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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青狐》》 · 莹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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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的,却不爱他!这是老天开的玩笑吗?这上苍究意是眷顾他,还是在折磨他,尹禛全身有些哆嗦,若不是来的是他的元神,大该他的脸上已经一片铁青的恨了吧。

“我们当然自有办法,身为国师的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大清的国运上吧,妖孽正欲做乱,这等区区小事,还用不着国师去劳心!”聂闻昕瞧着尹禛神情不佳的样子,语气也冷了下来,孰轻孰重他一个国师到现在还分不清吗?

岚封听了聂闻昕的讥讽却是收敛了身上的寒意,他当然清楚现在更重要的是什么,可是、可是他得在那之前成全尹禛的心愿,要不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尹禛你现在知道了一切,岚封想问一句,你还想要她吗?”听到岚封低沉的问话,聂闻昕和清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有一刹那聂闻昕眼中闪过一道极凌厉的杀意。

尹禛在岚封的询问中沉默,要,他拿什么去要,是要她的人,还是要她的命?正欲缓缓摇头,岚封轻轻吐出聂闻昕他们一瞒到现在的秘密。

“大的不敢要,小的要不要?”聂闻昕都清音全身都僵硬起来,尹禛震惊的看着此刻淡漠的岚封。

似乎是在为他的怒其不争而生气,岚封墨色的眸中隐藏着暗暗的流光,美丽却极其危险。屋子里的气氛完全僵硬下来,两边都似乎一点就会燃烧。

尹禛想哭又想笑,他的子嗣并不多,而且这是他们俩的,他能说自己不想要吗?他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颤抖,酸酸楚楚的情绪在他身体里酝酿。

他望向岚封的眼睛里有期盼有渴求,而岚封的眼睛里却是淡淡的悲凉与怜悯。

最终的取舍

“我可以………”尹禛的声音中带着颤然,语气中带着万分的小心,像是怕惊飞了什么。

岚封在聂闻昕和清音的含着怒意的眸光下头点,有他在当然可以!

“你想让她再死一次是吗?”聂闻昕没有看岚封,而是把目光放在惊喜若狂的尹禛身上,语气中的绝决,让尹禛从头凉到脚,他怎么能忘记那一晚的惨烈呢?

岚封漆黑的眸里有着耻笑,他们不也用了那种手段吗?谁说他们在一起就不会有幸福的,不应该有的东西就让它不存在。

看懂了岚封眼里的意思,聂闻昕像是忍无可忍,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息,清音也聚起妖力来。

“岚封,住手!”尹禛清冷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的清晰,而他的脸上也恢复了平静,眸中更是静如一滩死水,任何人都看不见里面的波动。

岚封迟疑的转头看他,不解他此刻的意思,以他现在的灵力对付这两人完全没有问题。

“送我回去吧,朕还有折子未批完!”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他现在的反应,他放弃了,为什么?

由其是岚封漆黑眸中隐约闪过怒火,若他想,他可帮他得到的。

尹禛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微微笑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肩,尽管并没有分量与感觉,但却渐渐消弥了他的火。

“为什么?”岚封一定要问个清楚,从今以后就再无后悔了。

“因为朕是帝王!”尹禛咬着牙,轻轻地,一字一顿的说。

所以他不可以爱,他不能被一个女人所左右,那种忽而欣喜上天堂,忽而心痛如绞下地狱的感觉,会让他失去理智。

他还是安心的当他的帝王吧,至少没那么多的伤心,有时孤独一点,可总比心心念念时时惦记的好,总比心痛欲裂的好,让她在这里,至少还能保有心中最后的一片净土吧。

尹禛的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却带着释然的笑。

“朕不是土匪,不是喜欢就会去抢,送朕回去,岚封!”天子受命于天吗?尹禛突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在身体里聚集,它在玩弄他的感情与命运吗?嘲笑抑或是在怜悯,他尹禛皆不需要!

他不要,她既不爱他,那他就不要!上苍若真有本事的话,何不改了她的心,还是它只能改命,却左右不了人的心?它既不是万能,信它又有何用?

岚封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他眸中的怒火却传达给了他,岚封明白他身为帝王的骄傲,不屑用这种手段去夺得,唉,他能为他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既然他不要,岚封也只能抱以无奈的叹息,但愿他不会为今日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看着他眸中的愤怒与决定,岚封像经年累月被风霜侵蚀的雕塑一样,良久,垂下了手,当他扣住尹禛的手刚一放开,尹禛的身影便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他们的眼中。

南书房中,坐在明黄椅子上的人睁开了眼,高福守在了身旁,看主子醒了过来,面色不大好的样子,心又悬了起来。

尹禛看着身上盖着的薄毯,知晓是高福怕他睡在这里着了凉,抬眼正对上高福小心翼翼的目光,不禁扯出一丝笑。

“朕睡了多久?”尹禛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漆黑的眸中看着高福竟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温和,除了略显苍白了点的脸色,没有人看得到他千疮百孔的伤。

高福看着主子的目光,心安了此许。

“回皇上话,才小半个时辰。”他倒希望主子能多睡些时候,这样身子才吃得宵啊。

尹禛微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案上剩下为数不多,却还没有批的折子。时间还早,今日倒是可以做完它们,睡个好觉。

高福见尹禛又开始继续做着先前未完的事,忙把又凉了的茶水给撤下去,当他换上了新的茶水进来时,尹禛似乎已经全部批完了折子,在闭眼养神。

将茶水轻轻的搁在尹禛伸手可及的桌上,高福弯下腰轻问,“皇上今个歇哪?奴才马上差人去安排。”

虽然心里有九分肯定,主子多半是一个回养心殿,自从宁主子不见了后,这后宫都快成了冷宫了,但谁敢去说忙于国事的皇上呢,嫔妃们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只得忍着,由其是在这局势未稳的时候。

可这后宫还有一个皇后不是,她就算再不得宠,也不是他一个高福可以漠视的,今个是十五,一早皇后宫里的就有派人来,说是若是皇上过去的话,定要早些通知。这其中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明白。

这是在叫他高福,记得提醒皇上呢!先前主子忙天政事,不好也不能去提,可现在有这个空,就算主子依然不改决定,他也算尽了心不是。

今个去哪歇?尹禛不禁想笑,这皇宫后院,这么多房子,他竟一时不知去哪歇着,突而又想起高福有意提起的话。今个好像是十五?

瞅着主子似笑非笑的目光,高福的头低得更下了。

“走吧,摆驾坤宁宫!”高福忙应了声,心里为自己擦了把冷汗。

又一天过去了,宫里又变得静悄悄的。

坤宁宫的皇后秦婉儿,看着窗外的暮夜沉沉,原本期盼的心又缓缓沉下去。

今夜恐怕他又不会来了,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秦婉坐在梳妆镜台前,身后站着拿着发梳的林嬷嬷。

由着嬷嬷帮她取下了满头的发簪,卸下了脸上的妆容,她觉得自己总算是轻松了下来,可随之而来是却是空洞洞的心,别人只看得到她雍容华贵的一面,却不知内心的她有多么惶恐。她的年华再一天天的老去,可一直没有子嗣的她是坐不稳这个位子的。

虽然他有经许诺过她,可她一天天的独守空殿又怎么会生得出孩子,宫里没有了宁答应,月贵妃也等于处于半个冷宫了,可这也不代表帝王的心就会属于她了。

等到明年或许会有更多年青貌美的女子进宫,她要早做决定了,如若不然在宫里的女子中选择一个,也好过族中的女子,她们都在看她的笑话,背地里说她进狼入室。可那又如何,难道她让她们进来,就保得了自己的好了,一个个野心大着,等到那一天,怕是会取她而代之吧。

她隐忍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剩下的只有这个空空的位子了,她不可以放弃!

正当她想得入神,门外传来的接驾声,让她惊喜的转头看了身后的林嬷嬷一眼。

“娘娘一定得小心服待,皇上难得来一趟,奴才去准备一下!”林嬷嬷看着她欢喜得像个孩子,忍不住的别过脸,用帕子擦了擦眼。

准备,准备什么?秦婉转念一想,再看到林嬷嬷含着深意的眼,脸不竟红起来,可马上又白了下去,坚定的摇头。

就是因为他难得来这一趟,她才不能这样做,宫里没有心计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她不敢说自己没有用过心计,但是要她用这样方法,她也不屑。

她是正宫皇后,不是那些嫔妃,这般下做的手段,不该也不能由她用在他身上,至少她得记得,除了这个皇后的身份,她还是他的妻!

尹禛很难得看到她脂粉未施的样子,没有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却是端装贤淑的让人看上去很舒心。

“你们都下去吧!”尹禛淡淡的开口,服待的人都退到了门外,屋子里只剩下静静安坐着的两人。

在他的目光下,秦婉只觉得心手都在冒汗,她自知自己的相貌不差,可比起从前的月轻裳与宁答应来,那是差得远了,而且从前的他也很少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尹禛认真瞧着她,这么多日的夫妻,好像现在才想起看清楚她的眉目眼角。念在她那时夹

在他与太后之间,确是不容易吧。况且他承诺过她的。

尹禛走到她跟前,看见她的额上竟有密密的汗。

她只觉得空气都燥热起来,心里却是忽冷忽热,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他从来不曾如此对她过啊!她很怕自己惊飞了这个梦。

当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目光,尹禛的指尖轻轻的往她额头上一挑,原本梳得一丝不荀的发被扯出一缕,柔柔的垂下,衬着她雪白晶萤的肤色,倒也好看。

秦婉从没感到如此欢喜与羞涩过,心里酸酸楚楚的,顺着他手的力道,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这一刻能久一点有多好,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感觉到他抱起自己的身子往床榻走去,将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里。

守在外面的人见屋里的灯熄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林嬷嬷轻轻的走到高福的跟前,让其它的人退远了些,才把袖中厚厚的一叠银票交给了高福。

高福不动深色的把银票拽进怀里,心想总算没有白受吓一场,就算事后要打板子,也是明个的事了。这难熬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当天大亮时,秦婉浑身酸痛的从睡梦中苏醒,睁开眼,想起昨夜的一切,禁不住的红透了脸。

林嬷嬷带人进来服待时,看到的便是一脸欢喜中带着娇羞的皇后。等到服待好皇后沐浴更衣后,屏退左右的人。林嬷嬷才缓缓开口问仍在欢喜中的皇后。

“娘娘可还要在那几个贵人那里挑一个?”若是照着昨晚皇上的态度,皇后大可不必急于此事,说不准那天就会有喜的,到那时还得防着那刚刚提上来的人。

嬷嬷这么一问,秦婉的心冷静了下来。

“要的,谁能料到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就是本宫有孕,才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未雨绸缪的她,只能做出这个的决定了。不过,得好好想想,谁才最适合。

让自己快乐一点

皇宫里一切如常。

皇上的英明神武一如既往,众臣已经习惯了步相不在朝台上的样子了,何况今日传来的都是捷报,天狼山那边的战势有了好转,南越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连日来帝王脸上的阴沉气息总算退去,虽然朝堂之上,天子的脸上仍是冷冷清清,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说不出的庄严尊贵,但众人本就觉得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样子。

尹禛默默的听着底下人的奏报,然后下达适合的旨意。一半的心思却飞出了宫外,岚封还未回来?他们到底还有什么事?

等会儿下朝,他若是还未回来,他决定出宫。虽然不想再去聂府,可他担心留在那里的岚封,还有那聂家只怕不是凡人吧!可笑他到今天,仍是有太多的事情不知啊!

“这便是你们说的妖星镇?”岚封随着聂闻昕父子两人,来到了步青衫他们先前来到的小村里。村子里死气沉沉,一点也看不出以往的山清水秀。

岚封淡淡的说着话,陡然间,周身有着萤白的灵光!那是修行极深之人才拥有的无上法力,近乎于神的力量。

聂闻昕而清音看到也不禁动容,十天前的他还及不上清音,十天后的他的近乎于神,难怪他为了帮帝王而敢威胁他们,只是拥有这强大力量的他又付出了什么代价,老天从来不会轻易就让人得到如此力量。

岚封踏入阵心,感到一股强大而血腥的妖气从里面泄出来。聂闻昕父子站在一旁静默,半响才开口问道“如何?集我们的力量,就算她出来能消灭她吗?”

已经完全坠入魔道的青鸾,聂闻昕即便想放过她,也无计可施,他们赌不起这亿万黎民百姓与生灵。

岚封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手中聚起一道光剑,全身笼罩在萤萤的光华之中,里面像是感觉到什么,地竟然开始微微的颤动,岚封锁眉身形又进一步,将光剑散去,双手虚合在胸前结印,嘴里吐出奇异的咒语………

聂闻昕与清音只觉着摇动着的山与地安静了下来,但马上又晃动起来,比先前的还要厉害。两人不禁暗中聚集起妖力,她似乎快要出来了,若是他们不能将她一举诛杀,那么人界就危险了。

岚封微微的冷笑从他唇边逸出,墨色的眼睛里忽然有闪电般的亮光!

