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冰与火之歌(第五部魔龙狂舞)》》 · 马丁 · 2026-07-26
捣蛋鬼艾莉亚,他差点脱口而出。马脸艾莉亚。罗柏的小妹,褐发,长脸,瘦得皮包骨头,成天脏兮兮的。珊莎是个漂亮的女孩。他记得有次他以为艾德·史塔克大人会把珊莎嫁给他,认他为儿子,但那不过是小孩子的幻想。然而艾莉亚……“我记得她,艾莉亚。”
“她将成为临冬城夫人,而我是她的夫君。”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啊。“是,大人。恭贺新禧。”
“你愿出席我的婚礼吗,臭佬?”
他犹豫了。“如果您想要的话,大人。”
“噢,我当然希望。”
他又犹豫了,猜测这是否又是某个残忍的骗局。“是,大人。只要能令您开心,我乐意效劳。”
“那么,我们必须要把你从那个糟糕的地牢中放出来。把你洗得白白净净,给你找几件干净衣服,弄些吃的。来些煮得软软的稀饭,你喜欢吗?或者来块搁了火腿的豌豆派。我有件小小差事交给你,如果你要为我效劳首先要恢复你的力气。你的确想为我效劳,我知道。”
“是,老爷,全心全意,”他浑身一阵颤抖,“我是您的臭佬。请让我服侍您,我恳求您。”
“既然你这么讨巧地求告了,我又怎能忍心拒绝呢?”拉姆斯·波顿笑了。“我要上阵啦,臭佬。而你将跟着我,帮我把我的童贞新娘迎娶回家。”13.布兰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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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不同寻常的尖叫声令布兰打了一个哆嗦。我差不多已经长大成人了,他不得不提醒自己。我现在必须鼓起勇气。
但空气变得刺骨的冰冷,充满了恐惧的气息。就连夏天也感到了害怕。它的颈毛全都竖立起来。山丘投下的影子正在缓缓地伸展着,把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下。所有的树都被落在上面厚重的积雪压得弯低扭曲。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树。树根都埋在结冻的雪堆之下,山上杂乱生长的树木,在寒风的摇动之下,如同巨人,怪兽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他们就在附近。”游骑兵拔出了他的剑。“哪里?”梅拉的嗓音透着紧张。“应该很近。但我不清楚在哪。就在某个地方。”
乌鸦又尖叫起来。“阿多,”阿多嘟哝着。他掖着双手。褐色的胡梢上面挂着冰晶,嘴唇上面的胡子上冻着一团鼻涕,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红色的微光。
“那些狼也靠近了,”布兰警告他们。“一直跟随着我们的那些狼。当我们处在下风时夏天能闻出它们。”
“那些狼在我们面临的危险中最无关紧要。”冷手说。“我们必须向上爬。这里马上就要黑下来了。你们最好在夜色降临之前钻到里面去。你们的体温会吸引他们。”他朝西打量了一下,透过树林可以看到昏暗的落日余晖,仿佛遥远的一处火堆的光亮。
“钻进洞里是唯一的出路吗?”梅拉问道。“后门在北面三里格处,从一个沉洞下面穿过去。”
这就是他给出的回答。然而就连阿多也不能背着沉重的布兰爬进一个沉洞,让玖健走上三里格就更是不切实际了。
梅拉抬眼望着山顶。“从山上翻过去看起来更容易。”
“只是看上去。”游骑兵嗓音低沉地说。“你能感觉得到这寒冷吗?这里有些东西。他们究竟在何处?”
“躲在洞里吗?”梅拉提示。“那个山洞有魔法守护。他们无法进入。”游骑兵用他的剑指点着。“你能看到那里的入口。在半山腰,鱼梁木树林中,岩壁上的那个裂口。”
“我看到了。”布兰说。乌鸦在那里飞进飞出。
阿多挪动了一下肩上的背筐。“阿多。”
“交错的岩石,我只看到了这些,”梅拉说。“那边有条小路。开始有些陡峭和崎岖,有条小溪穿过那些岩石。如果你们能抵达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你怎么办?”
“那山洞有魔法守护。”
梅拉打量了一下山坡上的那个峭壁。“从这到那里要有一千多码。”
没有那么远,布兰想,但那全是上坡路。那座山坡陡峭而且长满了灌木。雪三天前就停了,但一直没有融化。那些树下面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白雪,上面没有任何踩动过的痕迹。“那边没人,”布兰鼓足勇气说。“看看那些雪。那里没有足迹。”
“那些白色的游荡者在雪地上行走的很飘忽,”游骑兵说。“你发现不了他们留下的足迹。”一只乌鸦从上面落在他的肩上。只剩下十来只黑色的大鸟仍然陪伴着他们。其余的都沿路失散了;每天黎明他们动身时,都要少上几只乌鸦。“来,”那只鸟呱噪着。“来,来。”
三眼乌鸦,布兰想。绿先知。“那不算太远,”他说。“爬上一小段路,我们就安全啦。或许我们还能生堆火。”除了游骑兵,他们全都又冷又湿又饿,而玖健·黎德太虚弱了,没有搀扶根本无法走路。
“你们走吧。”梅拉·黎德在她的弟弟身旁弯下了腰。他拄着一根橡树枝,双眼紧闭,像落叶般不停地颤抖着。他兜帽和围巾之下小小的面孔毫无血色,就像周围的积雪一样苍白,但当他呼气时,依旧从鼻孔中微弱地喷出热气。梅拉已经背了他整整一天。进食和烤烤火会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布兰试图说服自己,但他不确信是否果真如此。“我没法背着他爬上去,山坡太陡了。”梅拉说道。“阿多,你带布兰去那个山洞吧。”
“阿多。”阿多拍了一下手。“玖健只是需要进食了,”布兰不安地说。从那只麋鹿跌倒三次,最终没能在站起来时,已经过去十二天了,冷手跪在它旁边的雪堆中,在割开它的喉咙时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低声祈祷。当鲜血喷涌而出时,布兰像个小女孩一样哭起来。他从未像在那一刻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像个残废,当梅拉·黎德和冷手动手屠宰那只驮着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英勇的牲畜时,他只能无助地观望着。他告诉自己不去动那些肉,忍饥挨饿也要好过享用自己的朋友,但最终他还是吃了两次,一次是自己,一次是在夏天躯体里。那只麋鹿已经变得十分憔悴消瘦,游骑兵从它身上割下的肉排还是支撑了他们七天,直到在一个旧石堡中的火堆上他们烤食了最后一块。
“他的确需要进食,”梅拉表示赞同,一边梳理着她弟弟的眉毛。“我们都需要,但这里没有食物。走吧。”
布兰忍不住流出了一滴眼泪,感觉到它冻在了脸颊上。冷手推了一把阿多。“光亮正在减弱。就算他们现不在这里,也很快就要来了。走吧。”
默不作声,阿多拍打掉腿上的积雪,背着布兰趟过雪堆向上走去。冷手尾随在他们身后,漆黑的手中握着他的剑。夏天跟着过来了。有些地方的积雪要没过它,每当那只大冰原狼在踩穿薄薄的冰壳,跌进雪中之后,就不得不停下来抖落身上的积雪。在他们攀登的时候,布兰在他的篮子中费力地扭身过去看着梅拉,她一只手搀扶着他的弟弟。他对她来讲太沉了。她半饥半饱,也没有原来的力气了。她用另外一只手拄着她的捕蛙矛,把矛尖插进雪里支撑着。梅拉开始挣扎着向山坡上爬去,半拖半背着她的弟弟,当阿多从两棵树中间穿过时,布兰望不见他们了。
山坡变得更加陡峭了。冰碛在阿多的靴下崩碎。有一次他脚下的一块岩石松动了,他向后仰了过去,险些要翻滚下去。游骑兵伸手抓住了他,挽救了他们。“阿多,“阿多说。每阵狂风都会把白白的细雪卷到空中,在晚霞的映射下像玻璃一样闪光。乌鸦绕着他们拍打着翅膀。一只向前飞去,消失在了山洞中。现在还剩下八十码了,布兰想,这根本不算远。
在一块未被踩动过的白雪堆积而成的陡坡脚下,夏天突然停了下来。那只冰原狼扭过头,在空气中嗅着,然后咆哮起来。它的毛全都竖立起来,它开始掉头向后跑。
“阿多,停下。”布兰说。“阿多,等等。”这有点不对劲。夏天闻出来,他也就闻出来了。有不好的东西。有东西在附近。“阿多,不,后退。”
冷手仍在攀登,阿多也想要跟上。“阿多,阿多,阿多,”他大声地抱怨着,压过了布兰的抗议声。他的呼吸变得困难。空气中充满了白色的薄雾。他迈出一步,接着又一步。雪几乎有齐腰深,斜坡非常陡峭。阿多向前倾斜着身子,双手扒着岩石和树干攀登着。又是一步,再一步。阿多扰动的积雪滑下了山坡,在身后形成了一场小小的雪崩。
还差六十码。布兰斜过身去为了更好地观望那个山洞。然而他看到了另外的东西。“一堆火!”在鱼梁木丛林的缝隙中有亮光在闪动着,一道红色的光芒划破了周围的黑暗。“看,那边有人——”
阿多发出了尖叫。他扭动挣扎着摔倒了。
当这大个子马僮猛烈地翻滚时,布兰感觉整个世界在他周围旋转。突然的一记碾压令他上不来气。他的嘴里充满了鲜血,而阿多仍在不停扭动和翻转着,挤压着他身下的这个残废男孩。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腿。刹那间布兰认为或许是树根缠住了他的脚踝……但那树根移动了。一只手,他看见,接着那个尸鬼其它的部位猛地从积雪下显现出来。
阿多踢打着它,用一只盖满了雪的脚猛地踹在那东西的脸上,但那个尸鬼看上去毫不在乎。他们两个撕打起来,拳来脚往,顺着山坡向下滑着。当他们翻滚的时候,积雪灌进了布兰的嘴和鼻子里,接着他又马上翻到了上面。有东西敲打着他的脑袋,一块石头或者碎冰,要不就是尸鬼的拳头,他也说不清楚,接着他发现自己被从篮子中甩了出来,四肢摊开躺在山坡上,呕吐着嘴里的灌进去的雪,他的手套上满是他从阿多头上扯下的头发。
