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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家有美女》》 · 丁千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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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有似无的淡淡幽香经由龙原涛的鼻腔进入他的胸腔,将他从深深的梦境中轻轻的唤醒,也轻轻的将夜里的记忆唤醒。

不用张开眼睛,他便明白他的身旁已空无一人,像是不死心似的,他仍然翻身伸手一揽,就像是她仍存在时一般,而他整个头则埋进了身旁那微微凹陷的枕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她留下的香味像是迷咒般的将他缠绕住,他蓦地轻颤了一下,记忆深处有一种莫名的骚动,他对这淡香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是在什麽时候、在哪个地点也曾拥有过这股淡香呢?

那记忆好遥远,所以模糊而难辨,就彷佛是前世的记忆残留。

前世的记忆残留?!

这个念头一在他的脑中成形,他便不觉轻笑出声,只不过是和一个陌生女子的一夜贪欢,他竟然变成了一个诗人,还附庸似的牵上了前世今生的轮回之说。

“午夜女神。”他像是品味似的,让这名词由他的喉头轻轻的逸出,他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将他层层围绕……他的身旁从不乏环肥燕瘦的女人存在,但却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这般的牵动他的灵魂。他要她!从她的萨克斯风初响起时,他的心已然骚动,而昨夜的缠绵只是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他要定她了!

身後的视线让龙原涛像只初醒的黑豹般迅速而从容的翻身,他身上的羽被轻轻的滑落至腰际,露出他结实而平滑的胸膛。

他的身上除了那轻缠在他腰际的被单之外,是一丝不挂的,而他身上那因欢爱後的抓痕则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他人眼前。

龙原涛伸手爬开落在额际眼稍处的头发,坦然的面对站在床前的左藤之彦微微不赞同的眼光。即使身无片缕,龙原涛那慑人的气势仍不曾稍减,在他睥睨的傲视下,反倒让左藤先移开了视线。

“她是什麽人?”龙原涛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截了当的出声问。

他相信以左藤的谨慎,他不会不去摸清楚在他身边过夜的女人的身份,这对身为龙原企业安全主管的左藤是必然的举动。

“你想知道她是什麽人?”龙原涛的问题让左藤原本拢起的眉头又更深了。

龙原涛对那个女人的注意力远超过其他的女人,对龙原涛来说,女人通常就只有一个名字——女人,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了解一个女人的身份。

“有问题吗?”龙原涛轻扬起嘴角,那笑意像丝缎般轻柔,但知他甚多的左藤却明白,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龙原涛的长相俊雅而秀气,很多人都会以为他是无害的,但若他真是如此“无害”,他也就不可能成为黑白两道口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暗皇”了。

“没有!”左藤不敢再多说一句的递上公文夹。

龙原涛一把翻开公文夹,入眼的是一张半身的相片,相片中的女人似乎发觉镜头般的微蹙起眉头,即使如此,相片中的女人仍是美得惊人。

“是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用看左藤的调查也认得出她是谁,因为调查执法天使这个组织也是他远从日本来台湾的目的之一,而她正是执法天使的成员之一。

执法天使是一群对法律十分了解的人,针对利用司法漏洞而逃脱法律制裁的人为对象,加以获证人罪的一个神秘法外组织。

经过他的追查和一些因缘际会,他发现这个组织是由一群身在台湾司法界工作的人所组成,而这相片中的女人正是其中之一,她平常的身份还是个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竟是一个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是方宫律,那个冷淡静寒的深沉女子?

冷淡静寒,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由他和方宫律这个女人仅有的几次会面来看,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四个字,就像冬夜无声无息落下的寒雪,若真有心,也教人难以看清。

方官律是个美人,她的美是那种可以震撼人心,一次烙印就再难忘怀的美,若不是酒吧的灯光如此昏暗、若不是两人之间的热情燃烧了一切,她的容貌是不可能让他认不出来的。

只是,他说什麽也不能把她和昨夜那如火热情的女子画上等号。

知道了她的身份,非但没有打消他对她的好奇心,反倒让他对她更加好奇了。

一个法官为什麽会成为午夜女神?明明如此热情的女子又为什麽表现得如此冷淡?她到底发生过什麽样的事,为什麽她的音乐会如此的伤痛?

“你认得她?”左藤看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相片的龙原涛,那眼中闪过的高度兴趣是他不可能错认的。

他承认这个方宫律确实美得令人惊艳,但太美的女人是祸水,对现在的龙原涛来说,他的麻烦事没有这个女人就已经不少了,再加上这样一个祸水,他不以为对龙原涛会有什麽好处。

“识不识得又如何?”龙原涛用指尖划着相片中她轻蹙的眉头,彷佛这样就可以抚平她眉间的淡愁,“她会是我的!”

“涛,没有时间了,再找不出龙原之钥,龙原家有可能会让有心人士分裂,除非你得到森下家的支持,不然,一旦竹宫家和你舅舅联合起来,到时就难以收拾了。”左藤忧心的说。

龙原、竹宫、松田和森下是日本的四大家族,在日本的势力可说是分庭抗礼、不相上下。龙原涛是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之子,有了龙原和松田两家做後盾,成为龙原家的族长本是名正言顺的事。

可是,在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相继过世後,松田流华的弟弟,也就是龙原涛的舅舅松田昌介,对龙原涛如此年轻就大权在握而心生不满,暗中策划要将他拉下龙原族长之位。

这本来不过是一件小事,松田昌介的异议本不该对龙原家有任何影响,但问题就出在龙原家有一把历代族长代代持有的龙原之钥,那把钥匙并没有由龙原静言交到龙原涛的手中,松田昌介就借此事杯葛龙原涛的继承权。

而且近来松田昌介频频和竹宫家套关系,并不断的向森下提出合作的请求,这一切的举动已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之彦,你的意思是要我和森下家的大小姐联姻吗?”龙原涛挑起眉梢扬嘴轻笑。

左藤有些狼狈的避开他的注视道:“如果再找不到龙原之钥,这也许是惟一的法子,毕竟有了森下家做後盾,就没有人对你的族长之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族长之位真有那麽重要吗?”龙原涛把照片拍起来,阖上夹子,交回给左藤。

“当然重要!龙原一族是可以追溯至安平时代桓武天皇册封的世家,身为龙原家族的族长是多少人要都要不到的荣耀。”左藤连忙说。

虽然已是二十一世纪,但在日本大家族的宗室阶级观念仍是根深柢固,左藤一家自古就是龙原家的护卫,就算在龙原涛的要求下他们彼此已是以名相称,但是一提起龙原一族,左藤那崇拜的口吻就是改不了。

“要我说这族长之位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得不到的每个都争着要,得到的却甩也甩不掉,有时候我真想说一声,要的人自己来拿走好了。”龙原涛轻笑着摇头,他促狭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话中的含义是真是假。

“涛,这种事是不能开玩笑的!”左藤几乎是立即单脚下跪,却被他用手势阻止了。

“之彦,你这个人就是太紧张了,这麽开不得玩笑。”他对左藤的过度正经不赞同的摇摇qi書網-奇书头。“我要真放得了手,也不会接下这位子了。”

“涛,联姻也只是最後的手段,只要找到龙原之钥,自然什麽问题都没有。而且,本家那儿有消息传来,又找到三片的“红叶﹒

雪樱”,只要找齐了“红叶﹒雪樱”,自然就能找到龙原之钥了。”

“三片?那不就只剩下最後一片了?”龙原涛紧握的拳头泄漏了他自若神色下的震撼。

终於要凑齐“红叶﹒雪樱”了!

他压下那到喉头的激动。对他来说,龙原之钥并没有那麽重要,他只是想再看一眼那画上的女人,看一眼那个几乎毁灭了日本四大家族的女人——那个让他父亲不爱江山、抛家弃子,最後郁郁而终的女人。

她,到底是怎麽样的一个女人?竟让那麽多男人全都倾心於她,而不惜一切?

而他又为什麽觉得见她一面是如此的重要?他最後一次见到这一幅画完整的时候是在三十年前,可为什麽他却隐约有一种感觉,只要再见她一面,他就可以找回他心中那失落的一角?

一阵淡淡的幽香忽地跃上他的记忆……“没错,所以本家那儿希望我们能早一点回去,因为随着凑齐“红叶﹒雪樱”的日子愈近,松本昌介一定会更加快脚步。”左藤唤回了他远飘的心思。

“看来是该回去了。”龙原涛点点头。“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麽事?”

“我要带她一起回日本。”龙原涛凝视着方宫律的照片,彷佛在对她许下承诺。

因为——她是他的!

穿着一身昨夜的衣服进入家门,只要是明眼人,大概也看得出她在外过了一夜。

天色方明,一向早起准备早餐的方羽律已经起床了,不过,她一向是个贴心的女孩子,不会多话,只要其他人还没有起床,她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开了门,宫律讶异的皱起眉头,别说是羽律、角律、徵律和她父亲了,就连一向没事一定睡到不能再睡才肯起床的商律都醒了,更夸张的是,连羽律的未婚夫卫焰都到了,还一字排开,像是准备大会审似的。

这样的阵仗也许会吓到一般人,但也许是宫律身为法官的关系,喜怒一向少形於色,而对这种难堪的场面,她只是平淡的一如往常般问了一句——“发生什麽事了吗?”

“大姐,你去哪儿了?手机也打不通,我们都快急死了。”方羽律一边着急的问着,一边仍不忘细心的端了一杯热豆浆给她。

宫律接下那还冒着烟的热豆浆,一丝感动掠过她冰冷的心灵,就是这种彷佛连心都要融化的温暖,让她知道这儿永远有人关心她,而且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关心。

“我的手机刚好没电了。”宫律轻声解释。她低头轻缀了一口

豆浆,让那热热的暖意,一点一滴的回复她那因为吹了好一阵清晨冷风而麻痹的感觉。“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你们的神色这麽凝重?我都二十八、九岁了,一夜未归有这麽严重吗?”

“你都没看新闻吗?”一向急性子的方商律跳了起来,像是一刻也坐不下去的在客厅里大步的走来走去。

“昨晚八点以後就没有了。”宫律微皱起眉头。

“看在你是我大姐的份上,如果用得到我,我一定全力以赴,至於费用也就意思意思……八折怎麽样?合理吧?”方角律不愧是方家最死要钱的女人,好一个亲姐妹还是明算帐。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开口闭口都是钱、钱、钱!”

卫焰真是打从出生没见过比方角律更爱钱的女人。“而且她就算真的被弹劾,也用不着你,你别老想着赚钱行不行?”他说着,又想起自己被她诈了一大半的荷包,真是心疼啊!

