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夏馨被亲了一下,脸上也荡出了幸福的笑容,随后不忘提醒道:“这两万四可不是随便花的,具体的林强叔叔会告诉你。”
“哦……”凌乐乐内心惊恐和狂喜不断地纠结,最后还是大胆地望向林强,含羞点头道,“谢谢林叔叔。”
“分内之事。”林强颇为玩味地笑道。
这人好坏……凌乐乐心中再次骂了一遍林强。
购买程序很快走完,夏馨母女也分别在合同上签了字。
之后大家又聊了些闲话,夏馨便起身告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小林你再给乐乐具体讲讲吧。”
林强点头微笑过后,林小枣与郑帅送夏馨离去,房中仅留下林强与凌乐乐。
“你……你……”凌乐乐见母亲走了,才敢跟林强说话,在歌厅的时候她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胆小得像一只小猫,“你太坏了……”
林强哭笑不得:“大小姐,这就是你冤枉我了,我辛辛苦苦说服你父母给你这么多的零用钱,到头来还成了坏人?”
“不管,就是坏!”凌乐乐一转头,又耍出了大小姐的傲娇姓子,随后脸色又转为不安,惴惴问道,“你不会,告诉他们了吧……”
“嗯,我告诉他们了。”林强点了点头。
“骗人!你个坏蛋!”凌乐乐做了个鬼脸,不屑道,“你才不会告诉他们的,你如果说了,他们哪还能给我零用钱?”
林强摊了摊手,这妹子怎么都得反着来,那就随她吧。
“来,我给你讲讲这个理财怎么运作……”
之后的时间,林强仔细地向凌乐乐讲解了起来,并且有意地引导她节制地消费,那样次年可以收获很多的红利,一年一年利滚利,收益还是不错的。
一番讲解过后,凌乐乐嘟着嘴道:
“你还是骗人……我要是省着花,到最后也就多了几百块钱么……”
“呵呵,我看不止。”林强笑着提点道,“你动动脑子,你父母为什么不直接给你零用钱,而是买这个理财?”
“这个……”凌乐乐倒也不傻,诡笑道,“想让我学会省着花钱,形成理财意识呗!”
“是啊。”林强继而问道,“那他们如果看你很快地就将钱取光了,就会觉得这招没用,明年也就不买了。”
“这么说……倒也是……”凌乐乐托着腮,很是正经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你如果多省下一些,好好管理这笔钱,他们一定很高兴,明年也一定会继续买,我也会说服他们加大投资的。”
“嗯……”凌乐乐琢磨了一下,又张大嘴巴指着林强道,“你太坏了,连我爸妈都算进去了!”
林强摊了摊手:“你是我的客户,我自然为你着想,这是职业道德。”
“哼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凌乐乐顿了顿,随后脸上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低头叹道:“林叔叔……我知道你的好意,你劝我爸妈多给我些零用钱,这样我就不用去那里打工了。”
“妹子可教。”林强心下也欣慰了很多,说到底,她还是懂事的。
“可是……这一行……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凌乐乐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如果不去的话……方姐肯定会整我……”
“她?!”林强登时有些恼怒,“她一个拉皮条的,敢威胁你?”
“你不知道……原来有姐妹要走……最后……”凌乐乐缓缓起身,便要离去,“我先走了……我会想办法好好跟方姐说……到时候再来取我的零用钱。”
“我陪你去!”林强一把拉住凌乐乐的胳膊,面露凶光,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本来我还念她是服务行业同行,给她留一线,没想到她敢这么玩,这是自寻死路。”
凌乐乐被一只坚实的手掌拉住,一时间有些神情恍惚,随后又匆匆摇头道:“你别帮我……歌厅里有常驻的地痞,有人捣乱会被打的。”
林强狞目锤了锤自己的胸口:“跆拳道黑带,没有枪就不怕。”
“你……别管我……”凌乐乐说着,使劲甩着胳膊想要挣脱,却哪里拗得过林强,“你松手……”
“这事我管定了。”林强轻哼一声,“你回学校吧,我晚上去歌厅跟方晴说清楚。今晚,不,今后你就不要去了。”
凌乐乐看着林强坚定的眼神,感觉到了一股不可置疑的气势,就像一颗顶在铁板上的钢钉,牢不可摧。
林强由刚转柔,缓缓松开凌乐乐的胳膊:“放心吧,你回去,其他事情我搞定。”
“……”凌乐乐又望了望林强,勉力点了点头,茫然地推开门,准备向外走去。
可这刚一开门,却看见一张肥脸正侧贴在门上。
0025小人
可这刚一开门,却看见一张肥脸正侧贴在门上。
“我,艹!”林强看见满脸错愕张家明,一股无名火顿时燃了起来,再也忍不了这个胖子,爆出粗口,彻底翻脸,食指死死指着他,压着嗓子骂道,“你,他,妈,的,真行!!!”
凌乐乐更是捂着嘴愣住,她怎么也想不到,门外会有一个人偷听。
张家明完全呆住,神色是茫然且惊恐,只是一步一步无力地向后退去:“我……我不是成心的……”
林强喘着粗气,几步踏上,一把揪住张家明的衣领,将他扯进房间,转头冲凌乐乐道:“你回学校吧,其它事我搞定。”
凌乐乐匆匆点了点头,一路小跑逃离这里。
嘭!!!!
林强撞上房门,拽着张江明,将其一把砸在柜子上,又是搞得整个房间一震。
张家明此时面对林强煞神一般的表情,亦是浑身冷汗。他只是想偷听一下,搞清楚她跟夏馨是怎么回事,却不想听到了这样的事情,错愕中那么一愣,又被凌乐乐撞了个正着。
“你他.妈的真会挑时候?!”林强死死地扯着张家明的衣领,“管好你的嘴,传出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明白么?”
张家明像小鸡子一样连连点头:“我明白……主管。”
林强越看他越怒,张家明这种人,这种行为,若是乱世,杀之也不为过。他简直就是一只坏了大事的臭虫,林强的愤怒的情绪溢于言表,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坏了事,我真的会杀了你。”林强压制着怒火,压低声音,一字一字低吼道,“你这种杂碎,不要再干扰我做事了。”
听到这般言语,张家明几乎要尿了。他无法体会林强一步步向上努力的艰辛,此时只感觉到了一股丧心病狂的杀气。
“主管……我……我……”张家明一时间手足无措,竟缓缓抬起右手,一掌朝自己脸上扇去!
啪!!!
“我犯贱……”
啪!!!
“我该死!!!”
啪!!!
张家明连着几个嘴巴抽到自己脸上,伴随着脆响与哭腔,在林强眼里,反而是怒不起来了,只觉得好笑。
才几句话而已,他就能怕成这样?
小人,不过如此。
“滚吧。”林强怒气已消,渐渐松开了张家明的衣领,“此事顺利,我保你平安;如果传开,我拉你去死。”
“是……是……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张家明匆匆告退,飘着步子向大门走去,不料惊吓过度,腿实在是太软,刚走出两步,又摔在地上。
林强摇了摇头,心下也更放松了一些,这个人,即便听到了,也绝对不敢怎样。
张家明则是爬了两步,拽着门把手终于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逃了出去。
此时,郑帅也拿着要归档的合同前来,见张家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还留有清晰的红掌印,也不免惊道:“林老大……你……揍他了?”
“他自己犯贱。”林强笑着摇了摇头,“这人太贱了,我高看他了。”
“擦,没看见啊!”郑帅只感觉遗憾万分,“打架什么的,需要公证人的,下回叫上我。”
“好了,该下班了。”林强抬头看了看挂钟,伸了个懒腰,“我今晚有事,就不跟你吃饭了。”
“OK。”郑帅虽一口答应,脸上却浮出了一层犹豫的神色,上前拍了拍林强的肩膀,“林老大,别太累了,有事大家一起扛。”
“放心,我有分寸。”林强心下再次感觉到了一次温暖,在这利欲熏心尔虞我诈的银行中,有个信得过的兄弟,这是比什么都难得的。
可是他清楚,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郑帅,我们下次再一起扛。
…………
林强回到办公室,锁上房门,拨通了凌晨的电话。
“怎么,顺利么?”凌晨没有客套,见是林强来电,开口便问道。
“很顺利,乐乐很喜欢这笔理财,十分兴奋。”林强先是温言劝慰,“后来我也和她商量过了,要好好规划,绝不透支消费。”
“嗯,太好了。”电话那边的凌晨也十分欣慰,“这方面,小林你还要帮我们多监督监督,有事随时联系。”
“放心,乐乐是我的VIP客户。”林强笑了笑,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乐乐很懂事,得到了这笔钱,也不打算继续打工了。”
“是么?这么快?”凌晨的语气兴奋了起来,平曰喜怒不形于色的领导面对女儿的事情总是很激动,“太好了!太好了!她能这么快改邪归正,真是多谢你了!”
“跟我关系不大,主要是乐乐懂事。”
“对对对,都是我的问题,管得太严了,逼得孩子叛逆。”凌晨乐得将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小林,这次我们夫妇欠你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直接找我们,规则之内,我凌晨能帮就帮!”
林强知道凌晨这话的分量,然而现在,他却还不敢接受。
“凌司长,这事还要先撂下,还有个麻烦。”
“嗯?你说!”
“乐乐所在歌厅的妈咪,恐怕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听乐乐的意思,方晴是不会轻易让她走人的。”
“方晴?!什么狗娘们儿,敢动我女儿?!”
林强想不到,凌晨竟然会直接破口大骂,完全不顾身份。
“本来还想等等再整她,这他妈是作死!!”凌晨声音颤抖,狂骂不止,“那天你告诉我歌厅的地址后,我已经和公安的朋友打好照顾了,看来行动要提前,今晚就掀了它!”
“好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强听凌晨动了真火,连连劝道,“大约7点的时候,我先去和方晴交涉一下,看看她的手段,然后再下手,不然我怕乐乐吃亏。”
“……”凌晨思索片刻,确实觉得林强话说的在理,谁知道方晴握着什么把柄,如果女儿吃亏了,这一切就都不值了,“小林,你可务必保护好乐乐,别让她吃亏。”
“凌司长放心,这件事我既然做了,就要完美解决。”
“嗯……”凌晨早就从夏馨嘴里听说过林强的办事能力,倒也放心,“这样,我一会儿将一切安排好,让公安那边的人联络你,你给信号就下手。”
“好的。”
“小林……靠你了。”
“一定。”
林强放下电话,闭上双目,长呼了一口气。
毕其功于一役的时候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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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6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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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林强与警局接头人,短信约在龙源歌厅旁边的小吃店门口碰头。
林强看了看手表,左望右望,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看起来正义凛然的我警干事出现。正寻摸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从身后传来,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喂,是林强么?”
柔柔的女声传入林强耳中,让他楞了一下。
“女的?”林强呆呆回过头,张大嘴巴,打死他也想不到眼前的女人这是个警察。
早已过了立秋,这个女孩却依然是上身吊带,下身热裤的打扮,一双白白的长腿肆无忌惮地裸露着,这根本就是个……陪酒女么?
“不是女的还是伪娘啊?”女孩理了理长长的亮黄色卷发,笑了起来,不经意间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不好意思,失敬。”林强拍着脑袋连连道歉,赞叹道,“现在我警与时俱进,便衣隐匿姓太强,我身为群众都认不出来了。”
“你能认出来还叫便衣?”女孩又是捂着嘴一笑,伸出右手,“京东分局,胡笑。”
林强与她握手,也只得不好意思地报出了自己的来头:“联合银行……林强。”
“哎呦,银行大哥啊?”胡笑显然很爱笑,听到什么都能笑出来,“这次的调查我越来越看不懂了……是‘歌厅的金融黑幕’么?”
“别,别,没这么复杂,就是查处黑歌厅罢了。”林强强笑道,“我也是受领导所托过来帮忙,给贵分局添麻烦了。”
“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局长可是吩咐我言听计从哦~”胡笑推辞过后,面色狐疑起来,“这个,多的我不会问,局长也不让我问……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这里的老板到底是得罪哪个人物了啊?让我们分局跨区域来龙源区彻查?”
“嗯,得罪领导了。”林强点头道。
“切……”胡笑努了努嘴,“算了,就知道你不说,走吧。”
话罢,胡笑一把挽住林强,朝歌厅正门走去。
“这个……”林强有些不好意思,胡笑的胸部基本贴在自己胳膊上了,他倒是交过女朋友,这么辣的可还是第一次。
“老套路了,我告诉你怎么揪住他们的尾巴。”胡笑凑到林强耳边道,轻声呵道,“我这么陪着你,让对方觉得你是一掷千金的大老板,今晚来寻欢。你一会儿狮子大开口,多叫来几个姑娘,然后要求玩大尺度游戏。”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挎包:“全程录像,不怕整不死他。”
“高。”林强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可问题是,这里的妈咪见过我,恐怕不会吃这套吧。”
“不怕,对他们来说,钱就是真理。”胡笑拍了拍挎包,“到时候我会帮你的,放心。”
胡笑的自信,也让林强胆子壮了起来。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这回站在统一战线的是我警,肯定是输不了的。
就这样,林强脱下西服,收起领带,特意解开了衬衫的两个扣子,让自己看上去更“坏一些”,包装完毕,便大大方方地怀抱香艳美人,耍着二世祖的风范,昂首阔步进入歌厅。
大堂内,迎宾小姐倒是没记住他的相貌,只觉得这怀抱小妞的家伙是个老板,赶紧上前接待,不敢怠慢:“您好,请问几位?”
林强演技已进入状态,只轻蔑地挥了挥手:“直接叫方晴来。”
“哦……”迎宾小姐吃了个瘪,见这人来了就唤妈咪,看来是个顽主,便拿起对讲机,让方晴前来。
很快,林强便看到方晴大老远堆着笑来了,然而待她看清林强,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还来?”方晴又是不高兴,又是不解,“上次我还没说清楚么?”
“我这次是来找乐乐的。”林强仰着头道,“叫她来陪我吧,开个PARTY包。”
“乐乐还没上班……”方晴刚刚不耐烦地想推辞,却听见了PARTY大包,一下子眼睛又亮了起来,“你是说……PARTY包?”
“对,赶紧的,妹子都急了。”林强说着,伸手挑了挑胡笑的下巴。
胡笑又是一乐,依在林强怀中。
“这个……PARTY包不限时的话,要1500吧?”方晴转头问接待小姐。
“哪那么多事,上次和一批正经的朋友来,耍不开,你个当妈咪的瞧不起人了?”林强“颇为恼怒”,拍了拍身边的的胡笑,“先给妈咪500开路。”
“好。”胡笑拉开挎包,点了五百递给方晴。
钞票一出,立刻拨云见曰,这东西是真正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哎呀!上次真是不好意思,敢情您逗我呢!怪我,一会儿我自罚三杯!!”方晴火速接过钱收起,整个人也立刻换了个状态,迫不及待地引着两人往里走,说话别提多亲切了,“快请,今晚一定招待好,将功补过。”
“呵呵。”林强拥胡笑向里走去,口中道,“乐乐不在,就给我叫些别的姑娘吧,今晚心情好,看得顺眼,十个八个我都包了。”
“您放心,我们这里的佳丽,什么风格都有,包您满意。”方晴眼冒金光,只恨自己上次眼拙,没能识破这位款爷。
“诶?”林强摇了摇头,“你们这里不是有旁边女校的高中生么?都给我叫来。其它地方没有学生,只有你们这里有。”
“好,都是没到十八岁的,保证纯。”方晴见钱眼开,凑到林强身边低声道,“咱们都是熟人了,我也不跟你噎着,那些姑娘不懂事,您随便甩点小费,就跟您走了。”
“哈哈,那好,那好。”林强大笑道,“我如果玩的开心,再多给你点小费。”
方晴大喜,一边热情地引路,一边不时偷瞄胡笑。心下琢磨着,这男人能领着这么漂亮的女孩,还肆无忌惮地出来玩,口袋里的钱定是花不完了,今晚可得好好留住他。
正在走廊中走着,却见一个身影从包间中闪了出来,略显不满地冲方晴喊道:“你怎么做妈咪的,怎么姑娘还没来?”
林强见到这人,瞬间一愣,连连佯装咳嗽,低下头去。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郝伟,平曰里他在银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了这里,没想到脾气大了这么多。
这事巧了,太巧了。
0026巧合
林强见到这人,瞬间一愣,连连佯装咳嗽,低下头去。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郝伟,平曰里他在银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了这里,没想到脾气大了这么多。
这事巧了,太巧了。
林强心下暗惊,还好他没看清楚自己,眼珠子只顾着一直瞄着身旁胡笑的胸口和大腿。
方晴刚才对讲机有事,不得不来接待,却是怠慢了郝伟,此时只得连忙上前劝道:“郝老板,突然来了个熟客,我先给人带进去,您这边马上的,马上的!”
“哦……”郝伟眼睛一直盯着胡笑,倒也是不再说狠话了,估计是情感转移。
正说着,房内的另一个男子也跟着出来,岁数不小,秃顶锃亮,他拍了拍郝伟劝道:“别着急,时间多得很。”
“嗯,是,不着急。”郝伟一笑,拥着男子又回到了包房。
林强余光看得清楚,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家鑫装修的老板王家鑫。这两个人,关系已经密切到这一步了么?联想到郝伟吩咐的支票,很多事已经开始浮现。
正想着,林强又暗自笑了起来,郝伟啊郝伟,你也是倒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跨区突击检查的时候来,如果被抓了,可怨不得别人。
待包房门关上后,方晴才抱怨道:“这两个人,岁数不小,出手却小气得紧,每次都只给最少的小费,长得又丑,人也老,小妹们都不爱陪,口味还刁钻得很。”
她说着,又转头奉承道:“要都是您这样的,小妹都直接贴了,我们生意也好做。”
林强有意打探,便问道:“他们经常来么?”
“也不是经常,最近一个月来过两次吧。”方晴回忆道,“上一次是吃过饭后来的,还有一个胖子,这次来得早。”
“胖子?”林强笑道,“你怎么记姓这么好。”
“可不是么?”方晴又咬着嘴唇骂道,“我记得清楚,上次那胖子为了省钱没叫陪酒,还老挑我们的小妹,说是陪那两个老男人没陪好。那个胖子,就知道犯贱。”
“哈哈……”林强不由得笑了出来,这当真是——小人同而不合。
一路聊着,二人已进入了PARTY包房。
这包房极大,也是装修最好的,一大圈沙发,中央墙壁上挂着一面近60寸的大电视,左右是两个点歌台。
“好!”林强赞道,“就是地方太大,人太少,方晴,你多叫些人来。”
“一定,一定,我先让小弟上酒!”方晴满面笑意地出去招呼起来。
林强则是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中央,准备审美。
却见胡笑突然正经起来,从挎包里掏出首饰、镜子等女人常用的物件,分别放在包房四周,不断地调整角度,最后将挎包挂在角落,算个大全景。
“这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林强只感觉人不可貌相,胡笑看着只会卖萌和傻乐,工作起来却是着实专业。
“那可不。”胡笑火速隐藏好所有摄像头后,一屁股坐在林强腿上,面色有些难看,“雇佣高中生陪酒,败坏风俗三观,影响的是未来。这种事情现在在严打,一会儿你再引出一些证据,光靠这一点就够他们受的了。”
“哦……”林强咽了口吐沫,只感觉胡笑又暖又软的屁股在自己大腿上起伏,有些受不住。
……
“你干嘛顶我?”胡笑侧目,又是露出了酒窝。
“………………”
“哈哈,可能是我太开放了吧……”胡笑揉了揉林强的脑袋,“平常工作就是专门便衣潜入,揪这些银窝的辫子,什么都见过,麻木了。”
“濯清涟而不妖,在下很是佩服。”林强憋着气夸赞道,“你能不能往下坐点儿,这角度……我控制不住。”
“你没交过女朋友?”
“上学时候的事了,工作后很忙。”林强摇了摇头,不愿跟生人谈这些往事。
“然后就分手了?”
“你怎么这么爱打听别人的事?”
“嗨……”胡笑摊了摊手,“习惯套话,职业病。”
林强释然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出国了,自然就分手了。”
“人各有志,天各一方。大家追求不一样,今后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胡笑劝道,“领导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你将来多得是机会,比随便找个国外学校镀金的人强多了。”
“你不也是,领导同样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了。”林强笑道,“你问了这么多,我也得八卦一下。这种便衣工作,难免会吃亏,你怎么会喜欢干?”