在他的周围,尸鬼们纷纷出积雪下拱了出来。
两个,三个,四个。布兰数不清了。他们从激起的雪雾中蜂拥而出。有些穿着黑披风,有些披着破破烂烂的皮毛,有些什么都没穿。他们全都有着苍白的皮肤和漆黑的手掌。他们的双眼像淡蓝色的星星一样闪着光芒。
他们其中三个扑向了那个游骑兵。布兰看见冷手劈开了一个尸鬼的脸。但那东西仍然向前扑去,把他逼进了另外一个尸鬼的怀中。又有两个追逐着阿多,拖着沉重笨拙的脚步走下山坡。梅拉正向这里攀爬着,布兰茫然无助地意识到。他拍打着积雪,大声发出警告。
有东西抓住了他。
他的呼喊变成了尖叫。布兰抓起一个雪团掷向了它,但那个尸鬼连眼都没眨一下。一只漆黑的手掌摸索着他的面孔,另一在放在了他的肚子上。它的手指如同钢铁一般。他要把我的肠子扯出来。
但突然之间,夏天扑进了他们当中。布兰看见皮肤像块破布一样被扯开,听到骨头的碎裂声。他看见一只齐腕撕落的手掌,手指在无力地抽动着,衣袖是褪了色的黑色粗布。黑色,他想到,他穿的是黑色,他是守夜人中的一员。夏天把胳膊扔到一旁,转过身去,把它的牙齿深深地咬进那个尸鬼颏下的脖子里。当这只庞大的灰狼猛地挣脱时,它从那团灰白色的腐肉中扯下了差不多整个喉咙。
那个断掉的手掌仍在蠕动着。布兰从它旁边滚开。他肚子贴着地,在雪地上爬行着,他盯着山坡上面白雪覆盖幽暗的树林,橙色的光芒正在其中跃动。
还有五十码。如果他拖着自己爬过这五十码,他们就不能抓住他了。当他扒着树根和岩石向火光爬去时,融化的雪水渗进了手套。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然后你就能在火堆旁歇息了。
此时落日最后的余晖已经在树林中消散了。夜色降临了。冷手不停地劈砍他周围围成一圈的尸鬼。夏天正在撕扯着他扑倒的一只尸鬼,叼着它的脸。没人理会布兰。他向高处爬起,无用的双腿在身后拖拽着。如果我能到达那个山洞……
“阿——多”山坡下面某处传来一声呜咽声。
突然之间他不再是布兰了,那个残废的男孩仍在雪地中爬行,而他成为半山腰中的阿多,尸鬼正抓着他的眼睛。怒吼着,他脚步踉跄地晃动着,使劲把那东西甩到一边。它跌倒了,但又要重新爬起来。布兰从阿多的腰带中抽出他的长剑。潜在体内的他能听见阿多依旧呜咽着,但他现在是一个手执铁剑,满怀愤怒的七尺壮汉了。他举起剑用它砍倒那个尸鬼,当剑锋切开湿漉漉的毛料,生锈的盔甲和腐烂的皮革,深深地砍进下面的血肉和骨头中时大声咕哝着。“阿多!”他愤怒地吼叫着,又劈了一下。这次他把那个尸鬼的头颅从脖子上削了下来,这令他狂喜了片刻……直到一双死人的手摸索着伸向他的喉咙。
布兰向后退去,真该死,梅拉·黎德在那里,正把她的捕蛙矛深深地插进了那个尸鬼的后背。“阿多,”布兰又喊叫起来,在山坡冲着她挥手。“阿多,阿多”玖健在他被她放下的地方无力地扭动着。布兰奔向他,抛下那把长剑,把那个男孩搂在阿多的怀中,踉踉跄跄地向后退。“阿多!”他痛苦地咆哮着。
梅拉带路向山上退去,当那些尸鬼靠近时就对着它们猛刺。没法伤害到那些东西,但它们移动得缓慢而笨拙。“阿多,”阿多每迈出一步都会说。“阿多,阿多。”他猜想如果他突然对梅拉说他爱她,那她会作何感想。
在他们上面,明亮的火焰正在雪地上跳动着。
尸鬼,布兰意识到。有人在焚烧尸鬼。
夏天绕着离得最近的某个人留下的庞大躯壳一边跳动着,一边吼叫着,撕咬着,尸鬼裹在火焰当中的。夏天不该靠得那么近,他在干什么?接着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脸朝下爬在了雪中。夏天正竭力把那东西从他身边赶开。如果它把我杀掉会怎样?从此我就成为阿多了?还是会进到夏天的体内?或者我干脆就是死掉?
他觉得天旋地转。白色的树木,黑色的天空,红色的火焰,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翻滚,旋转着。他感觉自己跌跌撞撞地走着。他能听到阿多的吼叫声,“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阿多。”一团乌云般的乌鸦从山洞中涌出来,接着他看见一个矮小的女孩手举着火把,左冲右撞地奔了过来。起初布兰以为那是他的姐姐艾莉亚……真是发疯,他原本清楚地知道他的二姐远在千里之外,或许早已去世了。可是出现在那里的就是她,总是闹个不休,一个瘦骨嶙峋的家伙,衣衫凌乱,野性十足,头发支楞着。泪水从布兰的眼中涌出,然后在冻在那里。
周围的一切都在翻滚,接着布兰发觉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躯体内,正半埋在积雪中。在高耸的白雪覆盖着的树木衬托之下,那只燃烧着的尸鬼正向他缓缓逼近,它那是那些赤裸的尸鬼中的一只,布兰看见。紧接着最近的一棵树上覆盖着的积雪被震落了,全部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他再次恢复知觉时,他正躺在黑石地面上的一张松针铺成的床上。山洞。我在山洞里。他的嘴里仍留有咬破舌头流出的鲜血的味道,一个火堆正在他的右边燃烧着,热气拂过他的脸庞,他从未感觉如此舒适。夏天也在这里,围着他一边打转一边嗅着,阿多浑身湿透地呆在一旁。梅拉把玖健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摇晃。而那个长的像艾莉亚的家伙在旁边监视着他们,紧攥着她的火把。
“那些雪,”布兰说,“它落在我身上。把我埋了起来。”
“盖住了你。我把你拖了出来。”梅拉向那个女孩点头示意,“正是她拯救了我们大家。那火把……火焰杀了他们。”
“火焰焚烧了他们。火焰总爱吞噬一切。”
那不是艾莉亚的嗓音,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嗓音。那是一个妇女的嗓音,高亢而甜美,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陌生的节奏,一缕令他心碎的忧伤。布兰眯起双眼更仔细地打量着她。她是个女孩,但比艾莉亚要矮小,一件树叶穿成的披风下面是像雌鹿一样带着斑点的皮肤。她的眼睛大得出奇,清澈透亮,金黄和碧绿色,眯缝起来像是一只猫的双眼。没人有那样的眼睛。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褐色,红色和金黄色的头发,上面插着藤蔓,嫩枝和枯萎的花朵。
“你是谁?”梅拉·黎德问道。
布兰知道。“她是个孩子。森林之子。”他浑身颤抖,更多的是因为惊讶而不是寒冷。他们身处在一个老奶妈的传说之中。
“先民称呼我们为孩子,”那个小个子女人说。“巨人们称我们为wohdaknaggran[*1],松鼠人,因为我们小巧,灵活而且喜爱树林,但我们不是松鼠,不是孩子。我们的名字在原语[*2]当中指的是歌颂大地之人。在你们的古语出现之前,我们已经歌唱了上万年。”
梅拉说,“你正用通用语说话。”
“为了他。那个男孩布兰。我出生在巨龙时代,在人类的世界中游历了两百年,观察,倾听和学习。我想继续游历下去,但我的双腿酸痛,我的心脏也疲倦了,所以我转身回家了。”
“两百年?”梅拉说。
那个孩子笑了。“人类,他们都是孩子。”
“你有名字吗?”布兰问。“当我需要一个时。”她把火把挥向山洞后墙上面的那道幽暗的裂缝。“我们要向下走。你们现在必须跟上我。”
布兰又颤抖起来。“那个游骑兵……”
“他过不来。”
“他们会杀了他。”
“不会。他们早就已经杀过他了。快来。下面更暖和些,在那里没人会伤害你们。他正在等着你。”
“三眼乌鸦?”梅拉问道。“绿先知。”接着她转身离去,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随。梅拉帮助布兰爬上阿多的后背,他的筐已经差不多被压碎了而且被融雪弄得十分潮湿。接着她扶起他的弟弟又搀着他前行。他的眼睛睁开了。“怎么啦?”他说。“梅拉?我们在哪里?”当他看到火堆时,他笑了起来。“我作了一个奇怪的梦。”
那条路狭窄而崎岖,而且十分低矮,阿多不得不蹲下身子。布兰也尽力俯低,尽管如此,他的头顶很快就不断地刮蹭和碰撞在洞顶上。每次撞击都带下一些碎土,流进他的眼里和头发中,有一次他的眼眶撞在了一条粗粗的从隧洞山壁伸出来的树根上,那上面还悬挂着根须和蛛网。
那个孩子手握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她那件树叶穿成的披风在她身后沙沙作响,但这段路七扭八歪的,布兰很快就看不到了她的身影。只剩下道路两边墙壁反射过来的光亮。他们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山洞分岔了,但左边的那条岔路就像沥青一样漆黑,因此阿多知道应该跟着移动的火把走右边的岔路。
路边晃动阴影看上去像是墙壁也在跟着移动。布兰看见一只白色的巨蛇在他身边滑过,吓得心脏砰砰直跳。他猜测他们是不是粗心地闯进了一个白蛇或者巨型尸虫的巢穴,柔软,苍白,黏糊糊的。尸虫有牙齿。
阿多也看见了它们。“阿多。”他呜咽着,勉强地继续前行。但当那个女孩停下来等他们跟上时,火焰停止了跳动,布兰发觉那些蛇原来不过是白色的树根,和他之前撞上的一样。“那是鱼梁木的树根,”他说。“记得神木林中的心树吗,阿多?那些长着红色叶子的白色树木。一棵树可不会伤害到你。”
“阿多。”阿多快步向前,紧紧跟随上那个孩子和她的火把,向地底深处走去。他们穿好一条岔路,然后又是一条,接着他们走进一个带着回声的洞穴,像临冬城大厅一般宽阔,石牙从洞顶悬挂下来,地上伸出来的还要更多些。那个披着树叶披风的孩子迂回地穿过它们当中的一条小径。她不时地停下来,不耐烦地挥舞着火把。走这边,它好像在催促,这边,这边,快点。
