽是不明白,但看他这般兴奋也觉得替他高兴,可是,当他的话进入她的脑中而形成有意义的字眼时,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但旋即又皱起了眉头。

风驭飞当然也看到了她的转变,心硬是漏跳了一拍,她不喜欢听他说这些话吗?还是刚刚她不小心说溜的话只是他的幻听呢?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短短的一句话像是发不出声音一样的沙哑。

冷梅像是怨怼的噘起了她小小的唇瓣,低下了头,以闷闷的口气小声的埋怨着:“人家的话全教你说完了,那是我正准备说的话哪!”

这下,风驭飞那憋在胸中的气才又吐了出来,原来这迷糊的小妮子是为了这种事皱眉头,当下他又气又好笑的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笑笑的再一次拥住她。

“我都还没有讲,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脸上有写字吗?”

冷梅挣扎的要脱出他的怀抱,他这样抱着她,让她一点儿也没有办法思考。

可是她又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明白的,难道她的脸上有写着“她爱他”的字?

这个想法让冷梅心中一惊,手也用力的在脸上胡乱的抹着,把自己的小脸蛋揉得红通通的,也让风驭飞连忙捉住她的手,心疼的连连轻揉着她的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既心疼又生气。

“可是……”冷梅红着眼。“人家不要脸上写了那些我爱你的字,走出去每人都看到,好丢脸。”她好生委屈。

“脸上写字?”

初时风驭飞不明白的看着冷梅的脸,清丽依旧,上面哪有什么字?等到他一反应过来,要不是为了不想太伤她的心,只怕他已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一番了。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她还当真以为自己脸上有字。天!他没遇见她之前,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没有了她,他的生命还有乐趣吗?

“傻梅儿,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他扳正她的脸,让她和他面对面。

冷梅对上了他那盈满爱意,怎么都不会认错的双眸,当下胸腔又是一阵狂跳,脸上也跟着染上了红晕。

是爱满满的映在他的脸上、他的唇边、他的双眸、他的眉际……如此的执着坚定、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风驭飞弯下了身子,将唇附在她的耳边,用吐气的声音轻轻的说:“你看到我眼中写的字了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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