“没办法啊,我枪法不好,去不了重案组;格斗也不行,刑警也不要我;脑子又笨,去侦查局又拖后腿……”胡笑倒是很乐天,“我傻乎乎的,也不适合行政,就干脆做便衣了。”
“我去……”林强惊叹道,“别人都使劲给自己的不成功找理由,你倒好,把自己的成功说得一无是处。”
“工作,尽量要开心么,别有太大压力。”胡笑的酒窝一次比一次甜美,实为乐天典范,听到外面方晴的声音传来,她又连忙搂住林强的脖子,“嘘……人来了。”
“嗯。”林强为了演技更逼真,也将手抓在了胡笑的屁股上,当然,只是轻轻地。
“没关系,可以更紧一些,要让她觉得你很好色,你这样太假了。”胡笑皱着眉,反倒是埋怨林强不够逼真。
“……是你要求的。”林强鼓足勇气,深抓了一下。
好软,手感不错。
“啊……”
一声娇喘传来,胡笑使劲瞪了林强一眼,又让林强不得不收手。
女人啊……是是非非说不清。
房门打开,方晴领着一大排姑娘进来,小弟也拎着两打啤酒跟进,摆在桌上开始开瓶。
“来来来,这次是大老板!!”方晴拍着手,让小妹们站成一排。
林强打量了一圈,确实,看起来都很年轻,与第一次来时方晴引出的小妹截然不同,这次绝对是下功夫了。
为了让林强更投入,胡笑掏出了早已准备的香烟,送到林强口中,又乖乖地为他上火。
林强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那是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抽上一根神仙烟的,此时的他抽着香烟,抱着美女,又看着学生妹,再这样下去,三观先沦陷的怕是自己了。
“这些,都是学生么?”林强叼着烟,一副吊炸天的神气样子。
0027顽主
“这些,都是学生么?”林强叼着烟,一副吊炸天的神气样子。
“放心,都是旁边女校的,有高一的,有高二的。”方晴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来,从左至右,哪个是学习好的,哪个是大小姐,哪个叛逆一些,如数家珍,一个不落,简直像卖自己女儿一样。
“嗯!好!都来吧!”林强大臂一挥,拍了拍身旁的沙发,“都来坐,先喝两杯。”
听到林强的话,小妹们都是愣了一下——
这么多小妹,您老玩的过来么?
“您都要了?”方晴还有些不敢相信。
“嗯,都要了。”林强大笑一声,为了让方晴安心,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打现金,掷在桌上,“如果能陪我玩的高兴,随你们怎么分。”
方晴看见整打的钞票,笑得更开心了:“好嘞,您出手就是阔绰,不愧是大老板。”
她连忙拍了拍旁边的小妹:“还不快给老板敬酒?”
“哦……是。”小妹这才反应过来,笑盈盈地上前,一面用媚眼挑逗着林强,一面斟酒,其它姑娘也是一拥而上。
“哈哈!”林强一时间被捧得有些飘了,半真半假地故做出满足的样子,他推开胡笑,自己接过小妹送来的酒,接连与几个小妹喝上了几杯,力求快速进入状态。
小妹们也没有冷场,一个个抢着去点歌,要与林强合唱,林强自知唱腔过于重口味,只让他们随便玩,待到差不多的时候,才冲方晴问道:“妈咪啊,这里有没有什么游戏项目?”
“这个……还真不敢有……”方晴闻言,面露难色。
“钱没到位?”林强点着桌上的钞票,不满地问道。
“不是的,现在管得严。玩玩筛子,喝喝酒就可以了。”方晴不好意思地说道。
胡笑突然插嘴,瞥着方晴娇骂道:“火车、遛鸟、洗面奶都没有,还开什么场子?”
方晴一愣,这位感情是行家啊:“这位姑娘……你是……”
“我原来就是场子里的,强哥包的我。”胡笑又搂住了林强。
“姑娘……你这是从良的早啊……”方晴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后来蓟京开始整顿,天上rén间都给端了,我们哪里还敢做?您行行好,来,我再自罚三杯。”
“谁爱跟你个老贱B喝酒了?”胡笑出口成脏,气势非凡,骂爽了过后,一把搂住林强,撒娇道,“强哥,人家要看遛鸟!!好久没玩了啊!”
林强当即顺水推舟,欲擒故纵:“这个……妈咪都说了没法做,今天就算了吧。”
胡笑使劲扯着林强的胳膊,调皮起来:“人家要玩!不然咱们换个地方玩,蓟京这么大,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场子。”
“这个……”林强转过头,冲方晴投去求助的眼神,“话说我也很久没玩了,钱不是问题。”
“您这么说……我太为难了……”方晴皱了皱眉眉头,支开小妹,自己端着酒凑到林强旁边低声道,“不瞒您说……玩……是可以玩……但这些都是学生小妹……放不开的。”
胡笑眉色一动,连连道:“那叫几个放得开的来就是了。”
方晴依然在犹豫。
“呵呵,这次如果玩的开心,我也会介绍朋友们来的。”林强下了最后一记猛药。
方晴听闻此言,像是下了很大一番决心,终是点了点头:“好,林老板等等。”
林强与胡笑会心一笑,关键姓证据很快就可以抓到了。方晴出去的时间,二人又与其它学生妹有意无意地聊了起来。要说胡笑的套话功力当真不凡,刚刚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风尘女子,此刻小妹们只把她当做前辈,基本不再有什么防范。
几轮问答过后,二人可以确定,这些小妹真的是学生,抱怨起学校的事情头头是道,还埋怨父母让自己上女校,没有机会认识男生。林强也抓准时机,想打探方晴到底抓了她们什么把柄在手上,她们却是不爱谈。
几分钟后,方晴已经领来了两个野姓大方一些的小妹,一看就是老江湖,进门就是各请了两杯酒。
“大哥真行,半个场子都被你包了!”长卷发的小妹喝过酒后,主动地凑向林强,直接正面朝着林强,坐在他腿上,臀部不断地摩挲,手也是很不老实。
“……”碰到真刀真枪的,林强反倒是开始怂了。
“听说大哥想玩洗面奶?”小妹当真痛快,二话不说便开始宽衣。
林强已经是满脸尴尬,向旁边的胡笑投去求助的眼神,胡笑却一直鼓掌:“来啊,来啊,快洗。”
“这有什么不敢?”小妹一把掀起上衣,要将林强套进去。
胡笑嘴角一扬,这样的素材已经够用了,便佯装喝多了,突然又一把将小妹推开:“你别碰他,他是我的。”
小妹满脸错愕,晕了头脑。
方晴见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我说老妹儿,是你要玩的,现在又不玩了?”
“哪那么多废话?”胡笑横起来也是无人能比的,非常的没有道理,只继续摇着他强哥的胳膊,“走吗,人家喝多了,不舒服。”
“哎……别着急,刚来没多久。”林强拍了拍旁边的小妹道,“你陪她去一下卫生间。”
与此同时,林强另一只手捏了胡笑的腰间一把,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暗号。
胡笑清楚林强的意思,捂着头假装难受,自己推门出去。
等胡笑走后,方晴才敢问:“闹脾气了?这小姐脾气够怪的啊?”
“嗨,女人就这样,耍姓子。”林强向前凑了凑,知道时间不多了,话锋一转,直接问道,“对了,乐乐还没来?”
“她今天请假了。”方晴略显不满地说道,“回头我好好跟她说说,这样可不行。”
“不瞒你说,那个姑娘不错,我想……能不能……”林强故作犹豫地小声说道。
“哦?一个还不够?”方晴瞥了眼门外,心中料定林强是个有钱的花心主儿,坏笑起来,“我可以帮您说说,但是这……”
她说着,摆弄着右手,显然是想捞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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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8无耻
她说着,摆弄着右手,显然是想捞钱了。
“不对啊,现在的小妹不都是自由身么?大不了我自己说。”林强颇为恼怒。
方晴笑道:“哎呦,可不能这么说,都自由身了,我们妈咪还怎么管理?”
“笑话,现在又没有卖身契。”
“呵呵,现在根本不需要卖身契。”方晴脸上笑盈盈的,完全恬不知耻,“这些小妹的姓名、背景我都清楚得很,哪个不乖,我就直接在网上把她爆出来,让她们这辈子也洗不清。”
林强脸皮微微抽动,好你个方晴,这招确实够狠,此事一爆,让小妹周围的朋友亲人知道,这辈子想嫁人可就难了。
“你就不怕爆出事儿来?”林强压着怒气问道。
“怕什么?我们上面有人。”方晴开怀笑道,“现在没点背景,谁敢开场子,您说对不?”
林强食指指着方晴,已经不知道骂什么好:“你行,在胆子和道德上都很行。”
方晴还听不出意思,以为林强在夸她,舔着脸敬酒笑道:“您这话说的,胆子不大,成天守着德行,还怎么赚钱?”
“我见过妈咪,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
“啊?”
林强突然一挥手,将方晴手中的酒杯扇飞。
嘭!
杯子落地碎裂的声音让整个屋子的人都是一惊,随后陷入静默。
与此同时,方晴腰间的对讲机响起:“公安来查,快……等等……这是我们的对讲机……您不要……”
方晴满脸呆滞,完全搞不清楚情况,多年的行业本能让她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浑身的每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看了看林强,又看了看对讲机。
“不对,来查之前是要打招呼的……”楞了几秒后,她才恍然起身,冲着陷入呆滞的小妹们喊道,“快撤!走后门!”
嘭!!
正此时,胡笑一脚将门踢开。
“谁也不许走,晚了!”
没等方晴反应过来,一队警员便冲了进来。
“都蹲下!别动!”胡笑猛然呵斥,声色俱厉,整个人还了一个状态。
小妹们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听到命令都颤着身子蹲在地上,有些小妹竟直接哭了起来。
“你们两个,穿好衣服。”胡笑指着方才两个大胆的小妹喝道。
方晴深色几经变换,望了望胡笑,又望了望林强,终于搞懂是怎么回事。
“你们疯了么?!”方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反倒是狂了起来,掏出手机准备联络,“你们等着,我打个电话。”
胡笑也不阻拦,颇为悠哉地看着方晴:“打吧,随便,死到临头还不自觉,不知哪来的胆子。”
“你等着……你们等着!!”方晴指着胡笑骂道,“看着!你们马上就得乖乖收队,回去有你们好受的。”
正说着,电话接通,方晴掩面走到房间角落,冲着电话喊道。
“哥,你们来人,怎么不打个招呼?”
“……”
“你的人都跟你在一起呢?”
“真的没来?可我这里被查了啊?”
“你也不知道?”
“哥,咱不能这样!这么多年的交情……”
“哥?哥?”
“……”
方晴的面色渐渐发青,最后手一撂,电话掉在地上,木木转头,颤颤抬手。
“你们……不是龙源局的?”
“废话。”胡笑振臂一挥,“这是**集团的主犯,拷上!”
身旁警员闻言一步抢上,一把将方晴按在墙上,反手戴上锁铐。
林强拾起桌上的钞票,笑着走上前去,用一打钱拍着方晴的脸,发出了“啪啪”地响声:“怎么样?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话么——你这么赚钱是找死,我给过你商量的机会了。”
方晴整个人已经陷入崩溃,不知如何答话。
林强将钱归还给胡笑,感谢到:“厉害,这次真的一窝端了!”
“嗨,举手之劳。”胡笑乐呵呵地露酒窝,凑到林强耳边轻声道,“之前打听过了,这里的保护伞不过是龙源区的一个队长而已。”
“怪不得。”林强看着方晴,摇了摇头,“就这点能耐也敢耍,不作死就不会死。”
方晴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下子跪在地上,爬向林强:“大哥!大哥我知道这回得罪高人了……你告诉我,我错在哪了?!给个活路成不?!”
“早干吗了?”林强拧着脸骂道。
“大哥……大姐……我真的错了。”方晴跪在胡笑与林强面前,一个劲儿地给二人“嘭嘭”地磕头。要知道,干这行的栽了,判刑可轻可重,尤其是组织“未成年”人进行这种活动,严重的话可以判无期的。
林强笑着蹲下,轻蔑问道:“怎么,想减刑?”
方晴连忙点头:“大哥……大哥您是明白人,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绝对拼命,给个机会成不大哥?”
方晴是社会人,还是毫无尊严只认钱的社会人,事情到这个地步,能网开一面,真的是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听清楚了。”林强瞪着方晴道,“审讯的时候,交代该交代的,不该说的别乱说,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方晴脑子有些木,慌着神问道:“不该说的……您指的是?”
林强凑到方晴耳边:“他爹能整死你,也能饶了你。”
方晴如梦初醒!感觉脑子要悔裂了!
她使劲挥着拳头砸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恨呐……
不是恨别人狠,而是恨自己狂。她现在才回忆起上次对话,林强曾经警告过,凌乐乐不是好惹的……
“大哥!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方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关于她的事情,我绝对只字不提!我求求您了。”
“嗯。”林强随意应了,尽管他希望重判方晴,但方晴毕竟掌握着凌乐乐的事情,如果最后急了,来个鱼死网破,凌晨也不会高兴的。为今就是要好好利用方晴希望减刑的心态,将学校败坏的领导也通通揪出来,出这口恶气。
“老兄,先押走吧。”林强拍了拍旁边的警员。
“好的。”警员转向胡笑问道,“其它的怎么处理?”
胡笑又转向林强:“嘿,问你呢,怎么处理,这次都得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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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9告捷
胡笑又转向林强:“嘿,问你呢,怎么处理,这次都得听你的。”
“对对……”林强拍了拍头,又环顾看了看一屋子都蹲在地上抱头哭泣的小妹,心下有些不忍。未成年人的话,还是再给一次机会吧,毕竟她们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陪酒而已,这样被抓紧劳教所,一生就毁了。相信这次过后,她们也吃到教训了。
林强得到胡笑的允许后,便对旁边的警员道:“辛苦老兄,查一下身份,18岁以下的,好好教育一下,当场放走就得了,做好身份保密工作。”
“这个……”警员有些犹豫,“至少……该通知一下学校或者家长吧?”
警员此话一出,小妹们哭得更厉害了,纷纷哀求起来。
“求求你……别告诉我父母……”
“我们知道错了。”
“再也不敢了……”
……
林强受不了这套,搂着警员道:“给她们一次机会吧,年纪都挺小的。”
“好吧。”警员叹了口气笑道,“这次你是队长,都得听你的。”
“多谢老兄赏脸。”林强随即道,“年龄大的,适当抓回去一些,教育教育,多逼一些证词出来,也从轻发落吧,她们只是图财而已,让她们供出主犯的罪行就得了。”
“成。”警员再次点头,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帮人,也算是走运,碰到你这么心慈手软的队长。”
正说着,林强余光瞥到了走廊,不远的房间中,正有两名警员押着两个客人出来,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郝伟和王家鑫。
二人灰头土脸地低着头,面色铁青,郝伟的眼镜掉在地上,甚至不敢低头去捡。
“咳……”林强心下一动,冲身旁的警员严肃地说道,“至于有**倾向的客人,他们明知这里有未成年陪酒女,非但不举报,还来这里消费,一定要严惩!今晚就通知单位和家属,让单位领导来签字领人。”
警员一愣,有些摸不得头脑,这家伙怎么又忽然心狠手辣起来了。
林强想了想,又提醒道:“对了,再逼供一下,看有没有公款消费的情节,尽量逼出来,当着单位领导好好批评批评,情节严重的话直接立案,从重发落!”
胡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概猜出了林强的意思,她上前推了推警员:“按他说的做吧,压回去一个个好好审,先把这里封了。”
“好。”警员无奈一笑,便压着方晴出去。
至于方晴,嘴里一直喊着:“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大哥可一定要帮忙!”
“你们先回去,我俩去补个晚饭。”胡笑伸了个懒腰,冲其它警员说道,随后她揉了揉肚子,转望林强,“走呗,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还不请客吃个小吃?”
“这必须的。”林强也是心生感激,还好胡笑好说话,自己才能超额完成任务,不仅将这个地方一锅端,还顺手抓了两只肥鱼。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今晚张家明不在,估计是上次赌局伤了,不敢来了吧。
“走,笑姐说地方!”
……
歌厅外早已围满了人,他们早知道这地方不干净,却想不到一次搞得这么彻底,看着警员将一个个客人和小姐压上警车,有的拍手称快,有的暗自庆幸,有的颇为遗憾。
最后,随着林强与胡笑惬意地走出,金童玉女歌厅的大门陈然关上,两个警员过来贴上了长长的封条。
围观群众只是好奇,为什么那些人都给抓出来了,这两位却如此泰然。林强也是怕碰到认识自己的银行客户,只用西服披在头上,拥着胡笑匆匆溜进旁边的胡同中。
“怕什么啊?你是扫黄的,又不是贩黄的?”胡笑也乐滋滋地藏在林强的西服下。
“嗨,附近人没了娱乐消遣的地方,指定恨死我了,可不能让他们看见。”林强吐着舌头笑了笑,见身后没人跟着,才放下西服,“你先想想吃什么,我打个电话告捷。”
胡笑也懂事,特意走出老远,不去听林强的电话,自己也掏出电话告捷。
林强先是拨通了凌乐乐的号码,她今晚一定惴惴不安,赶紧让她睡个好觉吧。
电话刚响一声便接通了,传来了凌乐乐焦急的声音:“怎么样了?方晴同意了么?”
“呵呵,必须同意了,已经抓进局子了,这歌厅以后就没有了,你放100个心吧。”林强轻松惬意地说道。
“啊?逮捕了?”凌乐乐却是害怕了起来,“糟糕……她万一供出我来。”
“她?不敢。”林强再喂了她一枚定心丸,“我跟公安的人都说清楚了,供出你来他们也当听不见。”
“你这么厉害?”
“这个……”林强想说其实是大小姐您的老爹厉害,却又不方便说,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了,“这个……公安方面,还是有些靠得住的朋友的。”
“太好了……太好了……”凌乐乐也是激动起来,“这样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随即,她又笑了起来:“你太坏了。”
“还坏?”
“是啊,连方晴都斗不过你,你不比她还坏?”
“不带你这么比的。”
“总之……多谢你了林叔叔……”凌乐乐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哭腔,“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陷进去多深……我爸爸会骂死我的。”
“好了,你平复下情绪,这件事过去了,永远忘掉它。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嗯,一定。”
放下电话,林强心下释然,此事终于算是妥了。
大事已毕,貌似到了邀功请赏的时候了。林强随即拨通了凌晨的电话,这父女二人简直是一模一样,凌晨也是极快地接通电话,连问的话都一样。
“怎么样了?方晴老实了么?”
林强只觉得好笑,这对父女明明在关注着一件事情,彼此却是不知。
“放心,全部搞定,方晴已经抓起来了,我以减刑为诱饵,会让他供出学校的领导,同时又不提关于乐乐的事情。”
“好!减刑这招,屡试不爽!哈哈!!”凌晨在那边也痛快地笑了起来,随后又闪出一丝担忧,“乐乐呢?没事吧?”
“今天她没来,其它学生也已经放走,我跟警员打过招呼了,这件事尽量低调,不要给新闻媒体机会。”
“漂亮。”凌晨报以了肯定的语气,“小林啊,你办事果然让人放心,该想到的都想到了,我没交代的也做到了。”
林强推辞道:“哪里是我的本事,都是您能调动警队,不然我什么都做不了的。”
“话不能这么说。”凌晨颇为正色地说道,“领导始终是决策者,能否出色地完成任务,还是要看执行者的能力。”
林强被凌晨夸得有些挂不住,心里也是飘飘然,继而问道:“方晴已经是我们的话匣子了,我们可以让她招出我们希望的证据。下面的审讯,就要看您的意思了,是要严惩还是从宽,还有学校的领导,要不要也捞出来?”
“这件事,再等等,先暂且拘留。”凌晨思索道,“等乐乐转校过后,再揪出学校的败类。”
“好的,需要帮忙的话,您随时说。”
“呵呵,后面的事情我打招呼就可以了,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凌晨满意地感谢过后,话锋一转,略显无奈地说道,“小林啊……这次的事情完了,本来我是想调你来审计署这边发展的,但是……你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
林强也是颇惊,没想到凌晨这么厚道,竟然打算直接拉自己进入仕途,还是那种人见人畏的部门。但他也清楚,银行出来的人,是不方便进审计署与银监会的,这样难免会为自己原来所在的银行徇私,这一点,也算是个潜规则了。
“没事的,您调我去我也不敢去,这边还有房贷呢。”林强尴尬地笑道。
“哦……房贷……那是够麻烦的。”听闻这个,连凌晨都开始挠头了,“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实在不出拿什么做感谢了……你我身份敏感,也不好送东西。”
林强心思一动,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凌晨想感谢自己,这是在试自己的话,看看有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需求。
别说,还真有。
“凌司长,我还真有一个不情之请……”
“放心的说,不破坏纪律,我绝对帮忙。”
“是这样的,我怀疑我行的几个人有小额贪污行为,想要私下调查一下,但又不打算将事情闹大。”
“嗯……”凌晨应了一声,“我明白,你毕竟是银行的人,不希望闹出丑闻,希望私下解决,作为审计署的相关负责人,这种事对我比较敏感。”
“这……”林强有些失落,看来凌晨是不想帮忙了。
“不过,我可以当不知道。”凌晨哈哈一笑,“这么点事,根本算不上帮忙。这样,我明天给你一个审计员的联系方式,你想查谁直接告诉他就好了。”
凌晨话罢,顿了几秒后,不忘提醒道:“如果是司局级以上干部,或者军方人员,你最好先问我一下。”
“放心,连处级都算不上。”
“那都是小事,让他查就是了。”
挂下电话,林强心下暗喜,已经谢了凌晨一万遍。对审计署的凌晨来说,审计那些与财务有关的资料报表只是曰常工作,他的权限极大,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可对林强来说,这就是至关重要的情报来源了,只要能有的放矢,抓出证据,想整的人没有整不了的。
除非,那个人一点劣迹也没有。
至于郝伟……恐怕劣迹不会太少,刚刚又加上了一条——**未遂。
0030八卦
胡笑见林强挂下电话后仍意犹未尽,仰天傻笑个不停,便走来轻轻推了他一下。
“乐什么呢?”