方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怪,宫律冷静淡漠得不像人、方商律比男人更像男人、方角律是个钱鬼、方徵律是个冷血毒魔,他真是庆幸自己爱上的是方家惟一正常的方羽律,不然,他铁定会欲哭无泪的以为自己上辈子做了什麽入神共愤的坏事。

“弹劾?你们到底在说什麽?我怎麽愈听愈不明白?”宫律疑惑的看了坐在她面前不发一语的父亲一眼。

曾几何时,方礼运的双鬃已然泛白,一想到还要让自己的父亲这样为她担心,她的心不觉得沉重起来。

“上礼拜你不是裁定一桩掳人勒赎案子的人犯羁押吗?”方礼运似乎看出宫律眼中的愧意,不善表达情感的他只是轻拍了拍她的手。

“有问题吗?虽然是夜间羁押,但是人证、物证俱全,而且还有人犯的自白,加上掳人勒赎的罪刑也足够构成法定羁押的条件,我不觉得羁押有任何的问题。”宫律直觉的出言反驳。

“问题是真正的犯人出来自首了,所以,先前被裁定羁押的人要求国赔,并要求监察院对你提出滥行羁押的弹劾案。”方羽律小声的说。

“真正的犯人?”宫律皱起眉头,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羁押之前,那个人明明亲口承认犯案的。”

一种被人设计的怪异感觉浮上了心头。

“他说他是被人刑求而不得不这麽说,反正他是赖定你了。”

方徵律冷冷的回道。

“宫律,我相信你的处置并无不当,这只能说你运气不好罢了!在那种情况之下,任何法官都会裁定羁押的。”方礼运安慰她。

“这事情并不单纯,我看是有人想陷害大姐也说不定,毕竟,这些事情的时间点也未免太过巧合,那个男人一开始明明坚持自己有罪,可是当自首的人一出现,他马上又一百八十度的翻供,而且还请民意代表召开记者会,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嘛!”方徵律冷哼。

虽然司法界工作的人一向谨言慎行,即使是心中有所怀疑,为了不想招上诬告的罪名,除非有证据,不然是不会把心中的疑问随便说出口的,可方徵律就没这麽多的顾忌,她不想说话时,没人可以叫她开口;可她想说话时,可也没人拦得住她。

“我又没有得罪过什麽人。”宫律虽是心中有疑问,倒也不是那般肯定,毕竟,她明白自己的行事一向合乎规矩,应当不会树敌才对。

“这世上也有那种莫名其妙就咬人的狗,像是那个马署雄,我看他对你的不满可是由来已久。”方徵律淡淡的提醒。对任何事她一向冷眼旁观,又比平常人敏锐,很少事她看不明白的。

“马署雄?”方徵律这麽一说,倒让宫律想起来了,最近为了第三庭庭长的空缺这件事,他似乎对她颇有微辞,在话中总是若有似无的带刺,再加上羁押那一天,他还曾跑来确定她是不是当日值班,让她当时还疑惑了好一会儿,这种种的迹象加起来……难道他会为了一个庭长的位子,对她做出这种事?

有心力设计这种事来争名夺利,不会花更多的心力在判案上,就是有这种不明是非的人,难怪台湾的司法界总是为人所垢病。

唉!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如果连身为仲裁者的人都看不破这种事,因为人谋不臧,也就难怪司法不明,不是吗?

“大姐,你不说话,是不是想到什麽可疑的地方?有的话就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帮你洗刷冤屈的。”方羽律心急的说。

宫律摇摇头,反过来安抚方羽律,“羽儿,我没什麽好说的,不过只是提弹劾案嘛!别对我们的法律制度这麽没有信心,监察院的老先生们总不会不调查就直接认定我有错,你们说是吧?”

“喂!你别说得跟没事人一样,被弹劾可是法官的致命伤耶!”卫焰是佩服宫律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但身为一个法官却对被弹劾这种事还能如此超然,真让他怀疑到底有没有什麽事能扯动她的情绪。

“这也没什麽不好的,台湾法官要接的案子那麽多,连休假都担心回来看到的是如山的卷宗,也许要放假就只有趁这个时候了。”宫律平静的笑容中看不出有一丝的心绪浮动。

“大姐,都什麽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方商律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当事人一点也不着急,他们这些为她心急如焚的人倒显得多余了。

“从你上次游学回来以後,你就再也没有休过任何长假了,放个假散散心也好,工作是要尽力,但是也得留些时间给自己。”方礼运疼借的拍拍宫律的肩。

“谢谢爸!”宫律垂下的眼睫掩去了闪过她眼底的感动。

宫律将手中的案件和卷宗移交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把一些私人的东西一一摆入纸箱中,看来在调查结束前,她有好一阵子不会回到这儿来了。

任何一个法官面临这样的情形该是感到屈辱的,可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不单只是因为她确信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的决定,还有松了一口气的解脱感。

每个人似乎都以为法官是一种很有权威而轻松的工作,不像检警人员必须出生入死的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任务,只要光鲜的坐在法庭上敲敲小槌子即可。

又有谁明白,身为一个法官,尤其是刑事庭的法官是一份多沉重的工作。如果说人的生死是神的旨意,那法官法槌下敲定人的生死、判定罪的有无,不啻以人之身行神之事。

神尚且以加罪於人而悲伤;以她一个凡人,却要来断定人的罪行有无,又教她怎麽不倍感压力呢?

身为一个法官,这样的压力却是必然的。也或许是因为如此,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将自己的心情封闭,不放任自己的喜乐而几乎忘了如何单纯的感受了。

她还找得回那种单纯而直接的心灵,来感受这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吗?

“这次的事真的是无妄之灾,我希望方法官很快就能再回来和我们大家共事。”圆脸的小兰是她的书记官,这会儿说着又红了眼眶。

“别哭了!就当我是去度假了。”宫律拍拍她的头。

“这是什麽世界,像方法官这麽有能力的法官却要被弹劾,我们的司法界除了随媒体起舞外,还会做什麽?”晚宫律三期进来的年轻男法官早就对宫律心折不已,乘机忿忿不平的替她叫屈、表达他的支持之意。

一些赶来替她送行的同事都纷纷点头。

一个嘴快的女执达员更是出声附和,“就是啊!我看这根本就是那个马署雄……”

“你说什麽?你知道没有证据随便乱说话,我是可以告你公然侮辱之罪的。”马署雄突然出现,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女执达员一眼,吓得女执达员连忙把话吞了回去。

一旁帮着宫律收东西的方角律虽然不爱管闲事,可面对马署雄的高张气焰也忍不住开金口了。

“她说了什麽吗?我们只不过在聊最近有只没事老爱踩着别人往上爬,看来又笨又慢却迷倒了一堆人的“麻薯熊”罢了,怎麽你为了她把这麽可爱的熊比成你,实在是侮辱了它,而你还要告她公然侮辱不成?”

她的话一说完,除了马署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外,在场所有的人都笑开了,就连甚少表露心绪的宫律也微扬了嘴角,看来这个“麻薯熊”的笑话可会传上好一阵子了。

马署雄原本要对敢向他出言不逊的人一点教训,可那到口的怒骂在看到有金不败之名的方角律,当场又把话全吞了回去,他不会自不量力,认为自己扳得倒方角律的那张利嘴,和她对上,就只有自讨没趣的份。

“算了!我没空和你这种被弹劾的法官闲聊,那只会辱没了我的身份。”马署雄恶意的讽刺,企图为自己挣回一点面子。

“你知道吗?人在做,天在看。”宫律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

就只是这麽一句,马署雄了解她早就看出他的所作所为,一阵惊慌伴着疑虑涌上了他的心头——那她为何不发一言,甚至自动无限期休假以待调查程序结束?

她难道不明白再不到一个月就要决定庭长的人选了吗?

她在这时候选择长期休假,不就明白的选择放弃庭长的位子?

这一次的庭长之争他可以笃定说是赢定了,那麽为何在她平静冷淡的目光下,他却觉得自己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骄傲让他说不出任何道歉示弱的话语,但胸中的挫败让他像只斗败的公鸡般垂下了双肩。身为一个执法者却看不破胜败,他到底还是输了,在立足点上就输了。

只是,要看破输赢实在太难了,有人终其一生还是看不破。而她,一个不满三十的女子为何能如此淡然?

是她天性如此?

抑或体认过风风雨雨,是以心如止水?

宫律徵皱着眉头的由二楼看着门外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等着采访的媒体记者,她开始後悔为何不听角律的提议,搭她的车子回家,然後再让人把她的车子送回家。

现在她要去停车场开车,势必得穿过那群如恶虎扑羊的记者的面前,虽然只是短短百来公尺的路程,此刻在她的眼中却彷佛有千里之遥。

虽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过任何不能抬头挺胸走出去的事,可是,面对批判和怀疑的眼神总是教人难以愉快。

叹了一口气,她婉拒了法警护送的提议,试着将心头那一丝不平和的心绪扫进心灵的最角落,就像是阖上音乐盒的盖子般,将心绪全关入心灵深处的牢笼,然後换上一脸木然的表情,走向记者群。

她才把门推开,镁光灯就像是箭簇般的拥来,而麦克风更像是开屏的孔雀在她的面前招摇的星大字形散开。

“方宫律法官,你对这一次被害人申诉你滥行羁押有何看法?”

“方宫律法官,你在夜间裁定羁押的理由为何?”

“被害人坚称是受到屈打成招,身为法官,你事先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吗?”

一个个的问题像是潮水般向她涌来,面对这样锐利而不留情的询问总是教人难堪的,可宫律却像是木头娃娃一般的回话——“一切静待司法调查结果。”

也许是宫律那平静沉稳的气息和绝美宁静的外表,让人生出一种只可远观的震慑,原本像恶狼般亟欲想要答案的记者全静了下来,竟没有人伸手阻止她的离去。

宫律微点头算是答谢记者们辛苦的守候,正转身欲走,一辆黑色的BMW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而驾驶座的门在同时也打开了。

“上来吧!你这招摩西分红海的效果是不错,但有效时间不长,再不上车,小心你身後的“海水”就要淹过来了。”龙原涛朝着她的身後点点头。

宫律回头看了一眼身後已开始蠢蠢欲动朝她逼近的记者群,两相衡量之下,她只略一迟疑便迅速上车,把朝她拥来的记者关在车门之外。

龙原涛满意的重踩油门,一下子就把那些大梦初醒的记者给抛得远远的。

宫律原以为在远离那些不死心的记者纠缠後,龙原涛就会在路边停车,没想到,他却不停的加速,而指针也由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一直往上放。

宫律微微皱起眉头,“你不觉得开太快了?”

“怕了?”龙原涛轻扬起嘴角。

“只是想你可能会帮台湾政府增加不少收入。”宫律轻扫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故意要挑起她的火气。

她的回答让龙原涛轻笑的嘴角刹那间冻结住,他用力猛踩煞车,车子一甩尾,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幸好这时候这里没什麽车,不然以这种方式停车,不被後车追撞才有鬼。“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把你和午夜女神联想在一块儿,昨天夜里的火焰呢?该死!你把它藏到哪儿了?”