虚空中有暗青色的烟雾陡然凝结,然后迅速化成狐形,向他们猛扑而来,带起的劲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聂闻昕同清音两人脸色极为凝重,这并不是她的真身,仅仅是她的妖气便已有如此煞气。岚封却是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念着咒语,身上的灵力越聚越强,眸中犀利的光芒似剑,当咒语刚停,岚封忽然并指成剑,切向那带着阴毒的狐形妖气。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然而岚封的修长白皙的指尖上,却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来,一滴一滴渗入土壤,另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意,这血让土地似水般的沸腾翻滚起来。

他皱眉,神色比先前要慎重得多,唇微微的动着,血越来越多的涌出,滴入土地里,里面开始发出不断的凄厉尖叫声,直至土地与声音都平静下来,他才停止念咒。

岚封轻轻喘了一口气,抬头对站在一旁严阵以待的父子俩人。

“现在我可以回答我们不能。”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用血中最纯的灵力,暂时把封印加固,最多一个月,她必将出来为祸人界。

岚封很干脆的转身走人,聂闻昕忽而笑起来,清音不解的用目光询问着父亲。

“其实国师应该有办法才对,只怕是不肯说实话而已。”若是他没有把握的话,不会走得如此干脆,守护这万里的江山也是他的责任。

聂闻昕的话,让使得岚封停住了脚步。

岚封没有答话,但也未反驳,转过身的他,眉宇间有复杂的神光闪动了一下,看着聂闻昕父子的神色,却也一笑开来。

“当然,只是恐怕不容易啊。”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消散在空气里。

岚封打算回宫,他一定担心很久了吧!

而回到聂府的聂闻昕与清音,则看见一脸担忧的两人,直到他们回来,神色才放松下来。

“怎么样,能对付她吗?”向来温和沉静的步青衫都有些沉不住气的问道。

顾宁更是一脸担忧的看着爹爹和大哥,她与青衫什么忙也帮不上。

“就算我们没有,他也会有的,现在我们也只能等了。”聂闻昕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担心的不止是这,万一他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他们又该如何呢?

清音似乎也知道聂闻昕在担心什么,只别有深意的看了步青衫和妹妹一眼,似有言语要说,却又压在了心底。

没过多久,岚封便回到宫里,没有惊任何人,他缓缓的走进尹禛的养心殿,而尹禛正准备他若是还不回来,就换身衣服出宫。

在一旁服待的高福又见岚封无声无息的出现,吓得魂飞了一半,你说这国师老这么莫名奇妙的出现,连个声音都没有,能不把他们吓一跳吗?

看见岚封回来,尹禛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让高福退下去,他要好好的与岚封谈一谈,而岚封也似有这个意思。

有太多的话要问,可一时间又不知从何处问起。尹禛的沉默不语,倒是让岚封轻笑出来。

尹禛略微怔了一下,清瘦的脸上也有了忍俊不禁的笑意,语气淡淡的,但含着暖意。

“岚封有什么你就直说!”总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吧。

岚封轻轻点头,这件事的确需要他的帮忙。

“有强大的妖王出世,我需要弑血祭天,到那时或许需要皇陵里面的几样至宝。”

听了岚封的话,尹禛的脸色沉了下去,眼中有极度复杂的光芒从眼底掠过,手不自觉的握紧。

“你说的很简单,弑血祭天只有在开国的时候有过一次,而祭天的国师当场则亡!”尹禛犀利而深沉的眼睛对着岚封风淡云轻的眼眸。

对视了半响,最终岚封像是理亏的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白衣胜雪的袍,他似乎从未穿过别的颜色呢,良久,才喃喃叹息般的说了一句。

“放心,大清不会没有国师的!”护国天师总会在上一任死后出现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也许他还不至于那么惨吧,因为他比师父强多了不是。

“可是,却没有了岚封!”尹禛的声音也是极轻,一直盯着岚封的他,眼睛里闪过了沉深而绝望的神色。

听到那一句话,岚封的手也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的他便看见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是如此的寂寞如斯。

放心吧,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至少不会让他如此寂寞下去,若是他只需要一个可以陪伴他心灵的人,那他一定会在那之前帮他找到的。

岚封眼神深处平定如深海,似乎已经做了什么决定。

他要回云霄殿了,岚封起身欲走。尹禛未得到满意的答案欲拦住他,然他的手却穿过了岚封的身体,雪白的衣袂与长发飞扬起来,宛如翻涌不息的云。

“让自己快乐一点吧,尹禛!”人明明在眼前,声音却像是远远的从夜风中送来的一样,当声音落地时,岚封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开月明

回到云霄殿的岚封,又点起了那盏白色的莲灯,可这次它散发出来的光弱了很多,屋子里有些地方,它竟然照不到了,只有幽幽的暖香、萦绕在他的周身。

外面月华如水,倾泻而入,石屋中如同铺上了一层水银,他却坐在了莲灯照不到的暗处,眼睛亮如寒星,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光。

此刻的石屋里,竟有着沉重而浓郁的悲哀,似乎是积累了很多年,深沉的、绝望的悲哀,一直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而现在他却无法控制的释放出来。

那内心深处的悲哀,渐渐的化成了白雾,将他包围在其中,迷雾中的他,面容恬静而安详的闭上了眼,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悄悄的改变,无法预知也无法阻止,只能让人发出无奈的叹息。

没有人知道石屋里人的变化,但外面的天气却是渐渐的变了,原本晴朗的夜空竟然乌云遮月,厚重了让人看不到一丝的光,黑暗像噩梦一像压在人们的心口,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不安,好在现在夜深了,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梦中。

然,不多时暴雨便至,紫红色的电光闪得人心惊胆颤的,轰隆的雷声也惊醒了睡梦中的人。石屋里的窗并未关上,烈风扬起,加杂着雨水飘入室内,原本就不大的地方,大半都被雨淋湿了,坐在暗处的岚封也不列外,唯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那盏小小的白玉莲灯却是一点也无恙,像是风雨不存在一般,仍然散发出不亮却温暖的光,只有那幽幽的香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岚封仍在暗处一动不动的坐着,对满身的湿透无动于忠,他的脸在暗中,越发显得苍白,苍白得不像是活着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渐渐转小了,云开月明,淡淡的月光又从云中透了出来,皎洁而神秘。

石屋中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那盏莲灯熄灭了。

岚封出了石屋,他的白衣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干了,并且一尘不染的如着新衣般。抬头看着当空的明月,忽然一挥手,白袖扬起,指间似有清风什么旋转,无声的直上九天!

天空原本散开的云,又被什么聚集起来,似狂乱的飓风漫天飞腾,瞬间又遮住了当空的明月,让大地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便是叱咤风云么?岚封脸上并未露出欣喜的表情,甚至冷漠得不可思议,这令天地为之变色的力量,说是他神也不算为过了。

他扯起唇角,却不似微笑,眸如寒星的他飘然而去。

风轻轻扬起,他白色的身影像被风吹动般,轻柔的飘过,瞬间已不见他白色的身影了。

天气异样的变化由于是在深夜注意到的人并不多,但聂闻昕却是不可能不注意到的,他和清音又是一晚未歇,他的力量竟是与日俱增,一日比一日惊人,可聂闻昕反倒是担心起来,若是他又提出那天晚上的要求,他们又如何是好呢?

真是担心什么,什么便来!聂闻昕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息的进了屋,连叹息都无力起来。

清音神色也不太自然,当视线从他身上落在地上时,眸中突然带着几许惊恐,他竟然没有影子。

“国师此刻来,是应该有解决的方法了吧!”聂闻昕也看了一眼地上,眸中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语气颇有些无奈。

岚封的脸色不若先前的冷漠,眸中平静如水,身上脸上却有一种沉静的,足已压倒一切的气度,让看见的人都凛然。

清音和聂闻昕两人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只是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凡是我聂闻昕能够做到的一定尽量,希望国师不要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最终还是聂闻昕选择打破这沉着的气氛。

岚封仍然没有回答,微微抬眼睛看看他们严肃的脸色,沉吟着,眼神复杂的变幻着,隐约有犀利的冷光。

聂闻昕与清音自是不干示弱的对望着,蓦然岚封笑了,笑容清冷如天边的月光。

“放心,我提的你们一定可以接受的,因为这本也是你们一直头痛的问题。”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人或事,他不可以太苛求的。岚封像是放弃了什么坚持,面容显出了些许倦意。

“我想再见一下她,你们不反对吧?”他说的是谁,他们自然明白。

岚封此刻的目光阴柔却又犀利,墨色的眸中还含着莫测而致命的讯息,让聂闻昕不得不答应下来。

只是此刻宁儿也睡了吧,正准备让清音去叫醒她时,岚封的雪色身影又在屋子里淡然消失,让聂闻昕和清音脸色更为担心,虽然他已经明白的说清不会伤害她,可他们的心里仍是不安。

“要我过去看看吗?”清音的脸上如常,声音却有着几分焦虑。

聂闻昕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得到这样的力量,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少吧?至少聂闻昕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岚封得到这样的力量有多么高兴。

这一次青鸾必是无法逃过此劫的,聂闻昕心里带着淡淡的伤感,他们曾经还是有过快乐的日子的。

睡着了的顾宁不知道此刻自己床边站了一个人。

岚封静静的注视了她许久,才轻轻伸出手的扣住她的腕,修长的手指是冰冷的,指骨有一种琉璃般脆弱的感觉,却没有人知道这双手中蕴含的力量,是多么的惊天动力。顾宁只是无所知觉的沉睡着。

岚封的神色很认真,几近虔诚的像是在祈求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放开手,唇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这样很好,他至少不用担心若是他不在了,尹禛也不会那么寂寞了,至少他可以去放肆的去爱一个人了!

从顾宁房间里出来的岚封,心情似乎变得极好,含着笑意的脸,让聂闻昕和清音都有些错愕。

“你们不要担心,一切就交给我,本来这也是我的责任!”岚封淡然而宁静的声音中含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聂闻昕的目光突然注视在他的指尖,那一点殷红,看上去显得格外的醒目。

拥有了此般的力量还会受伤,他去宁儿那里做了什么?岚封也随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落在还在流血的指上,再抬起的头,看向聂闻昕他们的目光中有着依稀的笑意,似有让他们放心的意思,不带半点恶意。

他总会护得所有人周全的,岚封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尹禛似乎是在跟岚封呕着气,对他此刻的出现视若无睹。岚封也不在意,只默默的站在不远处的看着,心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福吞了吞口水,主子明显是在生气呢?现在的他是出去,还是不出去,没人开这个口,尹禛连个眼神也没给他,高福胆颤心惊的站在一旁服侍,希望这种沉闷的气氛被人打破才好。

“昨夜你又一晚没睡?折子是批不完的!”岚封不想看他自虐,最终忍不住的开口。

尹禛总是这样发泄自己的不满,若是有一日他真的去了,又有谁敢管他?而他只怕会是活活给累死吧!

“哼!朕用不着国师担心这个,国师只要处理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而且朕处理国事非常快乐。”他不是要自己快乐一点吗?那好,处理国事是唯一让他的心平静下来方法,虽然谈不上快乐,但至少他不会有空去想别的。

只要一想到,岚封会死,上天要把他最后的一个朋友也要夺走,他就禁不住心里蔓延开来的绝望,难道他身为一个帝王,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里批折子吗?

尹禛几乎可以听着自己咬着牙的声音。

“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朕也是这个天下的主人,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吗?还是说朕只是个批折子的废物!”终是忍无可忍,尹禛把手中的折子给扔了出去,折子穿过岚封的身体,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岚封愕然的看着他愤怒的眼,站在一旁的高福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岚封的愕然没有维持多久便变成了释然,他弯下腰拣起地上的折子,走近桌案,轻轻的把他搁在一边。又淡淡的看了吓着了的高福,示意他现在可以走了。

高福松了一口气,忙退了下去,生怕晚一点帝王就把气出在了他的身上。

“尹禛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至少在安排好一切之前,他决不会有事。岚封放慢了声调,像是在轻轻的安抚尹禛。

“你若是又骗朕呢?”尹禛冷冷地截住岚封的话。他总是骗他,可若是这一次他被他所欺骗,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了呢?想到这里,尹禛的心里又被戳得阵阵发痛。别过脸,声调没有起伏的开口。

“答应朕你不会死!”