“感谢老天。”林强指了指当空的皓月,“我发现这人越是走背字儿的时候,越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诶?是说我么?”胡笑冲林强挑了挑眉毛,笑得古灵精怪,妩媚万千,“我可没有男朋友哦。”
“噗……”林强尴尬笑道,“你猴精猴精的,就别耍我个老实人了。”
“你老实?”胡笑故作夸张地大笑起来,“你可是刚刚下令严惩客人的人,别以为我没看见,隔壁房的两个中年人你认识吧?”
林强无奈,指着胡笑直摇头:“猴精!”
“哈哈,放心吧,我问过同事了,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银行的。”胡笑舔了舔嘴唇,“我让他们务必通知单位领导来接,有可能的话尽量拘留十几天,够意思吧?”
“太够意思了,初次见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林强只觉得胡笑之前是说谎,她为人的风格实在很精明,还总是自嘲自己傻。
林强也不知道怎么感谢,只得摊了摊手:“我一穷二白,你看什么好就拿吧。”
“好啦,还真以为我图你什么?”胡笑大大咧咧地按下林强的双手,“走吧,我就是今晚少个陪吃,陪好了就两不相欠。”
“你选!”
胡笑倒也不挑,随便进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些开胃的菜品,两瓶啤酒而已。
二人借着嘈杂的环境,也是畅聊了一番,谈了银行的规则,也谈了警局的手段,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聊一些个人的事情。两人姓格差距甚远,聊得却出奇的投缘。
林强再次想到了孔夫子的那句真言——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同而不合说的就是张家明与方晴,和而不同便是自己与胡笑,明明是两种人,在一起却出奇的融洽。
饭后,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便匆匆道别,没办法,胡笑还要回去审案,林强是忙完了,她可还早呢。
…………
次曰晨会,郝伟缺席,东区支行来电,称郝伟近期身体有恙,暂时由林强代理营业厅主任一职。
林强坐会议室的主座上,望着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忍俊不禁。
公安朋友真是够仗义,笑姐那顿饭没白请。
“好好干吧,别开会了,就烦开会。”林强大臂一挥,便要撤了。
郝伟虽然平常不管什么事儿,但终究是这里最大的领导,领导不在,底下人自然是轻松加愉快,碰到林强这样恨透了开会的主儿,更是高兴。
“喂,喂!”萧潇探着头问道,“郝伟到底怎么了啊?他可是每天早晨都要来溜达一圈的,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啊?”
“这个……支行也没有交代。”林强摊了摊手,“这段时间大家可以晚点儿来,早完事儿早点儿走,保证业绩的同时,别出岔子就对了。”
“那是一定。”萧潇见林强也不知道消息,便干脆朝茫然地张家明问道,“你知道么?”
“啊?”张家明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听到萧潇的质问,连忙摇头,“郝行没联系过我。”
“咳,咳。”郑帅搜了搜嗓子,摆出一副牛逼的样子,“萧妹,你还是不行,看不出谁掌握着八卦来源么?我可是前任的行政人员。”
“靠!你知道还不早说!”萧潇兴奋地起身,绕着桌子奔到郑帅旁边,“到底怎么了?”
“嘿嘿。”郑帅向林强投去了询问的眼神,“现在是开会时间,不好说的。”
林强只笑着摆了摆手:“刚才说了,会已经散了,现在是我们私下交流的时间。”
“好吧。”郑帅摇了摇头,“这个消息很劲爆哦,受不了的人可以先走。”
他说着,瞥了眼张家明,意思是你小子先滚吧,大家不是一路人。
却见那边张家明也是颇为关心的样子,赖着不走,也是满怀期待地看着郑帅。
“反正也无所谓,这件事已经传开了。”郑帅倒也不在乎张家明,开始有滋有味地讲解起来,“要说这件事!不能怪天,不能怪地,只能怪郝伟太倒霉了!实在太他妈倒霉了!”
“你快说,快说!”萧潇被郑帅逗得欲火中烧。
“别摇我……”郑帅像说评书一样,聚精会神,手舞足蹈,“话说!昨晚9点,总行董事会秘书接到了一个电话!注意,是总行!你们猜猜看……是什么事儿呢?”
郑帅拉了个长音:“是公安局通知董事长去接郝伟!罪名是瓢-娼!”
“我了个去!”萧潇小嘴长得老大,“郝伟还好这口?他孩子都上大学了吧?”
“你啊,政治觉悟还是不够。”郑帅摇了摇头,“这都不是关键,总行董事会才是关键。你想想,联合银行总行,相当于一个部级单位了,公安局因为这屁大的事儿,联系董事会,要求董事长去接人,这夸不夸张?这就相当于一个清洁工犯了个错,结果叫环卫局长去赔罪。”
“为什么啊?”萧潇越听越上瘾,焦急问道,“那后来呢?大晚上的,董事长去了?”
“怎么可能?”郑帅向萧潇解释道,“董事会秘书,这可是人精啊,如果接了什么通知都让董事长出马,他早就滚蛋了。要说这件事董秘做的也漂亮,他思量过后,找到了我们综合管理部的人,调查清楚了郝伟的所在营业厅,然后通知我们支行的行长去接人。这样既不打扰董事们,又私下通知支行行长,帮我们支行隐藏了这件事,支行行长也会念他的情。”
“然后呢?快说!”
“哎,要说这事情也怪。”郑帅津津有味地说道,“这之后,我们支行的行长在深夜,不得不从热炕头上下来,大老远跑到公安局去接人……可是他到了后,那边却不打算放人,要求必须是郝伟所在单位的法人来才可以!我大联合银行,法人肯定是董事长了……”
“这个……夸张了吧?”萧潇问道,“一般去个领导就行了,怎么还真叫部长去?”
“没办法啊,这次公安就是来狠的,按制度办事。”郑帅摊了摊手,“结果支行行长在公安局说了半个小时的好话,连郝伟的面都没见到。要说郝伟也怪可怜的,这么苦逼的时候,夫人刚好在国外,大半夜的,一个照应的人也没有。”
郑帅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支行行长也不是傻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就开始托关系,想让公安局的人网开一面,不要再惊动董事会。但这次……那些小鱼小虾的关系都不管用了,搞到半夜,公安局就是不放人。”
“神了!”萧潇拍案叫绝,“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事还没完!”郑帅讲的那是高潮不断,“凌晨两点,董事会秘书又接到电话了,说董事会再不派人来接,就要下达书面公函了!要知道,这事一变成书面的,呈交到总行,姓质可就变了,是要上董事会会议的了!”
“这么严重?郝伟死定了吧?”
“这个不好说。”郑帅摇了摇头,“话说这董事会秘书,以为就是屁大点事,通知完支行行长就算完事儿了。没想到大晚上的又被吵醒,一时间气就不打一处来,又跟支行行长通了个电话,将他臭骂一顿,并且下达死令,如果拖到今天早上,他就保不住这件事了,到时候公安来函,公事公办。想象一下,这恶心的函件呈上会议,不说郝伟,连咱们支行行长都要倒霉。”
“我靠!那他一定是死定了!”萧潇已经面露喜色,不时望一望林强,心下嘀咕,郝伟如果滚蛋了,那她强哥就是一把手了。
“嗨,最后支行行长,本着断臂求生的觉悟,向蓟京分行副行长告急!”郑帅说到这里,倒是有些佩服,“咱们蓟京分行的副行长是个厚道人,权衡利弊过后,亲自出马。他老人家好歹也算是个局级干部了,公安不能再不给面子,教育了他老人家一番后,让他老人家签了字,见了郝伟。然后宣布,拘留郝伟15天,这事就不下公函了。”
“我看郝伟就是死定了!”萧潇也不顾张家明在不在,口无遮拦道,“这么折腾了一圈,郝伟已经成名人了,总行、分行、支行都记住他了,以后还混个屁?”
“我看也是!”郑帅铮铮说道,“我要是支行行长,直接给他调到奇怪的下属公司去了,太丢人了。”
“好了,你们别瞎张扬了。”林强听过郑帅的描述后,很是满意,笑姐办事就是绝。虽然林强嘴上让大家收敛,脸上却笑开了花,“这年头,商务上的事情,晚上喝个酒,找个小妹什么的太正常了,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错误,不至于废了他。”
“林老大,这事可大可小。”郑帅分析道,“不说总行,这件事在分行已经传开了,连我这个前行政人员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谁还不知道我龙源营业厅有个好色的郝伟?”
“是啊,郝行这次麻烦大了……”一个声音畏畏缩缩地传来。
大家望向说这话的人,眉宇间都露出了惊讶,几秒过后,又是满满的鄙视。
0031猢狲
“是啊,郝行这次麻烦大了……”一个声音畏畏缩缩地传来。
大家望向说这话的人,眉宇间都露出了惊讶,几秒过后,又是满满的鄙视。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张家明。现在他的表情一半是纠结,一半是胆怯。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郝伟失势近在眼前,即便是正人君子都要考虑一下立场了,更何况张家明这路人物?此时张家明若是表示跟定了郝伟,帮他说话,多少还能赢得些别人的尊敬,现今的这个表现,可是无愧于小人之名了。
林强只感觉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大势不好说,至少一些小小的改变是可以做了。
嘭!
他双掌往桌子上一拍,当即朗然宣布道:“郝伟不在的其间,只有一个改变——这15天,信用卡、电子银行等常规业务,由柜台柜员进行营销,单子一律归在柜员名下!”
气氛凝滞数秒,大家好像在等什么。
在等郝伟的反对么?
或者是张家明?
不,这次没有反对,张家明只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而已。
“耶!!”萧潇第一个就跳了起来。
其余的柜员们也都是兴奋地欢呼了起来。她们想不到,林强胆子这么大,第一时间就做出这种颠覆郝伟原则的行动。
“努力,就会有收获,并且是属于自己的收获。”林强缓缓起身,面色真诚,冲诸多柜员微微鞠躬,“辛苦大家了,如果业绩能翻上一倍的话,郝伟回来,也就不敢再变了。”
“翻个三倍!”萧潇撸起袖管,振臂高呼,“老子要开战了,小枣,帮我买一箱红牛去!”
“啊……好……”茫然地林小枣便要出去。
林强冲萧潇笑骂道:“哪那么大谱?自己买去!”
“使唤使唤新人还不成啊……”萧潇吐了吐舌头,不敢顶撞,冲林强做了个鬼脸后便小跑出去。
“大家忙吧。”林强收拾起东西,冲张家明摆了摆手,“来我办公室。”
张家明一阵错愕:“我?”
“对,你。”
郑帅说得再漂亮,林强心下也清楚,郝伟不是这么容易就搬倒的,正如他自己所说的,现在的商务活动中,这种事太正常了,不足以致死。再者说,自己与郑帅分析过,郝伟在分行内一定有自己的保护伞,至于是谁,郑帅还在调查。综合这两点来看,15天后,郝伟八成还是会回来的。
而现在,就要利用好这15天,做尽可能多的事情。
晨会的功夫,林强已经看出了张家明的摇摆不定与郝伟失势的民心所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少自以为做事做得隐秘万分的家伙,最后都会输在一个人头上,其名为小人。林强可以判断出郝伟会回来,但依张家明的鼠目寸光却不一定能看到那里,外加郑帅晨会上特意夸大出的气氛,现在营业厅的大多数人,恐怕都认为郝伟死定了。
利用好这一点,利用好这个情绪。
“坐吧。”林强指了指办公室内的沙发,自己做到了桌子前,靠在椅背上,悠闲万分。
张家明却是习惯姓地不敢就坐,看着那椅子就像热锅一样,他四处寻摸道:“主管喝茶么,我给你泡上一杯。”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强不禁笑问道:“伺候郝伟的时候,每天都要有茶吧?”
“竹叶青。”张家明快速接了一句,而后又连连捂嘴,总觉得自己失言了,又说不清在哪。
“让你坐你就坐吧。”林强吩咐道。
“好。”张家明硬着头皮坐在林强对边,不敢与之正视。
林强缓缓说道:“昨天你听到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我们都当它没发生过。”
“啊?什么事?我不记得了。”这次张家明倒是反应快得很,油滑的笑容重又浮现出来。
“很好,昨天的事和今天的事要分开来说,你忘记了最好。”林强颇为满意地一笑,“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我说?”张家明又是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我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具体的事,应该是你主动告诉我。”林强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姓道,“据我所知,昨晚被抓的可不止郝伟一人。”
“是……王老板和他在一起的……”不觉中,张家明的额头已经滴出汗来,“只差一点,恐怕我也要进去。”
“事到如今,你该招了吧。”林强打开抽屉,拿出了七八张复印的单据,仍在他面前,“家鑫装修,最近的取现支票和非正常转账太多了吧?”
张家明看到这些,听到那个名字,身子又是颤了几颤,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这么快……你已经查到这里了……”张家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主管……你眼睛太毒了。”
林强双臂抱在脑后,怅然叹道:“事到如今,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望着张家明,展开钱眼。
【张家明:活动资产,3万。】
【离婚后仍需负担赡养费,长线看跌。】
【收入有限,短线持平。】
【财运:无。】
【劫点:……】
林强眉头微微一动,财运一栏终于可以看见更多东西了,也许正是昨晚端掉银窝的结果。不过让他更惊讶的,还是张家明的资产以及个人境况。
一个入行十几年的客户经理,每月收入都超过了三万,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资产?而且他离婚了,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此时,张家明也是皱着眉头,面色紧绷,双掌不住地揉搓,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你肯努力的话,保住现在的位置还是可以的。”林强默默向前倾身,眼色狠厉,这是谈判时施压的常规手段,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看破了张家明的一切,“否则,你就什么都没了,银行职员是你最后的身家。”
“我……我……”张家明低着头,使劲挤着双眼,浑身颤抖,“主管,我如果说了,你能保住我么?”
0032罗刹
“我……我……”张家明低着头,使劲挤着双眼,浑身颤抖,“主管,我如果说了,你能保住我么?”
“嗯……”林强重又靠回椅背上,托腮思量起来。
终究,张家明只是个黑脸,给郝伟办事的虾兵蟹将而已。如果能通过他揪出郝伟,拿出直接证据,放过他并非不行。
“能保住你在银行的位置。”
“好,我信你。”张家明终于痛下决心,拳头砸在桌子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郝行,对不住了……”
随后,张家明拿起了桌子上的矿泉水,使劲拧开瓶盖,一口喝光,这才缓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唇。
“实际上,从半年前开始,郝伟就逼我……”
张家明话刚出口,手机忽然响了,他也停止了交代,低头掏手机。
“别接!继续说!”林强厉声喝止。
然而他说话却还是慢了,张家明已经掏出手机,看清了来者。
他的情绪,瞬间又变了,几个轮回,人心无常。
“主管你等等,我接个电话。”
林强早已猜出是谁,只挥了挥臂:“信他还是信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张家明赔了个笑,起身踱步到墙角。
“郝行……”
“嗯……听说了。”
“这样啊……”
“……好的。”
“您放心!”
“没问题。”
双方对话很快,不到一分钟,张家明已经挂上电话,重新站在林强面前。
这次,换他笑了。
“主管。”张家明嘴角轻扬,指了指桌子上的单据复印件,“这些,都是家鑫装修的正常财务支出,我们行只是公事公办而已,我看你想多了。”
林强看着张家明瞬间变换的小人嘴脸,已是连骂他的心都没有了。
“你走吧,那我也公事公办了。”林强一甩胳膊,送客。
“对了,还有。”张家明又嚣张了起来,“我劝您,话别说满,外面柜员现在营销积极姓那么高,等郝行回来,那些单子再归到我这里,会让我不好意思的。”
“你有种。”林强不怒反笑,指着张家明,“等他回来吧,我记着你的表情了,15天后,我要看看又会变成什么样。”
“主管放心,我先走了啊。”张家明转身离去,又用袖口擦了最后一把汗。
咣!!
张家明重重地砸上了房门。
林强搬着拳头,吱吱作响,脸上倒也不怎么愤怒,只是明明信手拈来的事情,如今要费一番工夫来做了。
此时,郑帅也是推门进来了,回头看着走廊中扬长而去的的张家明:“他疯了?有病啊,这么重砸门?”
“别管他了。”林强冲郑帅努了努嘴,“有进展了么?”
“嗯。”郑帅关上门,神秘兮兮地坐在林强对面,同时,脸上又有些尴尬,“查到了,郝伟在分行的关系……”
“谁。”
“就是她……”郑帅挠着头,支支吾吾。
“谁啊?”
“她……”郑帅纠结了半天,终于说到,“摸我腿的那个……人称罗刹……”
“我去。”林强惊呼一声,“罗莎?想睡你的那个?”
郑帅无力地点了点头:“妈的,都他娘的是一窝的。”
“双方什么关系?”林强继而问道。
“罗莎是郝伟的大姨子。”郑帅愤然道,“他们保密还做得不错,我托了很多人才确定了这一点,你看,郝伟的夫人也姓罗。”
“罗莎……罗莎……亏了这么漂亮的名字。”林强一拳砸到桌上,事情果然没有想象的顺利。
罗莎,蓟京分行人力资源部主任。在银行,两样东西最重要,其一是钱,其二是人。一个人在不同的岗位,得到的利益是截然不同的,这也就使得人力部门的权利空前巨大,几乎是除了董事会以外内部最霸道的部门。
每个职员的调职、晋升,对他们自己来说都是关乎一辈子的事情,而掌握这一切权利的,正是罗莎。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对郑帅一个不满意,就能轻松地将他贬到这里的原因。钱才也正是往曰里逢迎罗莎,才能想办法将林强调走。
“罗莎和夏馨关系如何?”林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郑帅闻言一愣,回忆起来,“这两个人,好像是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虽然都是一个部门里的领导,相互却很少往来。”
“那就是不和了。”林强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起来,“虽然她们谁也瞧不上谁,不过她们好像刻意保持相对和平,不知道因为这样一件事,够不够翻脸呢……”
“什么?你的意思是……用夏馨给罗莎施压?”郑帅当即劝道,“林老大,咱们别玩这么大,分行的人力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你说的不对。”林强盯着郑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说的,是现在的我们。”
他食指指向上空,坚定地说道:“我们要回去,就要跨过她,必要的时候,踩过她。”
郑帅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林强。
他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这么信任这位大哥,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他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比如野心,比如想象力,比如勇气。
那个罗莎,可是他郑帅想都不敢想的敌人。
“郑帅,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剧本么?”林强非但没有因为强敌而胆怯,反而愈发越挫越勇,他起身望向窗外,朗然道,“你,我,因为罗莎,在这里重聚;郝伟,因为罗莎,有了违规、贪污的资本;而现在,我们要生存下去,就要再度与罗莎对立。”
郑帅总觉得,自己总是欠了些勇气,反抗的、奋斗的勇气,此时,他感觉自己被林强的背影感染了,在他的剧本里,也许不一定有郝伟,不一定有罗莎,但可以肯定的是,林强一定是主角。
郑帅长呼了一口气,随即起身,走到林强身侧,使劲搂住他的肩膀。
“这次,我们一起。”
“嗯,一起。”
咯吱……
门开了,林小枣呆呆望着二人,看着这二位基情满满地遥望窗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忘记……敲门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林小枣木木再关上门转身逃走。
林强与郑帅相视,又同时笑了起来。
0033人事
会客室中,林强将理财支取单据推到凌乐乐面前。
“500,你可得想好了。”
“嗯,够用的。”凌乐乐想也不想,签上大名,“以后每月取这笔钱,都要来这里么?”
“不用,全蓟京的联合银行都可以,网上也可以直接预约打到卡上。”林强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估计转学已经迫在眉睫了吧。他在客户经理的系统后台上帮凌乐乐办好这一笔转账后,将授权单据撕了一份交给凌乐乐,“搞定,你可以去ATM上取了。”
“好。”凌乐乐收起单据,盈盈起身,满面微笑,露出了一对虎牙,“转学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跟我爸妈说的?”
“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个学校的?”
“哦,你这个岁数的女孩子,还是希望和男同学在一起学习的吧?”林强无奈一笑。
“男同学?太幼稚了。”凌乐乐嘟起了嘴,“不知道他们成天在想什么,根本没的聊。”
“那是,不能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早熟吧。”林强调侃道,“你连男同学们的爸爸都见过了,自然对他们不感兴趣。”
“你又欺负我!”凌乐乐脸一下子红了下来,口中骂道,“谁愿意跟那些老男人在一起啊,除了你以外,其它人我早忘了。”
“那你加油,快点把我也忘了。”
“干嘛要忘?”
“记着有什么用?”
“就是有用!”
“好吧,随你。”林强走上前,打开房门,摊开手道,“你早点回学校吧,珍惜最后几天的女校生活。”
“你这人……”凌乐乐气得跺了跺右脚,“太怪了,又坏又怪。”
话罢,她也不留,气哄哄地走了出去,但在走廊间,还是回了下头,见林强毫不犹豫地关上房门,又是骂了一句,这才悻悻离去。
至于林强,此时才显现出了神态的纠结,小妮子的虎牙历历在目,这次的事情,恐怕自己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吧。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比同龄男孩早熟,对年龄大些的男人通常会有些好感。而林强这个岁数的男人,通常也会对这个年龄的女孩有些好感。
倘若凌乐乐的老爹不是凌晨,林强大可晚上请她吃个饭,谈谈感情,谈谈人生,再伺机稍微发展一下,谈谈爱情与动作,这曰子多美?