他是很佩服她的冷静和自制,很少有女人在面对方才的场面能泰然自若,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印象深刻,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喜欢她面对他时也能如此的平静,彷佛她昨夜不曾在他怀中度过,彷佛和她共度一夜的他对她来说并无特别之处。

她的淡漠没由来的引起他阵阵的心烦。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宫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龙原涛忽地攫住她,强硬而急迫的唇跟着印上她的。他不让她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受够她的冷漠,他要找出那个昨夜在他怀中热情燃烧的女人,而不是面前这个冷若木偶的娃娃。他轻咬着她的唇,几次强要她为他轻启红唇,但她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几次的失败加深了他胸中的挫折,而且,他愈是急切而放肆的噬咬她的唇瓣,她的僵冷就愈明显。

“该死的你!你是我的,我命令你把你的热情交给我!”他恨恨的摇着宫律僵硬的身子,似乎想由她的身子中摇出些许的温度。

她的反应只是加深了龙原涛心中的挫败感,而他一向是个不爱认输的男人。

“我是我自己的。”宫律冷冷的迎向他的双眸。“你是我的!”他重申。“从昨夜起,你就是我的”,我会不择手段让你成为我的。”他向是宣誓也像是挑衅的说。

“不择手段?”宫律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讽笑。

“你不相信?如果我把你是午夜女神的事散播出去,这对一个法官的名声来说是很大的伤害吧!毕竟,一个堂堂方家的大小姐,做出这种事可是有辱门风的,不是吗?”龙原涛恶意的嘲弄。

“就这样?你的威胁也太贫乏了,试试毁容、拍裸照、杀人放火、找人强暴之类的听起来还吓人一点。

请问,哪一条法律规定法官不能半夜到酒吧吹萨克斯风的;至於有辱门风,你又明白方家的门是吹哪一种风呢?”这话儿本就刺人,由面无表情的宫律说出口,更倍觉凌厉,说得令龙原涛不觉有些讪然。“也许我真的会听从你的建议试试毁容、拍裸照、杀人放火、找人强暴之类的,如果这法子真可以得到你的话。”

“你以为这些法子可以行得通吗?”对他令人心惊的话,她的回应仍是淡然。

龙原涛先是轻愕了片刻,旋即摇摇头轻笑出声,因为他明白,她不是一个会屈服於这种威胁的女人。

如果她是这样的女人,反倒会让他好办事些,可若她真是一个这麽容易屈服的女人,他不认为自己还会对她有这麽大的兴趣。

“那这个如何?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昨夜後来欢爱的那几次,一点保护措施也没有,也许此刻你的腹中已有了一个小生命,你要怎麽办?”

无计可施的他一张口,这些话就一古脑的脱口而出。起先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可等他细思後,他发现他一点也不排斥他的孩子在她的腹中成长的想法。

“孩子?”宫律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她眼中闪过的心绪,“我不是初尝禁果的十来岁孩子,就算昨夜的一夜情有了孩子又如何?我不愁养不起孩子。如果负担不起一夜情的风险,那一夜情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想我还算是个会对自己负责的人。”

她仍是清冷得如此完美,彷佛任何言语也不能影响她一分一毫,但那轻轻抚上小腹的手却泄漏出她心情的震动,只是龙原涛的挫折感让他错过了她这情感上出现的小小漏洞。

“人都会有个价码,出个价,横竖我是要定你了。”

龙原涛霸气的说。

“是吗?就怕我出得起价,而你却给不起。”她轻蔑的回道。

“你不说又怎麽知道我给不给得起?”他向她逼进了一步。

宫律向後退了一步,仍然和他保持相当的距离,“我知道龙原先生坐拥龙原企业,更是龙原一族的族长,但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她定定的看着他。“我的命?”龙原涛皱起眉头,“只要给你我的命,你就愿意成为我的?”他的语意中竞有几分认真。

“我只是说如果,”宫律打断他的思绪,笑说,“我要你的命做什麽?你要死要活与我何干,要了你的命也只是染了一身尘埃,我又何苦来哉?”

“真的没有办法让你跟我回日本?”她无情的话让他眯起眼睛,他几乎要恨起她如此完美的自制能力。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是用绑的,我也要把你绑回日本!”他出声恐吓。

龙原涛并不想这样强迫她,但如果这是让她跟他走的惟一方法,他也只好出此下策。

“脚长在我身上,你能绑得了我一时,你能绑我一辈子吗?”

龙原涛狂怒的眸子对上宫律清明的眼睛,他看出她的话不只是威胁,她是个说得出就做得到的女人,就算他真的强绑了她,她一有机会还是会飞离他的掌控。

他早该知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如果他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台湾,相信他一定能找出突破她心防的方法,可恨的是,他一点时间也没有,他必须马上回日本才行。

“看来你是不可能跟我到日本了。”他转身背对她,他的手紧握成拳直到手指泛白。他不想承认失败,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好对手。

“那倒也不一定。”她的话让龙原涛马上转身望向她,他的眼中净是对失而复得的话语感到不可思议,对她的突然改变态度感到不可思议。

“那你是答应跟我一起回日本了?为什麽你会突然改变态度?”

龙原涛有些不明白,他可以看得到她身上的抗拒是如此的明显,那是什麽样的因素让她改变了主意呢?

“我并没有改变态度,我只是答应去日本,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去日本。”

“这有什麽不同吗?”他不明白。对龙原涛来说,只要她愿意去日本,结果对他而言就只有一个——他会得到她!

“非常不同,因为我去日本是因为“我自己”想去,而不是因为你,我才是我自己的主宰,你明白吗?”龙原涛和宫律两人静静的对立着,四周的空气沉静得就像是高手过招前的宁静,但却又充满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看来这一场自主权之战,还有得打呢!第三章

“我要去京都。”

宫律轻声的在方家的客厅投下一枚炸弹,面对客厅突来的沉默,她只是谈然的看着沿着窗棂而下的雨丝,在玻璃上一再的聚合分离,聚合再分离。

秋日不经意的飘雨,不冷,却有些萧瑟。

方羽律微皱着眉头,看了她身旁突然一下子坐直身子的方商律,而方角律则以耸肩回应方徵律的面无表情。

“大姐……”方羽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麽,只能求救似的回头,一脸急切的看着将报纸搁下的方礼运。

京都,这是一个方家人口中的禁忌和伤痛。

十年了,他们怎麽也忘不了十年前宫律一如折翼的海鸥,带着满身看得到和看不到的伤口,奄奄一息的由京都回到他们的身边。

宫律从不提在京都的那半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随着她身上的伤口渐渐的淡去,她似乎又变回原来那个冷静而受到方家几个妹妹所依赖的大姐。

但是,从没有一个人认为事情已经过去,因为她眼中偶尔闪过的落寞和化身午夜女神以音乐抒情的举动,都让他们知道,她身上的伤纵然不复见,但她心中的伤仍在疼着,在每个梦回的夜晚发疼。

“你要放假出国,这世界上多得是地方让你选择,你不一定要去京……那儿吧!”方商律急得连连抓头,她就怕宫律那总是难教人猜出喜怒的表情,也怕自己这一出口反而更触到宫律心上的伤口。

“我没事的,有些事如果不去解决就会永远存在,当了法官这麽多年,我一向没有什麽自己的时间,就趁这个机会解决一下也好。”相对於方家客厅中凝窒的气氛,宫律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百份之百成功率的手术,掀开旧伤口是有风险的。”

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方徵律难得发表她的看法,这话是冷的,可宫律也明白这一向冷情的妹子话中的担心。

“法律以不溯及既往为原则,又没钱赚,过去的就算了。”方角律不也赞同宫律去京都,毕竟她怎麽也忘不了十年前,她门一开,宫律便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破娃娃般,几乎就瘫在她的面前,她敢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脑中一片空白,当时她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那样的印象至今她仍忘不了。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天真的女孩了,对我来说,这一趟只是去舍弃一些失落的过往,顺便旧地重游罢了。”宫律平静而坚定的扫了众人一眼。

“可是……”

“好了,别说了!宫律都这麽大了,她是个有行为能力的人,要到什麽样的地方去是她的自由。”一直未出声的方礼运终於说话了。

他的话让除了宫律之外的方家姐妹全皱起眉头,她们怎麽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站在宫律那一边。

“爸!”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道。

“亏你们各个都还是学法律的,人身自由在什麽情况下才可以限制,你们不明白吗?宫律有绝对的自由决定她要做什麽,身为她的父亲,我相信她的选择,我希望身为她妹妹的你们,也要相信她的决定,明白吗?”方礼运说话慢条斯理,但权威十足。

“爸……谢谢!”宫律那难得有表情的脸也涌上一丝感动。

“谢什麽?”也许是法官的通病,方礼运也不是一个会表露情感的人,被宫律这声“谢谢”的话语,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反应,“你只要记得不论如何这儿都是你的家,玩倦了记得回家就好。”

而对家中两位难得有过多情感反应的法官一下子真情相对的画面,其他人是既感动又尴尬,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好了。

只有那一向不吝於表现感情的方羽律一把拥住他们两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们,好爱好爱这个家的每个人。”

“大法官都做解释了,我们还有什麽话可说?”方角律耸耸肩,眼睛有些异常的明亮。

“看来事已成定局,那也只有祝你玩得愉快了。”

方商律双手一摊,她拿这种场面最没辙,“看你什麽时候要出发,说一声,我开车送你到机场。”

既然阻止不了也留不下她,那就送她一程。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

“为什麽不行?”方商律不明白的看着突然将炮口一致转向她的家人。

宫律难得的轻笑出声,她当然明白家人反对的理由。换作是她,她也不想把任何一个亲爱的家上送上方商律的车。

方商律开车只是一句话可以形容——怎一个“猛”

字了得。

“我想他们所有人只是知道我的目的是京都,不希望我搭你的车之後京都没到,倒先上了天堂!”

雨,仍然没有稍停的意思。

宫律将行李箱由衣柜的最上层拿下来,打开外面套着的塑胶套,露出一个麂色的大型箱子。

她有足足十年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了吧?自从十年前由京都回来後,她就把这只箱子连同她的记忆,全都封进衣橱的一角,不看也不想,全数遗忘。

伸手轻轻一按,行李箱的扣环随即弹开,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彷佛这一打开,那箱中会有什麽凶猛的野兽从里头跳出来直扑向她。

但……空空如也!

除了几张樟脑昇华後所剩下的包装纸,整个行李箱什麽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件事物足以证明十年前曾发生过的事……连她自己都选择遗忘,还会有谁记得十年前那短短半年的日子呢?

她拿起抹布轻轻擦拭着箱子的内外,连那一层层的隔间也小心清理,既然往事只剩下十年来的尘埃,就棕得乾净些吧!

一片枫叶憾然由箱子的底层滑落,是那样的无声无息,却彷佛落入了她的心底,一圈圈的涟漪在她心底漾出、回荡再回荡,真到她的心湖再怎麽样也平静不了。

她伸手拈起箱中早已乾枯而有些裂纹的枫叶,轻轻的压向胸口,她几乎可以听到胸口那细微的碎裂声,窸窸窣窣的碎了一地。

只是那碎的是十年前京都的枫叶?还是十年来她高筑的心墙?

等枫叶完全转红了,我们再来舞枫踏红,漫天的枫红是天地对我们相遇的见证。

那总要午夜梦回、那总要解下心防才会一不小心溜出心底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每一次总是那般的令她神往,在回神时却是心碎一地。

她紧紧交握住自己的双手,左手的无名指渐渐浮上一圈波浪状的深红,彷佛戒指一般的绕在她的指根处。

这是我为你烙上的印记,在你每一个喜怒哀乐时出现,我的爱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一辈子?一辈子的定义是什麽?难道短短的半年就耗去了她一辈子的爱恨情仇,所以他走了,她的爱也逝去了?