在那之后走过了更多的斜坡,更多的洞穴,布兰听到有水滴落在他右边的某个地方。当他朝那里望去时,他看到有眼睛在回望着他们,眯缝起来闪动着光芒的眼睛,反射着火把的光亮。更多的孩子,他告诉自己,那女孩不是唯一的,他回想起老奶妈讲过的关于詹德尔子孙的传说。
树根到处都是,从土壤和岩石中拱了出来,彼此纠缠起来封住了某些路段。所有的颜色都已消失,布兰突然意识到,世界只剩下了黑色的土壤和白色的树根。临冬城的心树有着粗如巨人大腿般的树根,但这里的还要更粗一些。而布兰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树根。这上面一定长着一片鱼梁木树林。
光亮又缩小了。她也在缩小,那个不是一个孩子的孩子只要想就能移动得很迅速。当阿多在她身后紧紧跟随时,有东西在他脚下吱嘎作响。他停下是如此的突然,梅拉和玖健险些撞在他的背上。
“骨头,”布兰说道。“那是骨头。”地面上散落着鸟和野兽的骨头。但那里还有其它的骨头,大一些肯定是来自巨人而那些小一点的可能是来自那些孩子。在他们的两边,岩壁的凹陷处里,有颅骨俯视着他们。布兰看到一只熊和一只狼的颅骨,十来个人的颅骨和差不多少的巨人头骨。其余的都比较小,骨架的结构有些奇怪。森林之子。树根从颅骨里伸展出来,缠绕着它们。有几个上面栖息着乌鸦,在他们经过时用明亮漆黑的双眼打量着他们。
他们暗淡的旅程最后的部分变得非常陡峭。阿多坐下用屁股垫着向下滑去,冲过一堆哗啦作响的碎骨,松散的泥土和卵石。那个女孩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裂缝上面一道天然形成的桥梁的一端等待着他们。在幽深的桥梁下面,布兰听到流水冲刷的声响。一条地下河。
“我们要过去吗?”当黎德姐弟俩也滑到他的身后时,布兰问道。从高处向下的俯视令他感到眩晕。如果〖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阿多从那道狭窄的桥上滑落,他们会一直跌落下去。
“不用,男孩。”那个孩子说。“就在你身后。”她把火把举高一些,那光亮看上去像在跳跃变幻。刹那之间那火焰变成了橙色和黄色,令整个山洞都充满了红色的光芒;接着所有的颜色都黯淡下去,只留下了黑和白。梅拉在他们身后喘息着。阿多转过身去。
在他们面前出现的是一位身着乌木装饰皮肤白皙的君主,宛如梦幻般地坐在纠缠成一团的树根当中,鱼梁木缠绕而成的宝座环绕着他枯瘦的躯体就像一位母亲搂抱着她的孩子。
他的躯体如此枯瘦而且他的衣服如此破烂,以至于布兰最初以为把他当成了又一具尸体,一具支撑了太久的尸鬼以至于树根缠绕住了他,把他包裹起来了。除了从脖子延伸到脸颊上那块血红色的斑痕,这位骸骨之主的皮肤是如此的白皙。他的白发像根须一样精致而纤细,长长的一直拖到了地上。缠绕在他大腿上卷曲的树根像是木头刻成的蛇。有一支树根从他裤子上的破洞钻进了他大腿上干枯的血肉中,从他的肩膀冒了出来。一簇深红色的叶子从他的头骨中探了出来,额头上散落生长着灰色的蘑菇。还有一小块皮肤残留着,绷在他的脸上,紧绷绷和坚硬的就像块白色的皮革,但就是那也在崩裂,到处都有褐色和黄色的骨头从下面撑出来。
“您是三眼乌鸦吗?”布兰听见自己开口说话。三眼乌鸦应该有三只眼睛。他只有一只,而且还是红色的。布兰能感觉得到那只眼睛正打量着他,在火光的映射下就像血色的湖泊一样闪闪发光。他的另一只眼睛哪去了,一根细细的树根从空空的眼眶中伸展出来,挂在他的脸颊上,插到他的脖子中。
“乌……鸦”那个白皙的君主嗓音干涩。他的嘴唇张得很慢,仿佛它们已经忘记怎么吐出一个词来了。“曾经是,对的。黑色的打扮,黑色的血。”他穿着的衣服已经腐烂脱落了,布满了霉斑和虫蛀,那它们曾经是黑色的。“我曾有很多化身,布兰。但现在我就是你看到的这幅样子,现在你该清楚为什么我不能去找你了吧……除非是在梦里。我观察了你很久,时刻都在观察着你。我看见了你的降生,还有在你之前你父亲大人的降生。我看到了你迈出的第一步,听见了你说出的第一句话,投身进你所做的第一个梦中。当你跌落时我正在一旁观望。现在你终于来找我了,布兰登·史塔克,尽管来的有些迟。”
“我到这里,”布兰说,“仅仅因为我残废了,我的意思是,您能……您能治愈我……我的大腿吗?
“不能,”那个白皙的君主说。“那超出了我的能力。”
布兰的双眼涌出了泪水,我们艰难跋涉才来到这里。洞穴中回响着下面漆黑的河水流淌的声音。
“你再也不能行走了,布兰,”从那苍白的嘴唇吐出了他的承诺,“但你将会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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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应该是野人话中的发音,没法翻译,也觉得没必要翻译,原样保留了
[*2]原文是TrueTongue,应该是比古语(OldTongue)还要古老的语言,没有太好的翻译,暂时翻成【原语】。14.提利昂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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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他都没有翻身,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堆被他当做床的旧麻袋上,倾听着风划过帆索,掀起浪花拍打在船舷上的声音。
一轮满月高悬在桅杆的上方,它随着我顺流而下,像只巨眼一样监视着我。尽管盖着那件暖和的有些发霉的兽皮,这小个子还是打了一个寒颤。我需要杯葡萄酒,许多杯葡萄酒。但是指望那个婊子养的格里夫能让他解除他的干渴,除非是月亮会眨动眼睛。他只有水喝,还有失眠的夜晚和大汗淋漓,颠簸摇晃的白天来折磨着他。
侏儒坐起身来,用手撑着脑袋。我是在做梦吗?刚才发生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夜晚对提利昂·兰尼斯特从不友善。即使在柔软的羽毛床垫上他也难以入睡。在“腼腆小妞”号上,他把他的床安置在了船舱顶上,用捆麻绳当做枕头。比起狭窄逼仄的船舱,他更喜欢待在这里。这里的空气更加清新,流水声也要比鸭子的鼾声悦耳多了。然而得到这些乐趣是要付出代价的,舱顶很硬,每当他醒来时总是浑身僵硬肌肉酸痛,双腿也痉挛得疼痛难忍。
它们现在就在抽搐着,他的小腿僵硬得像块木头。他用手指按摩着它们,想要缓解那难忍的疼痛,但当他起身的时候,依然痛得他龇牙咧嘴。我需要洗个澡,他穿的那套男孩的衣服已经发臭了,他自己的味道也差不了多少。别人都在河里洗浴,但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加入过他们。他在沙洲上看到的那些乌龟看起来庞大的足以把他咬成两半。碎骨者,鸭子是这样称呼它们的。另外,他不想让勒莫尔看到他赤身裸体的样子。
一架木梯搭在船舱顶边,提利昂套上他的靴子下到了后甲板,格里夫正在那里,裹着他的狼皮斗篷坐在一个铁火盆旁。这个佣兵每晚都要亲自守夜,当他的手下一上床时就会起来站岗,等到太阳升起后才会歇息。
提利昂蹲在他的对面,在炭火上面烤着他的双手。河对岸夜莺正在鸣唱。“天快亮了,”他对格里夫说。
“不会太快。我们要上路了。”如果是由格里夫做主的话,那么“腼腆小妞”号就会昼夜不停顺流而下,但是杨德里和伊西拉拒绝冒险在黑暗中撑船。上洛恩河中遍布着暗礁和浮木,随便哪个都能把“腼腆小妞”号撕得粉碎。格里夫当然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想要的只有瓦兰提斯。
这个佣兵的双眼总是不停地扫视着,搜寻着夜幕下的……什么呢?海盗?石人?捕奴者?侏儒知道这条河充满了危险,但在提利昂的内心当中觉得格里夫本身才是更加危险。他令提利昂想起波隆,然而波隆带有一种佣兵特有的黑色幽默感而格里夫却丝毫没有幽默感。
“我真想喝上一杯葡萄酒,”提利昂喃喃自语。
格里夫没有回应。他的浅色眼睛似乎在说,在你喝到之前你就死了。提利昂登上“腼腆小妞”号的第一个晚上就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第二天他醒来时,头疼得就像巨龙在里面战斗。格里夫看了一眼正爬在船舷干呕的他,然后说道,“你喝酒了。”
“酒能帮我入睡,”提利昂声称。酒能淹没我的噩梦,他原本想这么说的。
“那么还是保持清醒吧,”格里夫怒气冲冲地回应。
在东边,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照亮了河上的天空。洛恩河水渐渐由黑转蓝,和那个佣兵头发和胡须正好般配。格里夫站起身来。“别人就要起床了。甲板交给你了。”当夜莺安静之后,河边的云雀欢唱起来。芦苇丛中窜起了白鹭,在沙洲上留下它们的足迹。天空中的朝霞熠熠生辉:粉色和紫色,褐紫与金黄,珠白带着橘黄。有一块看上去像是一条巨龙。如果某个人看到过飞翔中的一条巨龙,那就让他待在家里,心满意足地伺候他的花园吧,有人曾这样写到,因为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伟大的奇迹了。提利昂挠了挠着他脸上的疤痕试图回想起作者的名字。最近龙越来越多得出现在他的思绪中。
“早安,哈格尔。”勒莫尔修女身着白袍出现了,腰间系着一条七彩丝线编织而成的腰带,她的秀发蓬松地垂在肩上。“睡得怎么样?”