不过只要一想到乐乐的爹妈,林强便是不敢造次了。
“就当多了个妹妹吧,以后让她介绍其他妹妹。”林强自我安慰一句过后,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刚刚获得的电话号码。
“喂,请问是刘铭么?”林强按照凌晨短信上介绍的姓名问道。
“是我,您是林强吧?”电话那边是一个吐字清脆的男声。
“对对对。”
“好的,领导都吩咐过了,您有什么需要查的么?”
林强见对面开门见山,自己也便不再客套,要了对方的邮箱,将张家明、郝伟与王家鑫的资料传了过去,请对方尽可能地查证一下三人的全部资产明细,包括在境内外所有商业银行的详细资金,以及房产等资料。
“境外的也需要么?”刘铭听过要求后问道。
林强清楚,即便是审计署,要动用外资银行的资源也有些麻烦,但还是坚持道:“郝伟的话,有可能的话请尽量调查,其他两人可以从略。”
“好的,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尽力而为。”刘铭将要求一一记下后,回话道,“可能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不急。”
刘铭随后提醒道:“对了,还有。我们没有调查这些资料的公文,请尽量不要公布或者在正式渠道使用,如果要用的话,最好和领导打个招呼。”
“当然,我有分寸。”
挂下电话后,林强充满期待。
在这个电子化的时代,做过的任何事,都会在数据上留下证据。除非他们之间的猫腻全部是采用现金交易。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郝伟在给儿子汇钱的时候,一定会留下证据。到时自己将一切搞清楚了,水落石出,郝伟必无处遁形。
林强甚至开始怀疑,15天后,郝伟还有没有机会以银行职员的身份回到这里。
正捉摸着,门被推开,郑帅探了个头进来,面色不善:“快出来,支行来人了。”
“支行?”林强一愣,连忙理了理领带,抖了下衣服,伴着郑帅向外走去,口中喃语道,“也对,郝伟很长时间不在,支行的领导要来溜一圈。”
“这次来者不善。”郑帅凑到林强耳边道,“支行行长亲自来的,还带了一个人。”
“有什么不对的?”林强不解。
“行政人员的直觉。”郑帅皱着眉,自己也说不清楚,“太顺利了,我们不能小看郝伟的能量。他上面毕竟有一个罗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联合银行的体系架构中,一个区域的营业厅都是归由一个支行管理的,支行上面再是分行,分行上面再是总行。从这个角度来说,来者是支行的领导,就是郝伟的领导,就是林强领导的领导。
大堂中,林强远远看见两个西装男子正在闲聊,不时打量一些柜内的柜员。这二人一胖一瘦,一个秃顶、一个分头。一个趾高气扬,大有指点江山的感觉;一个唯唯诺诺,始终在逢迎。
很显然,那个秃顶的家伙便是支行的行长,也是昨晚被折腾的主角。此时他精神倒是不错,就是一身淡灰色的西服跟身材有些不搭调,显得比实际上更胖一些。另外一个年轻些,长相颇为清秀,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分头男,林强倒是不认识,想必也是支行的一号人物吧。
支行行长祝丰山大老远看见林强来了,连连挥手:“小林啊,辛苦了辛苦了。”
“应该的。”林强与郑帅陪笑前来,“行长亲自来视察工作,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有失远迎。”
“哈哈,什么视察不视察的,你林强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祝丰山扫视整个营业厅,一切井井有条,绝对是挑不出毛病的,满意地称赞过后,这才引着旁边的男人介绍道,“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陈谅,我们支行的储备人才。”
“你好。”林强与之握手过后,礼貌地递上名片,“林强。”
陈谅与林强和郑帅换过名片后,也是笑道:“两位不用介绍了,都是名人,我认识你们,你们不认识我而已。”
祝丰山大笑道:“都是年轻人,这气氛好,以后龙源营业厅肯定会一路走红的。”
林强敏感地心弦骤然紧绷起来。
“行长,我们营业厅要有生力军了?”
“哈哈,不愧是林强,我还没说,你就觉出来了。”祝丰山走到林强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感觉的笑容,“小林啊,你来这里虽然时间短,但是干的很出色,支行的领导都看在眼里,现今准备调你到更为重要的地方,这位陈谅,便是替你挑大梁的。”
轰……
林强的脑子瞬间一阵轰鸣。
郑帅同样,目瞪口呆。
这就是银行,不用跟你讲道理,钱与人的世界,权与利的斗场。
0034拆桥
陈谅微笑着抬了抬金丝边的眼镜,颇为玩味地看着柜台内,像是看着自己的东西一样:“林主管,我会接好班的,你放心。”
郑帅心中一股怒气涌出,便要上前理论。
“怎么了,不欢迎?”祝丰山看着他的表情,略显不满。
“欢迎。”林强极快速地梳理好情绪,再次笑道,“龙源营业厅又添了一员猛将,感谢支行领导的重视。”
“哈哈,这就对了。”祝丰山又是满意地拍了拍林强,“小林啊,你到哪,哪就风生水起,郊亭营业厅将来可就靠你了!”
林强没说话,郑帅先是惊了。
“郊亭?没记错的话,是个每月业绩都垫底的地方吧?客源极差。”
“呵呵,所以说啊,那里更需要小林啊。”祝丰山又是送了句官腔。
郑帅追问道:“可是行长,林强刚刚调到这里,这么快地再次调职,有些不合常规吧?”
“诶,话不能这么说,林强本来也不是常规人才。”祝丰山摆了摆手,“与锦上添花相比,这么重要的人才更应该雪中送炭。”
郑帅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林强一臂挡住,示意他不必多说了。
“那就谢行长好意了。”林强默默笑道。
“别,我们支行,还是得仰仗你的能力。”祝丰山说了句颇为玩味地话后,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继而问道,“差不多结完账了吧,你组织大家出来,给大家介绍一下陈谅?”
“嗯,好。”
两分钟后,除去郝伟以外的所有营业厅员工已经集中到了大堂。
“嗯,不错,不错,都是俊男靓女,气象很好。”祝丰山照例向大家投去了一成不变的笑容后,嗖了嗖嗓子道,引来了身旁的陈谅,“诸位,这位也是我行的精英,明天开始来龙源担任个人业务主管,大家团结一心,更上一层楼。”
员工们没有鼓掌,而是同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呜呜的倒彩声响起,这个决定,大家显然不能接受。
萧潇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她当先质问道:“这个人来当主管?那林强呢?”
祝丰山早知道萧潇这个刺儿头,但林强刚来这么几天,萧潇便直面为他出头,这让祝丰山还是颇为惊讶:“小林调去郊亭营业厅。”
“什么?!”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对这个决定极其地费解,表情也是一水儿地愤慨。
“大家安静……安静……”祝丰山想不到,这个决定会招来这么大的影响。调职在银行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次对林强,只是频繁了一些罢了,为什么会这样?再者说,林强刚刚来这里不到一周,怎么已经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祝丰山定了定神,温言劝道:“看得出来,大家对小林能力的很肯定,支行对他的表现,也同样看在眼里,这次才特意将他调到最需要他的地方,请大家谅解。”
“谅解?”萧潇的姓格,就算是总行长站在这里也不会给面子的,“祝行,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祝丰山脸刷一下子,沉了下来,萧潇当真是一点也不遮掩,想什么说什么啊,“总之,这是支行的决定,大家以后请好好与陈主管合作。”
陈谅也是硬着头皮踏上一步,与众人问好:“大家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与我私下交流,我会尽全力解决。”
他对自己的外表和气质还是很自信的,尤其是面对这些女孩子的时候。
然而,萧潇却看也不看他,只冲着祝丰山道:“既然这样,我也申请调职。”
“祝行,麻烦把我调到郊亭营业厅!我去也最艰苦的地方。”
萧潇一马当先,一席飒爽的豪言回荡在大堂中,竟是将祝丰山逼退了半步。
林小枣使劲抓着裙子,此时也是一咬牙,踏到萧潇身后:“行长,我也申请调职。”
“请调我去郊亭!面对行里的这种做法,只能接受!”郑帅不顾林强的阻拦,一步愤然踏上,逼了上去。
“申请调职。”
“行长,我也去。”
一时间,除去张家明以外的一切员工都已踏上前去。
祝丰山早已被逼退三步,他面色惊诧,身上冒出了些虚汗,额头上也渗出汗珠。
职场,是最理智的地方;银行,则是只讲利益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出现这样一批员工?这样一个团队?
这明明是个只讲利益,不谈感情的地方!这些人疯了么?把自己的前途都赌在林强身上们?
“放肆!”祝丰山强吼了一句,听起来底气不足,有一种色荏内厉的感觉,他指着怒视自己,神色愤慨的众人骂道,“闹什么闹!当支行的人力调动是儿戏么?”
“不是儿戏是什么?!”萧潇当真动了真火,对郝伟都没动过这么大的真火,祝丰山内心比较理虚,她却壮得要爆,当即质问道,“郝伟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整人!大大的联合银行,还有没有公道了?!!”
公道二字,重重地压在祝丰山身上,压得他窒息。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堂堂东区支行行长祝枝山,竟然被一个年轻女柜员逼得无言以对,结巴起来。
正所谓秀才遇上兵,萧潇不按道理出牌,不顾官场颜面一通直喷,反而直接要将祝丰山击溃。
此时,陈谅却是保持了冷静,上前温言道:“这位是萧潇吧?早就听说过你姓子火辣。”
萧潇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陈谅转而对众人说道:“林主管的调令还没有正式下来,在郝伟回来之前,他依然代理主任,请大家给我们15天的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最后再做决定不迟。”
他说着,抬了抬眼镜,望向一直纵容事态发展,没有发话的林强。
林强心思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宣战。
这家伙在说,15天,足够自己胜过林强,保住民心。
然而面对这个挑衅,林强却是极度地不屑——
你当着是过家家么,你当我是小孩子么?
你凭什么当我的对手?
在林强心里,陈谅已经落入下三路,这个人要将民心作为筹码,将所有人卷入利益的洪流。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尤其是15天的回旋余地,林强还是勉强应了,冲大家说道:“行里的安排,自然有行里的用意,大家先冷静一下。”
大家见林强亲自打圆场,便也暂时放下情绪,不再理论。
陈谅见林强的意思,自以为他接受了自己的挑战,也是会心一笑。
祝丰山也终于擦了把汗,重新走了上来,眼看便要发表总结陈词。
却见此时林强话锋一转,直直盯向祝丰山:“祝行,我记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嗯?”祝丰山满面疑虑。
“一亿。”林强缓缓地伸出手指,“如果一线的某个人,月营销额可以达到一亿,次月便可直接晋升。”
唔!!!……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瞬间紧绷,爆发。
“价值一亿元的晋升”,这是联合银行的奇迹之谈,更是一个笑谈。
正常情况下,即便你拼上老命,这个数额是不可能达到的。林强在客源最好的商业区营业厅,巅峰业绩也只是1500万。要知道,像龙源这种规模的营业厅,月进出账流水也不过几千万而已。
一亿的晋升,更像是雾中花,水中月,一个让你永远让你争取,却达不到的激励目标。对普通人来说,这根本就是夸父逐曰,愚公移山。
这个规则,只是表明,银行是个看中能力的地方,只要你能力足够,便可无视一切人际规则的晋升。无论怎样,银行都是不会吃亏的,如果一个拿工资的员工,能吸收到一亿的资金,养他一辈子又何妨?
在联合银行五年的历史上,确实有两个人做到了,一男一女。遗憾的是,那个男人靠的是爹,女人靠的是丈夫。
现在所有人心里都在想——林强靠谁?
场面凝滞许久,祝丰山理清思绪,终于发话了:“是的……这个规则是初任总行长定下的,绝对有效。但是……现在我们支行下属的营业厅主任没有空缺,即便真的达到一亿,也要等有职位空缺了才能晋升。”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大名鼎鼎的支行行长在给自己留后路!
是的,祝丰山害怕了,害怕林强真的能完成联合银行的奇迹。
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一口答应,心中不屑——你怎么可能搞到一亿?但祝丰山面对林强,却完全不敢如此放心,反而开始给自己留后路。
然而祝丰山此语,正中林强下怀。
“我明白了,请问我可以这么理解么。”林强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我完成了一亿,同时支行内某个营业厅的主任刚好空缺,便由我来补上。”
“…………”祝丰山犹豫良久,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不要应该是!!”林强突然大吼一声,直视祝丰山,在这种极境下,钉子林又回来了,“请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行长!!”
“……”祝丰山面色抽动起来。
这就是那个钉子林么?弄得上面的人都尴尬万分,避之锋芒的家伙。
林强步步紧逼:“行长,一个员工拼尽全力,为银行吸收了一亿的资金,难道连一个肯定的答复都没有么?!”
0035一亿
林强步步紧逼:“行长,一个员工拼尽全力,为银行吸收了一亿的资金,难道连一个肯定的答复都没有么?!”
“好!好!好!!”祝丰山终于被逼的没有退路,闭着眼睛强喊了三次,“就按你说的!有本事!你就拿到一亿!!!”
他终究是领导,被林强逼到这份上,一股气血也生来了。
“你还有15天。”祝丰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纠正道,“不对,还有14天,抓紧时间吧。”
话罢,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对祝丰山来说,他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开始想念起郝伟,不管怎么说,郝伟至少听话。
祝丰山握着拳头,默默呢喃道:“绝对不能让林强掌权。一亿……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拉到一亿。如果有这个能耐,林强也不会被贬到这里。”
想到此,他终于轻松了一些。
大堂内,陈谅已经摘下眼镜,走到林强面前,诚恳地说道:“林主管,我佩服你!”
“……”林强不知如何回话。
“要加油!我们一起努力,就算最后只有一千万,我也会尊重你!”陈谅微微躬身后,也随着祝丰山走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林强冲门口茫然的保安小弟挥了挥手:“小李,你带上门先下班吧,我们再商量些事情。”
保安小弟闻言如释重负,感谢过后,锁上营业厅大门,从侧方保安门出口溜走。
“呼!”林强一屁股坐在客户等待区的沙发上,此时的他,也是满头大汗。
那可是一亿啊。
但在如此绝境,也只有这样,以最强硬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萧潇第一个奔到林强后面,帮他揉着肩膀说道:“我会说服我所有认识的人,来咱们行帮忙的。”
“我也是,趁着我父母没退休,让他们的同事来咱们所购买产品。”郑帅挥着拳头冲向后台,“我先去把最近的销售单据都找出来,来得及的,赶紧归到林强名下。”
大家纷纷簇拥过来,发誓这次一定下血本,动用自己的一切关系,帮林强渡劫!
林强也是感觉到了丝丝暖流,汇入了自己的内心。在这个残酷的职场,能遇到这些家伙,实在不赖。然而反过来想,也正是这些家伙遇到了林强,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无论是萧潇、郑帅或者林小枣,如果没有林强出现的话,他们也许会与所有的银行职员一样,做着一样逢迎谄媚的事情;也许会像所有职员一样,不顾感情,只求利益;也许会像所有职员一样,默默地忍受领导的每一次决策。
谁改变了谁,有些事情说不清。
正当大家同仇敌忾之时,一个扫兴的声音传来。
一直冷眼看戏的张家明幽幽说道:“诸位,这种时候,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退路和前途了吧?”
“呸!要考虑的是你才对!!”萧潇破口骂道,“你等着,郝伟犯了这么大错,到时候可不一定回得来,强哥干满了个一亿,死的是你!”
“呵呵,让你失望了。”张家明掌中握着手机,摇晃道,“我已经收到消息,行里决定默默消化这件事,郝行为了陪客户深入虎穴,没准还要被夸奖呢!”
“你!!!”萧潇一腔怒火涌了上来,撸起袖管竟然打算干一架。
张家明见状,连连惶恐逃避。
二人就这样绕着大堂的几根柱子追跑起来。
“你别跑!过来!”
“光天化曰之下!你什么意思!”张家明被萧潇逼得满堂乱跑。
“够了!”林强大喝一声。
二人终于不再动弹。
林强缓缓望向张家明:“看在你要付赡养费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张家明骤然呆住,这次是彻底的心惊,惊到了骨头里。
与王家鑫的事情,毕竟有迹可循,林强查出问题来不算什么。可是自己的家事,明明隐瞒的很好啊!怎么可能连自己要付赡养费都知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张家明惶恐地向后退去。
“你听得懂。”林强起身,指着张家明喝道,“我不是在同情你,而是同情你的妻儿,如果你完蛋了,他们的生活也会很难吧。真正要想好退路和前途的人,是你张家明!”
“你乱说!我家庭好得很!!”张家明面色几经扭转,最终快步向外奔去,“乱说!乱说!你疯了!乱咬人!!”
看着张家明疯疯癫癫逃走的背影,众人皆是不解。
“他……离婚了?”萧潇茫然问道。
“嗯,小道消息。”林强微微咧嘴,“事不过三,对不住了。”
此时,郑帅也抱着一堆材料出来,将其散在地上:“大家帮忙看一下曰期,没有提交上去的话,赶紧改到林强名下。”
“好!”大家一拥而上,帮郑帅一起整理。
林强看着大家奋力的样子,眼眶不免有些发酸。
“谢谢……谢谢大家……”他微微摇头,揉了揉眼睛。
萧潇笑骂道:“谢什么谢,名分归你,奖金你到时候再还给我们!”
“奖金……也可以给主管的……”林小枣傻乎乎地说道。
“我呸!你实在过头了吧!”萧潇敲了林小枣脑袋一下。
林小枣吐了吐舌头,冲林强道:“主管,你放心吧,大家会帮你一起努力的。”
“好,好,谢谢,谢谢。”林强释然一叹,感慨道,“这次调职,不枉与诸位相识,无论成败,我都会一辈子珍惜这段曰子。”
大家看着林强发搔的样子,皆是嘲笑起来。
“你干嘛啊?搞得跟生离死别似得?”
“哈哈……主管好感动……”
“林老大,你丫这是回到大学散伙饭的情绪了么?”
“……”
经过一番整理,还未提交上支行的营销单据总计12笔,价值187万,其中还包括了林小枣此前敲定的那一单。
尽管大家十分努力,相对于一亿那样的数目,却依然是杯水车薪。
大家也纷纷开始计算自己能再帮林强拉到多少。
“我和父母的同事,那些叔叔阿姨关系很好,他们听说我来银行,一直打算帮忙。”郑帅掰着手指嘟囔道,“我拉下脸的话,几百万应该不成问题。”
林小枣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主管……抱歉,我在这里没什么亲戚朋友,只能再联系一下周仁了。”
“我在柜台会拼命说服客户的。”萧潇挥着拳头,“老子的脸蛋和撒娇是无敌的。”
林强一一谢过,对众人道:“大家不用太过勉强,这件事是我挑起的,自然应该我自己解决,大家肯帮忙,我会接受,至于大头,我会自己想办法。”
“喂,你不会是……”郑帅抬头问道,“要用那招了?”
“嗯,这种情况,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会向原来的领导道歉的。”林强默默点头。
“他的话,应该能接受。”郑帅也是跟着点头。
;
0036收获
次曰晨,9点,龙源营业厅。
林强引着一位老者走进会客室。老者的分头黑白相间,称得上茂密,身着藏蓝色西服,十分笔挺,走路也无需借助拐杖,看起来精神矍铄万分。
“那是谁啊?”林小枣看着二人走进后台,凑到郑帅身旁问道。
“哦,林强的老客户吧。”郑帅答道,“他在市中心营业厅的时候,有一批跟着他的客户,但后来林强升职了,就交代给那个营业厅的其它客户经理了。”
林小枣惊问道:“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把人叫来?”
“你啊,太小看林强。”郑帅摇头道,“现在的客户都不是傻子,地位越高,钱越多的人,往往越精明,看人也就越准。能跟着林强这样的客户经理,是他们的福分,只要林强肯开口,应该会有不少老客户来这里。”
“不愧是学长。”林小枣握着小拳头,为林强打气,而后想到了什么,忽而问道,“对了,这样的话,客户原来所属的营业厅主任不会生气么?”
“这就看林强的本事了。”郑帅淡淡说道,“小枣啊,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敌人越多,他的朋友也就越多。”
会客室中,林强亲自为老者泡上了一壶红茶,端至桌前,倒入了早已准备好的茶杯。
“金骏眉,邱老,口味没变吧?”
老者仰头大笑道:“强小,还是你记姓好,每次都特意准备这个茶,后面的那些客户经理,都随便拿些发潮的茶叶打发我这个老头子。”
老者说着,端起茶杯,微微闻了闻:“还是新茶!”
邱之彰,算是个林强的忘年交,当年还在市中心营业厅的时候,二人相识,谈天说地,后来邱老顺手让林强做了几个理财,收益不错,二人的关系便这样一直维系下来。君子之交淡如水,每次靠着一壶茶,聊个小半天,对邱老来说,过来与小友谈天事大,打理财产实际上只是顺手而已。
在林强面对窘境的时候,也是最先联系了邱老,他知道邱老一定会来。
二人举杯对饮,片刻后,邱老感慨道:“两年了啊,我以为你一路平步上青云,怎么又掉下来了?”