“好,岚封答应尹禛一定活着!”岚封带着笑意的脸上看起来更加平静。

尹禛怔怔的看着答应得爽快的人半响无语,他就是又骗自己一次,自己又能如何呢?

“轻裳她的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也曾喜欢过她的,并不只是为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才情傲气,可她从来爱的就不是尹禛,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帝王不需要安慰与柔软的心,可是尹禛需要。能给她的,他都给了,可是她从来不知满足,她冷若冰霜的脸会对着他笑,是因为他是帝王。

“可以!她的人我可以治好。她的心我却治不了,而且也从来不治坏了心的人。”岚封淡然的说出让尹禛震惊的话。

他能推算得出未来,当然也能推算出过去。

“可是,清寒——!”他现在多少也清楚了她做了多少坏事,可是清寒的样子让他很难过,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现在却落得如此地步,恨自己也是当然的,可是尹禛却不知,岚封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不想去治好她。

岚封还有一个不想治的原因是,她恢复了又会给尹禛带来多少麻烦,她心心念念做着要当皇后的梦。一个连贤德都谈不上的女人,又有何资格做皇后呢。

若是他不在了,刖清寒只要想通了,便可从重掌握军权,尹禛并不若别人猜想的那般心狠多疑。那时她本来就是贵妃的身份就更上一层楼了吧。

“月清寒他背叛了皇上,也背叛了尹禛,你心还是太软!这么多年,他只知他帮你做了这么多事,又岂知你维护了他多少次。若不是你,他跟孟云歌现在坟上的草都有一人高了吧。”

岚封冷冷说出事实,却只换得尹禛的摇头。

“轻裳这里总归是我的错!”他不能不内疚。

岚封扯出笑,眼睛里装着满满的讽意。

“她明知你不爱他,她要进宫,借着自己的容貌、手段、和兄长的权势,坐得了上位。下手害人时从来不心软,也从来不会害怕,现在被别人所害只能说是活该。皇上一定要我救她可以,但请答应以后再不重用刖清寒。”

恢复后的月轻裳是后宫的一大患,如若她不能像现在这般乖巧,那么就得废了她所依仗的权,并且他不会让她有生下子嗣的机会,这样她总该死心了吧。

至于刖清寒,当他为了自己的妹妹而拒绝去南越时,岚封就决定与他断绝之前的私交了,家、国、天下,他想到的若只是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那么要他又有何用,还不若在江湖的孟云歌。

“岚封……你……”尹禛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岚封虽然平日总是不正经的居多,但狠绝的一面甚至胜过了他。

他要好好的想一想,暂时还是不跟清寒说吧,他也怕自己失望呢!还有步相那里,他也要出宫去看看了,朝中不可无相。

聂府他也是要去的,他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几分把握,非得弑血祭天吗?如果可以用别的方式呢,那些和尚道士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一个不行,十个,百个呢?办法也许不止一个,只要让他好好的想想,只是时间不多了吧!

丢车保帅

一早下了朝的尹禛,又换了便服悄悄带了吕安出了宫。

一出了宫门的俩人就赶去了步相府,门房通报后便马上让俩人进来。

堂堂的相步安静得可怕,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让吕安极其不安,但尹禛却是神色平静的喝着刚沏好的茶水。

过了一会儿,才见步凌风从堂后急忙的出来。

尹禛搁下茶抬手,免了步凌风欲行的礼。步相似乎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气色也差得让人无法漠视,尹禛原本有很多的话要说,但看见步相憔悴得不行的样子,又改变了主意。

这次出宫他也让吕安拿了些宫里养身的珍贵药材,希望能够起到点做用吧,且不说步青衫,从小养到大的步青云这次也让步相伤透了心,恐怕一时,他是恢复不过来的,只是眼下国家需要他,尹禛自知自己不是万能的,他也会累,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现在他需要人帮他分担重任。

步凌风自然知道皇上来此所谓何事,他病得太久了,朝堂上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辅助皇上,若说他此时的憔悴是因为两个伤心他心的儿子,那皇上略显苍白的脸是给累的吧!也罢,不管如何,他都是一国之相,国事永远要比家事重要,步凌风暗暗下定了决定,明早一定上朝,至于已经疯颠了的云娘多让几个人看着就是了,青云若是一日不离开那个女子,就别想回这个家门。

步相的坚持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原本以为皇上定是听了这些事来劝他的。可尹禛除了过问他的身体,只字未提这件事,大该是怕伤他步凌风的面子吧。

达到了目的,尹禛便离开了步相府。他还需要去两个地方。

思索了片刻后,他决定先去清寒那里。

相当然,刖清寒并未给尹禛什么好脸色看,言语上虽谈不上冲撞,却是不冷不淡得更让人难受,尹禛倒也习惯了他现在的态度,仍是好声好气的说,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无论如何,他会还给她一个先前的轻裳。

直到尹禛的离开,刖清寒才默然的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他今日来只是因为无聊透顶找个人说说话的吗?既不像从前一样,希望他奉旨去做些什么,也没有谈起轻裳,只说了些以前的时候,难道他想用怀柔政策来感动他?

刖清寒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冷漠的嘲讽,心疼妹妹现在的样子,他不会轻易就原谅尹禛的。

他能够为他们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云歌想要自由,他便罢了他的职,清寒以前的梦想不就是当大将军么,可惜现在的他也许只想看到轻裳好起来的样子吧,也罢,尹禛在心里决定了什么。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前面两事解决了,只剩下去聂府最后一件事了。

尹禛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路程并不远,可是他们却走了老半天,吕安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也不敢多说话,只闷声不响的跟在了尹禛的后头。

再远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当他们终于来到聂府的时候,尹禛看着那扇朱红色的门踯躅了一下,提脚踏上台阶的每一步都觉悟得沉重,如果可以他不会选择来的,这种似乎凌迟一个人的感觉谁想尝试呢?

尹禛与吕安站在了门前,吕安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沉闷的声音压在了他的心口,苦涩慢慢的淹没他的眼。

来开门的杏儿看到门外的两人愣住了,眼中闪过一道慌张的光芒。他们还来这里什么,不是他又反悔了吧?

“我不是来见你们小姐的,只是有事与聂先生谈谈!”尹禛轻轻咳了咳有些发干的嗓子,很明确的说出了自己的目地,杏儿松了一口气,侧身让两人进屋。

由于怕他们撞到小姐和姑爷,杏儿没有带他们走正堂,而是抄小路来到了聂闻昕的院子。

此刻父子两人,也在做准备工作,却没有想到这时他竟然还会来。

“朕想知道还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杀了她?”一个入了魔的妖,举他全国之力还不能对付吗?真正属于他尹禛的最一个朋友,他要留下。

聂闻昕想摇头,但尹禛的目光让他迟疑一片刻。其实并非只有他一个可以对付,只是与其让更多人牺牲,不如只牺牲他们三人,只是现在似乎只需要牺牲岚封一个人就可以了。

若这是做买卖那无疑是合算的,但尹禛在放弃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后,决定付出一些他觉得可以接受的代价来换取他所需要的。

“若是皇上能聚集起五百僧侣,一百名道士的话,倒还是有法可想的。”说出来并不难,难的是要凑齐这些人并不容易,他们本身要有一定的实力,否则反而损失更大。

尹禛听了聂闻昕的话,沉思了半响,举国上下,要找到凑齐这些人并不难,但要实力都差不多的话,恐怕确是不易的。

“如果他们的实力不一样呢,最后会怎么样?”尹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如果这是唯一可以保住岚封的方法,他定是要试的。

“那,那些人会死,因为皇上要是想让国师无恙的话,闻昕所能做的就是,当国师受到重创的时候,把他所受到的伤移到别人身上去。若是妖力太强,杀伤力太大,强的人自己可以撑过去,弱的也许会死。”这种方法很好,但若别人不是自愿的,那么就太阴损了些。

替别人分担痛苦,不是每个人都想的,何况是不相干的陌生人。聂闻昕当时就有想过,可妖本来就各自为一族,要想让他们相互信任对方,那是不可能的。而他和清音两人的力量是决不可能的。

聂闻昕说完带着淡淡的忧郁,尹禛听完后却是舒展眉宇,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利的光。

“这个朕会想办法,你只要到时做好准备就行,还有你这么做,岚封会知道吗?”他一定不会同意吧,虽然总说自己心软,可真正要狠下心的时候,尹禛自认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是帝王,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在他看来,一个国师比起一万个人都要来得重要,何况这并非与他们与关。国师有除妖的责任,和尚道士难道就没有吗?

聂闻昕明白了他这么问的意思,真不愧是帝王啊,对普通人的性命只怕看到并没有那么重要,整个江山都是他的,那么为了大局牺牲一部分人又如何?

“若是皇上不想让国师知道,闻昕当然也有办法。”聂闻昕把话说得很明白,尹禛微微一笑,清音皱起眉,吕安却是一头冷汗。

“这个就算是朕送他们成亲的礼物吧!”尹禛解决了心中最担心的一件事,没有像在门外一样的迟疑,把怀里的东西搁在桌上。“天色不早了,朕也该回去了,而那件事聂先生等朕的口信吧!”尹禛起身,聂闻昕父子也起身相送他们到门口。

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了,才缓缓的回到屋子里,桌上正放着尹禛从怀里拿出来的一个小小檀香木盒。

聂闻昕轻轻的拿起打开,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面小小的纹龙玉牌罢了,可是有了它,就可以掌握帝国的一半军权。

清音的眉头皱得更紧,聂闻昕却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个与其说是送给他们成亲的礼物,还不如说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

父子两人相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摇头,这件事还是先瞒着他们两人吧,等以后回上山再说,到时要如何处理再做决定也不迟。

回到宫里的尹禛换回龙袍,用过了晚膳后他没有直接去南书房,而是一个人去了西暖阁。

高福守在了外面,主子白日里累了一天,今天总算觉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尹禛在西暖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盒子,上面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灰,轻轻把灰吹开来,打开盒子,里面放着颜色不同的小牌子,上面刻着繁复的纹字,让人很难识清楚,也看不出它什么质地做的。

尹禛随意拿起一块,屋子里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多了一个人的感觉,但只是感觉,屋子里仍是只有尹禛一个人而已,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替朕向所有的寺庙发了道密旨……”屋子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尹禛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门外的高福自然是听不到的。

屋子里当然也没有回答声,直到尹禛说完话,把手里那张朱红色的小牌子给仍了出去,朱红色的小牌子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空气似乎也被它带动起来,另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面将要落在地上的朱红色牌子,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尹禛却连抬眼看一下的兴趣也没有,而是把盒子另一块黑色的拿出来,仍像是自言自己语的开口“召集所有的道士,让他们去辰宫,若是有违者,就先关到地宫吧!”相比这先前的这一块黑色的消失得更快,几乎在离开他手的那一瞬间就不见了。

“去皇陵把那几样东西给取出来……。”

尹禛不急不慢的把所有的事情一件件吩咐完,只到最后一块的牌子也消失在空气里,才虚软的坐在椅上休息了半响。

闭着眼养神的他,脑子里仍是有思索有没有什么是他漏了的,现在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允许有半点差错,他付不起错了的代价。

高福一直守地外面,直到等到半夜,本以为主子今晚就在这里歇下了,而尹禛却打开了门对着含着几分不解的高福只淡淡的吩咐了声。

“去南书房,今夜他还要批折子,等到步相回朝,他就要把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岚封身上了。”至少得在他们全部安排好前不让岚封发现才好。

高福点着灯,走在尹禛的前侧,瞅着主子比往日里气色和心情似乎都好了些,也稍稍的放松了一下心情,然而他却不会知道,尹禛正是想养足精神,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你护天下,我护一人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果然步相出现在朝堂。

高坐在龙椅上的尹禛脸上平静如昔,唯有深幽的眸中透露出一丝欣慰,近来眉宇间不知不觉中更深的郁结在此刻淡了些许。

细细的听着堂下朝臣们准备递上来的奏折,一边在心时思索着如何处理才是最恰当的。时间在朝台上悄悄的溜走,一恍眼又是一两个时辰。

尹禛白皙修长的指,不自觉的在龙椅的丝绸上抓了抓,随即又放开了,这明黄丝绸柔软而冰冷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坐在最高处的他,天下的人都仰望着呢。

终于等到高福那尖叫的阴柔声音宣了退朝,尹禛从龙椅上缓缓起身,一干臣等正跪着三呼万岁恭送于他。

下了朝了步相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自己府宅,而是被尹禛宣到了南书房。

“步相请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高福带着笑容客客气气的向站在门外,等着通传的步凌风说道。