“半梦半醒,亲爱的女士。我又梦到你了。”一个白日梦。他无法入睡,只好将一只手放在胯间,想象着那个修女骑在他的身上,双乳摇动的模样。
“毫无疑问是个下流无耻的梦。你是个下流无耻的家伙。你会同我一起祈祷乞求得到对你罪恶的宽恕吗?”
除非我们按照盛夏群岛的方式祈祷。“不必了,但请给我一个来自‘少女’深深的,甜蜜的吻吧。”
修女大笑着走向船头,她习惯每天的早上在河中洗浴。“实话实说,这条船肯定不是以你命名的,”提利昂在她褪去袍子时喊道。
“圣母和天父以他们的模样创造了我们,哈格尔。我们要为我们的身体而感到骄傲,那是神灵的杰作。”
那些神灵在造我时候一定是喝醉了。侏儒看着勒莫尔滑进水中。这场景总是让他变硬。想象修女脱下那身纯洁的白袍张开她的双腿还真是件相当下流的事。夺走她的贞洁,他想到……但勒莫尔并不像她看上去那样贞洁。她的肚子上面长着只有生育过的女人才有的妊娠斑。
杨德里和伊西拉在日出的时候起床,开始忙活起他们的工作。杨德里在检查帆索的时候偶尔会偷偷地瞄上一眼勒莫尔修女。他那又矮又黑的老婆,伊西拉对此熟视无睹。她往后甲板上的火盆里添了些木屑,用一把熏黑的刀子搅动下火炭,然后开始揉起准备作早点的面团。
当勒莫尔爬上甲板时,提利昂目不转睛地观赏起她双乳间滴淌着的水珠,在晨曦中她光滑的肌肤泛着金光。她已经过了四十岁,端庄更胜美丽,但依然让人赏心悦目。他断定性欲的冲动是仅次于陶陶然地沉醉的美事了。那令他感觉自己依旧有着活力。“你看见那个乌龟了吗,哈格尔?”修女一边拧着头发里的水一边问他。“那个脊背隆起的大家伙?”
清晨是观赏乌龟的最佳时机。整个白天它们都在水底游动,或者躲藏在河堤上的裂口中,但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它们会浮出水面。有些喜欢在船边游动。提利昂瞥见那有十多种乌龟:大块头和小家伙,脊背扁平的和红色耳朵的,软壳的和长着骨甲的,棕色,绿色,黑色的,长爪的和带角的,还有脊背和龟壳上布满金黄、翡绿和奶白色螺纹图案的乌龟。有的是如此庞大,它们完全可以用它们的背驮起一个人。杨德里发誓曾有个罗伊拿的王子就是骑着它们渡过了这条河流。他和他的妻子都出生于绿血河,一对回到了母亲河洛恩家园中的多恩孤儿。
“我没看到那个脊背隆起的家伙。”我正盯着裸体女人呢。“真为你感到遗憾。”勒莫尔从头顶套上她的袍子。“我相信你起得这么早就是为了看乌龟吧。”
“我同样喜欢看日出。”就如同喜欢看到一位少女裸身出浴。有些或许要相貌更出众些,但是每个都值得期待。“我得承认那些乌龟有着独特的魅力。尤其令我喜悦的是能看到那么一双曲线优美的……外壳。”
勒莫尔修女放声大笑。和“腼腆小妞”号上的其他人一样,她也有她的秘密。她深受大家的喜爱。我不想去了解她,我只想操她。她也知道这点。当她把她的修女水晶项链戴上,让它滑进乳沟中时,对他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杨德里拉起了锚,从舱顶上抽出一根长杆,然后开始撑起船来。当“腼腆小妞”号驶离河岸,滑进水流时,有两只白鹭警觉地抬头注视着他们。小船开始缓缓地顺流而下。杨德里向舵柄走去。伊西拉正在翻动着烤饼,她把一个平底铁锅放在火盆上面,再把培根放进去。有时候她会作培根加烤饼;有时是烤饼加培根。每隔两周或许会加上一条鱼,但今天没有。
趁着伊西拉转身时,提利昂从火盆上抓起一块烤饼,就赶紧溜走以免遭到她的可怕地大木勺的敲打。那些烤饼如果能抹上蜂蜜和黄油趁热吃就最好了。培根的香味很快就把鸭子从船舱中吸引了过来。他在火盆上探头嗅着,结果挨了一记伊西拉的勺子的敲打,只好转身到了船尾去倾泻他一晚憋下的尿了。
提利昂蹒跚走过来加入了他。“现在来见证这番景象吧,”他在他们清空膀胱时打趣道,“一个侏儒和一只鸭子,让浩瀚的洛恩河变得更加浩瀚。”
杨德里嘲讽地哼了一声。“母亲河洛恩才不稀罕你那几滴水呢,尤罗。她是世界上最广阔的河流。”
提利昂抖落掉最后几滴。“大的足以淹死一个侏儒,我得向你承认。然而曼德河同样宽阔,还有三叉戟河的河口。黑水河要更深一些。”
“你不了解这条河,你会明白的。”
培根已经烤的香脆,饼也烤得焦黄。小格里夫跌跌撞撞地冲上甲板吼道。“早安,各位。”这个男孩虽比鸭子要矮些,但是他那纤细的骨架表明他还没有完全成熟。这个还没长出胡子的小子不管头发是不是蓝色的,都能赢得七大王国中的任何一位女孩的芳心。他的那双眼睛就能融化她们。和他老爸一样,小格里夫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但父亲是淡蓝色,儿子是深蓝色。在灯光下它们都变得漆黑,而在暮光下它们像是紫色。他的睫毛和某些女孩子的一样长。
“我闻到培根的味道了。”那个男孩说,套上他的靴子。“美味的培根,”伊西拉说。“坐下吧。”
她在后甲板上给他们分派食物,塞给小格里夫抹着蜂蜜的烤饼,无论何时鸭子想多拿一块培根,都会用勺子敲打他的手。提利昂把烤饼撕成两半,塞上培根,然后把一份递给了舵柄边的杨德里。早饭后他帮助鸭子升起“腼腆小妞”号的大三角帆,杨德里带着他们驶进到河中心,那里的水流更加湍急。“腼腆小妞”号是条令人满意的船,她的吃水是如此之浅于以至于她能在这条河最细的支流中穿梭,绕过会使大船搁浅的沙洲,只要风帆升起和有水流托起她,她就可以飞速疾驶。在洛恩河的上游这点是生死攸关的重要,杨德里是这样声称的。“悲伤之地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上千年来一直如此。”
“就我所见这里也荒无人烟。”他曾瞥见河两岸的一些废墟,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丝毫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你不了解这条河流,尤罗。海盗船可能埋伏在任何一条支流中,而那些逃跑的奴隶往往会躲藏在那些废墟当中。捕奴者很少来到这么往北的地方。”
“那些乌龟可能会乐于拿捕奴者换换口味。”不是一个逃奴,提利昂无须对此担惊害怕。也没有海盗会愿意骚扰一艘顺流而下的撑蒿船。值钱的货物都是来自河下游的瓦兰提斯。
当培根吃完时,鸭子拍了拍小格里夫的肩膀。“该敲打敲打了。我想今天练剑好啦。”
“练剑?”小格里夫咧嘴一笑。“练剑最有趣了。”
提利昂帮他穿上护具,厚厚的裤子,带衬垫的外套,还有一套坑洼不平的旧钢甲。洛里爵士披上他的链甲和硬皮甲。两人都带上了头盔,从武器箱中一大捆武器中挑选出钝头长剑。他们来到了后甲板,在值早班的同伴的注视下兴高采烈地对打起来。
当他们用钉头槌和钝头长斧战斗时,洛里爵士大上一圈的身躯和力量可以很快就击倒了他的对手,用剑的话比试结束得更快。今天早上两人都没有用盾,所以这是一场在甲板上进行的劈砍与躲避,你来我往的游戏。河上回荡着他们的击打声。小格里夫出手更快,但鸭子的出手更猛。过一会儿,那个大块头开始乏力了,他的劈砍变的有些迟缓,力气也变得低弱。小格里夫扭转了局面,发起攻击逼得洛里爵士节节后退。当他们退到船尾时,男孩架住他们的剑锋用肩膀猛撞了鸭子一下,那个大块头就落入了河中。
他气得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吼叫着让人赶紧在某只乌龟咬掉他的命根子之前把他拉上去。提利昂抛给他一根帆索。“鸭子应该游得比那要好些,”他在同杨德里一起把这个落水的骑士拖上“腼腆小妞”号的甲板时说道。
洛里爵士揪住提利昂的领子。“让我们看看侏儒怎么游的,”他说道,猛得把他抛进了洛恩河。
侏儒继续笑着;他能游得还凑合,而他现在也的确游得不错……直到他的双腿开始抽筋。小格里夫递给他一根杆子。“你不是第一个想要淹死我的家伙,”他一边倒出鞋子里的水一边告诉鸭子,“我的老爸在我出生的当天就把我扔进一口井里,但我实在太丑所以下面的水妖把我给吐了回去。”他脱下另一只靴子,然后顺着甲板翻了一个筋斗,洒了他们一身水。
小格里夫笑道。“你在哪儿学的这手?”