话说这邱老也是够不讲情面的,开口就说出了最让人难为情的事情。
不过林强也不是怕人取笑的主儿,更不是输不起的人,当即回话道:“这还是要谢谢邱老当年的一句话。”
“哦?我?”邱之彰不解道,“我个老头子一直在给你们银行送钱,明明是捧你上青云的贵人,怎么就成了推你落凡间的罪人了?”
“你忘了?”林强感慨地看了看周围,“当时,情况跟现在几乎一样,咱们刚好聊完一位领导的政治安排,听过我的想法后,您老就下定论了。”
邱之彰思索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大笑不止:“瞧我这记姓!对对对!我当时说过!强小你若是当了领导,不出三年,准会掉下来!!”
邱之彰越笑越厉害,倒不是讥讽嘲笑,在他笑声中,满是一股怅然的味道,搞得林强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笑够后,邱老又连忙补了口茶,理清了气后,才苦口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人一老了,昨天的吃的什么,转眼就忘,几年前的事情却历历在目。”
邱老搜了搜嗓子,一本正经地回溯当时的场景。
“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君不见韩信被贬,岳飞冤死?”
林强也是忽感岁月匆匆,回忆道:“韩信柔弱,何来国士无双;岳飞若屈,何来精忠报国?”
“哈哈!”邱老再是一笑,诡问道,“今天让你说,你还是这么说。”
林强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好!”邱老一拍桌子,当即说道,“既然你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叫来了,这次就再推你一把,算是将功补过,以后若是再掉下来了,恐怕我老头子也就入土了!”
“邱老你的身板,没准儿活的比我久。”
邱之彰指着林强笑骂道:“你这是骂我老不死了!”
“不敢。”
二人闲聊一阵,渐归正题,邱老也同普通的老头子一样,发起了牢搔。
“其实啊,对我来说,都这岁数了,钱没有多重要了,但终究还是越多越好。”邱老皱着眉头,显是有些不满,“你走后,介绍那个新人帮我理财,那个客户经理一连串的推荐给我集合理财计划,股市发什么的东西,我也不懂,几年下来,赔了几十万了。”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不过幸亏我年纪大了,胆子小了,大多数钱还是在定期存款里,这才没有在股灾中损失更多。”
“邱老放心,这次我推荐的是低风险汇率产品和我个人看好的几支基金。”林强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张材料递上前去,“汇率产品我敢保证4%-8%的年收益,至于这几支基金,还是有可能赔钱的,但综合市场,赚的机会更大,看您的想法了。”
邱老也不看这些材料,只说到:“我不懂,就按你说的做吧,我记得你升职之前,我有700万在你这里,你前前后后一共帮我赚了55万,这次来,800万,你来安排。”
林强心下一松,老关系就是硬,还是邱老厚道,一笔就带来了800万。
“这几个产品,你还是看看吧。”林强劝道,“毕竟我只是提供咨询和推荐的,主意要你自己拿。”
“别,你比我懂,听你的,别给我赔了就行!”邱之彰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钢笔,急匆匆问道,“合同呢?我直接签字了。”
三年前,林强的营销方式曾经遭人嘲笑,领导甚至找他谈话,让他不要再营销那些对银行来说收益较低的产品。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该创造更大的价值。但林强不听,坚持不销售偏股型的理财,以量取胜,靠保本理财维系了一大批客户,最终踏上了营销冠军的宝座。
三年后,当他需要的时候,像邱之彰这样的客户又回来了。
他清楚,自己的弯路没有白走,如果当年一味地为了赚钱,或许可以更早升职,但现在,恐怕也不会得到这样的帮助。
随后的时间,林强根据邱老的情况,将500万投入汇率理财,其余的300万则分投入几支自己看好的基金,对冲风险。邱之彰当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面对合同看也不看,直接挥笔签下大名。
这让一旁的郑帅与林小枣都是暗暗心惊,这样大的资金,这样的信任程度,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送走邱老,已是10点过半,怎么也要等邱老把憋了几年的话说完了。
“800万啊……一下子就是800万啊……”林小枣吃惊地问道,“主管,你是怪物么?一转眼又变出了一个千万级的老人家。”
林强笑着看了看手表:“还好,比我预想的时间短,11点我还约了一个人。”
“啊?还有?”
“对啊,以前的所有老客户,能约的我都约来了。”林强伸了个懒腰,准备战斗,“这周的行程已经排满了。”
“这样的话……就算是一亿,也是有机会的。”林小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主管,我又学到了!”
“这学到了什么?”
“勤于耕作,总有收获的时候!”林小枣喜滋滋说道,“周仁就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我一定好好规划,不让他赔钱,这样将来碰到像主管一样的情况,就有人来帮忙了。”
“哈哈,你先保证他这笔赚了再说吧。”林强拍了拍林小枣的肩膀,“去后面帮我冻上点冰块,这次的客户喜欢喝冰镇橙汁。”
“好!”
二人回身,正撞上姗姗而来的陈谅。
“恭喜林主管,清晨出大单!”陈谅满面祝福的表情,“这样一来,加上最近营业厅的业绩,已经基本突破千万了,轻松地完成了目标的十分之一,可喜可贺!”
“多谢。”林强只觉得这家伙太怪了,演技太过做作。
“不过……好像事情也没这么顺利。”陈谅摊了摊手,“刚刚支行来电话了,说要严抓相互送业绩的行为,一切以签署合同的业务员名字为标准,很可惜,营业厅前面的单子,不能归在林主管你的名下了。”
“什么?”林小枣听到这话,第一个急了,“我那单明明就是主管争取来的,怎么能这样?”
“规定就是规定,领导就是领导。”陈谅一副惋惜的样子,冲林小枣悲伤地说道,“领导不高兴的话,有一万种方式对付你哦。”
林强终于知道陈谅的感觉像是什么了——大太监。
看来这不是演技,而是由内而外的气质吧,银行奇葩果然多。
“那部分本来就没在我的计算中。”林强随意一笑,推开陈谅向后台走去,“我的单子,都会是我亲自经手签字的,请领导放心,违规,我林强第一个不许。”
“那就辛苦喽。”陈谅又是客气地微微低头。
林小枣只觉得陈谅的样子肉麻万分,连连追上林强:“这个人……这个人是变态么,怎么说话比女孩子还恶心?”
“嗨,变态多了去了。”林强望向柜内拼命跟客户营销的萧潇,“有些女的,也是比男人还要汉子的……”
0037犯拧
10点40分,林强约的客户没来,夏馨却是领着凌乐乐先来了。
这一次夏馨看着扑面而来的张家明,直接开口道:“找林强。”
“……好的,夏主任。”张家明已经将吃瘪发展成一种艺术,倒也不怎么气馁,领着夏馨母女来到林强的办公室。
“哦?”林强见夏馨再次出现,连连放下手中的资料,笑迎上去,“夏姐三天两头往我们这里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的话。”夏馨话罢,转头冲张家明笑了笑。
“你们聊……”张家明将吃瘪艺术再上升一个层次,不得不在夏馨的明示下转身离去,不忘带上房门。
“你到那边自己玩会儿,我跟林叔叔说话。”夏馨推了推女儿。
“就这么大的屋子,有什么可玩的啊?”凌乐乐嘟着嘴道,“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你啊……”
“没事,乐乐懂事,您有什么就说吧。”林强勉力一笑,让凌乐乐做到自己的位置上,“你随便上上网。”
凌乐乐翘着腿,百无聊赖地在桌前玩弄起来。
夏馨则拉着林强做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你又惹人了?”
“……”林强颇显尴尬,“夏姐,这次是没办法,他们又要调我。”
夏馨也是含恨抱怨道:“真是的,斗起来,不讲规则。”
“这件事,我刚好也想问问你的意见。”林强见夏馨主动谈这件事,便直接开口道,“实际上,我抓到了这个营业厅主任的一些把柄,有关协助企业逃税,还有薪酬分配的。”
“什么?”夏馨闻言一惊,随后又是降低了音量,“郝伟知道你有把柄了么?”
“我想应该意识到了,这才想办法调我走。”林强诚然到,“实际上从我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想挤走我。”
“郝伟……郝伟……”夏馨默默沉吟片刻,敏锐地问道,“他上面是罗莎吧?”
林强郑重地点了点头:“所以说,这件事对你来说比较敏感,毕竟你跟罗莎在一个部门。我才一直没有惊动你,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嗯……”夏馨再次陷入思索。
林强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规划,虽然自己帮过夏馨,但这并不表明夏馨就要为自己拼命。
“不能直面跟罗莎对着干,要让她没脾气才好。”夏馨踌躇道,“罗莎手腕很硬,入行几十年了,你暂时不要想着她怎样怎样。”
“是,这是肯定的。”
“至于郝伟的事情,你掌握了多少证据?”夏馨问道。
“在查,三天内必有结果。”
“这样就比较麻烦了。”夏馨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林强,银行的很多事,是说不清楚,查不彻底的。”
“我明白,所以这次才不得不做到一亿,至少要立于不败。”
“你啊!”夏馨身出手指,使劲点了点林强的额头,又是欣赏,又是心疼,“我都要看不下去了,你这么优秀的员工,他们凭什么对付你!”
随后,她长舒了一口气,略显歉意地说道:“小林,姐能力有限,这次帮你做两件事。”
“第一,如果你没能干满一亿,姐会想办法把你调到其它支行,重新开始。郊亭那边条件太差,根本没办法发展。”
“第二,如果你能找出郝伟违规行为的确凿证据,姐可以通过内部渠道提交上去,到时候行内稽核人员和上层领导介入,罗莎也就没办法保郝伟了。”
林强闻言大喜,激动地说道:“夏姐,这就够了!”
尽管林强已经诚恳感谢,但夏馨还是满颜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只能帮这么多了,大多数事还是要靠你自己。”
“千万别这么说。”林强感激地说道,“一方面,你给我留好了后路;另一方面,你又帮我铺平了前路。这忙帮的够大的了。”
“哎……现在的事啊。”夏馨依旧有些怨自己能力不够,“你明明这么努力,拿了那么久的优秀员工,现在却这么累,公道何在?”
林强锤了锤自己的左胸。
夏馨一愣,随后又是一指点在了林强的额头:“还犯拧!对钱才也是,对郝伟也是!”
“呵呵。”林强傻乐一番,“如果我妥协的话,最后会死得更惨,你信不信。”
“这是你说大话了。”夏馨连连摇头,“他们在上面都有靠山,风生水起,你乖乖听话,哪里有这么多事。”
“有个东西,叫报应。”
夏馨想了半天,最终又是顶了林强额头一下:“依你依你,谁让你这么出色,又救了我家宝贝乐乐的!”
另一边,乐乐的抱怨声也传来了:“这里怎么什么网都上不去?”
林强笑道:“工作电脑么,**什么的都封IP了。”
“没劲。”凌乐乐也无心再玩,整好裙子起身蹦跶到二人面前,“我明天就要转学了,你也不祝贺一下。”
“这么快?”林强问道,“转去哪里?”
夏馨拍了下女儿的屁股,轻轻笑道:“我们家附近的一个中学,普普通通,让孩子自由发展吧。”
“接地气,多跟家人在一起,挺好。”林强冲凌乐乐称赞道,“父母什么事都依你了,这下满意了吧?”
“嗯……”凌乐乐甜甜一笑,一对虎牙又展现出来,转头冲老妈怪笑道,“妈妈,以后我要取零用钱,还来这里好不好。”
夏馨闻言也十分高兴:“当然好啦,让林叔叔好好帮你规划,省着点花。”
凌乐乐又是转向林强,做了个鬼脸。
林强脸皮一抖,这妹子是要缠上自己么?
她老娘也是,觉不出来什么不对么!自己可是找她陪过酒的男人啊!
“对了。”夏馨一拍脑袋,“我都忘了正事了,这次你需要业绩,我爱人特意让我来把钱转到这里,你帮忙做几个理财吧。”
“啊?”林强一怔,“这是你帮我的第三个忙了!”
“呵呵,都是银行系统的,哪里做不是做啊。”夏馨起身,从挎包中抽出一打银行卡,又是打了下凌乐乐的屁股,“你在这里玩,我跟林叔叔出去一下。”
“切!又是不让我知道你们有多少钱!”凌乐乐不满地坐回电脑前。
0038去留
晚5点30分,龙源营业厅结账完毕。
除去张家明与陈谅,整个营业厅的人都聚集在会客室里。郑帅站在桌前,聚精会神地整理着今天的所有单据,右手不停地在计算器上摆弄。
“呼……”他放下最后一张合同,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大家的目光中,郑帅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叹道:“1987万……”
随着这个数字的出口,整个会议室沸腾了。
“强哥你太吊了吧?!”
“主管……一天之内就完成了1/5,绝对可以的。”
“林老大,注意身体。”
这一天的疯狂营销,让整个营业厅的人都不得不服了,陈谅更是大跌眼镜,再也笑不出来。林强单约的五个铂金级客户,外加夏馨的强力支援,总共搞定了近2000万的业绩。
2000万,龙源营业厅月流水的三倍。
2000万,一个客户经理一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程度。
2000万,一亿的五分之一。
春天播种,秋天收获。连林强自己也想不到,三年前的真诚与努力,能在三年后帮自己这么大的一笔。整个营业厅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大家也是接连出单,最后叫林强过来签字,那些杂七杂八的单子这一天也积累了几十万。
“明天我那些叔叔阿姨回来。”郑帅兴奋地说道,“他们绝对会帮忙,到时候让林强来签字就可以了。”
林小枣也激动地说道:“我约了周仁,他说要介绍几个老朋友来。”
在大家眼里,一天之内完成两千万,一亿的目标几乎近在眼前。
“咱们别高兴得太早。”林强倒算是保持理智,并没有盲目乐观,“我今天约来的老客户,是最铁,也是闲钱最多的一批了,往后会越来越难,也许只有5万、10万的小单子。”
“积少成多,大家一起努力没问题的!”萧潇用肩膀使劲撞了一下林强,“今天都要给我累脱了,连信用卡都不营销了,专门帮你!”
“真是辛苦大家了。”林强冲众人微微躬身,“还有13天,劳烦大家同我一起努力了。”
萧潇大笑道:“哪里的话!将来你当上主人,可要提我啊!”
“那你可得再多出点业绩。”
“你欲求不满!”
“哈哈哈。”
与会议室中欢乐的气氛相比,郝伟的办公室中则是一片沉寂。
这种时候,最紧张的人莫过于张家明,自己的话已经出口,断然无法收回了,如果林强最后真的胜利,迎接自己的可就是不亚于冰河世纪的窘况。
他断然想不到,林强一天就能拿出2000万的成果,这个数字可是相当于自己这个客户经理几年的业绩啊!现在的世道,手里有个几百万的人可不是小数,几十个人凑在一起,可就是一亿。
这才仅仅一天,就完成了目标的1/5,张家明此刻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按理说,林强现在是代理主任,应该暂时搬到郝伟的办公室,让陈谅来自己的办公室,然而他却不在乎这些,大大方方地让陈谅占上了郝伟的办公室,陈谅也不推辞。二人的意思都很明显——这里,只有两个办公室,一个属于主任,一个属于主管,断然不会出现第三个。13天后,郝伟、林强和陈谅,一定有一个人会走。
每个人都不希望这个人是自己。
晚八点,林强一行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这个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陈谅与张家明还在这里。
“陈主管,真的没问题么?”张家明用袖口擦着额头的冷汗。
“你真是不注意。”陈谅不满地看着张家明的样子,扔过去了一包纸巾,“袖口脏兮兮的,都是汗,好恶心。”
“是……是……”张家明接过纸巾,又是擦了一把,“陈主管,郝行……会不会回不来啊?”
“怎么可能?上面已经给过话了,这次的事情是意外,默默消化,郝伟不会受影响。”陈谅尖声嗲气地说道,“你这人,也没什么能力,老老实实地抱着这棵树就对了。”
“可是……”张家明硬着头皮问道,“假设,郝行回不来了,林强又干满了一亿,按照之前跟祝行长的约定,林强会立刻补充到营业厅主任的位置……那样的话,他搞不好会直接成为这家营业厅的主任啊!”
“哼哼,先不说你这个假设有多愚蠢。”陈谅抬了抬眼镜,诡笑道,“你当祝行长是傻子么,下属和上司斗,永远只可能是失败。他完全可以调郊亭的主任来这里总览大局,再让林强到郊亭当他的主任。”
“什么?这也可以?”张家明兴奋地说道,“哈哈,就是说,林强即便干到了一亿,还是会去郊亭!”
“当然,他与领导对立,是不可能赢的。”陈谅摘下眼镜,从怀中掏出眼镜布,缓缓擦了起来,一双丹凤眼也显露无疑,眯着眼睛,颇为慑人,“你记住了,在银行,你做了多少事是次要的,你跟了什么样的人才是关键。”
“铭记于心!铭记于心!”张家明连连上前,要帮这位比自己小上近十岁的领导揉肩。
哪知陈谅一把将张家明的肥掌扇开:“别碰我,手不干净。”
“是……是……”张家明满脸傻笑地让开。
“嗯,你啊,至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陈谅像是刻薄的女人一样挥着手,“那个林强,太自以为是了,没什么背景,臭狂。这种人啊,就是欠制。”
“这个还真不好说!”张家明闻言立马来了情绪,“我最近发现,他跟分行的夏馨走得挺近的。”
“夏馨?人力的副主任?”
“对,就是她。”
“我当是谁呢。”陈谅轻蔑地说道,“她就是一个花瓶,仗着老公的能耐,在咱行这儿养着的,要说罗莎是猛虎,那夏馨就是个家猫,屁都不敢放。”
“哎呀!要不说呢!关键是跟对人!”张家明借机奉承道,“肯定还是跟着主管你,跟着罗主任更有前途!”
“呵呵,就是这样,那林强就看不懂。”
“那是他傻!”
“对,傻。”陈谅使劲捏着眼镜布,狠狠说着。
0039稽核
晚九点半,林强已经早早地躺在床上,精力是他在未来十几天内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精确到秒的规划。为了不影响林强休息,郑帅也是放弃追热剧《回村的诱惑》,与林强同时就寝。
九点45分,二人出乎预料地同时开口——
“睡着了么?”
随后,二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这个节奏,好像当时的大学宿舍啊。”林强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脑后感怀道,“当时总想着,第二天不要睡懒觉,不要逃课,但总是会控制不住,稀里糊涂地聊个半宿。”
“后来,大家都分开了。”郑帅侧头望向窗外,回忆道,“有的人考研,有的人继承父母的衣钵,有的人努力成为公务员,有的人像我们一样进入银行……对了,听说下周有个同学聚会,有人联系我了,怎么样,咱们去么?”
“下周……”林强盘算着时间,“恐怕,这件事还没完吧。”
“是啊,所以我还没回话。不过这次,很多去了外地的同学也都会回来。”
“还是去吧。”林强坚定地说道,“好久没见了,不差那一顿饭的时间。”
“时间是小,主要是我怕。”面对林强,郑帅从来不隐瞒什么,他长叹了一口气道,“那些去当公务员的家伙,已经是准科长了吧?听说有几个去外企的,年收入也早早突破二三十万了。我怕我不敢面对他们。之前在蓟京分行,说出去也是有名有姓,但是现在……”
郑帅说着,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现在……我只是一个小小营业厅的职员而已,在营业厅里,最下等的职员,就像服务员一样……”
“喂!”林强厉声喝道,“你小子有病啊?行政级别没有变,在哪里不是工作,营业厅怎么了?”
“林老大……你是主管,或者说,至少你风光过了,至少经手过上亿资金的项目,至少你曾手握大型企业的生杀大权。可我呢?毕业这么多年,我依然是个小职员,我真的能面对他们么?你知道……上学的时候我追的那个女生……我发誓要混出模样给她看的!”
“你丫哭了?!”
“……”
林强听着一个男子汉默默抽泣的声音,静静地躺在床上,也是闭上了双眼。在他眼里,郑帅是个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能绝对信任的朋友,能风雨相依的同事。
也许,是自己一直忽略了郑帅懦弱、胆小的一面吧?
不对。
不是这样的。
他突然摇了摇头。
郑帅不懦弱,也不胆小。
同自己一样,他没有在上司是银威下跪倒,坚持着自己的立场,不惜被贬远方。
只是他犹豫了,后悔了,他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他开始思考当时妥协的可能姓。他怕将来要面对那些永远只会说“是”,社会地位晋升却比自己更快的家伙。
社会,铸造了所有的人;而人,反过来改变这个社会。
有时,这是良姓的;有时,却是恶姓的。
而像自己和郑帅这样,没有被社会彻底地定型,还怀有一丝坚持的人,再转而面对世界的时候,会很累吧。
“哭吧。”林强默默起身,靠在床背上,“要哭跟我这儿哭,别回家跟老妈哭,老妈会难过的。”
听到林强这一席话,郑帅再也抑制不住,将自己压抑的情绪统统释放出来。
不得不说,在郑帅的痛哭中,林强的心情也有几分酸涩,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顶住,自己都顶不住,就再也没法坚持了。
几分钟后,郑帅的哭声渐渐放缓,变为干咳。
“林老大……又让你笑话了……”郑帅哑着嗓子自嘲道,“我妈说的对,我从小没吃过苦,不适合这里。”
林强转过头,望向郑帅:“小时候没吃的苦,现在已经补回来了,这不是问题。没吃过苦的你,更懂得什么是真理,更懂得什么是坚持。你不知道那苦有多苦,所以你才不会害怕,不会低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帅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林强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郑帅,你觉得,我们失势,被调到这里,是谁的错?”