步凌风微微点头,思索了下皇上等会有可能的问话,便不在犹豫的提脚走了进去。

今日的皇上似乎与平日不太一样,心思并没有放在那一堆的折子上,而是像有烦心事一般,皱着眉在想什么事情。

步凌风恭请圣安后,便不言不语的站在一旁,眼下正是大清事多之时,皇上要烦心的事情的确是不少,在皇上问起他话前,步凌风并不想打断皇上的沉思。

“步相还是坐下吧,朕的确有些事需要步相帮忙!”高福机灵的搬来椅子,步凌风谢过尹禛赐坐后,才小心的落坐。

“为皇上做事是臣应尽的本分,请皇上明说便是了!”虽是这样,步凌风倒也不会在帝王面前托大,心知自己虽为一国之相,但能力也是有限的。

尹禛起身走到步相跟前,步凌风赶忙想站起身,却被一只尹禛轻轻压在肩膀上手的给阻止了。

“步相不必起身,只要听朕说就好了,从今日起,朕希望步相能留在宫中帮朕处理国事,还有一件事也需要步相替朕去做………”

步凌风听了尹禛的话,沉思了半响,才艰难的点了点头,面上仍是带着忧色。

尹禛却是轻松了起来,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从那一天后,皇上在朝堂上从不发言,有什么重要的大事都是先上折子,等到南书房处理后再说,而步凌风也一直留在了宫中,除了上早朝,累极了休息时,多数时间是在南书房度过的。

除了步凌风和高福,没有人知道那一日后,朝堂上的那个皇上是假的,尹禛把朝中所有的大小事物都交给了步凌风,自己独自己一人出了宫里,庆幸岚封又开始闭关,否则第一个满不住的就是他了。

说是独自一个人,实则却不然,尹禛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距离自己身边不远处似乎有人,就连空气都些微微的异样,有他们在他身边保护,暂时不需要担心安全的问题。

当尹禛冒似一个人来到再一次来到聂府时,聂闻昕怔然了一下,但随即感觉到什么,往空无一物的地方看了看,过了会,收回了视线,只淡然的开口。

“皇上这么快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不是聂闻昕不相信一个帝王的能力,而是要想不惊动那位国师可不太容易,若是让他发现,那么帝王现在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尹禛点了下头,轻拍了下手,空气中又出现了奇异的波纹,似水面微微泛开的涟漪,一个身着朱色衣服的男子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的脸上并没有蒙什么东西,但人们就是看不清楚他长得什么样子,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蒙在了他的脸上。

聂闻昕安静的看着这个莫名奇妙出现地人,半响后才抬头,对尹禛开口。

“皇上请跟闻昕来吧!”身为帝王的他,隐藏的秘密也比常人多得多吧,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聂闻昕倒真是一时也没有看出来,虽然他们长得像人,但身上却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这也是他敢一个人就出宫的原因,不知道那位国师大人知道与否?

聂闻昕带尹禛来到自己的屋子里的地下秘室,而那个穿着朱红色衣服的男子,又消失在空气里,但聂闻昕可以感觉到他是紧紧跟在帝王身边的,不想猜出若是有危险,那个人一定会在暗处下杀手,让人无从防起。

尹禛看着聂闻昕递过来的东西,无语的失笑。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就能帮岚封把伤害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么?说实话,尹禛并不完全相信聂闻昕的话,不敢是否真的灵,他都有做两手准备。

“皇上不要看不起它,它到时自会发挥它的用处。皇上请到的那些人,都是自愿的吗?”在短时间内找齐人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吧,要想让他们都心甘情愿做这自损自伤的事,怕是不太可能的。

当然那些寺庙里的和尚僧侣也许会听话,毕竟皇权不是那么容易违抗的,可那些道士就不一定了,且不说那些打着除魔除妖的卫道人士,就是浩然正气的真正道士,也不会同意用这样的方法,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在他们看来,国师当然是要牺牲自己护国的,至于他们只要收拾一下小小的妖孽就算是替天行道了。

尹禛听了聂闻昕的问话,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给人一种咋暖微寒的感觉。

“聂先生心里自是清楚,又何必问呢?”国之有难,那么他们当然要分担了,难不能这守护大清的责任就都只在他与岚封头上不成?现在正是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容不得他们说不。

那些和尚僧侣倒是没有多费他什么精神,唯一让尹禛不满的是那些道士,平日里都说自己是得道高僧,可到了需要他们时,又一个个畏缩不已,更让他恼怒的是,那个叫吴莫尘的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国师本就是护国的,这本来就是上天的旨意,跟他们这些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站在暗处,看着那人说着自己的不满,把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他与岚封身上。说什么国师如果护不了国,就根本不配做国师,而天降大难,一定是帝王触怒了上苍,才会降下如此灾难。虽然他眸中闪烁着精光,并不像是听信了捉他来此的目的。

但尹禛却是听得咬紧了牙,不想再听下去,便离开了。想也知道下面的也不是什么好话,而且那吴莫尘有恃无恐着的时候,难道肯定自己不会拿他们如何吗?

聂闻昕犹豫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他们若是不自愿,那么受到的反噬会更严重。到时只怕那些人很难活下来。”虽然聂闻昕对那样道士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有必然有存在的用处。

尹禛听了挑起眉,就凭他们说的那些话,尹禛就当他们是半个死人了,没死是因为他们活着还有用。

“聂先生不用想担心太多,朕会让那些人愿意的!”尹禛淡然的开口,眸中含着冷光,对付一群冥顽不灵的道士他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聂闻昕也不打算再问尹禛有什么办法,只是对那些人的下场抱以叹息,请他们自求多福吧。

“你要朕把这张像是寺庙里,求来的符纸烧尽让岚封喝下去?”若不是聂闻昕严肃的表情,与他们真实的身份,尹禛很难不把他的话当成是神棍人骗人之语。

聂闻昕似乎也知道他是在想什么,眼睛里有着些许的无奈,就算是神棍使的法子,也不全是骗人的。何况它并不是一张普通的符纸。

“它还没有全部完成,闻昕需要那些人的心血,每人只要一滴即可。”所谓心血,当然不是在心脏上开个洞取血,十指皆是连心,只需要在指尖上取一点血就够了。

聂闻昕要用他们的血,在符上写咒,等全部完成后,烧掉融在水里。怎么让那位国师大人喝下去才是让人的头痛吧,好在这个不就在聂闻昕的考虑之中的。

吴莫尘一直在思索着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把他们都给抓了来,还说着莫明奇妙的鬼话,他自然是不相信,什么天下大难之类的,若真是这样,天地之间为何连一点异象也没有呢。

吴莫尘术法并不算太高,他收了许多妖力高深的妖精靠的不过是先师留下的宝贝。所有他不知道,被聂闻昕困在妖星的青鸾还未能得到全部人妖力,一时之间也无法全力冲开封印,而岚封在后面又加固了封印的力量,暂时使青鸾的妖力被压抑着最低,自然是不会泄露出半分。

若是真的等到天有异象的那一天,只怕是所有人都只有等着逃命了。吴莫尘想到的是,这会不会是邪道教派搞出来的东西,借着什么保护天下苍生的名号,因为他觉得那些东西太诡异了。但却不是妖,也没有人的气息。

江湖上从前也有过这种类似的事,只是不像现在这般诡异嚣张罢了,竟还打着帝王的口号,让人不得不防啊。吴莫尘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虽算不得得道高僧,可除了妖也够多了,虽然他对妖从来不分什么好坏,只要可以除去的他从来不心软,可这一回他自己落在邪道手心,忐忑不安理所当然的。

只是现在只凭他一人之力,知晓自己是很难逃掉的,由其是他的法宝都被人给收走了。他所会的那些道术只怕是斗不过那些妖人的,且看他们真正想如何吧,不管如何得先保住命再说。

完结---最终归处

等聂闻昕把符纸交给尹禛,离一月之限却是不足七日,想来岚封最后一次闭关也该要出来了。

尹禛这些时日,一直身在宫外,怕进进出出宫中反而引起别人的注意。朝中虽然有些人发觉坐在朝堂上的皇上有些奇怪,但却无人敢提出疑问,步相不是都没开口说什么,哪里轮到得他们开这个口。

终于回到宫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南书房。

看到尹禛安然无恙的回来,步凌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还来不及问这些时日,皇上都是在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岚封便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屋子里。

步凌风吓了老大一跳,高福则是脸上抽搐了下,他应该习惯了才对,可每次看到国师像是从空气里莫名就出现了,还是会觉得心里毛毛的,让人寒颤。

岚封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么晚还在南书房的步相,对于吓到步凌风抱以几分歉意的笑容。看到尹禛似有倦意的神色,便了然了几分。想来是因为国事繁多,便传了步相进宫吧。

此时的岚封并没有怀疑什么,否则他只要掐指一算,便知道尹禛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而尹禛毕竟是帝王,尽管心里紧张,但面上却是只露倦意。只要岚封不用术法,要想瞒天过海骗过岚封却是行得通的。

至少在他骗他喝下那个之前,他不能让岚封知道。

步凌在宫里忙碌了大半个月,今个总算是最后一晚了,明日上完早朝他便可以回府了,只是府中也还是一样的冷清吧,还不如在宫里帮皇上处理国事呢。

步凌风知道两人有重要事情要谈,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一旁站着的高福也同步相一起离开屋子。

在高福退出去之前,尹禛淡淡的吩咐他上两杯茶。

岚封看尹禛除了脸上显得有些疲惫,神情倒是比先前平静得多,想来对他的做法也理解了吧。

高福端了两杯茶,小心的将茶搁在两人手边,便又退了下去。

尹禛不急不慢的说着朝中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岚封细细的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不知不觉中两人神色渐松,当岚封也同尹禛一样饮尽了杯中的茶水,尹禛眸中闪过一道微光,全身终于真正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睡去,岚封搁下手中已经空了茶碗,看着已经睡过去的尹禛良久才抱叹息。

他还得守护得了这江山多久呢?乘夜离开的岚封刚走,高福便轻轻的推门进来。

他的手脚直到现在还是僵硬的,心正狂跳着,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主子该不会是要……高福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手足冰凉全身都被冷汗打湿。

推门而进来的高福,悄悄的往案前一瞄,便看见尹禛睁开已然清明的眼。

“国师已经出宫了皇上!”高福忙低下头。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尹禛对高福苍白的脸色,含着颤音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只让刚进来的他又退了出去。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尹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精力他,又开始处理着日常的事物了。最多七日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了。

聂闻昕对岚封的莫名出现也已经习惯了,但见到他时,还是微微的怔然了一下。看样子他已经喝了下吧,那么他们一家所欠帝王的,多少也还上了些许,但愿最后能如他的愿吧。

“弑血祭天在七天后的子夜时分,你们在那之前走吧!”岚封的声音与他和身体都近乎飘渺,聂闻昕和清音默然的点头。

聂闻昕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最终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顾宁的身子已有四月之久,但偏瘦的身子却仍是没有多显形,一家人要离开京城,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只有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步青衫轻轻的走到她身后,她也无所知觉。

“在想什么?”他沉低的声音与带着暖暖的温度手,让顾宁惊醒过来。肩上那双手,让她的心更加安定下来,很快他们就要离开京城。

“青衫你不想再回去看他一下吗?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里。”这里所有的记已她都不想忘记,但她会更期待以后的生活。

步青衫摇了摇头,昨夜他已经去过一次了,他还未回府,这些日子他都是在宫中的。心中对他的恨依然在,但却选择了原谅,只是他不会做步青虹,这也是娘亲希望吧。

七日后,子夜时分,岚封一人站在祭坛上,大风吹起了他雪色的衣袂,银色的发。他冰冷如玉的指轻柔的抚过祭台,眉宇间神色复杂变幻,看着天边漆黑的一片,仿若在等着什么。

尹禛站在离他不远的祭坛下,一动也不动的只是看着站在祭坛上的岚封,脸色苍白如死。岚封抬眼向着他的方向淡淡的点头,看着尹禛这样的眼神,岚封陡然间叹气,墨色的眼里有深深的悲哀,最终化为了一个温凉的笑。

天空渐渐的阴云密布,西方的云却像是被什么燃烧起来一样,赤色的红云渲染得天空美丽又诡异。

是时候了,岚封忽然低沉的念咒,手指指向天空,作起法来。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奇异的音韵,就连睡着的人都听得到,但听到的人们却像是陷入更深的梦境,不知此刻的外面已经是风雨大作,异象不止。

一时间,似乎时间都已经静止,天地都仿佛空寂无一物。

然而他却独然的立于高高的祭坛上,任发比白袍在雨中飞扬,恍然间,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暴雨使得天地间苍茫一片,冰冷的水帘将一切笼罩在其中,而尹禛此时的眼中,只有那人一席雪白的身影。

然这样大的暴雨不但没有浇熄那片红云,反而使得那片红云不断的扩大,岚封嘴里的咒语一直未停,唇角却是带着奇异的笑意。

然而当他决定做最后一击的时候,猛然的看了站在风雨中的尹禛一眼,眼里的笑容含着悲欣交集的。

岚封带着笑容的微微弯下腰,似乎有些痛苦的按着心口,眼中的神色,穿过茫茫的大雨,但尹禛却是无法看懂,那里面包含着太多的情绪了。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岚封不再看尹禛,也不再犹豫,指向着虚空画出一道道咒符,每画出一个,那片赤色的红云便像是惊到般的怒吼,血腥的芬芳开始散在空气里

最终的景象尹禛不记得了,那一片赤色的红云来到他们上空时,天地间的红与白是他最后的记忆,当然他还记得有着声音在大喊,你骗我!