“戏班教的,”他撒了谎。“我妈妈在所有的孩子当中最疼爱我了,因为我是那么小。我七岁之前她一直搂着我。那令我的兄弟们嫉妒的要死,因此他们把我塞进了一只麻袋卖给了一个巡回演出的马戏班。当我试图逃走时班主割掉了我半个鼻子,这样我别无选择只好跟着他们学习逗乐了。”
真相大不相同。他的叔叔在他六七岁的时候教给了他一点翻跟头的技巧。他很容易就学会了。半年的时间里他都高兴地在凯岩城中翻着跟头走路,为修士,侍从和仆人等人的脸上带来欢笑。甚至瑟曦见到他也笑过一两次。
一切都在他父亲从旅居的君临城返回的当天结束了。那天晚上就餐的时候,提利昂凭着一路翻滚过高台的筋斗震惊了他的父亲。但泰温大人并未觉得开心。“神灵把你造成个侏儒。你就要成为一个白痴吗?你生为一头狮子,而不是只猴子。”
而您现在已是一具死尸啦,老爸,而我现在高兴的时候可以随便乱跳。“你有一种逗人开心的天赋,”勒莫尔修女在提利昂晾干脚趾的时候告诉他。“你应该感谢高高在上的天父。是他将天赋赐予他所有的孩子。”
“他的确做到了,”他高兴地表示同意。等我死后,请让他们用把十字弓给我陪葬,那样我就可以像感谢下面那个老爸一样向天父表达我对他恩赐的谢意。
他的衣服依旧因为刚才那次不情愿地的落水而湿漉漉的,非常不舒服地粘在他的胳膊和腿上。这时小格里夫已经随同勒莫尔修女离开,去接受宗教仪式的指导了,提利昂脱下那件湿衣服换上了一件干爽的。鸭子再次出现甲板上时就好一阵狂笑。他不能责怪他。穿成像他这样,谁都会觉得滑稽。他的外套从当中分成了两半:左边是镶嵌着青铜纽扣的紫色天鹅绒;右边是绣着绿色花纹图案的黄色毛料。他的裤子同样一分为二;右腿是纯绿色,左腿是红白相间的条纹。伊利里欧的箱子中有一个里面塞满了儿童的衣服,虽然陈旧但做工考究。勒莫尔修女把每件衣服都撕成两半,然后再把这套的一半和另外一套的一半,胡乱地拼凑起来缝在一起。格里夫甚至强迫提利昂去帮忙撕扯和缝纫。毫无疑问他打算羞辱提利昂一番,但提利昂很开心地做起针线活。勒莫尔总是个令人开心的好伙伴,但不管何时他对神灵流露出不敬时她总要责备他一番。如果格里夫想安排我当个傻瓜,我愿意陪他玩这个游戏。他知道在某方面泰温·兰尼斯特大人是令人感到恐怖的,因此需要用这个把戏来减弱一下那种感受。
他只要尽职尽责地装傻就好了。鸭子有他的剑,我有羽毛笔和羊皮纸。格里夫命他写下所有他所知晓的关于龙的知识。这项任务十分艰难,但是侏儒每天都为此认真地劳作,当他盘腿坐在舱顶时都会尽心尽力地记录。
多年来提利昂读过了很多关于龙的书籍。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毫无根据的传说和无法证实的故事,伊利里欧提供的那些书中没有一本是他想要读的。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些关于“自由城邦之焰”,伽兰德罗关于瓦雷利亚历史的完整记述。但据他所知在维斯特洛没有完整的抄本,就连学城也缺少二十七卷。它们一定存在于在古瓦兰提斯的某座图书馆中。如果我能找到方法进入黑墙之内的市中心,或许我就能找到一份好些的抄本。
对于巴斯修士所著的《巨龙,怪蟒和飞龙:他们奇妙的历史》他就更不抱希望了。巴斯是个铁匠的儿子,最后在“仲裁者”杰赫里斯一世当政时期荣升为首相。他的敌人总是声称他比起修士来说更像是巫师。“受神祝福的”贝勒登上铁王座后下令销毁了巴斯的所有著作。十年前,提利昂曾读到一块侥幸逃脱圣贝勒的《奇妙的历史》的残片,但是他猜测巴斯的著作有没有可能传过狭海。当然更加希望渺茫的是得到那本残破的,不为人所知的,鲜血浸透,有时称谓《血与火》,有时称为《龙之死》的那本大部头,据推测它唯一残存的抄本正深藏在学城地下紧锁的密室中。
当半吊子学士打着哈欠出现在甲板之上时,侏儒正在写下他刚回想起的龙交配的习性,在这项上,巴斯,芒坤和托马克斯有着明显不同的观点。哈尔顿昂首阔步地走向船尾,冲着太阳尿了起来,此时的太阳正映着河水闪闪发光,轻风拂过波光嶙峋的河面。“我们到晚上就能抵达与诺伊尼河的交汇点了,尤罗,”半吊子学士大声地说。
提利昂从奋笔疾书中抬头瞥了他一眼,“我的名字是哈格尔。尤罗正藏在我裤裆里。想要我把它拿出来耍耍吗?”
“最好不要。你可能会吓到那些乌龟的。”哈尔顿的笑容如同匕首的刀刃般锋利。“你告诉我的你出生的那条兰尼斯特港的街道叫什么名字来着,尤罗?”
“那不过是条小巷。哪会有什么名字。”提利昂从编造哈格尔·希山,或称为尤罗的一个出身兰尼斯特港的私生子的丰富多彩的人生细节当中,感受到了一种略带辛酸的喜悦。最棒的谎言总要掺杂一点真相。侏儒知道他的口音听起来就是个西部人,而且还是个出身高贵的西部人,因此哈格尔一定要带有一点贵族血统。选择出生在兰尼斯特港是因为比起君临城和旧镇他对那座城市更加熟悉,而且城市正是大多数侏儒的最终归宿,尤其是那些种芜菁的乡下农妇生下的小崽子更是如此。乡下没有小丑和戏子的表演……不过却有足够的水井,用来吞下那些不想要的猫咪、三个脑袋的牛犊和像他这样的怪胎。
“我看到你已经弄坏了不少的上好羊皮纸了,尤罗。”哈尔顿系上了他的裤子。
“不是我们当中的所有人都能成为半个学士的。”提利昂的手抽筋了。于是他把羽毛笔放在一边,活动了下他那短粗的手指。“想要来盘席瓦斯棋吗?”半吊子学士总能击败他,但那仍是个打发时间的法子。
“今晚吧。你来和我们一起教授小格里夫吗?”
“为什么不呢?总得有人来纠正你的错误。”
“腼腆小妞”号上有四个船舱,杨德里和伊西拉共用了一间。格里夫和小格里夫占了另外一间。勒莫尔修女和哈尔顿一样也单独有一间。半吊子学士的舱铺是四个里面最大的。一面墙排满了书架和塞着旧卷轴和羊皮纸的罐子;另一面墙是一排排摆放着药膏、草药和药水的架子。金色的阳光透过圆窗上黄色带波纹的玻璃斜洒进来。舱里陈设着一张床铺、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凳子,还有那个半吊子学士的席瓦斯棋桌,上面凌乱地摆放着木头雕刻的棋子。
首先开始的是语言课。小格里夫讲起通用语就像母语一样自然,高等瓦雷利亚语,潘托斯、泰洛西、密尔、里斯的下等人的土语和水手们的行话也很流利。瓦兰提斯语则和提利昂一样都是刚入门,所以每天他们都要学几个单词,而哈尔顿会纠正他们的错误。弥林语有些困难,它同样起源于瓦雷利亚语,但这个分支掺杂进了刺耳,难听的古吉斯语的腔调。“你需要有只蜜蜂蛰一下你的鼻子才能正确地说出吉斯语,”提利昂抱怨道。小格里夫被逗得大笑,但半吊子学士只是说,“再来一次。”男孩服从了,但这次在发“zzzs”这个音的时候他还是翻起了白眼。他有个比我更灵敏的耳朵,提利昂不得不承认,然而但我敢打赌我的舌头更灵活。
语言课后是几何学。这方面男孩就没那么机灵了,但哈尔顿是个耐心的老师,而提利昂也能帮上忙。他曾在凯岩城从他父亲的学士那里学习了矩形,圆形和三角形的奥秘,而它们比他预想的要容易地回忆起来。。
等到他们转到历史课时,小格里夫变得焦躁不安了。“我们正在讨论瓦兰提斯的历史,”哈尔顿对他说。“你能告诉尤罗老虎和大象的不同之处吗?”
“瓦兰提斯是九个自由城邦中最古老的那个,瓦雷利亚的第一个女儿。”那个男孩用着不耐烦的语气回答道。“在那场末日浩劫之后,瓦兰提斯人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是自由城邦的正统传人和世界的合法统治者,但是他们却因为如何完美地取得统治而产生了分歧,“古老血统”热衷于武力,但商人和放贷者则提倡贸易。当他们争夺城市的管辖权利时,分别形成了通常所说的虎党和象党两个派别。
“在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之后虎党把持了权力差不多长达一个世纪。他们曾经显赫一时。一只瓦兰提斯的舰队征服了里斯,而瓦兰提斯的陆军则攻陷了密尔,之后在两代人的时间里三个城市全都置于黑墙之内的统治之下。但这一切全都在虎党试图吞并泰洛西时终结了,潘托斯和维斯特洛的风暴之王一道加入泰洛西一方参与了战争。布拉佛斯为一支里斯流亡军提供了上百艘战舰,伊耿·坦格利安乘着巨龙‘黑死神’飞赴前线,而密尔人和里斯人也趁机发动叛乱。战争将争议之地变成一片废墟,而里斯和密尔也脱离了联盟。虎党还遭受了其他的挫败。他们派出收复瓦雷利亚的舰队消失在了烟海中。当战舰在匕首湖中浴火奋战时,科霍尔和诺佛斯趁机摧毁了他们在洛恩河上的势力。从东边席卷而来的多斯拉克人将平民百姓从他们的茅屋,贵族们从他们的庄园中赶走,直到科霍尔森林和塞赫鲁河源头之间只留下野草和废墟。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战争之后,瓦兰提斯人发现自己破败不堪,穷困潦倒,人丁稀少。就是在那时象党崛起了。自那之后他们一直把持着权力。有些年间虎党选出一位祭司,有时则不,但从来没有超过一位,因此象党已经统治那座城市三百年了。
“正是如此,”哈尔顿说。“那么现在的三位祭司是?”