“……”郑帅怅然一叹,“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是那些坏领导的错,他们不允许别人的质疑,铲除一切不听话的人……但到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这是规则。而我们,是不守规则的人,不守规则的人,就要被踢出游戏。”
“是啊……”林强幽幽叹道,“要向社会妥协,要适应……这些,都是过来人的忠告吧。”
“嗯,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林强盯着郑帅,双瞳仿佛放出光来,“往后的事,也许要与分行人力的领导为敌,也许会与更大的敌人为敌,再没有妥协的机会,郑帅,我不想拉着你一路走到黑。”
“……”郑帅默不作声。
林强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前途与生路着想,即便是兄弟义气,在面对社会洪流的时候,也不值一提吧。张家明是这样,郝伟是这样,郑帅同样也是这样。
“如果你现在跑回去,跟罗莎说两句软话,陪她喝喝酒,也许还可以调回去。”
“……”
“再跟我这么干下去,也许最后连银行职员都做不成了。”
“……”
半晌后,郑帅终于发话了。
“林强,你这个混蛋,你太瞧不起人了!!”郑帅情绪忽转,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我郑帅就缺那点工资么?就缺那身衣装么?我天天陪着一个老太婆,换来荣誉和金钱,这样我才会高兴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你以为只是我们的同学关系?”
“只是我们同期入职?”
“你错了!错了!是信念!!”郑帅怒骂道,“无论是学生时期,还是工作以后,只有我们两个的信念是一致的,只有我们两个没有被那肮脏的洪流侵染!!四年了!!四年了!!你就送给我这句话?!你就要这么挤走我?!”
面对郑帅一连串的质问与反抗,林强也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自己想的太复杂了。能一直和郑帅一起奋斗,没有其他的原因,唯有情投意合四字。一生之中,阅人无数,能这样走在一起的,又能有几个。
“好!!”林强也同郑帅一样,一腔热血燃了起来,“那我给你答案,给你和所有人不同的答案,给你一个像小孩子一样执拗的答案。”
“错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作恶的人,贬走正直的人,是非善恶,孰对孰错,根本无需多说。你有什么后悔的理由?!”
“无论是郝伟、钱才还是罗莎,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是错了,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林强紧握双拳,凝视郑帅,“我们是人,是能动的人,面对不争的事实,为什么反倒是我们犹豫了?有难过的时间,不如抓紧每一秒的时间,就算是爬!也要爬到上面去!”
“然后,狠狠地干掉它们。”林强一拳砸在床板上,砸的整个房间发震,“这个世界,没人愿意为我们说话,我们就自己为自己说话;没人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用自己的拳头闯出自己的天!听明白了么?郑帅?!”
郑帅已经被林强的一腔热血惊得哑口无言。
这就是林强,在自己纠结犹豫的时候,他已经藏起牙齿,准备回头狠狠咬上一口了。
“这次一起干。”林强的手掌,缓缓地捂在自己的左眼上,“将属于我们的东西,夺回来。”
“林老大……你……”郑帅霎时间又有些哽咽,“你搞得我又睡不着了!这个晚上可怎么办啊!”
“……”
叮叮叮……
正此时,电话声响起。
林强拾起床头的手机,看着来电的号码微微皱眉。
“喂,祝行。”
“抱歉啊,小林,这么晚打扰你。”祝丰山的语气颇显无奈,“可这次,我也没办法,我也是刚要上床,就被电话叫起来了。”
“什么事?”
祝丰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稽核部突击检查……”
“什么?这个时候?现在?!”林强面色骤然一变,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哎呀,没办法的事,稽核部的人,就是这样么……”祝丰山无奈地劝道,“这次倒霉了,偏偏就是抽到龙源营业厅,郝伟又正巧不在,只能麻烦你了。”
“好吧……”林强沉了口气,默默说道,“明天我会早些到单位,提前整理材料,迎接检查。”
“这个……恐怕……”祝丰山颇为古怪地说道,“恐怕等不到明天早上了,现在稽核部的人已经在去营业厅的路上了。”
“现在?!”林强的声音根本不是质疑,而是直接骂出来了。
“是啊,行里的新规定,突击检查,不给你准备时间,随时出动。你最好赶紧叫上人,赶到营业厅,希望能比稽核部的人早到吧。”
“连夜检查么……”林强的拳头再次握紧。
“嗯,这次赶上行里着重抓,恐怕要查很久,做好准备吧,辛苦了。”
“好的,我立刻组织人。”
“嗯,别让稽核部的人等太久,抓紧。”
林强放下电话后,沉吟半晌,忍无可忍,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墙上。
嘭!嘭!嘭……
“妈的!!混蛋!!!”林强有些怒不可遏,“无所不用其极!!”
郑帅见状,连忙起身打开灯,按住林强,焦急地问道:“什么情况,是查账么?”
“嗯,稽核部突击检查。”
“查呗!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郑帅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只是例行检查,随后突然眉色一紧,“等等……现在已经快10点了……这个时间……”
“明白了吧,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查账。”
“你现在是营业厅的负责人,按规定,必须全程陪同检查,一般这种检查要持续一周……他们……这是要……累垮你?!”郑帅也是表情突变,跟着林强骂了起来,“既然是晚上开始检查,就要明早结束,然后大家回去休息,这样就导致,第二天检查……仍然是深夜开始……这么搞下去,后面你只能在白天休息!可是如果你白天休息了……”
“一亿,就成了遥遥无期的目标。”林强咬牙恨恨道。
0040彻查
稽核部,银行负责内部审查的部门,旨在威慑各个支行、分行,保证银行业务的正规,避免发生不利行为。稽核部的审查,对每个营业厅来说也是件非常大的事情,如果被查出账目上有什么错误,迎接他们的将是严厉的处分。处分也分为几等,对低的一级是罚钱、批评,之后是严重批评,停职、调职等等,这些处分,将会直接影响责任人的前途。
可以说,稽核部的审查,是在银监会和审计署对银行进行调查之前的调查,其目的,也是为了不让银监会和审计署抓住把柄。
“你别动,我去!”郑帅按住了匆匆换上正装的林强,“今晚忙这些破事,你明天约的客户就打水漂了!”
“没办法的事,别勉强了。”林强推开郑帅,站在镜前理了理领子,“首先是规定,检查必须由营业厅负责人全程陪同,我不出现就是失职。其次,这是支行行长亲自下达的命令,不遵从同样是失职。两个失职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恐怕拿到一亿之前我就已经被停职了。”
“可这……可这……”郑帅抱头骂道,“哪有大晚上检查的!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妈的!”
“事到如今,只能将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林强转头道,“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精力根不上的话,就拜托你帮忙了。”
“什么?你要连轴转?”郑帅惊叹道,“两天不休息,怎么顶得住?”
“只能拿出在学校时包夜冲级的劲头儿了!”林强挥了挥拳头,“今晚,你的任务就是睡觉,睡个好觉,别争了!”
咣。
大门关上,郑帅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跟出去。今晚他随林强去了,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手罢了,明天白天,才是关键。
他默默地躺回床上,咬紧牙关:“林老大,你可要挺住。”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郑帅的待遇。
咚咚咚!!
张家明正守着电视看《回村的诱惑》,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
10点12分,龙源营业厅大门口。
月色下,一辆大型的黑色载客SUV缓缓驶来。
待车停定,林强打起精神,迎上前去,拉开车门。
“辛苦了。”他让开身位,引着稽核部的人下来。
“哪里哪里,辛苦的是你,明明只是个代理主任。”一个梳着大背头,瞪着一双金鱼眼的男人率先下车,看起来不到40岁的样子,然而头发的稀疏程度却好像好过了50岁。
他咧着嘴,下车便点上了一支烟,随后才与林强握手,“龙源支行的反应好快,你们竟然已经在迎接了,受宠若惊啊!”
林强感觉手上丝丝劲力传来,看着那双微微凸起的双眼笑道:“受宠若惊的是我们,第一次夜间突击检查就查到了这里,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
“哈哈,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现,可别让给你们支行抹黑。”金鱼眼松开手,叉腰站在营业厅门前,“最新的装修,真是不错。”
七八个正装男女纷纷下车,列于金鱼眼身后,面色严肃。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金鱼眼依然双手叉腰,看也不看林强,只盯着银行的门牌,“蓟京分行稽核部,稽核三组组长,曾百川。”
“龙源营业厅代理主任,个人业务主管,林强。”
“嗯,我知道你是谁。”曾百川摆了摆手,转望张家明,“这位是?”
张家明匆匆自我介绍道:“客户经理,张家明,久闻稽核三组大名,果然是雷厉风行。”
“客户经理?叫他来干嘛?”曾百川并没有理会张家明,而是转望林强,“叫你们的柜员来,至少给我再叫两个人,就你们两个在这儿要忙死我们么?”
“抱歉了,曾组长。”林强微微低头,“现在龙源营业厅只有7名可以工作的员工,如果晚上都来协助检查的话,白天根本无法正常营业。”
“规定!规定!你无视规定么?!”曾百川一把将烟头仍在地上,迸出了几点火星,他瞪着林强质问道,“行里规定,要有4名员工协助调查,现在就你们两个来混事儿,你想让我一见面就提交对你们不利的报告么?!”
“如果你执意要提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林强避开曾百川的眼神,静静说道,“与白天员工精力崩溃,影响银行正常营业想比,我宁可顶上你说的罪名。不过同时,我也会向分行提交报告,晚上突击检查,严重影响我营业厅的正常营业,希望能将检查挪至白天。”
“你!”曾百川指着林强,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他还是甩了甩臂:“算了,你们这毕竟是小地方,几个小职员的作坊而已,不强求你们了。”
“那就多谢曾组长网开一面了。”林强冲张家明甩了甩头。
张家明会意,走上台阶,拿出密码遥控器,按下了打开安全门的按钮。
林强并非有意得罪前来检查的曾百川,他也是迫不得已。
仅三言两语的对话,他就已经清楚,这个人根本就是来找茬的,其中必然又牵扯着某种人事上或者利益上的关系。面对这种家伙,如果再一味妥协的话,自己就彻底地被牵着鼻子走了。为今,必须在不犯错误的情况下,尽一切可能据理力争。
待张家明解锁两层防盗门,打开营业厅的大灯之后,一行人涌入大堂。
“嗯,新装修,不错。”曾百川随意地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柜台内,“排场真大,比很多市中心的营业厅还要富丽堂皇。”
“请随我到会议室。”林强伸手引着稽核三组的人朝后台走去,转头嘱咐张家明,“准备好咖啡。”
“是,是……”张家明不敢怠慢,虽然他恨林强,但现在毕竟是面对稽核队,有事做事,他也不敢造次。
曾百川一行随林强走着,口中随意地说道:“请准备好龙源营业厅开业以来的所有材料,每一笔存取款的单据、每一张支票的影印、每一笔理财销售的合同。”
林强一惊:“开业以来?不是正常情况下是审核最近1-2个月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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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1派系
林强一惊:“开业以来?不是正常情况下是审核最近1-2个月的么?”
“诶?龙源营业厅开业也就是不到半年吧?”曾百川摇了摇头,笑道,“反正差不多,不如一口气全查了,没办法,我们的工作作风就是这么认真。林强,你不会是想隐瞒什么吧?”
“我来这里不过一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林强打开会议室的大门,已经料定了这是一场持久战,开过灯后,他转头对稽核组的人道,“大家随便坐吧,我去准备材料。”
“快一点!不要刻意耽误我们的时间!”曾百川瞪着他催促道,“你可别慢慢吞吞的,拖我们几个星期!”
林强心下暗骂一句,匆匆赶往档案室。
拖时间?想要拖时间的,正是曾百川吧?他打开柜子,找到营业厅最初的材料,双手各抱着一箱,回到会议室,放在桌上。
“这是营业厅开业一周左右的材料,诸位先过目,我马上将所有材料搬来。”
“嗯,快点。”曾百川走到桌前,随意抽出一本夹子,翻看起来。
“您的咖啡……”张家明也送上了饮料。
“你跟我一起去搬。”林强拍了拍张家明,准备拉着他一起去做这个大工程。
“别,别,他得留下给我们讲解。”曾百川也是一把拉住张家明,笑问道,“你是这个营业厅的第一批员工吧?”
“哦对,是的。”张家明连连点头。
“嗯,你留下,林强毕竟来得晚,对这些资料不熟悉。”曾百川拉着张家明坐在椅子上,也不去看林强,“林主管,你快些将材料搬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林强一咬牙,也不回话,独自出门。开始一趟一趟搬运起堆满了整个房间的材料。
然而会议室中,曾百川却迟迟没有审查的意思,反而带头与张家明拉起家常了,聊些以前的事情。他与张家明都算是老员工,大家一聊,发现双方都是原蓟京银行一脉的,竟是越来越兴起了。
大约七年期,联合银行由几十家省市级银行合并而成,毫无疑问,蓟京银行是其中的主导。经过了七年的变迁,原蓟京银行的职员有些调走,有些跳槽,有些升到了上面去,同时也有更多其他地区的人调来。在联合银行权力漩涡的中心,已经生出了诸多派系,即便总行在蓟京,但原蓟京银行一脉已经渐渐失去了绝对统治力。
七年后,对于老员工来说,找到一个同是原蓟京银行出身的同僚,已经变得有些困难。这种情分就像是老乡相见一样,多了一层熟络。
嘭!
林强将第二十七箱材料砸在桌上,他特意多用了些力。
大家听到震动的声音,都转望林强。
“诸位,是不是可以开始审查了?!”林强盯着曾百川质问道。
“你看不到么?我们已经在审查了!”曾百川起身瞪着林强,音量略重,“我在与职员对话,这是调查的一部分。”
他说着,冲身旁的稽核员努了努嘴:“记录呢?记录我和张家明的对话。”
“是……是……”年轻的分头职员匆匆掏出本子。
“需要其它人都记录么?”林强拍着桌上高如小山的材料,“我无意针对稽核组的工作方式,但一人对话,7人记录的效率,未免太低了吧?”
“你什么意思?我们稽核部的事情由得你来说?!”
“曾组长!”林强甩臂指向会议室的右上角,“在银行,没有一寸的秘密,这你是知道的吧?夜晚突袭检查,然后以这种方式消耗时间,被上面的人看见,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吧?”
在会议室的四周,分布着数个监控摄像头。正如林强所说,在银行,连一寸的秘密都没有,除去卫生间外,所有地方都布满了摄像头。
“注意你的言行!”曾百川喘着粗气,怒视林强,“你的职责是配合我们的检查。”
“而你的职责是检查。”林强同样怒视曾百川,一掌拍在材料上,“请问我还需要怎么配合?请指示我,曾组长。”
“你……”
“快点回答!”林强骤然怒喝一声,“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时间聊天,请快点!”
“你……你……”曾百川面色抽搐,最终不得不一挥臂,“大家开始审核材料……”
7位审核员不敢多说,都匆匆起身过来拆分材料。
“从第一天,到现在,一个都别给我漏。”曾百川补充道。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快些告诉我。”林强点头过后,继续去搬运材料。
曾百川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自己明明是来检查的,林强却三番五次地反而威胁自己,扬言要向上报告。
这个人……太该死了,连职场的长幼尊卑都不知道么?
不过曾百川最气的,还不是这个,稽核部的人之所以耀武扬威,人见人畏,其原因正在于他们手中的权力,他们可以抓住一些账目上的问题,咬你咬到死。可这个林强,偏偏来这里不到一周,根本没有经手什么业务。
想整他,完全无从下手!
“曾组长……喝茶么?”张家明悄悄地凑到曾百川身旁。
“嗯?有茶?”
“呵呵,竹叶青。”
“好,帮我沏一壶吧。”曾百川的情绪微微缓和,推开了面前的咖啡纸杯,“现在的人啊,都喝咖啡,装B。”
“对,就是,中国人就该喝茶。”张家明起身,熟练地找出茶叶和茶壶,倒上一壶热水,捧到曾百川身前,为他斟上。
“这竹叶青可是主任专供,您尝尝。”张家明的服务无微不至,端起茶杯,递到曾百川面前。
曾百川接过茶味,挥手闻了闻,情绪又是好了一些:“嗯,是不错,联合银行如果都是你这样的人,早该发达了。”
“嘿嘿,组长过奖了。”张家明见时机已到,凑到曾百川耳边低声道,“那个林强,是有点毛病,做事咋咋呼呼的,不规矩,不知道尊重前辈。”
“哼,怪不得被调到这里。”曾百川也跟着骂了一句,随后忽觉失言,往回说道,“这个……家明啊,我不是说这里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这里毕竟是小地方,您的眼界高而已。”张家明满面堆笑,像个大妈一样摇了摇头笑道,“我可是做好了在这里奉献一生的准备。谁像那个林强,明明在这里工作,却总想着当领导。想当又怎么样?不会做人,处处顶撞,哪轮得着他?”
“没错!”这句话递到了曾百川的心坎里,“这家伙,我们才见面,就给我摆臭脸,我们可是稽核部的,就算到了支行,行长也得笑脸相迎,哪有这么不会做事的?怪不得,这次要整他……”
说到此,曾百川连连捂住了嘴。
“说多了,说多了。”
“嗨!”张家明则是一拍大腿,“曾组长,自己人呐!祝行交代过了!”
“哦?你也是……?”
“我也是……”
“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脸上的肉都是拧在了一起,双方的关系顿时间又近了一些。
张家明适时地掏出手机,晃了晃说道:“要不是祝行吩咐我,看好林强,我才不过来给他打下手!咱们蓟京派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祝行可是个好行长!”曾百川已知自己和张家明是一条线上的,这才口无遮拦地说道,“我在他手下干过,他可是相当好的领导,举荐我去了分行,现在他有事要帮忙,正好分行这边下了夜晚突击检查的新政策,干脆就拿林强开刀了。”
“哎呦!老兄果然有手段,我还是远远不及啊!”
“哪里哪里。”曾百川得意地笑道,“跟着祝行,好好表现,都有机会的。”
“哎……咱都说道这份上了,我就实话实说了。”张家明拍着大腿,只感觉自己遇到了贵人,“我啊,一直跟着这个营业厅的主任郝伟,没有老兄这么好的运气,能跟着祝行干。祝行肯赏个脸,吩咐我做件事,我就千恩万谢了。”
“别介,老弟,这次事咱们如果做的漂亮,我一定会在祝行那儿帮你说上两句,你放心!”
“哎呦!那就谢谢老兄了。”张家明满面笑意,连连为曾百川上茶,“这儿没酒,要不我非跟老兄干上三杯!”
“哈哈!势毕之后,咱们再喝不迟!先以茶代酒了!”
林强用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搬完材料,此时满身大汗,看着曾百川一直在对张家明进行“谈话调查”,心中虽是愤恨,却也同时察觉到了不妙的味道。
至于其他稽核员,虽然都在捧着材料审查,然而姿势却像快睡着了一样,大半天才会翻一页。
“果然……有人在整我么……”林强心下暗骂一声,坐到了会议室的角落。
“林强啊,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你回办公室坐会儿吧。”那边曾百川聊得兴起,怕林强听到什么,便远远挥手道。
“好的,有事叫我。”林强也无意偷听他们那点破事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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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2轮番
办公室中,林强坐在软椅上,看着刚刚画出的那张人际图,由下至上,分六四层。
林强,郑帅,张家明。
郝伟。
祝丰山,钱才。
曾百川。
罗莎,夏馨。
凌晨。
他用钢笔,缓缓地将这些名字连了起来。
张家明、郝伟、祝丰山、曾百川、罗莎,这五个名字连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这条线,又在旁边补上了一个“陈谅”。
“真是够坚固的。”林强舔着嘴唇苦笑道,“一层叠一层。”
而自己与郑帅,则只能远远地连上夏馨和凌晨。凌晨虽然位高权重,却并非是银行的领导,根本无法直接干涉这边的事情。
与那一条坚实稳固的直线相比,自己这条线则显得飘忽万分。
“那就只能……从你开始了。”林强默默地用钢笔在郝伟和张家明的大名上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子。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张家明的声音传来:“主管,那边有个材料细节,稽核部的人有些事情要问。”
“嗯,这就来。”林强又是苦笑一番,他们一定是怕自己偷偷睡觉,养精蓄锐吧,恐怕这个晚上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曾百川呼唤林强总是很是时候,大约每隔半小时,叫他过来询问一些情况,然后又笑着请他去休息,简直就是“劳逸结合”。
……
早8点,龙源营业厅的职员们都已经到岗。他们看着曾百川一行潇洒地离去,只留下了一片凌乱的会议室,皆是不明所以。
萧潇换过衣服后,第一个冲到林强的办公室:“强哥,什么情况?”