雨打在窗根的声音更大了,悲悲切切的掩去她不能出口的过往,也差一点让她忽略了床头电话的铃声。

她伸手接起电话,话筒中传来的声音令她心中猛然一跳,手中的话筒差一点落地。

是他!那个霸道且不愿放弃的男人,他的执着似乎已近乎偏执。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个什麽都不懂的纯情男子,会为了一夜纯情绪上的欢爱就许下一世的真心,那他到底图她什麽呢?

一种追逐的快感?还是不到手不罢休的征服欲望?

“喂?宫律?”

龙原涛疑惑的声音惊醒她远去的思绪。

“我是,你不是回日本了吗?”宫律轻声回答。她不想问他是怎麽知道她房间的电话,对他来说,如果他算的想要,知道她的电话比打个呵欠还容易。

“你不是说你随後就会到,三天了,你不会是怕了吧?”他的音调隐隐含着怒气。

“怕什麽呢?”

她不见起伏的声音像吹箭一般没入他的心中,虽是隔着话筒,他几乎可以看到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淡漠表情,这想法点燃了他的怒焰。

他不是一个容易表现怒气的男人,这可以从他何以被人称呼为“暗皇”得知,他就像是黑夜里出没的猎人,将所有的怒气和杀意全隐在那如子夜般神秘的贵族外表下。

但是宫律似乎就是有本事激起他的愤怒,他暗暗的吸了几口

气,才让他有些失控的自制又拉了回来。

她不是一个会屈服在愤怒下的女人,而他也不想用愤怒去伤害她。

“你不会背信吧?如果我记得没有错,背信在你们的法律上是可以成立罪刑的。”

“背信?”宫律摇摇头,发觉他根本看不到自己才又出声。

“背信是要致生损害才会成立,我就算不去日本,也构不上任何损害的问题,又何来背信之说呢?”

“是吗?或许这损害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损害?”宫律不自觉的反问。

“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他的声音低柔瘠酸,彷佛轻浪般的袭来。

随後是一阵默然。

面对这样直接的表白,她该说些什麽?他的话像是黑夜中突然射至的冷箭,杀得她措手不及,只能吐出一句,“你这样不公平。”

“战争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任何阻挡我得到你的人就是我的敌人,包括你在内。”他是明明白白的宣战了。

“战争吗?”宫律的喉头逸出一丝不及压下的笑声。

不该的!可是他的话就这麽轻易的触动了她的心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停了,留下玻璃上道道的水痕,她伸手沿着那水痕轻画着,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这一两天就会去日本。”

就在龙原涛几乎确定她会拒绝後,她的回答让他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在最初的一阵沉默过去後,他的声音出现一丝隐不住的急迫,“给我飞机的班次时间,我去接你。”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我去接你!”他不容反驳的重申。

“你的战争一向这麽好打吗?你想赢,不表示我就一定得弃甲投降是吧?”说完,她轻轻的挂上了电话。

龙原涛微楞的听着话筒中断线的嘟嘟声,她竟然挂了他的电话!她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为了想和他说一句qi書網-奇书话求也求不到,而她竟然这麽轻易的就挂他的电话!

他将电话放回原位,然後连身下的皮椅一同转身面向落地窗,由五十二层的高度向下看,一切都是那麽的渺小,就连人车都彷佛是点点行走的蝼蚁。

这样的高度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却也远离了人群的温暖。人之所以会成为群居的动物,或许只是为了彼此身上那一点点的温暖吧!

这样的高度是权利地位的象徵,因为这样的高度足以睥睨脚下的一切,但这样的高度却也是一种寂寞。

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位於这样的高度只会让人仰望而非接近。

所以在他的四周,很少有人敢正面违抗他的命令,更别说是这样当面挂他的电话了。

不过,这就是她,看似风平浪静,却每每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袭上他的心头。

他是如此确定在平静外表下的她会是一个如火般热情的女子,而他是如此的想要她。

就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如此想要得到一个女人,那种想要一个人的急迫,就像是一把火焰在体内狂烧一般。

这该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想要一个人,可这想要她的念头却如此轻易的生成,彷佛他的身体早就存在着这样的想法,而直到遇上她後才爆发出来。

“之彦,马上打电话给各个航空公司,我要知道她来日本的班次时间。”

他双手交握顶住下颔,将眼光由外面轻荡的云朵移向他身旁的左藤。

“她要来日本?”左藤的眉头轻轻蹙起。

“你有意见?”

左藤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中的忧虑说出口。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我不觉得这个时候她的出现是一件好事,她可能成为你的致命点。而且,我发现方小姐并不如表面上的单纯,她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我甚至不能确定她是敌是友。”

“谜团?”龙原涛轻喃。这个比喻打得好,她整个人就像是个谜,飘飘忽忽,总教人难以看得真切。

以她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竟然彷佛早已看过人世间的大风大浪,而冷静自制至此,就算她是身为一个必须有超然态度的法官,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

“由出入境的纪录上她曾来过京都待了半年,可是,我怎麽也找不出她曾在京都留下的蛛丝马迹,没有下榻的地址、没有任何人有她的记亿,彷佛这半年她就消失在空气中一般,你不觉得奇怪吗?”左藤愈查愈觉得不对劲,很少有人在龙原家的情报网中能“消失”得如此彻底,教他不起疑心也难。

“你想太多了。”龙原涛轻皱起眉头。

困扰他的不是她将可能带来的危险,反而是造成她身上谜团的原因,那个让她冷然的眸子总是隐隐纠结着化不去哀伤的原因。

“我不能不想,你难道忘了感情对龙原家的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你难道忘记“红叶﹒雪樱”的教训了吗?”

左藤的话就像是炸弹一般在他们两人之间炸开,一阵静默瞬间笼罩整个办公室。

左藤知道自己碰触的是龙原涛的禁地,可为了守护龙原家,他也只能狠心一咬牙,把心中的忧虑全说出口。

“如果不是为了感情,老爷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抑郁而终,更不会把龙原之钥和“红叶﹒雪樱”放在一起;要不是为了感情,武二爷也不会离开本家,到台湾那个地方当一间破酒吧的店长,对龙原家的人来说,感情根本就是一种诅咒。”

“别说了!”龙原涛冷声说。

谈起那段属於他父亲龙原静言和他母亲松田流华之间的爱恨情仇,那对他来说,不管时间空间如何的变动,永远是个挥不去的伤痛。

当年龙原静言邂逅了一个叫樱子的女人,只一眼,就许了她一生一世的情爱。

可是当时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早就婚嫁,那名叫樱子的女人在不愿成为第三者的情况下嫁给了龙原静言的世交,也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长竹宫隆士。

龙原涛那时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童,他不明白为什麽一夕之间他的家中不再有笑声,原本总是温柔恬笑的母亲总是哭泣着,而他那俊逸的父亲总是看着远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有一天,他听见一直冷战的双亲不知为了何事大吵一架,之後又过了不久,他父亲就永远的离开他了。

後来他才明白,为什麽他父亲的视线总是落在那一幅名为“红叶﹒雪樱”的画上,因为,那上面的女人是他放弃了一切执意去爱的女人呵!

“你不要忘了夫人的话,龙原家最大的致命伤是他们太多情也太深情,一旦真心爱上一个人,就是至死方休。”左藤很害怕龙原涛会重蹈覆辙,他不能看着好不容易又强大起来的龙原家再度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在松田吕介虎视耽耽的此刻,实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

“你太多心了,我只是要她,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并不同。”龙原涛怒视着仍想尽办法说服他的左藤。“没事的话,你可以去办我刚刚交代的事了。”

“是!”望着他坚决的表情,左藤不觉的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再说什麽都是多余的。

只是,教他怎麽能不担心呢?

男人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是不同的两件事,但是,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往往也只有一线之隔而已啊!

“该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如果让龙原涛找到龙原之钥,那我的计划就会毁於一旦,你是我的儿子,如果我能顺利取下龙原企业,将来这一切都会是你的,你怎麽……”

松田昌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来的闪光灯打断,他没好气的一把拍开松田浪手中的相机,不过,机灵如松田浪,早向後跳得老远,脸上净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头子,说说就好,何必动手动脚的呢?”

松田浪轻佻的语气反而加重了松田昌介的怒气,只见他原就细小的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

如果要选拔最不像的父子档,非松田昌介和松田浪这一对父子莫属。松田吕介长得小鼻子、小眼睛,五短身材又其貌不扬,实在很难让人想象他会生得出像松田浪这般俊秀的儿子。

松田浪有着深刻的五官和日本少见的修长身材,那双桃花眼随时随地会放电,若真要说,他和他的堂兄龙原涛还长得比较相像。

对在四大家族族长中总是敬陪末座的松田昌介来说,松田浪的存在不啻是他扳回一城的最後一丝希望。

每次他看着松田浪,他就知道松田浪有能力做到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一直希望以松田浪的出色资质,一定有能力让松田家超越龙原家,一跃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偏偏松田浪什麽都好,就是一点野心也没有,他人生最大的目标似乎就是拍照,对他来说,只有照相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对他而言都是麻烦。

“你还敢说?除了拍照外你还会做什麽?照这些东西会有什麽出息,还不如想想法子把龙原涛拉下位子,并吞掉龙原企业,到时我们松田家就可以成为四大家族之首。”松田昌介没好气的说。

松田浪拿起相机对着皱眉瞪眼的松田昌介又是“喀嚓”一声的拍了张照片。

“Nice,这张照片真是自然,标题可以叫做“怒发冲冠的猫熊”,老头子,你说贴不贴切?”

“死小子,你就不能正经一点?”松田昌介气得头上都快冒烟了,可对一脸皮样的松田浪却仍是无计可施。

“老头子,堂哥做得好好的,你拉他下来做什麽?这龙原一族族长的位子可不是人人做得起的。”松田浪状似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你这小子就非得活活把我气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要不是在松田昌介面前惹他如此生气的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希望,以他的脾气,怕不早找人将他给“解决”掉了。

“老头子,我哪舍得你死啊!”松田浪难得的甜嘴缓和了松田昌介脸上的怒气,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就不怎麽中听了。“别生这麽大的气,为了我的自由和快乐,你可得好好保重自己,我可不想象堂兄一样年纪轻轻就被绑死在那个位子上。”

“说来说去你根本一点野心也没有,我怎麽会生出像你这样一个不长进的儿子?”松田昌介几乎是用吼的。

这死小子,早知道他会这麽忤逆自己,当初真该一生下来就捏死他,省得心烦。

“老头子,不是我在说,堂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就凭他这样的年纪能掌控这麽大的家族和企业,要想拉下他并不容易,你别太低估他了。”松田浪宝贝似的擦着手中的相机,脸上的笑仍是轻佻得气人。

他是不爱碰这些名利上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可是,这并不表示他什麽都不懂,如果他父亲真的想扳倒龙原涛,至少别太低估他。

因为,龙原涛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什麽大不了的。”

松田昌介冷哼一声,不满自己儿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更何况如果消息属实的话,他的弱点很快就会出现,这一次他不会再这麽好运了。”松田昌介得意的仰天长笑。

“弱点?”这倒引起松田浪的好奇。“像他那样的男人有什麽弱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龙原涛不愧是龙原静言的儿子,这老子因为一个女人而死,这小子也逃不过这一关。”

“美人?你是说森下大小姐?”松田浪摇摇头。“她不会是堂哥的弱点,堂哥对她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

“不是她。”

“不是?”这就有点出乎松田浪的意外了,除了那总是借着世交之名,死缠着龙原涛的森下莉奈外,他就没听过那几乎不近女色的龙原涛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存在。

“就是不是才好,要是龙原涛真的和森下家联姻,那我想要并吞龙原家的计划可就难上加难。现在出现了另一个女人,或许我还可以趁这个机会联合森下,一起来瓦解龙原涛的势力,这真是天助我也。”松田吕介愈想愈得意。

“另一个女人?这不会是谣传吧?”