“玛拉阔是老虎,尼耶索斯和多尼佛斯是大象。”
“那么我们能从瓦兰提斯的历史得到什么教训呢?”
“如果你想要征服世界,你最好有龙。”
提利昂忍不住大笑出来。
稍后当小格里夫登上甲板帮助杨德里驾船撑篙时,哈尔顿为他们的比赛摆好了他的席瓦斯棋桌。提利昂用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打量着,然后说道,“那男孩很聪明。你把他教的很好。遗憾的是维斯特洛一半的领主都没有如此博学。语言、历史、诗歌、算数……对于一个佣兵的儿子还真是副重担呢。”
“在合适的手中一本书可以如同一把剑一样危险,”哈尔顿说。“这次试着让我痛快地战一次吧,尤罗。你席瓦斯棋玩得和你的跟头一样糟糕。”
“我正试图将你领入自大的错觉当中,”在他们把棋子在木刻隔板的各自一边摆放好时,提利昂说。“你认为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玩,但是事情并不总像看上去的那样。或许我早已从奶酪贩子那里学会了这个游戏,你想到过这点吗?”
“伊利里欧不玩席瓦斯棋。”
对,侏儒想,他玩权利的游戏,而你和格里夫只是棋子,按照他的意愿挪动位置,在需要的时候被牺牲掉,就如同他牺牲掉韦赛里斯。“那就必须归咎于你了,如果我玩得差,也是因为你教得不好。”
半吊子学士咯咯地笑道。“尤罗,当海盗割开你喉咙时我会想念你的。”
“这些有名的海盗在哪儿?我开始认为那都是你和伊利里欧编造出来的了。”
“他们都聚集在阿尔—诺伊和伤心之地间的那段流域。在阿尔—诺伊的废墟之上,科霍尔人统治着那条河,而伤心之地以下有瓦兰提斯的战舰把守,但他们都对中间的那段流域放任不管,因此海盗把那里当做了巢穴。匕首湖里的遍布的岛屿正是他们的藏身之处和秘密的据点。你准备好了吗?”
“和你吗?毫无疑问。和海盗?还差一点儿。”
哈尔顿移开隔板。两人都凝视起对方布下的阵型。“你一直在学习,”半吊子学士说。
提利昂差点要抓起他的龙,但他有了更妙的想法。上次比赛时他过早地放她出来,结果输给了一个投石机。“如果我们遇到了这些传说中的海盗,我可能会加入他们。我要告诉他们我的名字是‘半吊子学士’哈格尔。”他将他的轻骑兵移向哈尔顿的山。
哈尔顿用一头象回应。“‘弱智的’哈格尔更适合你。”
“我只需用我一半的智慧就可以对付你了。”提利昂移动他的重骑兵去支持轻骑兵。“或许你想要打个赌?”
半吊子学士抬起一条眉毛。“押多少?”
“我没钱。我们拿秘密当赌注吧。”
“格里夫会割掉我的舌头。”
“害怕啦,是吗?如果我是你就会赌。”
“你想在席瓦斯棋上击败我,除非我屁眼能爬出乌龟来。”半吊子学士移动了他的长枪队。“你下注吧,小家伙。”
提利昂向他的龙伸出了手。
当这个小家伙最终爬回甲板去清空他的膀胱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鸭子正在帮杨德里收起帆,此时伊西拉照料着舵柄。太阳低悬在沿着河西岸生长的芦苇之上,风开始变得猛烈了。我需要的就是一袋的葡萄酒,侏儒心想。他的双腿由于蹲在凳子上太久而抽搐,他觉得头晕眼花,没掉进河里他还真是幸运。
“尤罗,”鸭子喊道。“哈尔顿在哪?”
“他上床啦,有点不舒服。有乌龟正从他的屁眼往外爬呢。”他留下骑士去整理东西,顺着梯子爬上了舱顶。在东边,那里黑暗正在一座岩石密布的岛屿之后聚集着。
勒莫尔修女找到了他。“你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暴风吗,哈格尔·希山?匕首湖就在我们前方,那是海盗埋伏的地方。那之后就是伤心之地了。”
不是我的。我的伤心是随身携带的。他想起了泰莎,猜测妓女的去处究竟是哪。为什么不会是瓦兰提斯呢?或许在那里我能找到她。一个人必须要怀有希望。他想他该对她说些什么。我很抱歉我让他们强暴了你,亲爱的。我认为你是个妓女。你能打心里原谅我吗?我想回到我们的小木屋,回到我们还是夫妻的时候。
小岛已经落到了他们身后。提利昂看见沿着东岸耸立的废墟:歪倒的墙壁和倒掉的高塔,破损的圆顶和成排的腐烂的木柱,淤泥堵塞的街道上长满了紫色的苔藓。又一座死城,有格霍安·卓赫十倍大。现在只有乌龟在出没,庞大的碎骨者。侏儒能看见它们在晒着太阳,沿着它们外壳的中心拱起褐色与黑色的凹凸不平的隆背。有些看到了“腼腆小妞”号然后滑入了水中,在身后留下涟漪。这里可不是个游泳的好地方。
接着,透过扭曲的半浸在水中的树木和宽广潮湿的街道,他瞥见阳光在水面上映出的银色光泽。还有一条河,他立即知道,正汹涌奔流向洛恩河。随着那片土地变得越来越窄,废墟也变得愈加高大,直到抵达城市的边缘河流交汇之处,在那里耸立着一座粉色和绿色大理石建造的巨大宫殿的遗迹,在一道有顶的拱门之上,若隐若现着它坍塌的圆顶和破损的尖顶。提利昂看见更多的乌龟栖息在一座足以停靠几十艘船的船坞中。他随即知道他身处何处了。那是娜梅莉亚的宫殿,而这全都是她的城市,尼—萨尔的遗迹。
“尤罗,”杨德里在“腼腆小妞”号驶过交汇之处时吼道,“再跟我说维斯特洛那些同母亲河洛恩一样宽广的河流。”
“我不知道,”他吼了回去。“七大王国没有一条河能有她的一半宽。”刚刚同他们汇合的那条河流是他们刚驶过的那条河流的近亲,而仅那条河就已差不多同曼德尔河或者三叉戟河一样宽了。
“这里是尼—萨尔,这里就是母亲河与她‘狂野的女儿’诺伊尼河汇聚的地方,”杨德里说,“但她要等到和她剩下的女儿们全都汇聚之处,才是她最狂野的地方。‘黑暗的女儿’,奔涌的科霍伊尼河在匕首湖汇入,满载着来自‘斧地’的黄金和琥珀以及来自科霍尔森林的松果。再往南,母亲河会与从金色平原来的‘微笑的女儿’赫茹卢河相遇,她们汇聚的地方曾经屹立着克罗亚尼城,欢庆之城,那里的街道是由河水铺成,那里的房屋用黄金造就。继续向南再折向东很长一段距离,直到最终缓缓地流进塞赫鲁河,把河道隐藏在芦苇与弯流中的‘害羞的女儿’。在那里母亲河洛恩变得如此宽阔,以至于一个站在河流中心船上的人无法看到她的两岸。你会见证这一切的,我的小朋友。”
我会的,当侏儒发现距船不到六码的前方泛起一道涟漪时他正想着。他正准备把它指给勒莫尔看时,它带着一股冲击“腼腆小妞”号船舷的水流浮出了水面。
那是又一只乌龟,一只身形极其庞大的角龟,它带着褐色的斑点的深绿色的外壳上,覆盖着水藓和黑色的河蚌。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吼,它低沉单调的吼声比提利昂听过的任何号角都要响亮。“我们被赐福了,”伊西拉泪流满面地大叫,“我们被赐福了,我们被赐福了。”
鸭子觉得好笑,小格里夫也是。哈尔顿来到甲板了解发生骚动的缘由……但太迟了。那只巨龟已经消失在水底。“刚才那些喧闹是为了什么?”半吊子学士问道。
“一只乌龟,”提利昂说。“一只比这条船还大的乌龟。”
“那是他,”杨德里大叫。“这条河的旧神。”
为什么不是呢?提利昂咧嘴笑了。神灵和奇迹总要出现,以见证国王的诞生。15.戴佛斯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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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接生婆”号随着夜晚的潮水偷偷摸摸地溜进了白港,她那缀满补丁的帆在阵风的吹拂下泛起涟漪。
她是一条老货船,但即使她还是艘新船时也称不上漂亮。她的船艏像是一位拎着一个婴儿的一条腿,满脸带笑的接生婆,不过这个妇人的双颊和婴儿的屁股都已满是蛀孔。她的船身也不知涂了多少层土褐色的油漆;她的帆也已晒得灰白满是漏洞。除非是好奇她怎么仍然浮着,没人会再多看一眼。“欢乐接生婆”号在白港也被人熟知。多年来她一直定期往返于白港和姐妹群岛之间从事些微不足道的买卖。
当戴佛斯?席渥斯同萨拉和他的船队出航时,绝对没有预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抵达。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很简单。史坦尼斯国王派出的乌鸦没能带来白港的加盟,因此陛下只好派遣一位特使去与曼德勒大人亲自商谈。为了展示力量,戴佛斯应该乘坐萨拉的那艘大帆船“瓦雷利亚人”号到达,身后簇拥着整只的里斯船队。每艘的船板上都被涂上条纹:黑色和黄色,粉色和蓝色,绿色和白色,紫色和金色。里斯人喜欢明亮的色调,而萨拉多·桑恩是其中最丰富多彩的。‘辉煌的’萨拉多,戴佛斯想到,但风暴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结果是戴佛斯把自己偷运进这个城市,就同他二十年前所做的一样。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当个普普通通的水手才更精明,而不是当个什么大人物。