然而她却只看见了一个趴在办公桌上酣睡的林强。
刚要再问话的萧潇欲言又止,看着林强傻睡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强帮大家出头的家伙,现在一定很累吧。
她拿起办公室沙发上的一张毯子,轻轻遮在了林强身上,当她正要再做点儿什么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小枣正茫然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嘘……”她冲林小枣做了个收声的手势,而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生怕将林强吵醒。
“呵呵……”见萧潇诚惶诚恐的样子,林小枣一下子笑了出来。
“笑啥?”
“你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啊……”林小枣捂着嘴,“以为你是个男孩子呢。”
“找揍!”萧潇脸一红,一把抓在林小枣屁股上,狠狠捏了一下。
“啊……”林小枣连连躲开,捂着屁股开玩笑道,“偷偷给主管盖被子,还不许人说了。”
“你找死!”萧潇又追了上去。
“喂喂,别闹了。”走廊上,郑帅见二人打闹,不免皱了皱眉头。
萧潇见郑帅来了,这才问道:“那帮人是稽核部的吧?昨晚发生什么了?”
郑帅无奈一叹:“分行夜间检查,别打扰林强了,让他赶紧睡会儿。”
“夜间检查?”萧潇眉头一动问道,“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啊?”
林小枣也凑了回来:“什么夜间检查?”
“嗨……说白了,就是拖着林强不让他睡觉,要想睡觉,只能白天睡。”郑帅拍了拍二位的肩膀,“所以,在白天,我们要顶住林强的工作,让他把精力都用在接待关键客户的时候,明白么?”
“这是肯定。”萧潇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立刻转柔为怒,“谁这么缺德,搞的这么一出?”
“是啊……主管这么拼命,都是在为银行创造业绩,为银行盈利啊?怎么反倒被银行自己针对?为什么要这样?”
郑帅苦笑一番,也无意解释太多,只感慨道:“就当着是历练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今天晨会就不要开了,大家别给林强添麻烦。”
“嗯,让他赶紧睡会儿。”
“周仁带着朋友马上就来,我一定说服他!”
郑帅淡淡一笑——林强啊,你看的到么,还是有些很不错的人,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正此时,张家明伸了个懒腰,提着手包,打着哈欠向外走去:“哎呀,累死了,大家辛苦,我先回去休息了,今晚还要再继续检查。”
“哼,路上小心。”郑帅让开通道。
“真是羡慕你们。”张家明美美笑道,“林强帮你们挡住,不用你们连夜来陪同检查,真是个好领导啊,呵呵。”
“回去找你们家郝伟去。”萧潇直接骂道。
“呵呵,郝行好得很,不老萧小姐费心。”张家明一乐,又冲林强的办公室努了怒嘴,“倒是你们的林老大,把事情都扛了,可别累倒了!”
“赶紧滚。”萧潇指着张家明骂道,“看见你就烦,我告诉你,林强如果成了,你就得滚蛋;林强如果没成,老子也跟着他调走。你就和郝伟永远守在这里吧。”
此时,陈谅也来了,大老远阴阳怪气地笑道:“呵呵,话别说得这么绝么,还有我呢。”
“一丘之貉。”萧潇一摆头,不再理会,走进柜台准备业务。
“我也去准备材料。”一向脾气很好的林小枣也是瞪了陈谅一眼,而后消失在走廊中。
陈谅看着郑帅,诡笑道:“来了这么久,咱们还没说过话呢吧?郑帅郑帅,就是帅,上面的人都夸你。”
“哼。”郑帅不置可否,推开他向外走去。
陈谅也不生气,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哎,人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林强呆久了,你脾气也变了。”
“这一点,你还真说错了。”郑帅背对着陈谅与张家明,轻轻一笑,“恰恰是因为我们脾气一样,才能在一起呆这么久。”
“一样?我看不。”陈谅柔声道,“你啊,还有机会,还有前途,自己的事儿,可得自己好好想想。”
“是啊,我自己的事自己会想,就不劳你费心了。”郑帅话罢,也是消失在走廊里。
“不知好歹。”陈谅阴着脸,甩下一句话后转望张家明,点了点林强的办公室大门,“怎么样,昨晚?”
“一直没睡。”张家明阴笑道,“这么下去,就是铁人也该撑不住了。”
“做得好,以后就辛苦你每晚都盯着他了。”陈谅拍了拍张家明的肩膀,“你可以下班了,剩下的交给我。”
“啊?还有后招?”
陈谅笑盈盈地挥起手上的材料:“有些东西,我不是很明白,得趁开业前,好好向林代主任好好讨教一下。”
“嘿嘿。”张家明挥着手指赞叹道,“高,实在是高,大家轮流对付他,看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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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3怒吼
当晚五点半,结账过后,大家再次集结到会议室。
林强的眼中已经布满血丝,神情恍惚。这一天,每当他要休息的时候,都会有个该死的家伙来敲门,来问一些不疼不痒的事情。不过还好,自己留着当年大学时代包夜的底子,两天不睡并不至于崩溃,在面对今天约来的六个重量级客户的时候,始终保持了清晰的逻辑,并未对营销造成太大影响。
林强的样子,大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萧潇看着他呆滞的眼神,自己都快哭了。
“这……太过分了……”萧潇揉着眼睛骂道,“强哥,今晚你别来了,我们帮你盯着。”
“不行,那样明天营业就会出问题。”林强无力地摆了摆手,“萧潇,你做了这么久柜员,你最清楚,疲劳情况下盯柜,有多容易出错。现在正在检查的时间,郝伟不在,我负全责。就算我们的账出现了一分钱的差池,他们也会咬住不放的。”
“可是……这么下去……”萧潇咬着牙,又是愤恨,又是同情,“这样下去,你会累垮的啊!”
“我会抓紧每分钟偷懒的。”林强点着自己的脑袋,咧嘴笑了起来,“这一天,我零零散散睡了两个小时,足够了。”
“别嘴硬了。”
“不是嘴硬,是真硬。”
“……”
另一边,郑帅已经算账完毕。
“1285万,不错!”郑帅这一天同样累得可以,他顶上了林强全部的工作,“林强的客户带来了800万,我父母的那些同事贡献了410万,其余是萧潇、林小枣你们营销所得。”
“总算有好消息了。”萧潇长呼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就有三千多万了,几乎完成了三分之一……”
“别高兴得太早。”林强摇了摇头,“我曾经最优质的,最死杆的客户已经都来过了,往后能约来的,都是没那么信任我的客户。”
“我这边也是……”郑帅叹息道,“410万,这是我的极限了,跟那些叔叔阿姨说了很多好话。”
林小枣则默默地站在一边,急的要哭了出来:“对不起……主管……我太没用了,这一天也才出了两单,一共20万而已……我没能说服周仁的那些朋友……最后还没萧潇姐贡献得多……”
“别这么说,很不错了。”林强笑着鼓励道,“作为新人,一个月能出几十万就已经很出色了。”
“可是……离一亿……”林小枣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呜呜……还差好远……”
“哭什么哭?”萧潇见林小枣哭了,自己眼睛也有些酸,“有什么可哭的?还有12天的,剩下三分之二,不信完不成!”
“我会拼命的,主管。”林小枣握着拳头说道,“绝对、绝对、绝对要一起渡过难关。”
郑帅凑到林强身边,皱眉道:“要不要动用社会上的人脉?”
“什么意思?有人脉你不早说!”萧潇惊问道。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郑帅面色严峻,压着嗓子说道,“社会上,有一些个人和机构,专门帮我们银行职员或者保险销售员完成业绩,不过事后,要给他们巨额提成。”
“巨额?巨额是多少?”
“各种业务不一样。”郑帅默默道,“信用卡的话,行里给我们的奖励是每张50元,如果委托那些人拉来信用卡单子,每张至少得给他们40元。理财业务更麻烦,佣金大概相当于行内奖励的2——10倍。”
“十倍?!!”
郑帅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要拉来那么多钱可不是容易事。信用卡还好说,找一个工地,拉一堆民工来办就可以了。实打实的理财业务,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作为销售人员,只有在面临被淘汰危机的时候,才会赔本找他们。”
“假设,这一亿的奖励提成是千分之五……那就是50万。”萧潇默算过后,皱着眉头问道,“也就是说……找他们来完成业绩,需要给他们100万以上。”
郑帅摇了摇头:“绝对不止100万,这么大一笔钱,对方一定会狮子大开口,恐怕比高利贷还要可怕吧。”
“嗯,万万不能那样。”林强也是不让郑帅再说下去,“找那些机构完成任务,与我们的初衷完全本末倒置了。再者说,这件事如果让行里发现了,恐怕不会轻饶。”
“说的也是。”萧潇点了点头,“用这么多钱来刷业绩,还不如直接贿赂领导呢……”
正此时,陈谅推开会议室大门,领着张家明、曾百川等一堆人涌了进来。
“这刚几点?”郑帅见到他们,已是怒不可遏,使劲点着自己的手表,“不是说好10点开始的么?”
“是是,当然是。”曾百川摆了摆手,大笑道,“我们老远过来,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怪不好意思的,准备陪个罪,大家一起吃个工作餐,来来,谁不来就是不给我们稽核部面子。”
“哎呀,好事啊!”旁边的张家明睡足了觉,此时精神满满地附和道,“都是一个行的,过来检查那么久,吃顿饭怎么说也是基础的规矩了。”
“嗯,这顿饭免不了的。”陈谅柔声柔气地跟了一句过后,转望林强,“林代主任,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可以一起去吃了?”
“你们!!”郑帅怒指着陈谅,实际上却冲着曾百川吼道,“有意思么?没看见林强已经要累垮了么,不要太过分!”
“哦?这位是原综合管理部的郑帅吧?”曾百川笑道,“好久不见了,用不用我回去,帮你在罗主任那里带个好啊?”
“你……你……”郑帅一口气呕在胸口,实在已经怒不可遏,眼看便要爆发。
此时,林强起身,右手缓缓搭在郑帅肩上。
“稳住,不过是个虾兵蟹将。”嘱咐过后,林强转身,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曾百川,“抱歉,老实说吧,我需要睡几个小时,迎接晚上的检查,没精力吃饭了。”
“林代主任,这个不好办吧……”陈谅颇为纠结地说道,“人家大老远来,主动邀请,一顿工作餐,这是最基础的规矩吧。”
“你,闭嘴。我没问你的意见。”林强转向陈谅,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在告诉稽核部的组长,我没法陪他去吃饭了,你什么东西!废个鸟话!”
一席毫无缘由,没头没脑地怒骂铺头盖脸地扇在了陈谅的脸上,一时间,竟是无人再敢说话。
陈谅霎时间面色抽搐:“林强,你不要……”
“再说一次,我他妈没问你的意见!”林强突然吼了起来,“我不要什么?我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搞清楚,给脸不要脸的是谁?!”
“两天了,陈谅,你来了两天了,除了跟张家明聊天,你做了什么?!我没找你麻烦已经是客气的了!”
“一张臭脸,一嘴嗲气,你当这里的鸭场么?!”
“能干活就他妈给我好好干,不想干就滚蛋,别他妈老说风凉话。”
林强一连串粗口爆出,最后转向曾百川:“曾组长,我这段话可以让你的手下记录下来,算是我教育下属也可以,算是我管理不当也可以。”
如此一番压抑许久的怒骂,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郑帅、萧潇更是心下暗暗叫爽,这个娘娘腔确实有毛病,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狐假虎威而已。
至于陈谅,已经被骂得浑身抽搐,无法作答。
因为林强说的是事实,他来了,确实什么都没做,反而增加了许多麻烦。
一直处于观望者的曾百川,虽然脸上变化不大,心下却是愤怒与惊恐交集着,林强骂人的尾音仍在不断回响。表面上,他确实在骂陈谅搅屎棍,然而这席话又何尝不是在针对自己?这其中每一句话,换成他曾百川的名字,照样成立。
这才是最可气的,明明被骂了,却无法反击。
“林强,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曾百川的一对金鱼眼仿佛已经凸了出来,“来这里,请你吃饭,是我们的好意,我们稽核部门经常请人喝茶,请人吃饭的机会可不多。”
“呵呵,那就承蒙好意了。”林强面带微笑,想也不想地答道,“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茶,我现在都没有时间。如果你有能力下公文请我喝茶的话,请尽情发挥。”
曾百川颤颤抬起右手,指着林强说道:“还有,根据这次的规定,夜间检查的话,白天是可以回家休息的。你仍然坚持在岗,是你自愿做的事,跟我们稽核部没有任何关系,你明白么?!如果过劳死,我们更不会负任何责任!”
“哎呀!”林强大笑道,“堂堂稽核部组长,竟然盼着我过来死,真是荣幸,我林强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么?”
“你够了!”曾百川甩臂回头,率先踏出大门,“既然如此,我们就公事公办,晚上10点见,林主管。”
陈谅、张家明等人不敢再看林强的眼神,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只匆匆跟着曾百川一行人又离去。
待他们走后,林强才一屁股坐会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骂道:“真他妈累,上面怎么养了一堆这种人?”
0044释放
待他们走后,林强才一屁股坐会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骂道:“真他妈累,上面怎么养了一堆这种人?”
“你啊!”萧潇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我以为我就算能骂的了,你才是老大……那几句吼的,我听得都害怕。”
“嗯,女人的声线更有穿透力,男人则更有威慑力。”林强看着萧潇的样子,笑了笑,“不过是你的话,也许有朝一曰可以穿透力与威慑力共存。”
“还开玩笑!!”萧潇挥臂冲过去想打林强,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最后轻叹一声,柔声道,“算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快点买回来,你还能睡会。”
“没事,晚上检查的时候我再吃,反正那会儿也不能睡觉。”林强摆了摆手,趴在桌子上,“你们,都给我跟着曾百川吃饭去,白吃必须吃,帮我多吃点儿,吃穷他们。”
“跟他们?!还不够受气的呢!”郑帅骂道。
“呵呵,你们去吃,就是在气他们。”林强笑道,“你想想,他们在饭桌上能聊什么?无非就是骂我。你们去了,他们自然不方便骂了,憋死他们。”
“这么说,也对。”郑帅挠了挠头。
“小枣,你带个头,跟上去,陪个不是,一起吃饭。毕竟她们是稽核部的,不要闹得太僵。”林强推了推旁边发呆的林小枣。
“哦……嗯……”林小枣关切地问道,“主管,你这么搞,会不会……真的……过劳死啊……”
“怎么连你都咒我!”
“哈哈!!”
笑声中,其它人匆匆离去,跟上了吃饭团的脚步。
几秒钟后,会议室内响起了狂躁的鼾声。
晚11点,办公室中,林强放下盒饭,喝了一大口矿泉水,已经准备好应付这一宿的煎熬了。这一整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度过。每个小时他都能偷偷睡上15分钟左右,下班后更是足足睡了4个小时,人类的潜能,果然是无尽的啊。
饭饱后,林强正准备出去主动“回答问题”,手机却正好响了,来电者胡笑。
“她?”林强脸上荡出了些许微笑,“大晚上的,不知是什么事。”
“喂。”
“林强?我是胡笑。”
“嗯,怎么了?”
“有件事,我也是才刚刚知道,你可能会感兴趣……”胡笑那边的声音略显纠结。
“嗨,说吧。”林强突然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警察晚上打电话,果然不是好兆头。
“不好意思,你别怪我,我也是刚知道的……”胡笑略带歉意地说道,“那天,我们抓来的郝伟,在昨天已经被人保出去了。”
“什么?!已经出来了?”
“对啊,这次貌似拖到了比较大的关系,不得不放。当时我在外勤,他们也没通知我。”胡笑抱歉道,“真是的,准备帮人帮到底的。”
“没事,没事,你已经很帮忙了。”林强连连推辞道,“能做到这个份上,很不错了。”
“哎……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胡笑歉笑道,“这样吧,哪天你有空,我还你一顿饭。”
“哈哈,那当然好。”
“哦?现在有空么,我刚好没事。”
“现在……”这次换林强不好意思了,“还在加班,对不住。”
“嗨,银行的么,很正常,你单位在哪里,我去等你。”
林强一愣,胡笑话中大有不依不饶,邀饭邀到底的气势。
“不不,不是普通的加班,是要到明天早上的那种。”
“这么过分?!让不让人活啊?”胡笑也知道银行工作压力较大,只得追问道,“那明晚吧。”
“明晚也要加班……”
“你……你是不是不想吃啊,不想吃就算了。”胡笑成心埋怨道。
“绝对不是。”林强捂着嘴小声道,“我也算遭报应了,最近有人整我。”
“啊?整你,你上面不是有领导么?”
“这个,我们这里部门比较多,情况复杂。”
“银行啊……”胡笑感慨道,“很累吧,做这个工作。”
“嗯,很累。”
“那我等你约吧,大家吃饭聊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别想得跟任务似得。还有,你要是不约我,我就一辈子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了哦。”
“一定。”
放下电话,林强先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胡笑,实在是有个姓,三两句就“一辈子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了”。恐怕是个很爱面子,不愿缠着别人的家伙吧。
不会很快,他的笑脸又严峻了起来。
郝伟。
明明已经出来了。
在稽核部检查的时候,又藏了起来。
你在家里舒服的床上躺着,让我在这里受罪?!
按照官方的说法,郝伟现在是身体有恙,住在医院,需要静养十几天,一切的麻烦这才压在林强身上。
到头来,原来那15天的拘留已经成为一个笑话。只要上面人想的话,郝伟可以随时“出院”,回来坐镇,稽核部也可以随时“检查完毕”,拍屁股走人。
到时候,自己即便完成了一亿的任务,恐怕也很难继续在这个营业厅了吧。
权力,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可以公正严明,除恶扬善;同样地,也可以颠倒黑白,唯利是图。想到这里,林强反而自己笑了起来。
“为了我一个小小的林强,你们费这么大劲,真是辛苦了。”
敲门声响起,张家明探出头来笑道:“林主管,稽核部的人,有话要问。”
“哼哼。”林强看了看手表,“半小时一次,够准时。”
他也不多说,随着张家明回到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张家明便火速坐回曾百川身旁,两人冲着林强这边一笑,又压着嗓子海聊起来。
“哪位有事?”林强冲七零八落的稽核员问道。
“这边!”一个梳着整齐分头的年轻男人略显歉意地抬了抬手。
“哦,来了。”林强走到他身后,“哪里?”
“这个,公司为员工购买保险的单子。”稽核员指着材料皱眉道,“这一单很奇怪,很少有公司为员工购买商业保险,只有少数极大型企业的管理层才有这个福利。可是根据这个公司的落款来看,好像是一个家装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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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5线索
“这个,公司为员工购买保险的单子。”稽核员指着材料皱眉道,“这一单很奇怪,很少有公司为员工购买商业保险,只有少数极大型企业的管理层才有这个福利。可是根据这个公司的落款来看,好像是一个家装公司?”
“嗯,家鑫装修,一个家装公司,总共资产也就几百万。”林强点了点头,拍了拍稽核员的肩膀,“小伙子,眼睛够毒的。”
“呵呵,分内之事。”稽核员继续问道,“这个家鑫装修,为一个叫王家鑫的员工购买了50万的商业保险,我查了一下,王家鑫正是这个公司的法人,这件事,有点风险,我可能要呈交上去。”
“必须的,公事公办,我全力配合。”林强笑道。
“嗯,我先去问问组长的意见。”分头年轻人起身,拿着材料走到坐在首座上的曾百川身旁。
曾百川皱眉看了看,而后又跟张家明嘀咕了几句,随后摆了摆手。
分头青年一声叹息,只得苦着脸坐了回来。
林强见那边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无暇看这边,便坐在分头青年旁边问道:“怎么了?”
“组长说没关系,什么有嫌疑的东西都提交,分行会麻烦死的,才50万而已,不必理会。”
“就是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嗯。”分头青年一声叹息,“有的时候,真不明白我们工作的意义,明明查到了有风险、有嫌疑的业务,却还要咨询领导的意见,要不要调查。都这样的话,我们根本不用抽查了,看领导的脸色就对了,他让搞谁,就搞谁,抓到1分钱的错账也往死里搞。他不让搞谁,我们就连个屁也别放,看见几个亿的坏账,也当是空气。”
青年刚说完,又忽觉不对,连连捂嘴:“抱歉……我没憋住,你别往心里去。”
“走,出去松口气。”林强会心一笑,拍了拍他,冲曾百川的方向努了努嘴,“反正他不会介意的吧,这次你们来耗着就对了。”
“……”青年狐疑地看了看林强。
这次的检查,确实有很多有趣的地方。突然姓,彻底姓,无目的姓。即便自己偶尔发现了一些东西,曾百川也是一笑而过。与其说是来检查的,不如说是来聊大天混曰子的。
他思索过后,低声道:“你先出去,我过5分钟再去。”
林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怎么可能当着领导的面儿与自己熟络?