过了很久,才知道那竟然是自己的声音,过了好几天才清醒过来的他,细细的问着那天而守在暗处的高福和吕安,他们却口口声声说看见国师的身影化为雪花,四散的飞散开来。整个京城里下了第一场大雪,人们都说今天的雪来得太早,但这么大的雪,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尹禛只淡淡的说了句是吗?便再也无心问之后的了,他安然的躺在龙床上,百姓们即将过着安乐的年,说明一切都过去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寺庙里有好几个主持都圆寂了,而辰宫里也死了无数的道士。但知道这个的人并不多,尹禛只让隐卫去处理这件事了。

第二天,尹禛照常上朝,下了朝后便回到南书房,拿也一本折子,握着朱笔时,才惊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的发抖,久久无法在折子上落下一笔。最后他像是累极了,将笔搁在一旁,背靠着椅子闭上了眼,似乎还是觉得光亮太强烈,轻轻的的将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双眼上,另一只手却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只能在这里,只能一个人的时候,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吧。

他们都骗了他!可是他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空洞洞的心,帝王当然还在,但尹禛却死了。

原以为他就这么活一辈子了,但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

“不会的,至少你要让自己快乐一点!”

“再等等,尹禛,你会看到新的希望,岚封不会再失言”

听说京城里来了位神医,不但医术高超,而且心地善良,他家的娘子也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就连步相都去那里看过病呢,而且一去看过病后就好了还有啊,好不容易出宫来的尹禛无意中听到有意思的事情,宫里的人都对步相的病无计可施了,只说是能拖了天算一天,他竟然被一位民间的大夫给治好了么?

他倒想去瞧瞧神医是什么样的呢?他最近不也咳嗽得厉害吗?看看民间也大夫也好,想来是宫里的太医们不管用了。

这便是百草堂?很小的一间医馆,很难相信神医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看到进进出出的人时,尹禛决定还是进去看一下吧。

正准备提脚,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突然从那家小小的医馆冲出来,正好撞到他腿上,叫着痛的同时嘴里大喊着“爹爹,你要再骂我,我就离家出走,叫别人爹去!”

尹禛不禁失笑,这小鬼,这话可真是气人啊,是谁教出来的?

“聂小倩,不要拿离家出走来威胁你爹爹我,这个月你用了四回了。”医馆里面传来的声音,温和而露着一许无奈。

“大叔你听到了,我爹不要我了,你带我回家吧,如果你有儿子的话,我就做你家的童养媳了,有我这么漂亮的媳妇你不吃亏哦”聂小倩睁大眼睛,抬起头,看着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大叔,大声的说着。

里面的人对她的言语终于忍无可忍的走了出来,看到尹禛时微微一愣,但随后却是淡淡的笑开来,眼睛里有着不明的深意,只缓缓的走到仍抱着尹禛大腿的人面前,蹲下身,颇为无奈的开口。

“唉,虽然你不能做他家的媳妇,但是却是可以叫他爹爹的。你爹爹我无能,这辈子只怕是找不到你合意的如意郎君了,但是他绝对可以帮你找到!”

步青衫站起身,眸中含着温和的笑意,尹禛的在见他时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但在听到步青衫话后,弯下腰抱起小小的人儿,尹禛最终也露出一抹极淡,却是真真实实的微笑。

“举凡是我能做到的,你想要的都会是你的!”

尹禛风淡云清的开口,步青衫无声的微笑。

他们总算回来了,一切又是新的开始了。

狐爹之无责任番外

聂闻昕坐在竹椅上静静的看着书,还没有看到一半,清音便脸色不佳的的走了进来,宁儿这次又因为贪玩缠着清律出门了,而负责照看宁儿的清律,被只火狐给勾了魂去了,连妹妹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真是让聂闻昕头痛了。

看着在他面前白着一张脸的清律,聂闻昕除了叹气,也只能叹息了,当下也不是跟他算账的时候,还是先找到宁儿要紧。

他找到宁儿的时候,那个一身青衣的男子正将手放到宁儿的肚子上,虽然在那人眼中,这他的宁儿只是一只狐,可是,于他而言,那个是他的女儿,一个陌生男子将手放到自己女儿肚皮上的画面,对于做父亲的他来看,怎是刺眼两字之字可以说清。好在那个他似乎并没有坏心思,否则,那双手小子的手只怕要吃点苦头。

他们青狐是温和的,但他们护犊之情不会少于任何一个人类,他也只是一个父亲!

如果,他一早知道,他的宁儿会为了这个书生吃那么多的苦,也许,他当时就会斩断他们的所有缘份吧,可惜世间总有那么多的后悔,让人只能抱以无奈的叹息。

他为了找宁儿在京城上方放了一片黑云,没有意外的引来了那个国师,只是,他没有想到,来的还有那高坐庙堂之上的天子,当那国师说,帝王最近心情不太好,喜欢找人麻烦,要他表演法术解闷时,他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也不过就是个少年罢了,若是他的高兴能让天下百姓日子好过些,又有何妨?何况,他俩的年龄于他而言,可不就是少年么。

若是他知道,这个他眼中的少年,会在未来的岁月里,让他的宝贝女儿吃足苦头,兴许,好吧,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兴许,错了就是错了。

他惊喜的发现,回来后的宁儿,比以前爱干净了,记得以前的它,每次洗澡都像是在要它的命一样,不但要他们父子三人劝上好一阵子,就是进了澡盆,也总是呜呜的叫个没完。有时还会生气的溅他们一身的水,以示报复,他的宁儿啊,只是个智能尚不全的孩子,只有孩子的心性才会这样的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它的心通透得一眼便瞧得进底。于是,她喜欢那个书生,为了他,愿意提前化形,他这个做爹爹的,怎么会不成全自己的女儿呢?

宁儿如愿的化形了,虽然那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麻烦许多,危险许多,也是,终究还是成功了。只是,在第一眼看到宁儿化形以后的容貌时,他就知道,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以后绝对是麻烦的象征。可是,那有如何呢,他的女儿,纵使是祸水,别人也休想动分毫。

看着宁儿像搬家一样的把东西带上,他只觉得好笑,可是,只要是她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女儿,自然是该随心所欲的,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定要想想法子让她开心,何况只是一些小东西而已。

下山的这一路上,他原是想叫宁儿换装而行的,可是,当久了狐的宁儿想试试当美人的感觉,他也只好由着她,只是一路上下来,明里暗里,他都不知道解决了多少觊觎她的人,终于,她自己也受不了,才换了男装,不知道是不是当狐太久了,他的宁儿一路上十分的兴奋呢。就连清律和清音都被她折腾得够呛的。

下山之后,他叫二个儿子先行,买下一栋大宅子,他们虽为妖,却也以经在世间习惯了人类的习气,不喜欢像从前一样露宿。在衣食住行上,总也不能亏了自己,只是,他却没有料到正是这栋大宅子,将来竟成为了宁儿一切灾难痛苦的起始。

在京城住下不过两天,他的宁儿就忍不住去找姓步的小子了,只是,他倒是没有想到,宁儿不但去找他,还把他带回来了。看那小子,身中剧毒,只怕再多个两日,他们的恩就要到下一世再去报了,看到宁儿小心的扶他下来,居然只是换来一句疏离的谢谢,他心里很不悦。他聂闻昕的宝贝女儿,纡尊降贵的去扶他,竟然只是换来一句冷而淡之的谢谢?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不满借由治疗发泄出来,可是,步青衫竟然连哼也没有哼一声?这多少让他对他有几分改观。起码他不是一点他也不只是个文弱书生。只是,他最终仍是料错了步青衫,料错了世俗凡人眼中的情感,他们太复杂并且纠缠不清,当断不断犹豫不决的人往往会更伤人心。

他看着他的宁儿一步步陷下去,为那个小子唱歌,为他伤神,为他的拒绝难过,难过之后,又继续毫无在意的扑上去。就像那扑火的飞蛾,有时,他真的怀疑,宁儿真的是只狐么,狐,不都是聪明无比的么,为什么明知道是伤害,宁儿还要这样毫无顾忌的扑进去呢,她怎么就那么傻呢,傻得像一如当年的他!

他不意外的又见到了那个少年的帝王,在自己的宅子里,他是寂寞的,可是从他选择了那个冰冷的宝座起,这样的寂寞就注定要跟着他,只是,若是他的命运没有跟宁儿相交该有多好,也许,他会愿意帮这个寂寞的帝王一把的,可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至亲,人总是自私的。天下父母心,这一点有多少人明白。

他的宁儿,注定要与帝王相伴的,他无法斩断他们之间的姻缘线。可是,且不说眼下她心里真正喜欢的是步青衫。就说那黑暗如染缸,藏污纳垢的宫廷,凡是真心爱女的父亲,只怕也不会想送她进宫吧?

从那一刻时,聂闻昕便知道自己面临着一种艰难的选择,他的术法高深,便并非无边通神,逆天改命有那么容易吗?他必须好好的想想。

昨夜没有阻止他进来,为的也不过是此刻,让他亲眼看到宁儿和步青衫站在一起罢了,骄傲帝王,想来是不屑去夺人妻室的吧?为了彻底断了这帝王的念头,他甚至逼着他下旨赐婚。骄傲如斯的帝王眼睛含着愤怒,但他没有料错,那的帝王的确是放弃了,可谁能跟天斗呢?命运从来不会被人轻易就改变。

至于步青衫,他聂闻昕的女儿喜欢,即便是他不愿意,也不能拒绝,也不敢对宁儿不好,至于真假,又有何重要,假一辈子,也成了真的了,何况,就他看来,姓步的小子,对宁儿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的。只是,他骨子里的固执和迂腐,却是让他觉得头疼,但要要敲破那层壳,却也不难。只是在心里他倒是希望宁儿能跟他们回山上去,起码,在他有生之年,总能保她快快乐乐的生活的。

当他终于看到他的宁儿穿着嫁衣时,那眼中盈盈的笑意,他又庆幸,步青衫终归还是对宁儿有情,他终归是不愿见到她的不开心。

花魁大赛上看到帝王也在,他当时心里一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隐隐觉得不安,只是,那个被寂寞包围的人,并没有过多的注视宁儿,他在想,如果让宁儿马上与他成亲,是不是就可以安心了呢?

他没有料到,他所担心的帝王还没有成为宁儿和步青衫之间的威胁,青鸾却成为了他最大的麻烦,为此,他不得不在宁儿成婚之前离开。他的宁儿啊,一觉醒来他们都不见了,她该要着急了,会很难过吧,也许,这一别离,将会是很久很久呢。只希望步青衫能好好的对待她,有步青衫在,宁儿应该会幸福的吧。若是这样,也不枉费他这般小心的维护了。

再见之时,他的宁儿,居然已经有孕,可是那个孩子居然不是步青衫的,他甚至能隐隐感到那个尚在宁儿腹中的还未成型的胎儿,所散发的天龙之气,那是皇帝的孩子,而宁儿,那双已然饱含沧桑的眼中,在惊见他们的时候,盈满了泪光,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宁儿究竟吃了多少的苦头,原本应该是快乐的她,如今却强迫自己成熟起来,该是怎样的痛苦,才能让她像是如今这般呢。这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那步青衫,他的迟疑,又一次的伤害了宁儿。枉费他为了成全他们,逆天改命,

他终归是错算了步青衫的孝心,仅仅只是错身一次,宁儿就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而到了如今,他竟然还有迟疑,叫他如何不怒,他不介意宁儿跟着这人一起吃苦,但是,便是吃苦,也该值得,可是当他去问宁儿时,她却只是淡淡笑着对他开口。

“爱一个人,就是从来不问值不值得!”