白港的白灰粉刷的石墙在他们的面前耸立着,东岸是白刃河的入海口。城中的一些防御工事与戴佛斯几次到来时相比作了加强。将港口分成内港和外港的防波提又加固上一道长长的石墙,三十尺高大约一里长,每隔一百码都有塔楼。海豹岩那里也有了人烟,以前那里只是处废墟。这或好或坏,都取决于威曼大人到底选择哪一边。
戴佛斯自从作为“卵石猫”号的侍童第一次来过白港之后,一直对这个城市怀有好感。尽管比起旧镇和君临城要小,但它干净整洁而且秩序良好,又宽又直鹅卵石铺成的街道让人很容易辨认道路。这里的房屋都由白灰粉刷的石头砌成,带着深灰色石板搭起的尖顶。罗洛·乌霍瑞斯,“卵石猫”号性格古怪的老船长,曾经夸口说他只凭气味就能分辨出是哪个港口。城市就像女人,他坚称,每一个都有它独特的味道。旧镇华丽得就像是洒满香水的贵妇人。兰尼斯港像是个挤奶女工,清新朴实,头发里还带着柴火烟味。君临城臭得像某个没洗澡的婊子。而白港的气味是又辣又咸,还带一点鱼腥味。“她的味道就像美人鱼该有的味道,”罗洛说,“她有海的味道。”
她依然如此,戴佛斯想到,但他也能闻到从海豹岩那里飘来的泥炭冒出的烟味。那块礁石高耸在外港的入口,巨大的灰绿色岩石森然耸立,足足高出水面五十尺。它的顶上环绕着一圈已经风化的石头,那是先民遗留下来的一座荒凉的环堡,早已废弃了数百年。但现在不再是废弃的了。戴佛斯能看见在立起来的石块后面架设着的投石机和喷火弩,十字弓手们站在它们之间瞭望着。在那上面肯定是又冷又湿。再他之前到访这里时,总能看到海豹们躺在那些破碎的岩石下面晒太阳。每次“卵石猫”号驶离白港时,“瞎眼杂种”总是让他数数它们;那儿的海豹越多,罗洛曾说过,他们一路上就越会有好运。现在那里一只海豹也没有了。浓烟和那些士兵把它们都吓跑了。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家伙看到这番景象都会心生警惕。如果我有一丁点清醒,我就该随同萨拉一起离开。他可以一走了之,回到南方去见玛瑞亚和他们的儿子们。我已经为国王牺牲了四个儿子,我的第五个儿子正作为他的侍从而尽忠。我有权利去抚养我剩下的两个儿子。已经有太长时间没见到他们了。
在东海望,黑衣兄弟们告诉他:白港的曼德勒家族和恐怖堡的波顿家族之间没有友爱。铁王座提拔卢斯?波顿为北境守护,这给了威曼?曼德勒一个理由去向史坦尼斯宣誓效忠。白港没法保持孤立。这座城市需要一个同盟,一个保护者。威曼大人需要史坦尼斯国王就像史坦尼斯国王需要他一样。至少在东海望看起来是这样。
姐妹群岛已经削弱了那些希望。如果伯莱尔大人所言是真,如果曼德勒家族真的打算加入到波顿和佛雷家族中……不,他不该执着于这些。他很快就能了解真相了。他祈祷自己没有来的太迟。
当“欢乐接生婆”号降下帆时,他注意到防波提的高墙护住了内港。外港更大些,但是内港提供的泊位更好,原本由一侧的城墙和另一侧阴森的“狼巢堡”庇护着,而现在多加了一道防波高墙。在东海望,卡特·派克曾告诉戴佛斯,威曼大人正在建造战舰。那些高墙后面可能就隐藏着数十艘战舰,就等待着一声出海的号令。
这座城市厚厚的白色城墙之后,“新堡”坐落在山岗之上,高傲而白皙。戴佛斯也能看到“冰雪圣堂”半球形的穹顶,上面屹立着七神高大的塑像。曼德勒家族从河湾地迁来时,也带着他们的信仰一同北上。白港也有自己的神木林,不过只剩下一团乱糟糟的树根,枝条和石块,深锁在“狼巢堡”残破的黑色高墙之内,那座古老的要塞现在已经被充作监狱了。不过是由绝大部分的修士照管这里。
曼德勒家族的人鱼旗帜显眼地悬挂在各处,在“新堡”的塔楼上、“海豹门”上和城墙上随风飘舞。在东海望,北方人坚信白港不会放弃对临冬城的忠诚,当戴佛斯没有看到一点儿史塔克家的冰原狼家徽的影子。这也没有狮子。威曼大人还没向托曼国王效忠,或许他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
码头边的泊位十分拥挤。一群小艇簇拥着鱼市,正卸下它们的捕获。他也看到三条舢板,船身细长的小艇打造得十分坚固,足以挑战白刃河的激流和险滩。然而最令他感兴趣的是能远航的船;一条像“欢乐接生婆”号一样单调破旧的大帆船,“风暴舞者”号贸易船;“勇敢的总督”号和“丰饶之角”号平底船;一艘带着显眼的紫色的船身和船帆的来自布拉佛斯的帆船……
……在那外侧,是一艘战船。
她上面的标记像一把刀子戳穿了他的希望。她的船身是黑色和金色,她的船艏像是一支高抬起一支爪子的狮子。“狮星”,读着她的船尾上的字母,飘动的旗帜下面是令人厌恶的坐在铁王座上的那个男孩国王的军队。一年前他还目不识丁,但在龙石岛上派洛斯学士教会了他磕磕绊绊地读信。而这次,阅读没给他带来一丁点乐趣。戴佛斯多希望这艘船也消失在摧毁萨拉舰队的那场风暴中,然而诸神没那么慈悲。佛雷家的船也在这儿,而他必须直面他们。
“欢乐接生婆”号系泊在外港那座饱经风霜的木制码头的尽头,离“狮星”相当远。当船员们迅速地系好缆绳放下跳板时,船长踱到戴佛斯身旁。卡索·莫盖特是一个狭海的混血儿,是某个伊班的捕鲸人和一个姐妹群岛上的妓女造出的他。他身高仅五尺,体毛浓密,他把头发和胡须染成了草绿色。这令他看起来就像是种在黄色靴子上的一颗树。尽管其貌不扬,他看起来是个好水手,然而对他手下的船员们过于严厉些了。“你要去多久?”
“至少一天。或许更长。”戴佛斯已经发现大人们喜欢让你等着。他们那么做是想让你焦虑不安,他猜测,以此来显示他们的权力。
“‘欢乐接生婆’号会在这儿停留三天。不会再久了。他们会期盼我返回姐妹群岛。”
“如果事情顺利,我可能明天就回来。”
“要是不顺利呢?”
我可能就再也回不来啦。“你不需要等我。”
当他从跳板走下来时,两位海关税官正要上船,没人多看他一眼。他们是来见船长并检查货物的,对普通水手丝毫不关心,而戴佛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他中等身材,长着一张风吹日晒的略显狡猾的农民的面孔,灰色胡须和褐色头发上结着灰色的盐霜。他的穿着也很平常:旧靴子,棕色裤子和蓝色上衣,未染色的羊毛织成的披风,用木头扣子系紧。他戴了一副被盐水腐蚀褪色的皮手套以遮掩多年以前被史坦尼斯国王削短的粗短手指。戴佛斯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大人,更不用说像个首相了。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了解了这里情况之后。
他沿着码头走下去,穿过了鱼市。“勇敢的总督”号正在装载蜂蜜酒,酒桶沿着码头摞了四层。他瞥见在一堆酒桶后面三个水手正在掷骰子。稍远处渔妇们正大声叫卖当天的捕获,一个男孩正敲打着鼓点为在围成一圈的舢板当中一只跳舞的邋遢老熊伴奏着。两名长矛手在海豹门前站岗,胸前佩戴着曼德勒家族徽章,但是他们太专注于和一个码头上的妓女打情骂俏,对戴佛斯毫不在意。门是开着的,吊闸也升起来了。他加入到正穿过大门的人流中。
里面是一个鹅卵石铺就的广场,中心有个喷泉。一个石刻的人鱼雕像屹立在喷泉的水中,从头到脚足有二十码高。他卷曲的胡须是绿色的,覆盖着白色的苔藓,他的三叉戟上的某个分叉早在戴佛斯出生之前就已经断掉了,但不知怎么地他依然留有印象。“老鱼脚”,当地人都是这么称呼它的。这个广场原本是以某位死去的大人来命名的,但人们只称它为鱼脚广场。
午后的广场非常热闹。一位妇女正在鱼脚喷泉里洗着她的内衣,然后把它们挂在三叉戟上晾干。在黑市的柱廊拱门下面,文书和钱商正忙着他们的生意,边上还有一个胡言乱语的算命巫师,一个卖药草的妇女和一个非常蹩脚的杂耍艺人。一个男人推着手推车在卖苹果,一个女人在吆喝着拌上切碎了的洋葱的青鱼。鸡崽和小孩在脚边乱窜。戴佛斯以前来鱼脚广场时,旧铸币厂那巨大的铁箍橡木门总是紧闭着,但今天它们敞开了。戴佛斯瞥见里面有上百的女人、孩子和老人,在铺满毛皮的地板上挤成一团。有人升起了几小堆篝火。
戴佛斯在柱廊下停住脚步,花半便士买了一个苹果。“那些人住在旧铸币厂里?”他向苹果贩子问到。
“他们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住。他们大部分是从白刃河上游来的平民百姓。还有霍伍德家的人。因为波顿那个私生子的四处骚扰,他们都想待在城墙之内。我不知道大人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大部分人来的时候除了背上披着的破布一无所有。”
戴佛斯感到一阵深深地内疚。他们来这里是想寻求庇护,到一个未被战争波及的城市,而我来这里却正是要把他们拖入这场战争。他咬了一口苹果,对这也同样感到愧疚。“他们怎么糊口?”