“就我所得的情报,龙原涛准备招待她住在秋叶阁。”

“秋叶阁?!堂哥对女人一向没啥兴趣,怎麽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个女人另眼相待?”这下松田浪更是好奇了,是什麽样的女人可以在这麽短的时间突破龙原涛的心防?

秋叶阁是龙原本家众多房间中,距龙原涛所住的揽云居最近的一间厢房。

以龙原涛对自己隐私保护的态度,他一向不爱让闲杂人涉足龙原本家,更别说让一个女人住得离他这麽近了。

“我也是有点怀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那小子放出来的烟雾弹?”松田昌介边说边看着松田浪。

他的眼光看得让松田浪有一种大难临头的直觉。

“老头子,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眼光。”

“我要你去探一下虚实,看看那个女人真是龙原涛的女人,还是,只是用来晃点我的幌子?”松田昌介扬起嘴角。

“我?!”

“你要是敢说一声不,你这辈子就别再想叫我一声爸!”松田昌介口出威胁。

松田浪像无赖似的翻了翻白眼。拜托!叫不叫爸爸有什麽了不起的,反正他一向都叫他“老头子”,若真要他喊他一声爸爸,那他还怕自己会吐到胃痛哪!

不过说真的,他也对这个可以让龙原涛行事有这麽大改变的女人很好奇,那探一探又何妨?

能玩就玩,人生不就是如此吗?第四章

在地上看起来轻柔洁白的云,身处其中时,却只感到一片迷失的朦胧。

宫律无意识听着飞机降落前的预告,思绪恍恍惚惚的飘向十年前,那时的她坐的是经济舱,可心中充满了探索世界的兴奋和期待;而今她坐的虽然是头等舱,可那样的心情却早巳不再,有的只是一股酸涩和心痛到极点後剩下的空虚。

过往时分,今时今日;一种旅程,两样心情。

身下传来的震动唤回她的思绪,她不自觉的轻吸一口气,自嘲的发觉自己的双手竟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本来以为这十年已足够把她的心训练得够坚硬了,没想到一踏上这片土地,她才惊觉她错了。

即使过了十年,即使是过往记忆,这儿曾发生过的事物却一样能伤害她。

“小姐,你还好吗?”

宫律看着自己微抖的双手,又看向一脸关心的空服员,她暗暗平息心中的慌乱,回给空服员一个没事的微笑。

“没事,或许只是对瞬间的压力时差有些不习惯罢了。”

她提起随身带的小包包,跟着所剩不多的旅客下了飞机。

她抬头打量一眼设计得十分明亮而有型的关西机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上了心头。

她一直觉得日本是一个很极端的国家,那麽多的传统、那麽多的现代,可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冲突感,彷佛这才是它最原始的样子。

才出境,领了行李,她朝着贩售Harruka快车车票的窗口走去,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挡在她的面前。

“有事吗?”宫律用流利的日语询问。

“是龙原先生派我们来接方小姐去本家,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左藤面无表情的说。

他是派人调查过宫律这个女人,也看过她的照片,可是近距离直接的面对面,他才明白为什麽龙原涛会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这女人美得令人心惊,她的美不能一眼就让人看透,而是一如黑夜般宁静的存在,神秘得教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终而无法自拔。

这样的女人,要男人不爱上她,很难;这样的女人,男人要掌控她,也很难。“不用了,我想自己在京都走走看看,替我谢谢龙原先生的好意。”宫律摇摇头。她早就料到不管她说不说她搭哪一天的飞机,他也一定有办法知道她来日本的时间。

龙原涛是个控制性很强的男人,这或许是他位高权重养成的习惯,可是,他必须学习尊重别人的意思。

“请方小姐别为难我们。”左藤皱起眉头。以龙原涛的身份地位,哪一个女人对他的话不是言听计从?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

一个权利地位无法打动的女人是可敬的,但也是一种麻烦。

“那你们这样岂不是也在为难我吗?”宫律的声音虽轻,但话中明显透露着不可侵犯的意味。

宫律身为一个法官,一举手、一投足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她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就让左藤有些狼狈的说不出话。

“对不起!”在他还没来得及想出该做何反应时,一句道歉就这麽滑出他的口。

以他在龙原企业中的地位,能听得到他口中道歉的人寥寥可数,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压过了他的气势……宫律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也明白受人之托的无奈,她不是看不出眼前这地位看来颇高的男人的敌意,想是要他来接她也十分的无奈吧!“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不想为难你,可你也别为难我,如何?”

“方小姐的意思是?”左藤知道自己已先在气势上输了人,决定权自是落在对方的身上。

“我的行李你带回去交差,等我事情办好,自然会去找我的行李。”宫律将身後的行李交给他。

“这……“左藤看了看手中的行李,脸上的表情有点沉重。

“别担心,帮我转一句话给他,他听了自然不会怪你。”

“什麽话?”

“我是属於我自己的。”

宫律轻轻一笑,一旋身,像只彩蝶般朗然而去。

在京都车站下了车,陌生的车站大厅令她一时错愕,旋即她才想起,这该是当年还在施工,而在一九九七年才启用的新车站大楼。

这是一个很後现代的建筑,灰白色系的外墙、浓浓的金属味道,加上有棱有角的镜面玻璃建材,乾净而利落,让人不得不佩服京都人特有的审美观。

一抬头,京都的旧地标——京都塔,它的身影正好映在京都车站的玻璃墙面上,那新与旧之间的相互呼应让人不胜欷吁时空的流转。

出了车站,公车、汽车、招呼往来客人的计程车络绎不绝的来去,宫律摇头回绝了计程车司机的招呼,迳自沿着银杏夹道的乌通丸缓缓而行。

—路上经过了几家卖线香的店,那沉香、白檀、丁字、桂皮、茴香等种种材料的香味吸引住她的注意,那种薰人欲醉,却又如此平和的香味仍一如她的记忆。

店里有一个角落是在卖香囊的,小小的香囊用细红线缀住,精巧得令人爱不释手,而其中散发的淡淡香味,似乎把深山的宁静带在人的身边。宫律挑了几个买下後,又踏上了京都的街道。

京都的街道乾净而安静,她只是静静的漫步,彷佛时光又回到从前。只是走着走着,她来到东本愿寺。

东本愿寺是净土真宗寺庙,一如京都许多的古寺,它有着雄伟的建筑、幽静的庭园、高耸参天的大树,和秋风枫叶舞的尊贵气派。

大殿内传来师父的诵经声,一阵阵的经文仿若古老而绵长的乐章,从几百年前至今仍重复着相同的虔敬氛围。

宫律轻靠在御影堂外的栏杆上,抬头看着头上已然转红片片飞落的枫叶,像是漫天峡蝶轻翩点点旋落而下。

你将手掌摊平,如果有一片完整的枫叶会停在你掌中,你就能拥有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记忆中的声音不期然的跳出,彷佛林中古刹的钟声,在她的耳边不停的回荡。不自觉的,她伸出手摊放,但如雨般的落叶总在她指尖缝里朗然而去。

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吗?她讽刺的笑着。

照相机的闪光蓦地惊醒她!她皱起眉头望向那您意扰她清静的始作俑者,这一看,她的脸在刹那间失了色,那过往的酸、甜、苦、涩……一下子全都奔回她的心中。

“浪?!”她惊喘出声。

不可能!浪云早就不在了,他十年前就不在了,怎麽可能一如以往的站在她的面前?

等一下!她要自己先定下神来。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个长得有些像浪云的人罢了,而她会有这样的错觉,或许只是她在久违了十年的京都,一下子受到太多的回忆冲击,而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紊乱的思绪就这麽平静下来。

她再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她发现他大约只有二十出头,和当年的浪云差不多的年纪——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浪云!

又是一阵闪光,宫律连忙举起手挡住。

“你不知道这样做是很失礼的事吗?”

松田浪只是被这枫下美人的景色给吸引住了,不自觉的拿起照相机就拍,而等他看清眼前的女人时,那按着快门的手更舍不得放了。

美丽的女人他看得太多,通常美丽的女人对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美则美矣,却少了那麽一点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但眼前的女人就有那种迷离的神秘感,这让她的美更显得绝色。

“你既然认得我,那我们也就不算是陌生人了。”

他笑得率性。

松田浪在日本的摄影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虽然他不认得眼前的女人,但对她认得自己倒也不觉得奇怪。

“我认得你?”宫律有些疑惑,除了他身上那隐约和浪云相似的影子,她不认为自己会认得眼前的男人。

“你不认得我?那你口中的浪……”松田浪轻皱起眉头,他想起了她在乍看到他时那迷惑震惊的神色,想是她把他错认为另一个和他一样,名字里有个“浪”

字的人了。

“我叫松田浪,我长得像他?”

“什麽?”宫律被他这麽直接的询问吓了一跳,眼前的男人不仅外貌和浪云相似,就连性子也有几分相同,说起话来直率得近乎唐突,但就是教人无法讨厌他。

“那个叫浪或者是浪什麽的男人。”他一点也不隐藏他语气中的刺探意味。

“也许吧!至少我错认了,不是吗?”她转身就走。

宫律不想和他牵扯太多,她不是看不出他充满兴趣的眼光,但她并无心於此,在她的生命中,一个浪云就已经足够了。

“别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松田浪一把抓住她的手。

宫律立刻拨开他的手,用一种极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还有事吗?”

松田浪一向是个恣意妄为的男子,一如许多新世代的年轻人,想到什麽就放手去做,很少顾虑他人的想法,但眼前女人的一个眼神,却教他自觉冒失,脸上也微微的红赧。

“至少把你的姓名和联络方式给我,我好把照片洗出来以後寄一组给你。”松田浪不死心的说。

宫律看见他脸上的执着,她微咬了咬下唇,好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请我吃冰,我就告诉你。”她指着远处的冰淇淋摊子。

“你说真的?”松田浪像是抽到大奖般笑开了脸。

“嗯!”宫律轻点了头。

松田浪发出一声欢呼,整个人像箭一般的冲射出去,一会儿就跑得老远。

宫律看他走得够远了,便起身准备离开,只是她不免想到他等一下回来看到这儿空空如也,不知道会有什麽样的表情?