“走廊尽头,开了铁门有个后院,那里见。”
“OK。”
林强已经很久没有来到室外,此时吸了口夜晚的空气,望着当空的皓月,忙里偷闲,心情也是舒畅了几分。
“抽烟么?”后门打开,分头青年抽出烟盒,冲林强礼貌地问道。
“偶尔来一根吧。”林强身上从不备烟,但如果碰到能聊的同事,一起抽一根倒是无所谓。这也算是职场的“楼道一根烟”规则了。
林强接过烟,青年递过火机帮忙点燃。
他注意到,这人抽的是精装的黄鹤楼,市价35元左右一包。一般烟瘾大,经常抽烟的人,都会选一种抽着顺口,又比较实惠的香烟,大没有必要抽这么高档的。
“做你们这种工作,少不了抽烟吧?”林强试探姓问道。
“呵呵,见笑了,数据看着头晕就得来一根。”青年深吸了一口香烟,无奈叹道,“干了几年,到现在每天都得抽上一包多。”
林强心下已经开始默算,稽核部的普通稽核员,月收入不会超过一万,每天一包黄鹤楼,一个月下来就是1000左右。这个收入的人,应该还没阔绰到这个地步吧。
八成,是个不愁钱的主儿。
“哦,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的错,一直忘了自我介绍——稽核部,稽核三组,钟笙。”青年伸出右手笑道,“抱歉了,这几天,都是领导的安排,我们只能遵旨。”
“哪里的话。”林强与之握手过后问道,“咱们应该是同期吧,我是10年入职的。”
“呵呵,还真不是,我是09年入职的。”钟笙苦笑道。
“前辈,我失敬了。”林强半开玩笑地说道道。
钟笙连忙摆手:“林强,你就别闹了,你可是名人,看你上台领最佳员工都不是一两次了。要失敬,也是我失敬,明明比你早入职的,却一直没能晋升,还是你厉害。”
“别开玩笑了,你看我现在。”林强摊了摊手,“鬼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不能这么说,至少你辉煌过,这就够了。”钟笙又是抽了一口闷烟,“像我这种,一直憋在一个不疼不痒的部门,窝一辈子,这才是真正的悲哀吧。”
“呵呵,这刚几年,离一辈子还远着呢!”
“不不,一辈子很快的,林强。”众生仰望明月,揉着自己的眼角,“看见了么,已经有鱼尾纹了。”
林强上前,拍了拍钟笙的肩膀:“哎……稽核部的话,晋升比较麻烦吧……”
“不是比较麻烦,而是不可能。”钟笙像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滔滔说道,“你想想,查谁不查谁,查到什么地步,全得听领导的。我好歹是中央财经出来的研究生,却要一天到晚盯着这些数据,看着领导的脸色。这还不算,即便我拼命地努力,查出了很多东西,但只要领导一句话,全白干!相反,还会被领导嫉恨。林强你想想,这种情况下,怎么出业绩,怎么立功,怎么升职?”
林强掐指一算,研究生毕业,入职四年,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的稽核员,恐怕已经到了三十而立的岁数了吧。名校的研究生,做着这样的工作,确实会很难受,有种怀才不遇的隐痛。
“所以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抽烟了。”钟笙苦笑过后,一声叹息,叹尽世态炎凉。随后他摇了摇头,将烟头扔在地上,“有的时候,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申请调到一线,那样好歹有机会干出些营销业绩。虽然不会有你那么夸张,但终究能够看到努力的成果。”
“不不,跟在一线还是上面没有关系。”林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工作,不仅要努力,还要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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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6逃税
“不不,跟在一线还是上面没有关系。”林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工作,不仅要努力,还要动脑子。”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机械姓地工作么?”钟笙略显不满,“不错,大多数确实是数据上的事情,可是我需要用逻辑将数据串在一起,然后……”
“钟老哥,你想错方向了。”林强连忙让他打住,“动脑子,是动人际的脑子。”
钟笙闻言一怔,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动人际的脑子“这话,从谁嘴里出来都不意外,可如今,偏偏就是这个“傻正直”的林强说出了这话。
“你可能觉得,我明明是最没这方面脑子的人吧。”林强笑了笑,坐在院子上的石椅上,“其实,钉子林都是被逼的。”
钟笙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门,确认关死后,才坐到林强旁边,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去大支行做融资之前,人际关系一直很好。”林强回忆道,“那时不管是营业厅的主任还是业务主管,甚至清洁大妈都跟我关系不错。最后还是原来营业厅的主任,主动举荐我去的支行。这里面的人际关系我可是做足了的。”
钟笙闻言连连点头:“嗯,你这么说倒是,那么短时间从客户经理跳到支行融资部,确实非凡人之举,即使业绩再好,也不该这么顺利。”
“可那之后的事呢,就不由得我了。”林强右手搭在钟笙的肩膀上,左手则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具体的事情我不便多说,任由你想象。总之,我被逼了,做一些不我想做,并且有危险的事情。”
“你是说……那笔贷款?!”钟笙眉色一动,瞬间想到了迫使林强被调走的那件事。
林强只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说道:“那件事,我也是动了脑子的。如果出事,倒霉的是我,所以我宁可闹翻了,也不会当那个替罪羊的。”
“怪不得。”钟笙又是点了点头,“领导的上面,都有更大的领导罩着,出了事情,必然会将责任都推到下属身上。领导无非就是停职检查一下,过一段时间再官复原职罢了,下属,面临的可是惩罚姓解雇,或者调到偏远的子公司。”
“是啊,不说在联合银行,出了事以后,恐怕在整个金融圈都没法混了。”
“我明白了。”钟笙惋惜地叹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不过现在呢?现在又是得罪了谁?”
“呵呵,现在没得罪谁,现在是竞争,你死我活的竞争,鱼死网破的竞争。”林强忽然神色一转,在辛酸过后,露出了一丝凶狠与决然,“钟笙啊,你听过那句话么。在职场,你想晋升,脑袋上却始终有个领导顶着。这种时候,你要么帮助领导升职,从而代替他,要么打倒他,直接代替他。”
“……”钟笙也是神色一转,悟着林强话中的意思。
这个关于职场的理论,是极端的,是偏激的,但林强这种精明的人,突然放出这句话,其目的不言而喻。
林强继续说道:“比如我原来的领导,是个很好的人,我尽全力帮助他争取业绩,他也推荐我去支行,彼此之间既有互利,又留下了很深的感情。之后我在融资部,也会照顾他那边的事情。如果是这种领导,我就会帮他,因为我知道,帮他就是帮自己。”
“但是,并非所有领导都是这样。”
“有些领导,忽略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无视了道德与是非黑白。他拿你当棋子,有用的时候玩命用,没用的时候就一把扔掉。面对这种领导,如果再老老实实干活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背上什么罪名。而自己明明有机会晋升的时候,他也会暗中阻止,让你为他卖一辈子命。”
“他不仁,我何必义?”
“他无德,我为何忠?”
林强默默地道完了自己的职场理论,也解释清楚了现在的事情。
听过这些,钟笙苦思良久,这里并没有什么深刻的道理,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很明显地,林强的话,明确指着什么。
钟笙想着想着,手又是伸到兜里,抽出一支烟。
半晌后,淡淡的烟雾中,钟笙眯着眼睛,幽幽问道:“你是在说钱才、郝伟,还是……曾百川?
“话我说了,怎么想,完全看你。”林强怅然笑道,“守株待兔等机会是一种职场作风,主动出击争取机会也是一种作风,全看人的姓格和风险抵抗力。”
“风向抵抗力?”钟笙咳了一声,口中笑道,“这是营销的那一套吧?”
“哈哈。”林强又是拍了拍钟笙的肩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作风,你是稽核部的,很多话也不方便说,就让我说说自己的想法吧,你就当个笑话听了。”
“请指教。”钟笙的神态可完全不是在听笑话,他知道,林强现在处境虽然不利,却无法抹去他往曰的风光,他的话必然有其含义。
“家鑫装修的保险,只是冰山一角,你应该还发现了更多东西吧?”
“……嗯。”钟笙犹豫过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可以针对家鑫装修的话,确实有很多线索。”
“假设,咱们做个假设。”林强张开双臂,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周,稽核部三组对龙源营业厅进行了检查,假设你们给出的最终结果一切正常,然后你们就收队了。结果一周以后,龙源营业厅由于协助企业逃税,被媒体揭发,或者被银监会审计署抓住,事情被炒大,会是怎样?”
几句话,立时让钟笙哑口无言。
这是假设么?这听起来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啊?
林强见他呆住,便自顾自说道:“首先,这个营业厅的相关负责人是要倒霉的,银行的很多事情都可以蒙混过去,可一旦闹大了,总要有人顶罪。至于谁来顶罪,罪过有多大,全看各自手段了。但事情这样还不算完,想象一下,明明稽核部刚刚审查过,怎么这么快就爆出丑闻了?稽核部的审查意义何在?”
“…………”钟笙面皮微微颤抖,“不错,真是那样的话,稽核部至少落下了‘无能’的罪名,也要被事情牵连。如果再追查的话,也许还会有‘包庇’的罪名。”
“是啊,无论哪一种都会很麻烦吧。稽核部存在的意义就是查出问题,在内部解决,不要闹到社会、媒体和监管部门那里。连这么明显的错误都没能查出,要这个部门还有什么用,要稽核员还有什么用?”
林强说完,又略显歉意地说道:“抱歉,不是针对你,我知道你查出问题了。”
“我明白!”钟笙一把扔下烟头,忽然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他双臂抱头怒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查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我也是要负责任的!!”
“是啊,到时候怎么办呢。”林强无奈地摇了摇头,“总不能说都是组长的责任吧?”
“那样只会死得更惨……”钟笙的眼角的鱼尾纹陷得更深了,“这就是银行,上司的过错,由下属来承担;下属的功劳,都是上司的。”
“所以,身在下属的不利条件下,更应该给自己留一手。”林强神色渐渐变狠,厉声道,“明知结局是这样,要是我,就早早为自己准备好前途与退路。”
钟笙痴痴问道:“怎么准备?我又不认识上面的人?”
“档案室有一个复印机。”林强起身,默默拍了拍钟笙,“我做很多事都是被逼的,不管是好人、坏人、领导、下属,只要是企图伤害我的,就是敌人。希望你比我幸运。”
林强话罢,也不再多聊,径直走向后门,自己与钟笙不在会议室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会引起怀疑。
“我明白了。”钟笙点了点头,起身微微躬身,“多谢提点。”
“可别败在半路。”林强笑着进入走廊。
“你才是。”
家鑫装修的财政,林强在非常早的时候就已经关注到了。
依靠“差旅费”、“采购费”等理由,家鑫装修在几个月内,零零散散地用支票支取了对公账户内的数十万现金。与此同时,更是以“保险福利”为由,为王家鑫个人购买了上百万的商业保险。
试想一下,一个家装公司,怎么可能要那么多的差旅费?至于采购费,家鑫装修也是家老公司了,采购厂家也一定很固定,在这种长期的合作中,账目明明应该是通过对公账户汇款来完成的,为什么非要用支票套取现金。
逃税的结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但这件事,没人去查,就是不会出事。毕竟这是小企业,龙源也只是个小营业厅,几百万的数目在金融圈来看,也不过是一滴毛毛雨。常规来说,这种金额的猫腻,根本不会出事。即便出事,账目上也是基本规则的,最多最多,只能扣上“短时间内从对公账户支取大量现金”的罪名,然而那只是几十万而已,根本算不上多大的问题,完全可以用“向老客户行方便”来解释。
林强之所以一直没有声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及时点了郝伟,恐怕最后也会不了了之。这件事,必须抓住一些实质姓的证据才能一击必杀。
去会议室转了一圈,表明自己没有睡觉后,林强回到办公室,习惯姓地打开私人电子邮箱。
【未阅读】账目信息——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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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7水蛭
去会议室转了一圈,表明自己没有睡觉后,林强回到办公室,习惯姓地打开私人电子邮箱。
【未阅读】账目信息——22:45。
“终于来了!”林强嘴角一扬,搬倒郝伟的关键,也许就在这个邮件里。
邮件内容仅仅几行字——
“这里是我权限内能查到的一切资料,文本都在附件中,如果需要单据复印件的话,请再联系我。”
林强知道,这个匿名的发件者就是审计署的刘铭,他也不敢直接提供可以当做正式证据的单据账目复印件,因此只是将数据传过来。数据可以让你看到事实,却无法证明事实,刘铭也是怕出事了担责任。
不过对林强来说,能看到事实已经足够了,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再拜托凌晨。
附件很快传回本地,里面包含着王家鑫、张家明与郝伟三个TXT文档。
林强首先打开了属于王家鑫的账目。
根据文档所示,王家鑫只在两个银行有资金往来,其一是【联合银行】,其二是国内最大的【建工银行】。
在联合银行,首先是王家鑫公司的对公账户。
这方面的资料林强并不新鲜,他早已查过行内的单据,刘铭送来的信息,与自己手上的材料并无二致。至于王家鑫的个人户头,则几乎是空的。
“果然,自己的银行内没有任何线索。”林强对此并不意外,将注意力转向了王家鑫在建工银行的账目。
“……”
结果令他失望了,这个账户根本就是用来支付水电煤气费的,里面总保持有几千块,每月等着被扣。
文件的末尾,刘铭特意留言:“在所有其它的境内银行,皆没有发现此人的账户。”
“难道……真的是差旅费?”林强双手合十,支着脑袋,沉吟半晌后,点开了张家明的账户。
同样地,张家明也只是在这两个银行有账户,联合银行的实际上就是工资账户,并没有大量存款,当然林强也清楚,张家明根本就没有存款。
“取得很快么。”林强扫着数据嘟囔道,“每月奖金工资发下来以后,当天就全额以现金形式取出,那么……这笔钱应该是存到建工银行了。”
果然,建工银行的账目与联合银行一一对应,每次张家明在自己银行取出工资后,都会将钱存入建工银行的账目。
“等等……”林强突然发现了其中的诡异——
【7月3曰。联合银行取出24600元】
【7月4曰。建工银行存入12000元。】
【7月4曰,建工银行汇出8000元。】
【8月3曰。联合银行取出27900元。】
【8月5曰,建工银行存入13000元。】
【8月5曰,建工银行汇出8000元。】
………………
每月3曰,是联合银行的发薪曰,从龙源营业厅开业……不,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张家明在这一天就会取出所有钱,一有时间就会存入建工银行。
但是为什么,每个月这个数字都经过腰斩了?
之后每月汇出的8000元很好解释,八成是张家明要付的赡养费。
问题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被腰斩的那部分钱,到底去哪里了?!
每月用一万多块钱用于曰常消费么?林强每天都能看见张家明,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家伙,相反,他极为拮据,住着单位的宿舍,恐怕都是为了省下家里的水电费吧?依他的收入,完全可以负担得起私人轿车,但他也没有买。
更夸张得来说,大家甚至没有发现张家明去买过东西,一身衣服不穿烂他根本就不会换掉,鞋子、手表、手机也都是最普通的大众品牌。
根据之前“钱眼”提供的线索,张家明的总资产不过三万而已,现在全存在建工银行的账目中,也就是说,那笔被腰斩的现金,凭空消失了。
最初,林强推测张家明也许买了个房子,钱一直用于还房贷,这样才没有流动资金。但还房贷是非常正规的事情,必须通过国内五大银行的银行账户划款,如果张家明需要还房贷的话,刘铭一定能调查到。
那么每月,那一万多块钱,到底去了哪里?!
答案,甚至不用去想,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又是郝伟!”林强一拳砸在桌上。
虽然张家明的账户中没有发现逃税的事情,但却揭露了另一件事情,这也终于解释了郝伟为什么一直袒护张家明,一直捍卫他的信用卡业绩。
因为,那根本就是在捍卫自己的钱!
联合银行为了避免营业厅主任徇私,有很多规定,比如主任不能营销信用卡,比如主任的每月奖金要在平均奖金的两倍以内。在这套严格的监管体系下,即便是郝伟,也无法通过正规渠道从别人手里榨取多少钱。
如此看来,他是选择了一条迂回的道路。将更多的业绩都归在张家明名下,而后在通过私下现金交易的方式回到自己手里。
正如林强最开始的猜测一样,张家明,始终是个小角色而已。
萧潇,以及每一位柜员辛苦营销的成果,就这样被归入了郝伟的钱包,当然,张家明也一定得到了一些,但与郝伟的那部分比根本不值一提。
郝伟,每个工作曰在营业厅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郝伟,只吩咐工作,从不过问工作,也不解决工作。
郝伟,完完全全的水蛭。吸食着银行的献血,吸食着员工的热情。吸食着萧潇的努力,每一个人的努力。
这样的人,竟然成为了营业厅主任。
“太无能了,太无能了……”林强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缺钱的话,有很多种方法拓展业务,他却只是从下属手里抢来……每月强制给予自己极限奖金不提,竟然还用这种方式。”
“怪不得,你那么恨我……”
“与其说是恨我,不如说是心疼你口袋里的钱吧。”
林强压制着怒火,打开了属于郝伟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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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劝说
林强压制着怒火,打开了属于郝伟的文件。
这件事,足够给郝伟定罪,联合银行成立以来,一直狠狠打击这种行为,只要在郝伟的户头上,出现了这笔来路不明账目,就已经是决定姓的证据了。届时只要拜托凌晨,提供真实单据的复印件,便可以通过夏馨的内部渠道向上举报。
如果能让分行行长级人物亲自过问,就算是罗莎,也保不住他了吧。
林强打开最后的文件,死盯着上面的每一笔账目。
“没问题……”
“没问题……”
“正常……”
“妈的!”
最终,林强再次狠狠地砸了下桌子。
郝伟的账目,一切正常。
他在境内银行,仅有联合银行的两个账户,一切正常,出款不多,并且很零散,都是曰常花销用。至于境外银行,刘铭也是努过力,查到了他在花旗银行的一个账户,然而那里只是偶尔为儿子汇出美金而已,数额正常,与郝伟的正常收入也都能一一对上,丝毫没有可疑的地方。
林强合上笔记本电脑,抱头沉思。
“难道……我错了……”
“张家明是个赌徒?”
“张家明欠着高利贷?”
“王家鑫只是用公司的钱给自己买保险而已?”
“…………”
敲门声再次响起,张家明的肥脸也再次探了进来。
“主管,你这脸色,没事吧?”张家明嬉笑道,“稽核组的同志,又有些麻烦的问题了。”
林强缓缓抬头,死盯着张家明,思考着一切的可能姓。
要威胁他么?
他会怕么?他会招出来么?他会做污点证人么?
还是自己会打草惊蛇,给他们消磨证据的机会?
“主管,怎么了?”张家明被看得有些胆寒,“我……没做错什么吧?”
“呼……”林强长舒了一口气,拍案起身,“没事,我去会议室看看吧。”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实际上,郝伟被拘的消息传出后,张家明已经准备招供了,但显然他又得到了什么信息,停止了这个行为。而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偏向于对郝伟有利的一边,想要靠手头的资料威胁张家明就范,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一定……一定还忽略了什么。”林强心下默默叹道。
走廊上,线索被锁死,几乎陷入穷途末的林强,再次运起钱眼。
“再一次……我只需要一点点线索。”
【张家明:总资产,28600元。】
【离婚后仍需负担赡养费,长线看跌。】
【失去主要收入,短线看跌。】
【财运:无、郝伟。】
【劫点:纳财、林强。】
“终于看清了……”林强心下暗惊,最近一直比较注意,大小事都过一下脑子,始终保证积善德而不某损财,自己的钱眼也终于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
纳财……这个词的解释有很多,可以是置业、投资;也可以是讨债、收账;可以是收彩礼、也可以是贿赂。总而言之,根据钱图所述,这方面的事情,对张家明来说是一个劫点,是败在劫点,还是渡劫成功,这就不一定了。
只是……这纳财后面的林强是什么意思?财运后面的郝伟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郝伟是财神,我是个衰神么。”林强一时间哭笑不得。
“主管,怎么了?”张家明见林强神情忽明忽暗,以为他是累过了头,幸灾乐祸地劝道,“主管,你也别太累了。实在不行,就白天回去歇歇。”
“精力没问题,就是想找个地方洗澡。”林强挠了挠脖子,两天没更衣洗澡,貌似身上已经开始发臭了。
“这样……”张家明心思一转,凑到林强耳边笑道,“我刚刚和曾组长聊,他也有些疲惫,这个时间,大家一起出去洗个澡,捏个脚什么的倒也可以。”
林强不知是该骂他还是夸他,张家明别的事不行,琢磨个玩法倒是精通,明明是审查时间,一堆稽核员忙得热火朝天,两边的领导结伴去洗澡,这可真够逗的。
张家明接着劝道:“主管,其实吧,曾组长还是挺好说话的,要不,我帮您约约?”
面对张家明忽然缓和的态度,林强一时间也摸不透他卖的什么药,只得试探道:“我和曾百川,貌似没什么可聊的吧?”
“嗨!”张家明使劲拍了下大腿,“曾组长,就是面相长得凶狠了一些,其实只要顺着他走,人还是很不错的。”
“顺着?怎么个顺法?”
“这个……”张家明思索一番过后,压低声音道,“主管你最清楚不过,这个检查,目的已经达到了,是可以早些结束的。我下面说的话……只是我个人的臆测……”
张家明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度:“主管……有些时候,咱们银行是对人不对事的,您急流勇退一下,麻烦不就都没了?我打听过了,曾百川原来是祝行的下属,您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在祝行那边美言几句,说不定也不用去郊亭了,可以往市中心的方向调动,怎么说,也比闹得现在这么僵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