相较于步青衫,在某些时候,他更欣赏帝王。只可惜,他却是帝王啊,宁儿可以减少他的寂寞,可是宁儿寂寞的时候,他也总能陪着她么,不可能!帝王心又怎么会是一个女人的呢?何况,宁儿的心里,并没有他。(奇*书*网.整*理*提*供)好在,他自己放弃了,他终究是爱惨了宁儿吧。正是因为爱,才愿意放手的吧,即使是知道宁儿肚子里有着他的孩子,也还是放开了手。他是个骄傲的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怜悯,所以他选择了漠然来维护他的骄傲。

看着从步相府出来的步青衫,他知道,终于可以将宁儿交给他了。接下来,就该去管管那走得越来越远的清律了,他希望他来得不算晚,可那也只是他做父亲的希望而已。最终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也只剩下不让他死在别人,不让他再受天意捉弄了。

虽然他伤害了很多人,但他仍是他聂闻昕的好儿子,不管他在外做了多少错事,做父亲的总要带他回家的!

无责任番外之聂小倩

秦婉端坐在坤宁宫,一如平日的雍容华贵,各宫的的妃嫔都来给她请安,随后一起聊聊趣事,喝喝茶、吃吃点心,大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后宫的事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琐碎的事情有时可以让你烦心死。

可秦婉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在她看来已经很好了,若是没有它们,那她的日子会更加乏味吧,这像这些每日来给她请安的女人们一样,她们面上笑着,心里空着,最后带着怨恨的算计着。

等到她们都离开后,秦婉松了一口气,轻轻的靠在椅上,半闭着眼让自己养养神。

“皇上都出宫大半天了吧,还没有回来吗?”秦婉没有睁开眼,只轻轻问了声服侍的人。她刚才有派人去过养心殿和南书房了,若是他回了宫,一般都是在那里的。

在一旁服侍的灵儿轻轻的应声回答。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还未回宫!”灵儿小心翼翼的开口,她只悄悄的打量了自家主子一眼,便不再言语,她知道自己当初被皇后娘娘挑中就是因为她不多话。

秦婉听了也没有再开口问话的意思,一时间屋子里安静起来,没过多久,便到了传午膳时间。

秦婉坐正了身子,淡淡的开口让人传膳。看样子,他今日不会过来陪她一起用午膳了,不过这样也好,这些日子,她习惯了有他陪伴的日子,该要让好好的提醒自己了,他是皇帝啊!

用过了午膳,秦婉也思索着后宫的一些琐事,不知不觉中,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等到近身服侍她的灵儿提醒时,已经到了快要掌灯的时分了。

“皇上……”秦婉习惯的问一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颈,抬起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灵儿一眼,这孩子虽谈不上伶俐,但胜在老实,她这坤宁宫容不下那些心思不正的。

“皇上刚刚回宫了,养心殿那边已经传了晚膳,听说皇上还带回来一个人……”

灵儿低着头轻轻的说着,没有敢看皇后娘娘的脸,更不敢去猜那小姑娘是什么身份。

秦婉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平静的开口,让人传晚膳。

打发灵儿下去后,秦婉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依在椅上,怔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到林嬷嬷走进来,她才微微的抬眼,露出几分凄楚的笑意。

“老奴知道娘娘在担心什么,也怪灵儿那死丫头没打听清楚,皇上不过带回来个小丫头片子呢,才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林嬷嬷的笑着劝慰着。

秦婉苦笑的摇头,“他若是只带一个女子进宫那还好些,可他们连小的都有这么大了。”她不相信这个孩子与他没有关系,不过谁也不能肯定哪个帝王没有留落在外的的种,她不过是皇后,管得了宫里,可宫外她连边也够不上吧。

人果然不能太贪心呢,若是像以前,她不会这般痛苦吧?

聂小倩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想着自己的命还真是好得不得了啊,不但有一个脾气好得不得了的老爹,美得不便出来见人的娘亲,还有一个身份大得吓得人死的老爹,可以想象得到,她未来的生活一定会很精彩的,不枉她上辈子死得那么冤啊。

尹禛让人传了晚膳,看着这东张西望的小人儿,眼里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高福也悄悄的打量着这胆子老大的小人儿,猜着她与主子的关系,还真别说,那眉眼和主子还真有几分像呢,但脸形和容貌只觉着有几分熟,倒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高福是个机灵人儿,猜这小丫头十有八九是主子的种,在一旁小心的服侍着的同时,心里也在飞快的思索着,瞧着主子的态度,她今后的荣宠怕是不会少了。

聂小倩懒得理那个阴阳怪气的人妖公公,眼睛只放在了满桌的菜佳上。

什么、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年字口蘑发菜,这些就不说了,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五彩牛柳……“看着摆得满满一桌子的菜,聂小倩只吞了吞口水,眼睛又转到了尹禛正温和的注视着她的脸上。

“你光看了做什么,菜都要凉了,我爹说过吃冷菜要肚子痛的,大叔别看我了,快开饭吧!“聂小倩大大咧咧的开口,尹禛温和的笑笑,让高福和吕安在一旁服侍着用膳。

相较于尹禛的细嚼慢咽,聂小倩倒是吃得很爽快,她胃口不错,吃样倒也不差。等用过了晚膳,聂小倩便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了,这皇宫是很大啦,可不能随意逛的吧,虽然权力最大的人正坐在她身边。

聂小倩看着尹禛似有什么要说,又言而欲止的样子,都要忍不住的叹气了,那一层薄薄的纸早就被人撕破了,只有他还不知道如何同她说而已,好在她并不是智商只有四五岁的小鬼,也不喜欢问十万个为什么,要不他就更难开口了吧。

“小倩,你愿意住在宫里吗?”尹禛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眼睛里带着几分期盼。

聂小倩转回头,巴掌大的小脸有着与平日里没有的严肃,久久的注视着尹禛的脸,半响才沉默的摇头,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是在这里生活的话,那就不能像在外面一样随心所欲了。

尹禛料到她的答案,虽是有些失望但仍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让聂小倩的心里有些不忍,乌黑的眼睛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才慢慢的低下头开口。

“其实我也不讨厌住在这里,可是住在这里以后不可以随便出去玩就不好了。”她才不要做笼中鸟呢。

尹禛微皱起眉沉思了半响,才舒展开来,淡淡的开口,“若是许你可以随意出宫,你就愿意待在这里了么?”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是可以破坏的。

聂小倩仔细想了想,才缓缓的点头,不过,心里却是想了个遍,自己心太软,不会吃什么亏吧。

尹禛看了她点头,神情越发温柔起来。只是这事,他们家里的人又会同意吗?虽然他们并没有想隐瞒她的意思,可也并没有说会把小倩交给自己。

宫里的尹禛在思索着怎样才能真正把她留下来,而宫外头的聂家人脸上却也不见得轻松到哪里去。

“爹爹你说国师当初在小倩身上动了手脚是指这个吗?”顾宁一直不明白,他们一家人在山上住得好好的,现在却又要回到这里。

若是他们没有见面倒还好,可现在见到了又如何收拾,他会想让小倩进宫的吧,青衫竟然就这样答应让她带小倩进宫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送小倩出来呢。

步青衫只暗暗的看了一眼清音,清音不动神色的微微摇头,现在还是不要告诉宁儿吧。然而聂闻昕却不打算再瞒下去,只定定的看着带着不解和疑惑的顾宁开口。

“小倩和你必需要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否则帝之衰,国之弱,当初国师所做的不过是把你跟他的缘引到了小倩身上,宁儿你若是想见她,什么时候都可以……”聂闻昕觉得现在没有瞒宁儿的必要了。他的话说完后,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良久,顾宁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步青衫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手上,无言的安慰她。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那小丫头叫了他几年的爹爹,他把她当亲生的女儿一样看待,现在要让她一个人待在宫中,他们这么做是太狠心了点。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跟她说呢?”说他们把她一个人留下了,她会不会哭,他又能保护好她吗?顾宁有一万个不放心,聂闻昕却是微微笑开来。

“不要想太多,宁儿,我们可以现在一直留在京城里,她会经常见到我们的。”就是她当了公主不方便出来,他们要进去却也是不难的,何况那人也并非是心狠之人。

聂小倩没有想到她的家人,就这样把她出卖了,同意她永远留在宫里,当什么狗屁公主!好吧,虽然她的小日子过得很好,每天一大群人服侍,要星星不会给月亮,可有得必有失,她的乐趣也少了好多啊!

“我说大叔……。不,皇阿玛……你每天不会闷的吗?”聂小倩一时难以改口,刚一叫错,被尹禛淡淡的一眼,扫了个透心凉啊。

她这静不下来的性子像谁的,宁儿向来的是安安静静的,步青衫也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尹禛头痛的看着,没事找话说的聂小公主。

“等你习惯了,就不觉得了吧!”虽是头痛,但尹禛仍是回答了她。

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很孤独吧,他是不是自私了一点,可聂家竟然没有一人反对,这让尹禛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里很高兴,就连近日以来的身子都觉得好了很多,看来民间所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还真是有道理的。

看着她皱着眉,无趣的玩着他桌上的纸镇,尹禛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笔,起身抱起她,向着殿外走去。

尹禛带着她上了高高的城楼,风声呼呼的刮过,小倩身上却觉得暖哄哄的都快冒汗了,尹禛厚厚的披风都裹在了她的身上。

“小倩最想要什么?”虽然他是帝王,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连他也无能为力的,但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快乐。

聂小倩默默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却是酸涩起来,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都快要忘记了吧,现在的她,过得也很快乐不是吗?

“希望小倩喜欢人,喜欢小倩的人,一辈子都会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她这么说会不会太贪心了,聂小倩偷偷的瞄尹禛,却看到他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心里放松下来。

唉,做小孩真的很累人啊,她要什么时候才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公主只怕更难当吧!聂小倩将头埋在尹禛怀里,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不知该高兴好,还是哭泣好。

无责任番外之聂清音

山间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上,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纤细的身影被天边的冷月拉得老长。

风幽幽的吹过树枝的发出哗哗的声响,脚下也时不时传来踩住枯枝烂木的碎响,每一次都让她的心,情不自禁的抖一下,她想唱歌壮胆,又怕招来小倩姐姐一般的人物,念经的话,她只记得一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个也许只对色鬼有用!

又一阵山风吹来,于歌哆嗦了一下,打死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嘴里开始胡言乱语的念着什么。

“山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路,山里应该没有那东西,说的人多了也不一定会有,就是有了我也不怕,就是怕了我也不躲”她的确不躲,她看鬼片被吓到时,通常会把嗓音提高八度尖叫一声然后疯狂的跑路,事后跟她看过的人都说,她发作起来比那里面的女鬼吓人多了。

据室友所说,鬼最多摧残人的精神,而精神病人则可以无负责的摧残别人的肉体,结论是她怕鬼,但比鬼可怕!

于歌从未想过,她也会有穿越的一天,而且穿到如此可怕的女人身上,女杀手啊,女杀手!好让人惊悚的职业,这样含技术量非常高的职业,不是外行人做得了的,由其是她这种二十一世纪的城里人,人家乡下人至少会杀鸡,而现在的她要接下这份工作,何止是强人所难,这简直比逼良为娼还要让她悲愤。

这是她穿越醒来的七天,从那天在家里发高烧,烧到这女杀手身上时,她是被浑身的伤口痛醒的,咬牙睁眼发出尖叫声的她,惊飞了山里无数的鸟雀,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身体倒是没有丝毫反应,冒似死透了?

下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爆了头,然后一幕幕血腥残忍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从幼时到大,这是这具身体主人留下的记忆,于歌吐了个半死,又昏死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这她仍躺在这几具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之间,于歌怪叫的爬起来,第一回有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连头都没有回,像只兔子一样窜出老远,直到肺要跑爆了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看了看完全陌生的自己,她终于相信,世间是有鬼的,要没有,哪来的她?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吗?现在告诉她,不接受可以选择自杀。但在三再的考虑后,她决定勇敢的活下去,因为她没有勇力自杀!