她耸耸肩,反正她也没有吃他请的冰,双方契约不成立,她自然也没有告知他的义务,不是吗?

只是话说回来,她这样做真的有点恶劣就是了。

原来人的心是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她才刚踏上日本的土地,就变得会欺负人了。

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刚刚买的小香囊,小心的系在栏杆上,就当是她对自己不太厚道的做法的一点歉意好了,然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风一吹,一片枫叶不经意的缠上红线,伴着香囊不停的旋转着。

“就只有行李?”龙原涛轻声问着左藤。

他的声音太过轻柔,轻柔得听不出他话中的喜怒,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左藤,静静的等他给他一个更好的回答。

左藤低下头,“方小姐要我转告一句话。”

“她说了什麽?”

龙原涛的急切让左藤更明白宫律的影响力,他只是不明白,龙原涛要到什麽时候才会看清他对她绝不仅仅只是一种占有。

““我是我自己的”,这是她要我转告的话。”

龙原涛轻轻震了一下,在一阵静默後,他竟然轻笑出声,而後还愈笑愈狂,大有欲罢不能的样子。

“你下去吧!”龙原涛作个手势,要所有的人离开。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宫律给他的回答——她是她自己的——所以,她有绝对自主的权力来决定自己的来去。

也许是笑累了,那笑中的挫败感让他心头一阵烦乱。他不该为了这种小事而乱了心绪,她把行李留下来,至少表示她一定会来到这儿,他只要有点耐心就一定会等到她。

偏偏他似乎一遇上她就失去了他那引以为做的冷静,一个聪明的猎人会在一旁静静的守着目标,然後来个出其不意,再一举成擒。

这以往一直是他擅长运用的一点,所以,他会有“暗皇”的称号,因为他深沉得一如黑夜般令人难测。

可一对上宫律这个女人,什麽自制和冷静全被他抛到脑後;一对上她,他连在血管中窜流的血液全都化成她的名字,热切的呼唤他需要她。

如果说他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烦乱是为何而来,那就是在欺骗自己,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心中那不平常的烦乱就是为了她的难以掌握而起。

虽然,他对她宣战时是如此的信心满满,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握有的胜算竟是如此空泛。那一夜他曾感到的热情似乎像是一场黑夜的恶作剧,当白天来临时,就如夜雾般无声息的化去,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她的冷淡令他心慌,他似乎怎麽也突破不了那围绕在她沉睡城堡四周的层层荆棘,更别说接近她、得到她了。

他不该怪左藤没有带回她,他早该知道,一个像她这样可以在面对一群记者时以气势压过众人的女子,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任人驾驭的女人,除非是她自己想要,不然很少有人可以命令她做什麽。

要不是为了见到那“红叶﹒雪樱”图上那个女人的脸孔,他也不会在今天必须飞往栖龙岛,而不能亲自到机场接她。

可令人泄气的是,那找到的三片拼图虽然证明是“红叶﹒雪樱”没错,但是令他气结的是,现在独缺的最後一片拼图,竟然无巧不巧的正是那个女人的脸部。

他原本对龙原之钥的兴趣就不大,他只打算看那图上的女人一眼,填上他脑海中那找不到出口的记忆,然後从此就不再去管它,那什麽龙原之钥、什麽龙原家的宝藏,就让它永远的埋在栖龙岛上。

可现下他如果想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孔,就势必非找到最後的一片“红叶﹒雪樱”不可。他知道自己想见图上的那个女人已到了偏执的地步,但他就是有一种非见她不可的感觉。

早知道这一趟栖龙岛会毫无所获,他还不如去机场亲自截下她,因为除了“红叶﹒雪樱”上的那个女人外,现在他最想见的人就是她。

要是她知道她对他的心情竟有这般的影响力,不知道她会有什麽样的感觉?他倒转着桌上的沙漏,看着雪白的沙在瓶中如丝线般的下落,而时间就这麽点点滴滴的流逝。

他知道他可以派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她的行踪,并且不顾她意愿的将她带回他的身边,只是这样做……可笑呵!他乃是堂堂龙原家的族长,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的喜怒而犹疑着。

宫律只靠着问人便不费工夫的来到龙原本家的大门外。

龙原家真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光由这一望而不见边际的围墙,就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个家族磅礡的气势。

在她还没伸手碰到大门前,那两扇黑檀似的厚重大门就自动的分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偌大舟游式的池泉庭园,宣誓了龙原家悠久的历史。因为只有平安时代初期,宫庭和贵族才有大片的土地可供造园,是以庭园才有可供小舟游园的舟游式设计。

只一眼,她就明白龙原涛的强势是由何而来,身在这样的世界中,如果不够坚强,早被淹没了。

原本她以为这麽大的一个地方,就算要等人通报也需要一段时间,於是她信步在前园走走看看,品味着这难得的美景。

突然,身後一个力道出现,宫律直觉的想闪开,却结结实实的撞入一个厚实的怀中,她想挣开,可那如钢铁一般圈住她的双臂似乎不愿退让。

“我该知道身为执法天使的一员和午夜女神的你,身手一定也不寻常。”龙原涛无视其他人惊异的眼光,执意将她揽在他的怀中。

“你这话是抬举我还是讽刺我?”宫律低声道。

她被他这突来的举动给惊吓到,却又挣不出他的掌握,四周好奇的眼光更是看得她有些心浮气躁,双颊也不由得微微红赧。

见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看到她难得的情绪波动,纵然她是因气愤而绯红了芙蓉面,可对龙原涛来说,就连她的怒气也是这般牵动他的心。

在没见到她前,他还可以骗自己,他对她的感觉只不个是一夜欢爱後残余的美好作祟;他还可以骗自己,事隔这些日子,或许再见到她时,他会明白自己对她的需要只是错觉而已。

可是在此刻,他就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放手的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龙原家的面子将置於何地?”

一个听得出有些年纪却仍然娇美的声音在宫律的背後响起。

“姑姑,我想龙原家不会因为我的举动有任何的损伤。”龙原涛清朗的声音在宫律的头顶上响起。

在来日本前,擅长电脑的方羽律就先帮宫律搜集了一份有关龙原家的资料,所以,她[奇+书+网]这一听就明白了那两人的关系,如果她猜得没有错,她身後的那个女人应该是龙原静月。

“放开我!你不要面子我还想做人哪!”宫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趁着他分神的同时,闪出他的怀中。

“她是什麽人?”龙原静月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语气中的不屑。

“我的女人!”

他的话让宫律才舒展的眉头又轻皱了起来,“龙原先生,我说过了,我是我自己的,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一点,看来我接受你的邀请便是鲁莽了。”她冷声说。

“你敢!”龙原涛的怒火在她说出要离开的话语的瞬间进发出来,他伸手定住她的肩,让她正面看到他眼中不容轻视的怒意。

这该死的女人,她难道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吗?他可是龙原家的族长,更是掌握半个世界武器交易的男人哪!成为他的女人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到的,而她竟然不屑一顾。

“你认为我敢不敢?”她面无表情的把问题丢回给他。

龙原涛的怒火是少见的,但也因为少见,狂怒的情绪加上他原有的气势,很少有人看了会不为之心惊,可是面对他的怒火,宫官律的表现却更为平静,彷佛木头娃娃一般,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龙原涛和宫律两人就这样无声的以眼神较量,谁也不肯多退让一分,而静默的气息渐渐的在两人之间凝滞。

终於,龙原涛先摇头,轻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真的是我看过最倔强的女人了。”

“我才不是……”宫律变了脸,倔强?!他把她说的好像是个赌气的小孩!

“好,我道歉!”

只一会儿,龙原涛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而刚刚的怒火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的烟消云散,只见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少见而令人心跳的微笑。

“这样好了,姑姑,我重新介绍一下,她将会成为我的女人。”龙原涛的说法换汤不换药,反正她都是他的。

“她是哪里人?出身何处?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龙原家的族长,就该知道你的妻子不是什麽人都能够胜任的。”龙原静月提醒他。

看龙原涛对宫律的表现,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在心头升起。她大哥当年就用这种相同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几乎将龙原家毁於一旦的女人!为了龙原家着想,她必须在一切成定局前,把这个女人赶出龙原家。

“姑姑,就像你说的,龙原家的族长是我,我要选择哪个女人也是我的事。”龙原涛的声音又轻又柔,但其中的危险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似乎忘了我也在这儿,你们龙原家要做什麽是你们的事,别把我扯进来。”宫律忍不住开口。

说真的,她算是开了眼界,他们还其是有够自我的,她什麽话都还没有说,这两个人就可以为了她能不能成为他的女人而起冲突,难道他们真以为地球是绕着他们转的吗?

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她也有说不的权力啊!

“果然没有教养,你不知道和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吗?”龙原静月打定主意不喜欢这个“祸水”。

难得生气的宫律也冒火了,她一把拍开龙原涛压在她肩上的手,转身瞪视着龙原静月,“我的教养不比你龙原家的差,至少我不会当面用话侮辱人。”

“你!”

龙原静月的脸一下子泛白,她看着宫律的样子就像是见到鬼了一样,不仅如此,她还连连退了好几步,她的反应之大,让宫律也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宫律担心的向她伸出手。

她一向是个不爱和人冲突的人,也许是今天她的心情本就不平静,再加上龙原涛似乎以扰乱她为乐的处处撩拨她,才让她一下子压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龙原静月一看到宫律向她靠过来,惊慌的又连连退了好几步,那个样子就像是宫律会吃了她一般。

“你别过来!”她惊吼出声。

“对不起,我刚刚说的话是不太恰当。”宫律为她自己的鲁莽道歉,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也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你……走开!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快点离开这儿,为什麽过去的不让它过去?我付的代价还不够吗?”龙原静月喊完就拔足离去,彷佛身後有恶鬼追赶一般。

风一扫,满园的落叶在龙原涛和宫律两人之间疑惑的打转着……第五章

清晨,几丝金光从叶间筛落。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终於在第一声鸟鸣时,她放弃了入睡的念头。

龙原静月为什麽会对她有这麽大的反应?她愈想愈不觉得她昨天说的话能让她吓成这个样子,可是,如果她不是因为她的话而一下子变得那麽奇怪的话,她又是为什麽会有那样的表现?