她素青衣,青衣楼第一杀手,也是江湖中排行第三的杀手,不要看不起第三,一个女人能在这行跟男人抢这行饭吃,不容易啊!于歌想像传说的大侠一样仰天长啸,可惜肚子的叫声要比她嘴里的叫声要响,现实是残酷的,再可怕的杀手也是要吃饭的。

于歌的方向感不强,在山里一直打转,走了好几天后,终于碰到一打猎的,那时她已经有了半个山地人的风范,好不容易在别人惊疑的目光下问明了路,才离自己的目的近了一点。

她要回青衣楼,不是她不想金盆洗手,而是那也有自己有命洗才是,要是当杀手的想什么时候退休就退休,组织里的人不是得像学校一样年年招嘛,人家做这行的老板好不容易培训出他们,不嫌够本怎么可能,他们就是跑到天边也没好果子吃的,一想到自己身体里面有那传中说的虫,不对,是蛊!她的胃里便又在泛酸水了。

不管接下什么任务,必需在一个月内拿药制住体内的东西,否则便可尝尝穿心刺骨的感觉了,她于歌不仅怕死,更怕生不如死,现在她只能一边赶着回去,一边在心里高唱自家老板,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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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当今最可怕的组织,莫过于被称为天下第一楼的杀手组织青衣楼!只要是卖主出得起价钱,你想看仇家死得什么样都成。青衣楼的杀手神出鬼没,那是如鬼魅一般身手啊,你要想看血腥,那便是血溅三尺,你若是喜欢素净,那人便死得无声无息,就如同睡眠中一般”

台上说书的惊堂木连击,说得那是口沫横飞,底下听着的人倒是不多,本来这家开在山脚下的店就不大,七、八张桌子就把地方摆得没什么空处了,也只有三桌一共六个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不同的地方吃午饭,偶尔坐在前面靠近台边的两个做苦力的工人扫上一眼,坐在另一桌上的三个明显是要赶路的,只顾着吃饭,连头都没抬起来过,独坐在角落里的那人,是背对着台上的,看似不急不慢的吃着东西,就不知有没有在听了。

没多久,小店里的人便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说书人见没什么人,只得坐下台来叫上一碗茶水,同店里也没事做的伙计聊聊天,打发时间得了。

突然有一人冲进小店里,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人衣衫破烂,身上带着异味,就这么大哧哧的冲了进来,难道这年头,连乞丐也这么大胆,不去外面讨饭吃,而是直接到店里来吃霸王餐?这也欺人太胜了!

“那个有人招呼没有啊,我要吃……。饭、饭、饭”她终于下了山了,还找到了饭馆,重新有了精神的她,一股作气的冲进店里,中气十足的大喊,小小的店里被她的那最后一个饭字给弄得荡气回肠,也让板着脸的店小二变得和善了一点。

他就知道,敢来吃霸王餐的人,又怎么能不彪悍,瞧这看来瘦得没几量肉的叫化子,吼起来要饭吃的声音可真是吓人啊,还有他放绿光的眼,可不就像是山里的狼啊!

店小二胆子并不大,并没有马上赶人,而是一面小声的报着菜名,一边小心的打量着他,生怕他突然爆发出来,不吃饭改吃人了!

“给我一个抄青菜,半斤卤牛肉,还有一盆饭,要快点啊!”于歌露出了极为友善的笑,看着店小二打了个哆嗦,好可怕的眼光啊,绿油油的,真像是要吃人了。

店小二跑去了厨房,心里思量着,是不是让他白吃这一顿算了,掌柜去进货去了,店里除了老厨子就只有说书老头了,若是这人借着这个来找差,说不定外面还等着一群人呢,还是早点给吃的,让他快点走人吧。

于歌的确没心思在这里久留,她还得赶回楼里去啊,天知道还要走多久,身体里的东西会不会在半路上就发作,把她整得死去活来的。还有,她要找个大点的地方,去镇上买衣服洗个澡啊,她两辈子都没这么有女人味过。

饭菜来得还真是挺快的,于歌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饿得有些慌,但吃起东西来倒是不像店小二所预料得狼吞虎咽,而是斯斯文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更加让店小二加深了这人不可惹的念头。

这倒不是于歌故作斯文,而是她原本有一个做厨子的老豆,还有一个做医生的老妈,两人对吃比较讲究,想到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于歌的好味口少了一半,她也成了操刀的了,唯一不同的是,她爸妈是合法的,而她这是不合法的。

正好吃到一半,也不知这小店今天走了什么霉运,呼啦啦的又冲进来一群人。拿刀的拿刀,拿剑的剑,还有铁棍什么的,个个面色不善。

这会儿店小二和说书老头反应得极时,两人一起躲到了靠里边柜台的桌下,这些吃饱饭没事干的江湖人又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了。说书的老头像是找到了好段子,眼睛盯着地面上,耳朵贼尖的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你这丑八怪竟然敢惹上我们铁头帮,不要命了是吧,看我们……。”看似领头的黑脸大汉冲着坐在最里边背对着他们的人骂道,他手中明晃晃的刀还舞了舞,带起呼呼的风声,有几分吓人的气势。

于歌吃得不快,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人给吓咽着,嘴里还含着饭捧着碗的她,瞪着这一目的场景,店里一时间变得好安静,她嚼了嚼嘴里的饭,慢慢的咽了下去,不由的喃喃自语。

“你们这样,会害我消化不良的!”因为出场的人物不佳,对于歌来说,让她有些失望。

那被骂之人终于转过了身,于歌手里的饭碗吓得摔在地上,这人长得实在太可怕了,腊黄色的面容上满是伤痕,像是被人用刀划出来的,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和冷冰冰的眼睛,比自己还像杀手啊!于歌没有带镜子,否则她会知道自己比较像的是城隍庙前,角落边的乞讨人士。

他选择最偏僻的地方用餐,是为了躲开这些人,还是怕吓到别人呢?于歌带着很大的好奇心。

不过只凭她的感觉,于歌觉得这人坏不到哪里去吧,至少要比眼前这一群说是江湖人,实际上像土匪的人要好太多了。

于歌想看戏,不过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的,她趁着两边还没打起来,直接把装饭的盆子里夹了些菜,然后也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了下去,这里的视线还算可以吧,边吃边看最好了。

原以为那人至少会反驳一两句的,结果是别人越骂越火,他却是无动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直到那所谓的铁头帮忍无可忍的上来群挑他一个,精彩的时刻来了,于歌没敢眨眼,连饭也没顾得上往嘴里扒。

然后,戏就这样完结了……严格的说是,在他们向他一人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全部都抱着肚子倒下了。他薄薄的唇抿了抿,眼睛里似乎在笑。

那一刻,于歌一点也不觉得他冷冰冰了。这人果然是在装啊,江湖人的伪装术!

“吃完饭了吗?走不走?”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她的耳边低语,丝滑醇厚得像是德芙巧克力,听得她全身都酥软下来。

哐当一声,让她惊醒过来,她手中的饭盆也掉了。他应该觉得骄傲,因为曾经有一女人为他掉了两次吃饭的家伙。这人若不是脸太难看,绝对是一祸水啊。

于歌对他的邀请没有拒绝,这人不坏,识人不能光凭人家的外貌,得看人家的眼睛和自己的感觉啊。于歌对那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大汉没有再多看一眼了,她得为江湖人留面子不是,被人收拾得这么惨的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力气去跟这小店过不去了吧。

于歌走之前,倒是没有忘记从衣袋里掏出钱来,一些碎银,钱虽不多但付这餐饭钱和那碗钱是够了吧?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家的老板工资开得很丰厚。

那人淡淡的看着她,眼睛闪过一道不明的光,跟在他身后的于歌眨了下眼。

“你不会把我当成吃白食的人吧?”于歌笑嘻嘻的开口。

他的脚步并不快,是为了于歌方便跟上,听了她的问话,他微侧头看她。

“不会,你若无钱我帮你付了便是,出门在外难免有时会碰到难处。”于歌听了他的话心里赞啊,看看这就人品好啊,不但会帮忙并且不会伤你的面子。

走了一小段路,于歌见方向相同便无所谓的跟着他走下去,对古时这种旅行基本靠走,取暖基本靠抖的恶劣环境,得学着习惯和忍耐了。

“你打算去什么地方?”那人见她没有问东问西,反倒是沉不住气的开始问她,不过也对,结伴同行不就是找个人解闷的吗?

“洛北京都!”原身体的主人记忆里,他们的杀手大本营,青衣第一楼就设在那里。

她也要去那里,他的脸色怪怪的。她会不是就是爹爹说的那个人,可是现在他不方便去求证他的猜想是否正确。不过,不管是不是,他都可以捎上她一程,虽不清楚她的来历,但那双清明透澈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她的心不坏,涉世未深,这一路出门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不知为什么,他总觉自己在碰到她以后有些不对劲。

无责任番外之聂清音

于歌原以为,他们得一直走下去呢,这小地方又没马车租什么的。没想到他竟然有代步的工具,一匹很帅气的枣红的马,上面还绑了两个小箱子,走近便闻到了一股子药味。

难道他是个行医的?不过看他放翻那小店里的一帮子人,于歌也知道他至少是个会下毒的了。

清音转头看她,她瞪大的眼睛里有着兴奋,这孩子还从未骑过马吧?

解开了绑上树上的僵绳,他轻松的翻身上马,含笑的向于歌伸手“上来吧,这样走可到不了洛北京都的!”

于歌抬头看着他微笑的脸,觉得也没先前那么狰狞了,不自由的把手缓缓的伸了过去,下一刻便稳稳坐在他身前的马上了,呼吸到的全是他身上清爽夹杂着药草味的气息,一只手松紧适宜的放在她的腰间,这种情况下她倒是没有不好意思。

清音先前还担心她同乘一骑会拘紧,然而她却是落落大方的坐在了马上,除了显得兴奋了些,一切倒还算顺利的。

这可是她第一次骑马啊,她能不激动,能不兴奋吗?那时在国内倒也有正规的跑马场,可那有多贵啊,贵族式的运动不是他们这些平民享受得起的。

“我叫聂清音,是个大夫,来这里进点药材。你叫什么,多大了?怎么一人在外行走?”怕她还没适应,聂清音骑得并不快。

于歌现在就算不想骗人也不成,说实话也没有会相信吧。她实际上的年龄快二十了,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却还只有十四岁,唉,这什么世道啊!

“我十四了,叫素衣,爹娘都过世了,听别人说洛北京都很繁华,而且听娘亲以前说过,还有一个亲戚那里做生意,我想去看看,反正也没人管我了。”她现在也算没爹没妈了,她老板可不就是在那里做生意的吗?她至少说了一半真话。

聂清音即使知道她说的不完全是真话,倒也不会因她的欺满而生气,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好。

为了赶到下一个客栈,他们不得不加快了速度,一路飞沙走石的不便讲话,于歌也把脑子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整理了一片,若不是她身临奇境,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具身体的主人有多么厉害,她杀的人不比她于歌吃的饭少。

素青衣四岁就开始接受楼里的暗杀训练了,从几百人到几十再到几个,他们被训练成最优秀的杀人机器,但却又非同机器,机器没有感情,没有痛觉,而他们有,训练他们的人允许他们有,但他们必须克服这些弱点,只是那些克服这弱点的方法就让人觉得残酷了。

你总永远不敢相信别人,更别说对他有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你不会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他还是你自己。至于克服痛楚,这就更容易了,楼里多的是变态的陪练,有事没事不是在别人身上捅刀子,就是往自已身上划伤痕,好在楼里去疤消痕的药膏够多,只要不真被深度毁容,基本上是能够出去见人的。

这次素青衣到天灵山来做买卖,是吃了上回的亏,两次的任务时间太短,她上回受的伤并未好,加上中了他们的埋伏,人家又是群攻,又是下毒的,还玩阴招,她就是第一杀手也吃不消啊,又不是小强,所以素青衣彻底的挂了,而她于歌来了。

一路上于歌对这个长得很丑,人却很不错的男人很有好感,虽然有时看起来他人比较目木讷,但为人细心还有她说不出来的一种温柔。

她自叹自己运气不错,到哪里都能碰到好人。

聂清音也在心里叹息,爹爹所算到的就是她吗?在她睡着后,聂清音将封印解开来,手轻轻的放在她的额上,淡淡的青光在他的手心出现,过了一会儿,清音面色不佳的收回了手。

她到底是做什么的?清音除了看到一片不详的血红色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身上竟然隐藏了这么深的杀气,可她白日里所表现的一切又不像是假的。

清音多年不曾烦过的心,乱了起来,爹爹竟然说这是他的缘份,可他对她并没有半点感觉啊,老天又开始捉弄他们了吧。

正当清音不知想到哪里去的时候,于歌悄悄的醒了过来,看着月牙挂在天边,夜暮沉沉,空气中有烧着枯枝的香气,他的那张丑脸也柔和起来,其实男人长得再漂亮也没有什么用啊,观赏的再强,比也不上实用性的好,想到这里,于歌在心里悄悄的做了一个决定,当然结果最惨的她也有想过,最多让她再投一次胎吧!

感觉到她的目光,清音回过了头,于歌被人发现偷看,倒也没有不好意思,慢慢的坐起来,然后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左边。于歌奇怪的动作和脸色,让清音沉住气,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什么东西是连他也没有发现的,虽然他这次出门,已经按爹爹所说的完全封印了妖力。

当软软的触感贴在他的脸上时,清音的全身都僵硬起来,缓缓转回头的他,不敢相信的看着于歌一脸严肃的表情。

“我决定了,我要嫁给你!”清音的脸在抽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让人惊悚的决定,就算是老天给他的缘份,也太让人难以相信和接受吧!