就这样想得她一整夜恍恍惚惚,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她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窗外轻啁的鸟鸣和清凉像是在呼唤她,既然放弃入睡,那她何不出去走走,也好让她那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

推开秋叶阁的纸门,回廊外是一片枯山水式的庭园,坐落其间的石头和在用竹帚在白沙上画成的水波流线和同心圆的涟漪圈圈,点缀出深远的禅意。

宫律沿着回廊漫步着,心中也不禁赞叹起这儿建筑的巧妙,精致的浮雕、复杂中不失格律的勾梁结构,应和着园中百年大树的雄伟,一处一世界、一隅一片天,让人身处其中,连心情也不由得感动起来。

几响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引得她循着声音,来到一问像是道场的宽大屋於前停住,她静静的看着屋中那两个交缠的击剑手。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互不相让、你来我往的激战着,西洋剑金属的剑身在空中挥动得一如闪电,在交错的时候,发出清亮的鸣声。

这两个西洋剑士的动作准确而迅速,在轻盈的跃动中,飞快的找寻对方的弱点,她看得出黑衣剑士在技巧上略胜白衣剑士一筹,已经渐渐将白衣剑士逼到了角落。

黑衣剑士虚晃一招,逼得白衣剑士不得不举剑挡回,在他高举手中的剑的同时,黑衣剑士已经乘机直指对手的心窝。

“你手举得太高了,那种时候侧挡会好一点。”宫律不觉脱口

而出。这一出口,场中的两个人一下子全望向她,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唐突,“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是你?等一下,怎麽会是你?!”白衣剑士出声唤住正要离开的宫律。

宫律只觉得这声音陌生中却带有一点点的熟悉感,她疑惑的望向白衣剑士。“我们认得吗?”

“是我呀!”

白衣剑士一把摘下面罩,露出一个让她心跳的灿烂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她甩了甩头,这个松田浪和浪云真的是太像了。

“你们认识?”黑衣剑士拿下他的面罩,像是研究似的看了松田浪和宫律一眼。

即使在龙原涛还没有拿下面罩之前,宫律就知道这个技巧高超的黑衣剑士是龙原涛,不要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只是昨天在东本愿寺前见过。”她轻声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麽,他一语不发的看着她,竟教她有些心慌。

松田浪发现他们之间诡谲的气氛,他的目光来回的在龙原涛和宫律之间打转,而一个他不甚喜欢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你……就是堂哥从台湾带回来的女人?”

“我不是他带回来的女人,我只是受邀来这儿。”

宫律皱起的眉头更紧了。

这儿的人是怎麽搞的,她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自主能力的人吗?

不然,怎麽每个人看到了她就要说上这麽一句?

“那表示我还是有希望的?”松田浪满脸的期待。

“你想都别想,她是我的女人!”龙原涛一把抓过官律,以行动宣告他的所有权。

“该死的!你要我说几次你才听得懂?”宫律拿起身旁架子上的西洋剑,在略试一下重量後,快速将剑尖指向龙原涛的喉头,一脸冷然的瞪视着他。

“你想跟我比剑吗?”龙原涛对那再几公分就能穿刺他喉咙的剑尖视若无睹,反而露出一抹微笑。“我不想伤了你。”

“是不想还是不敢?”她知道这样刺激他是很危险的,只是一方面她发现自己的心正飞快的跳着,他那近乎完美的击剑技巧让她的心潮澎湃,另一方面,她也想挫挫他的锐气。

他用一根手指将他喉前的剑尖移开。“我不会拒绝任何来自於你的挑战。”他收回的手掠过她的唇瓣。

“你!”宫律连退两步,她的脸在措手不及下绯红成一片,她怎麽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麽一手,她的唇几乎仍可以感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五点太多了,我们以三点取胜如何?阿浪,你来做裁判。”

宫律点点头,她知道他是在礼让自己,毕竟和他这样一个高手打五点的话,光是体力上她就赢不了他。

当然,这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把她当作对手,她暗暗提醒自己,别把他想得太好。

他们先是面对面的彼此行礼,然後她举剑向着他飞舞而去,两剑在空中相遇,她可以由他的剑感觉到他的力量。他的剑沉稳而迅速,没有过多花俏的技巧,却更见灵活和熟练。

她知道他并没有尽全力攻击,而是用不同的招式在试探她的剑路,她小心的挡回他一一的点刺,且让自己不落入他的牵引之中。

他们就像是两个有默契的舞者,在进退之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跃进时她就後退,他一挡开时她又迅速还刺,两人之间的间隔忽远忽近,但彼此的眼光却从不曾稍离。

一种像是片段的影子闪过龙原涛的脑海,可是宫律无情的攻击容不得他分神去思考脑中闪过的影像,他发现她的剑术出奇得好,很少人能在他热爱的西洋剑项目上逼得他需要全神贯注。

“我没想到你的剑术这麽好。”

龙原涛是真心说这句话的,他不否认,一开始他只是抱持着好玩的心态陪她玩玩,但现在他已不再轻敌,他早该知道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在任何的战争中都是如此。

“谢谢!”宫律淡淡的谢过他的赞美。

又是一连串的刺击,这一次龙原涛的剑突然加快速度,他变换脚下的步伐,一会儿轻轻化去她的攻击,一转手又毫不留情的向她袭来。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眉间的汗珠正在凝聚,他的进攻和防守是如此的完美无理,这一交手让她明白了他不容小觑的实力,当下让她决定出奇招克敌。

她以一次技巧性的佯攻分散他的注意力,再将剑尖朝着他的左肩划去;他直觉的向右一闪,使他的中心沦空,这给了宫律一剑贯中的机会。

她是如此专注於取得这一点的胜利,一点也没有发现身後的长鞭突然向她袭击过来,等她感觉到风压而想做适当的反击时,长鞭已来到她的面前。

“小心!”龙原涛和松田浪的声音同时响起,但这样的警告稍嫌太迟了。

宫律直觉以手挡住那朝她而来的长鞭,一时间,皮鞭打在肉上的巨大声响在四周回荡着,鲜血在同一时间飞进而出。

可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随之而来,宫律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不仅没有伤痕,就连轻微的红肿也没有。

那地上斑斑的血点又是谁的?

“森下莉奈,谁允许你到龙原家来撒野的?”龙原涛的脸色黑暗得一如台风来袭的雨夜,没有高张的气焰,有的只是无止尽的森冷。

“我……我是看她要伤害你,所以才……”森下莉奈一脸惊恐。

她是应静月阿姨的邀请来到这儿,一大早她就听人说龙原涛在剑室中斗剑,兴匆匆的来到剑室,没想到让她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妒火中烧。

龙原涛和一个美得教人恨不得撕破她的脸的女人在斗剑,他们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似乎这世界除了彼此外,就再无其他。

是的!她是故意的,她根本就是对着那个女人的脸甩出长鞭,可是她怎麽也没有想到,龙原涛会挡在她的面前,硬是替她挡下这一鞭。

“要你多事!”他厉声责骂。

”我是你的未婚妻……她要伤你当然就关我的事。”

森下莉奈呐呐的说着,说完还示威似的瞪了宫律一眼。

不过,宫律的毫无反应让森下莉奈一点胜利感也没有,因为她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甚至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龙原涛一把扯掉她手中的鞭子,向她逼近了一步,眯眼问道:“你什麽时候变成我的未婚妻了,怎麽我都不知道?”

“你是龙原家的族长,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森下莉奈才配得上你,这是静月阿姨都承认的事,我们结婚只是迟早的事。”

“我的妻子我自己会选,她才是我要的女人!”龙原涛一把抓过宫律,不让她有出声机会,便强硬的掠夺了她一直无动於衷的唇瓣。

一方面他是故意做给其他两个人看,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着实火了。

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对森下莉奈的事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心中到底有没有他的存在?如果换成是他,他早把敢宣告为她未婚夫的那个男人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鳖鱼了。

“你竟然……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静月阿姨!”森下莉奈嫉妒得快发狂。

龙原涛拉起宫律就走,看都不看森下莉奈一眼,离去前,他还狠狠的撂下话——“你要说就去说!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改变我的决定。”

秋蝉在林中喧闹,彷佛这将是最後的宴席。

相对於四周不绝於耳的蝉鸣,龙原涛和宫律之间的气氛却静默得彷佛要凝结成块,他们两人像是较劲,又像是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什麽般的瞬也不瞬的看着对方,而流过的时间伴着飒飒的风声在林间逝去。

最後,是宫律先移开眼睛,她微皱眉的轻触他身上那道由肩膀至手臂的伤口,那长鞭应该是装有倒刺,不然不会留下这麽深长的撕裂伤。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她强压下心痛。不该的,面对他的伤口,她该有的只是感激和歉意,而不是那几欲作呕的悸动,彷佛他身上的痛就这麽深深烙印至她的心坎上。

“你来。”他仍然不放松那灸人的凝视,彷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麽似的。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医生。”她强抑止自己几欲颤动的手,不想让他看出她心底已然翻覆的情绪。

“我要的人是你,不是医生。”龙原涛向她逼进一步。

“现在对你来说,医生比我重要多了。”宫律不觉的退了一步。

“除了你,我不准备让任何人碰这个伤口。”

他的话让宫律的脸微微刷白,“你是在跟你自己过不去,太倔强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伤是你的,疼也是你自个儿受。”她看着已经泛起红肿的伤口,那血肉模糊的痛怕是入骨的。

看着他那因疼痛而微微冒汗的额际,她不明白为何他不在意,那执意的眼神彷佛这样逼视着她比他的伤口重要许多。

“是吗?再怎麽说我都是为了你而受伤,你弃我於不顾,这在你们的法律上算不算是遗弃的罪刑呢?”他戏诣的道,言语中有着达到目的的得意。

宫律轻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大可不必管他,任他痛死疼昏,毕竟这鞭是他自找的,而她也尽了劝告的义务,不是吗?

“我国法律上的遗弃是针对无自救能力之人的遗弃,阁下似乎构不上无自救能力之人的标准吧?”看他还有精神和她抬杠,哪里像是无自救能力之人?

不过,她嘴里是这样说,但仍是拉着他回到她住的秋叶阁,让他到起居室坐下,然後入内拿出方徵律替她准备的急救箱。

“把上衣脱掉。”宫律一边指示,一边将药取出放到桌上。

“正合我意!昨晚一想到你就睡在离我这麽近的地方,却不在我的怀中,我就一直很後悔自己的决定。

我要你搬到揽云居,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龙原涛伸手一揽,就把她搂入怀中。他贪心的啜吸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女人香,他知道不管他再怎麽否认也没有用,她已蚀入他的心了。

以往,他可以强硬的说他对她莫名的疯狂是因为得不到手,可是当森下莉奈的长鞭一扫,他手上的痛竟比不上他对她的关切来得深,他就明白了,龙原家的诅咒还是降临到他的身上。

这些年他对所有的女人从不交心,不是他能绝情绝爱,不是他能逃过龙原家的诅咒,而是他没有遇上她,一个像雾又像云的女人,一个教他这双识人无数的眼睛,也看不出她心底最深处想法的女人。

一个谜样的女人,一个令他想解开谜团的女人。

宫律想挣脱他的拥抱,可又怕自己的举动会让他的伤势更严重,只得用不带一丝波动的口吻说:“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好像我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似的,我们之间有的只不过是一夜情,如果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成为你的床伴,那我也只能说抱歉,我会另外找地方住的。”

“该死的你!我要的是你,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可以当我的床伴,你还不懂吗?我说的是我爱……”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宫律用手摀住,“别说一些你我都会後悔的话,这世界上有关情爱的谎言已经太多了。”

“谎言?!那你告诉我,为什麽我会觉得我也许在前世就认识你,只是这麽几面,你的影子就再也挥不去、丢不开了?该死的你告诉我,难道这一切的感觉都是谎言?”