其实于歌是想借此赖上他,她真的不想回去当杀手,虽然身体里的东西很可怕,可不知为什么,此时的于歌竟然觉得他是有办法的。

诡异的气氛在蔓延,于歌的一脸严肃与清音的面无表情,在清冷的月光下,继续的维持着,最终两人无语的别开脸。

清音说不出自己现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只觉得这个看起来原本正常的女子,在跟在相处以后,便得不正常起来,这难道就是世间所说的爱情吗?他真的不懂,好吧,如果她坚持的话,他会带她回山上的,至少让爹爹看看她吧。

于歌偷笑着,他一定是被她的举动给吓傻了吧,她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对那个用恶东西控制人的楼主,她还是没有胆子去见啊,不如就顺着自己的感觉跟着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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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幕漆黑如墨,静夜无声。

洛北京都陈王府内,不时传来男子的狂笑大呼和女子的抽泣呻吟,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府内戒备森严的侍卫,对一切早以习惯,只两两一组,披着玄色的轻甲,腰间配有兵器,眸中含着精光,无声无息的在王府四下行走巡卫着。

突然府中深处,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惊起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猫,它轻巧轻盈的身躯躬起,才刚刚跃起,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一道绵绵的剑气撕成了粉碎。

血点裹着猫毛和骨肉碎片四散飞出,被一双灵巧的手用一块布接住,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包裹住,丢到了花丛深处。

身形纤细矫健的他,如幽灵般自殿外花丛中掠起,在侍卫们未能察觉到的死角中,无声的掠进那间一刚刚发出惨叫声的屋子里。

濒死的惨叫又一次撕碎了夜空,听到熟悉的惨叫声,所有的侍卫不再无动于忠,而是拔出身上的兵器,撞开了门冲着进来。

细微的风声带着温柔轻拂过,先冲进来的十几人,捂着喷血的咽喉倒飞出了大殿。

他一人站在屋子里,脚边雪白的地毯上有两具尸体,华服男子衣裳凌乱,而布衣女子却几乎是衣不遮体的赤身,两人身上的血染红一片雪白的地毯,留下的是触目惊心的凄厉景色。

而后冲进来的侍卫,只来得急看清他一席黑衣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然后便见他像是没有重量的风一般飘出屋子,轻盈的跃上屋顶。

“他杀了世子,弓箭手,射杀他!”领头的侍卫厉声喝道,惊醒了众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多名弓弩手,对准了屋顶。

下一刻,满天都是箭矢破空发出的‘嗖嗖’冷声,然这密得如网般的箭,被一道月华织成的光给挡了下来,他脚边一尺的地上落满了黑黝黝的箭,却没有一支射在了他的身上。

男子一声讥嘲的轻笑,足尖轻点,身形冉冉有如一缕青烟在风中腾空,滑入夜幕中消失。

留下一群满面惊慌惶恐的侍卫,陈王世子已死,他们又没抓到刺客,下场恐怕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等他们回到屋子准备收拾残局,却发现那具女子的尸体不见了,而世子的头也没了,所有人只觉得凉意从脚底从到全身,那个布衣女子才是真正的刺客!

毫发无伤的他,几个落起间便到了他们约定的林间,一辆马车静悄悄的停在那里,隐隐的水声从林间传来,他只轻扫了一眼,便转身进了那辆马车里。

林间的水声消失,一个窈窕妖娆的女子缓缓的走出来,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上,竟未发出半点声音,她似乎不想惊动马车里的人,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当她的白皙如玉的手刚接触到马车的帘子时,一个似球般被布包着的物体砸了出来,马车里的人终于出声,声音温柔低沉。

“紫夜我说过,不要把脏东西放在我的马车上”淡淡的温柔语气中含着不悦。一手掀开了帘子。换下夜行衣的他,此刻穿着一身浅色的蓝色布袍,清俊的面容带着疏离与冷淡。

紫夜咬牙拾起被他扔出来的东西,压着心头的怒火带着笑意的开口。

“不把它放在车上,我们怎么拿回楼里去”她杀了陈王世子,难不成还带着他的脑袋回楼里去吗?

坐在马车上的他,温文尔雅的一笑,吐出的却是更气人的话。

“这是你该想的问题,与我无管!楼主只要我接应你,其它的我都不管,而且你还得付我一半的酬金,等回去后你再给我吧。”说完便不再理会站在一旁的紫夜,而是驾车离开。

紫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拎着手里的东西纵身跃上了树梢,在树木繁密的枝间轻跃,不一会儿也消失无踪。

洛北京都繁华的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们在市集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但唯有一处地方,此刻确是显得冷清得很。

它便是京都第一楼,青衣缕,人们也把它称为青衣楼。

白日里的它总是这般冷清,只有在夜里它才会热闹起来,这下大家都清楚它是什么地方了吧,不错,就是青楼!

夜晚的青衣楼有着无数华丽的彩灯点起,照亮朱红的鎏金长廊,浅碧薄纱的秀美丫头们在廊下轻盈的行走。镂花的木窗,蝉翼般的窗纸,庭院中的小桥流水,树影婆娑,美人的倩影隐隐的透了进来。

美酒佳肴,任你享受,绝色舞姬任你欣赏,这里是男人们的乐园,举凡你想得到的享受,尽在此中,让人流连忘返,忘却世间的烦忧。它是温柔乡,也是英雄冢。

这里是最让男人快乐的地方,也是让世人恐惧的地方,青衣楼不只是家妓院,也是可怕杀手组织的大本营,当然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大部分人是来找乐子的,只有少部分人才是来要人命的。

楼中深处,墨竹轻摇,朱红色九转回廊中有一人正不急不慢的走着,清俊的面容,蓝色的长衫布袍,手中还拿着一只通体翠色的笛子,随着他的走动,笛尾上用鲜红细线绑着的玉穗在轻摆。

走到回廊的尽头,便是一片碧波,翠绿的叶雪白的莲,清幽的莲香淡淡的散在空气里,一座小楼便建在这池莲中间。

这里离小楼足有好几丈,小楼周围没有桥,而他只轻提起一口气,足尖点了点池中的莲叶便来到了小楼前。

门无声的打开来,一个人坐在了暗处,银色的发丝似水银般的披散开来,直至落在了地上。幽幽的冷香在他的身旁环绕,明明室内很暗,但当你看到他墨色眸时,便会觉得自己陷入更深的暗处,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蓝枫你去带素衣回来!”他的声音低迷得像是一个梦境,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恍惚,而蓝枫恭敬的单膝跪在地上。

门又被轻轻的关上了,蓝枫默默的起身,她还活着就好,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既然楼主断定她没有死,那他就一定会把她找回来,不管天涯海角。

跟清音回到山上的于歌自然解了身上的蛊,只是觉得这姓聂家的人都有点怪怪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救命之恩,她一定会当涌泉相报的,他不要,当然不行!

聂闻昕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有了姻缘,心情更是好了起来,虽然清音现在看上去很烦恼。

一只青色的小狐狸慢吞吞的跑到他的脚边,聂闻昕笑着将它抱进怀里。

“清律,你哥哥的媳妇虽然有些傻傻的,可这可是你爹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啊,将来等你成形后,爹爹也帮你找一个吧!”怀中的小狐狸似乎不太乐意的尖叫了起声,然后聂闻昕只是不在意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山里的日子太安静了,也太清闲了,他总得找点事做才是。

无责任之番外之国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下一任的国师,那时举国上下有灵力的、比他强多了的大有人在,可师父却选择了他。被世人捧得高高的国师,并不若像世人想像中的一样好,师傅多半时间都待在那间玉石砌成的小屋子里,提升自己的灵力,修练各种各样的术法。

没有人知道,做国师的世界同帝王一样,甚至更加寂寞而冷清。除了雪衣白袍,他从未见过师傅有穿过其它颜色的衣服,可师傅却对他说,其实他最讨厌的就是白色,这世间有太多包裹在圣洁外壳里面肮脏。

那时他还不太明白,明白了后,却也终同师父一样,穿上那代表着洁净的雪衣白袍,他也不喜欢白衣,但不同于师傅,只因白衣易污,要维持它的洁净只有勤洗,或是用术法,可惜这两样他都不喜欢,在遇到师傅前,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侠客,游遍世间的山山水水。

当然做国师也是可以的,这万里江山以后也要由他与帝王来守护了。师傅曾告诉过他,每一任帝王都会有一位国师来协助他守护这万里江山,还记得自己跟着师傅站在高高的祭坛,看师傅白色的衣袂被风吹得扬起,脸上带着谁也不敢轻视的庄重。

最靠近的祭坛下站着的是帝王和他的儿子们,再远一些是朝中的大臣们,除了帝王几乎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祭坛上有若神人一般的师傅。

岚封默然的站在师傅身后,淡漠的看着底下的人,心神却没有完全放在这场祭祀上,直到一双漆黑幽深的眼不其然的与他相视,岚封微微怔然了一下,他好大的胆子!

岚封知道他是帝王的第四子尹禛,他站在帝王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身边的兄长们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而站在最前面的帝王,自然是不知道身后的情况,只有他一人悄悄的抬头,带着眼中有着一丝新奇,这是他第一次来参加祭祀吧?

岚封知道除了自己,并没有别人注视到他抬起的头,师傅做法从来都不分心的,若是自己待会说出来,他怕是要受到重罚吧,不敬国师、不敬神明!

岚封看着他漆黑的眼,只轻轻动了动嘴唇,吐出了二个字,不知他看懂了没有。下一刻,他的头马下低了下去,岚封才惊觉,原来祭祀已经做完了。

看着他随帝王离开的背影,岚封轻扣起指,用师傅所教过的术法在心里算了算,但他那时的灵力和术法并不强,所能看到的只是模糊一片,虽是这样,他却隐隐已知,他与这位四皇子有着牵扯不清的牵绊。

宫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慢的,可就是这样日子也一天天过去了,虽然以后岚封会是下一任的国师,但除了云霄殿他不能去其它的地方,每日里做完了师傅交待他必须所完成的功课,他便会偷偷去云霄的附近走走。

“那天你在祭坛上说的是不是你的名字?”岚封不意外会遇到他,他知道这是宿命的牵绊,转过身,便再次看见那一双幽深漆黑的眼。

岚封向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浅的笑,他竟然懂唇语。

也许是知道这是无法的避开的宿命,岚封很坦然的接受他的好意与他交友,尽管当时的岚封已经明白皇宫中的友谊从来都是拿来利用的。

后来他的术法灵力越渐强起来,便经常带着他偷偷出宫,再后来认识了云歌、清寒他们,那些日子真的很快乐,只是再快乐的时候总会有过去的一天,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当尹禛成为帝王的那一天,岚封就知道他们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了,可是他却不想改变,看着他坐在那张尊贵的椅子上,听了众人的三呼万岁,夜间寂寞的批着折子,除了自己再没有人叫他的名字了,他想国师也是可以成为帝王的朋友吧,他们都有同样的一个责任,也都同样的寂寞。

如果为了这万里的江山他不得不牺牲,至少在此之前,他可以为他做最后的一件事。因为身份不得不割舍自己的感情去成全他人,岚封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拒绝心如刀割,既然是这样,那个孩子至少应该在亲身父亲身边吧!这也是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那一夜的雨好大,岚封知道他背着自己做了很多事,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答应过他的啊,不管如何,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活着的。

然而,最后的记忆却是满天的红云,纷飞的雪,很美、朦胧与模糊包围住了他,他已经看不清楚尹禛的身影了,耳边传来他的呼声,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尹禛我没有骗你,我不会死,可是却也无法再陪在你的身边了………

身体像坠入深渊,又像是消失在空气里,周围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光与暗、没有声音、也没有痛楚,唯一留下的只有自己那一点点的思绪,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自己真正的死去,至好好过这无边无际的空荡。

但当他终于有了感觉的时候,又不竟苦笑了,用尽全力睁开眼的他,艰难的用手臂撑起身体,他从未有如此无力的感觉,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否则他不该出现在乱葬岗的。

疼痛与无力使得他的行动无比的慢,这具身体还很年青,但却是羸弱而无力的,他没有灵力更别说术法,从今往后也不可能做国师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了,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

岚封一步步慢慢的走下乱坟岗,身体虽然依然沉重酸痛不堪,但心却渐渐的平静下来,不管如何活着真好,做人应该知足,尹禛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所以保佑我终有一天成为大侠吧!想到这里,岚封忍不住低沉的笑出声,孟云歌大侠你不介意身后跟一个不会武功,似文弱书生一般的小弟吧?

天还是黑黑的,岚封的心里却是亮堂堂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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