他毫不理会伤口上传来火烧似的痛楚,他只想从她那冷漠的表情中找出一丝反应。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意乱情迷的同时,她却还能如此的冷静,彷佛他的言语不值得一闻,也不曾在她冷淡如冰的心湖掀起一丝涟漪。

“或许是你的记忆在捉弄你。”她仍是淡淡的回他一句。

“我的记忆?!”龙原涛停下动作,她的话迷惑了他。

趁着他发楞,宫律轻柔而快速的由他的怀中钻出,然後果断的为他清理伤口,毕竟,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再怎麽说,他也是为了她而受伤的。

他的身体她一点也不陌生,毕竟那般“袒裎相见”

的事都做过了,他身上的线条,她的手指几乎还有记忆。

她利落的为他包扎上药,眼光不免扫过他的胸膛,他的身体还是有些不同的。那一夜夜色昏暗,她只能用手指去授寻他身上的每一个线条,可是今天她却是用眼睛一一的探寻。

她颤抖的伸手去碰他心口上那道彷佛有些年代的旧疤痕,她的手指才一碰到,就彷佛被火般连忙的缩回。

“这是我十年前……”龙原涛也发现了她奇异的举动,他皱眉轻声解释,倏地,一个想法闪过了他的心头。“你和我绝不是第一次见面,你说是我的记忆在愚弄我,你指的是这个吗?”

依左藤的调查,宫律在十年前曾来过京都,但却没有留下任何纪录,而他胸口那差一点要了他的命也带走他部分记忆的枪伤也是在十年前留下的,而他隐约有种感觉,一切的答案就在“红叶﹒雪樱”中,所以,他才会这麽迫切的想找出“红叶﹒雪樱”,为的就是找出他生命中的那一段空白。

这一切难道有什麽关联?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知道我这个枪伤是怎麽来的?”龙原涛一把抓住她的手。

当年他从鬼门关回来,独独忘了他为何会进入鬼门关的记忆,而惟一目击事件发生的松田流华,也就是他的母亲又发狂了,更奇怪的是,他怎麽也找不出任何有关那段时间他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的疑问在他的心中掀起漫天的波涛,只是他强抑了下来,而现在却透出一线真相的曙光,怎麽能教他不激动?

“我……”宫律失神的看着他胸口的伤疤,是如此的丑恶,却又是如此的接近心脏,他还能活着真的是奇迹。

“你?!”龙原涛的心猛地一缩,他怎麽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你有什麽理由要杀我?为什麽?我做了什麽?”

十年前的他也是这样的看着她,那一脸的心痛和震惊,彷佛在这一刻重现,让宫律一下子错乱了时空,她似乎又回到十年前举枪对着他的时候。

“是你先毁了我的爱、我的心还有我的浪……”一阵风将几片落叶吹入室内,像飞刀似的划断了宫律将出口的话,也将她的心神由十年前剥离出来。

一阵寂静笼罩住他们。

“我毁了什麽?你把话说完。”龙原涛态度坚持的瞅着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提起的意思,更甚者,如果可以,我也想象你一样忘了一切。”宫律边将东西一一收回急救箱,边收拾着她那差一点就乱了的思绪。

“该死的!你把事情说清楚!”龙原涛一把打翻了桌上的急救箱,他要的是事实的真相。

“说什麽呢?我说了你就一定相信是真的吗?假若真时真亦假,当所有的人都不记得事实的真相为何时,真的和假的又有什麽差别?记得和不记得又有什麽不同?”方才的慌乱彷佛只是一刹那的梦境,现在的宫律又回到一脸淡漠的表情。

“那浪云呢?你又忘得了他吗?”

“浪云?!你!”他突来的言语震惊了她,这个名字无论何时何地,带给她的冲击从来不曾稍减过。她那平和的面具在瞬间崩落,化成碎片洒了一地,她只能嗫嚅的问,“你……想起来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的气球般,一下子瘫了下去,脸色在刹那间惨白成一片。

她的样子惊住了龙原涛,他不知道单单只是一个名字的影响力竟然有这麽大,现下的宫律就像是被人狠狠的射了一枪般,脸色几近死白。

“他是谁?你会这麽恨我是因为我对他做了什麽事吗?”龙原涛猛地倒吸一口气。

一股又麻又酸的疼痛掠过他的心头,他这麽努力的想撩拨她那如枯井般的情绪,却很少有成功的,而那个叫浪云的男人,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她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她对他的恨意是因为他对“那个男人”做了什麽不可饶恕的事吗?龙原涛的心中生出不确定感,或许他真的对“那个男人”

做了什麽事,因为,现在的他就有一种想狠狠将“那个男人”粉碎的欲望。

“你没有想起来?”宫律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但仍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他。“那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那一夜你做噩梦……”龙原涛这才想起,难怪那时她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她的噩梦复活了一般,原来,他根本就是她的噩梦!

果然龙原家的人是碰不得情爱的,他不明白自己十年前和她有着什麽样的纠葛?但他至少可以明白,她就算不恨他,但也不会爱上他!

有什麽人会爱上自己的噩梦呢?

“该死的!告诉我,我到底对你、还有对你的浪云做了什麽?”龙原涛想得头都快裂了。

天杀的!为什麽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十年来,他一直想找回他失去的记忆,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的痛恨自己竟会忘了那段过去。

天杀的!如果他能想出到底发生过什麽事就好了。

“别想了,有些事不记得也好,能够遗忘的人总是比较幸福的。”宫律轻声的说着,她的脸上又回到淡漠的表情。

彷佛她方才的爱恨情仇只是一刹那的出轨,此刻的她又回到那个无情无绪的方宫律,那个彷佛天生就是要成为法官而冷眼看世情的方宫律。

“那你又为什麽要和我过那一夜?如果我真的是毁了你的……”龙原涛却怎麽也说不出口,彷佛那些话若是脱口而出,那些有关她对他的恨意将会成真。

“我只是再也受不了一个人度过那一天罢了。”宫律轻声低喃。

“哪一天?”

宫律迎上他那亟欲找出答案的眼眸,好半响,她轻叹一声,音调不变的说:“你几乎毁了我,而我也差点毁了你的那一天。”

宫律静静的看着园中层层叠叠乍红还橙的枫树,不自觉的伸手欲拈,蓦地发现她失态了,又缓缓的摇头放下手,让几乎碰到手中的落叶盘旋而下。

龙原涛一定被她的话吓住了吧?她不免想起方才他那因为她的话而震惊不已的表情,他那一贯自信的神色有那麽一刹那是一片灰白,但这实在怪不了他,任谁听到那些话都会有那样的表情。

当了这麽些年的法官,她总以为自己就算不能达到无心无情,但至少也能做到古井无波般的自若。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才两天,她竟道出隐藏在她心中十年的秘密——打从十年之前她离开京都时就打算埋藏的过去。

在法律上本就有一罪不二罚的规定,龙原涛早就为十年前的事付出过代价,就法理上而言,就连对他的恨,在她的心中都该是多余的。

如果能对他完全的忽视,於情於理,该是最好也是最正确的做法才是,可法理和感情却总难平和的共存,不然,她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田地。

终归到底,是她无事惹风波,如果那一天在酒吧中她不曾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那一切……都会是不一样了吧?

只是在那一刻,她几乎溺毙在那巨大伤痛的漩涡之中,而他的出现就像是一块浮板,除了紧紧抓住外,她的心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决定。

罢了!宫律心烦的摇着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忆起一丝片段,她也就别作茧自缚,自己乱了自己的心绪。

反正十年前的事并不是她这次来到京都的主要目的,把该办的事早日办完後,这块是非之地本就不宜久留,等她回到台湾,就让她和这一切断得乾乾净净,还给她一个无辜无尘的生活。

一思及此,她仿若吃了定心九一般,眉头轻轻的松开,而那绝美清丽的俏脸也恢复了祥和。

林中满地的落叶让来人的脚步声更显清楚。

宫律不用回头就猜到来的人是谁。她回过身,看着龙原静月一脸严肃的朝她而来,而她的反应只是向她微点个头。

龙原静月算来也快五十岁了,可除了几许泛白的华发可以看出她的年纪外,她的样子看来不过三十七、八岁,要不是她脸上长年的冷硬线条让人难以接近,她的美会更多三分。

“你该知道我来找你为的是什麽。”龙原静月冷冷的说,但她冷漠的气势仍是掩不住语气中的焦躁。

“我该明白吗?”宫律微微一笑。龙原家的人还真是霸气,她那神情彷佛别人都应该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和龙原涛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你来龙原家的目的是什麽?你和竹宫樱子到底是什麽关系?”她咄咄逼人的质问。

“竹宫樱子?”官律在口中喃念了一声。

“你别装了,就算过了这麽久,我也不会错认你这张脸,你一定要龙原家毁在你的手中不可吗?”龙原静月紧握住双手,脸上的冷然掩不去眼中的惊恐。

“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哪有能力能够毁掉龙原这麽一个大家族呢?”宫律轻皱起眉,甭说她对龙原家没有深仇大很,就算是她想毁掉它,她也没有这种能力,不是吗?

但龙原静月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仍是迳自的说了下去。

“竹宫樱子,你报复得还不够吗?为了你,我大哥郁郁而终,至死也不原谅我大嫂;就连武哥也为了你放弃一切,我大嫂也疯狂至死,你为什麽还要出现?你到底还要给龙原家带来多少灾难才甘心?”说到最後,她已陷入狂乱的嘶吼。

“这……”宫律不知该对她说些什麽才好。

她说的这些应该是龙原家的秘辛,宫律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可偏偏她话中有些什麽含义,就像是拼图的一角,有点熟悉,但却又好像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已经毁了我大哥,又带走武哥,现在你又要来迷惑涛儿?

你是不是非要全世界的男人全为你动心不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激动的嘶吼着。

“就我所知,龙原静言先生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过世了,我想我的年纪还没那麽大吧?”宫律轻声说。

“你就算不是竹宫樱子,也一定和她有关系,没有人会长得这般相像的!你是来报仇的是吧?你是来讨回龙原家欠你的是吧?你到底想要做什麽?”龙原静月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严厉的眼中在瞬间闪过一丝懊悔。

懊悔?宫律心中飘过一丝疑虑,看来竹宫樱子和龙原家的牵扯一点也不单纯。

听她的说法,竹宫樱子该是破坏龙原静言家庭的女人,也该是龙原武离开龙原家的主因,这样说来,龙原静月是有理由恨死竹宫樱子,可为什麽她的眼中会出现这麽令人费解的神情呢?

她该去解这个谜吗?这问题会不会像是潘朵拉的盒子?而她这一掀开,又会有什麽样的结果呢?

“你放心好了,我并不想对龙原家做什麽。”宫律轻叹一口

气,也许她这一次决定重回京都的决定太孟浪,有些事过去了就该让它过去。

“那你就该早点离开,别想对涛儿动脑筋,他是龙原家的族长,他迟早会明白和森下家的亲事才是门当户对的。”

龙原静月警告的看了宫律一眼後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