苹果贩子耸了一下肩膀,“有些人乞讨。有些人偷盗。很多年轻女孩从事那种买卖,当她们没有别的可以出卖的时候,通常都会那么干。每个身高超过五尺的男孩都可以在大人的营房里找到一个位置,只要他能端起一根长矛。”
那么说他就是正在训练人手了。这可能是件好事……或是件坏事,要取决于……苹果又干又面,但戴佛斯还是又咬上一口,“威曼大人打算加入那个私生子?”
“哦,”苹果贩说道,“等下次大人来这儿蹲下买苹果时,我一定要问问他。”
“我听说他的女儿要嫁给某个佛雷。”
“是他的孙女。我也听说了,不过大人忘了邀请我去参加婚礼。嘿,你吃完了吗?我要把剩下的收回。它们拿去当种子挺好的。”
戴佛斯把果核扔给他。一个难吃的苹果,但是花费半个便士就能打听到曼德勒正在训练人手还是很值得的。他绕着老鱼脚广场走起来,路过一个牵着母山羊卖杯装鲜羊奶的年轻女孩。他正回想起更多的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沿着“老鱼脚”的三叉戟所指的方向走下去有一条小巷,那里有个卖煎鳕鱼的,松脆,外皮金黄而薄薄的鱼片雪白。再往前有家妓院,比起大多数来都要干净,在那一个水手可以享受女人而不用担心被抢劫或杀掉。另外一条路上,就像贴在旧船舷上的藤壶一样紧挨着“狼巢堡”墙壁的那些房屋中的某一间曾是一家酿酒厂,那里酿造的一种黑啤酒非常浓稠和美味,在布拉佛斯和伊班港能和青亭岛的美酒卖上同样的价钱,如果本地人肯让酿酒人拿出去卖掉的话。
那才是他想要喝的酒,尽管——又酸,又黑,劲头还很冲。他踱过广场走下一段台阶,来到一家叫做“懒惰的鳗鱼”的酒馆,酒馆藏身在一间堆满了羊皮的货栈下面的地窖中。在他以前从事走私的日子里,这家酒馆在白港就以提供最老的婊子和最劣的酒而闻名。此外肉派里也填满了猪油和软骨,那些东西就算是好的也不适合食用,更别提有时都变馊有毒了。因为像这样糟糕的饮食,大多数的本地人都不会踏足于此,只有那些对本地酒馆一无所知的水手才会来这里。在“懒惰的鳗鱼”酒馆里,你绝不会见到城市守卫或税官会屈尊来到这里。
有些东西从来不会改变。“懒惰的鳗鱼”酒馆里,时光依旧。拱形的屋顶被煤烟熏成了黑色,地板是硬邦邦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烟、烂肉和霉烂的呕吐物的味道。桌上的粗粗的牛油蜡烛发出的烟比光还要多,而戴佛斯要的酒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更像是褐色而不是红色。四个妓女坐在门边喝着酒。当他进来时其中一位满怀希望地冲他一笑。当戴佛斯摇头时,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引得她的同伴哈哈大笑。在那之后她们就对他不感兴趣了。
除了妓女们和酒馆老板,酒馆没有其他人了。地窖很大,到处都有适合一个人独处的角落和隔断。他带着他的酒走到其中的一个地方,背靠着墙壁坐下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他发觉自己正盯着壁炉。红衣女能从火焰中看到未来,但戴佛斯?席渥斯看到的只有过往的阴影:燃烧的战船,烧红的铁链,闪电划破云团留下的绿色暗影,全都处在红堡的笼罩之下。戴佛斯是个单纯的人,靠着机遇、战争和史坦尼斯的提拔而有了现在的地位。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诸神要带走他的四个那么年轻和强壮的儿子,却饶恕了他们已经厌倦人世的父亲。有些夜里他想到自己被留下来是为了拯救艾德里克?风暴……但现在劳勃国王的私生子安全地待在石阶列岛了,而戴佛斯仍留在人世。是诸神仍有另外的任务安排给我?他感到疑惑。如果真是如此,白港之行或许就是任务的一部分。他尝了一口酒,然后剩下半杯泼在脚边的地板上。
当外面夜幕降临时,酒馆的长凳上挤满了水手。戴佛斯招呼老板再来杯酒。老板端来酒时,还给他带来一根蜡烛。“你想吃点什么?”那个家伙问到,“我们有肉派。”
“里面是什么肉?”
“通常那种。是好肉。”
妓女们大笑。“他的意思是灰肉[*1],”一个妓女说。“闭上你的臭嘴。你才吃灰肉呢”
“各种屎我都吃。但不代表我喜欢屎。”
老板一走开,戴佛斯就立刻吹灭了蜡烛,坐回到阴影当中。只要喝起酒来,水手们就是世界上最爱散播流言蜚语的人了,即使像这种廉价的酒。他所要做的只是去倾听。
他听到的大部分消息在姐妹群岛时就早已从古德里克大人还有鲸腹湾的居民那里得知了。泰温?兰尼斯特死了,被他的侏儒儿子杀害了,他的尸体腐烂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几天之后都没人能进贝勒大圣堂;鹰巢城的女主人被一个歌手谋杀了;现在是小指头统领着谷地,但是青铜约恩?罗伊斯发誓要把他赶下台;巴隆?葛雷乔伊也死了,他的兄弟们正在争夺着海石之位;桑铎?克里冈变成了土匪,正在三叉戟河两岸洗劫和杀戮着;密尔、里斯和泰洛西卷入另外一场战争,奴隶的叛乱正席卷东方。
其他的消息更令他感兴趣。罗贝特·葛洛佛也在城里,正试图召集人手,但收效甚微。曼德勒大人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有传闻说,白港对战争已经厌烦了。这是个坏消息。莱斯威尔家和达斯丁家的联军在热浪河意外地碰上了铁民,并他们的长船付之一炬。这也是个糟糕的消息。还有波顿的私生子正率军南下,霍瑟·安柏加入了他们一同攻击卡林湾。“‘妓魇’孤身一人,没有封臣陪同,”一名刚从白刃河顺流而下带来一船兽皮和木料的内河水手声称,“带着三百长矛兵和一百弓箭手。还有一些霍伍德家和赛文家的人加入了他们。”这才是最糟糕的。
“威曼大人最好是派些人去参战,如果他知道什么是对他最有利的话,”坐在桌子末端的那个老家伙说道,“卢斯大人,现在已经是北境守护了,白港为了它的荣誉有义务响应他的召唤。”
“波顿大人也配知道什么是荣誉?”酒店的老板一边给他们的杯子添满颜色更加像褐色的酒一边说。
“威曼大人才不会挪地方。他太他妈肥了。”
“我听说他正生着病。据说他能做的只有睡觉和哭泣。他病得太厉害了好多天都起不来床了。”
“太胖了吧,你指的是。”
“胖瘦都无关紧要,”酒店老板说,“狮子抓住了他的儿子。”
没人谈及史坦尼斯国王。甚至看起来没人知道陛下来到了北方并帮助防卫长城。在东海望,野人、尸鬼、巨人是全部谈论的话题,而在这里看起来人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戴佛斯像火光中探出身子,“我以为是佛雷家杀了他的儿子。这是我们在姐妹群岛听说的。”
“他们杀了文德尔爵士,”老板说,“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他的尸骨就安放在冰雪圣堂,被蜡烛环绕着。然而威里斯爵士仍然是个俘虏。”
越来越糟。他知道威曼大人有两个儿子,但他认为他们都死了。如果铁王座有一个人质……戴佛斯自己就是有七个孩子的父亲,在黑水河失去了四个。他知道自己为了保护剩下的三个儿子,无论诸神还是凡人要求他去做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史蒂芬和史坦尼斯都远在战场的千里之外,不会受到伤害,但是戴冯作为国王的侍从正待在黑城堡。国王的事业成功与否都取决于白港了。
此时他的酒伴们正在讨论着龙。“你肯定是发疯了,”风暴舞者号的一个浆手说到,“那个乞丐国王已经死掉好几年了。一个多斯拉克的马王砍下了他的头。”
“他们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那个老家伙说,“然而可能是他们在说谎。就算他真死了,他也是死在半个世界之外的地方。谁知道呢?如果一个国王想要我死,或许我会遵从他的要求,然后假装死掉。反正我们谁也没见过他的尸体。”
“我也从没见过乔佛里的尸体,还有罗柏的,”酒店老板咆哮着说,“或许他们也都还活着,也许“受神祝福的”贝勒这么多年来只是去打了个盹。”
那个老家伙做了个鬼脸,“韦塞里斯王子不是唯一的真龙,不是吗?我们能确信他们真的杀死了雷加王子的儿子?那个婴儿,他也是真龙。”
“不是还有几个公主吗?”一个妓女问道。刚才就是她说那肉是灰肉的。
“是有两个,”那个老家伙说到,“一个是雷加的女儿,还有一个是他的妹妹。”
“戴安娜,”那个内河水手说到,“那个妹妹,龙石岛的戴安娜。要不就是叫戴伊娜?”
“戴安娜是老国王贝勒的妻子,”那个浆手说到,“我曾在一艘以她命名的船上做过浆手。‘戴安娜公主’号。”
“如果她是国王的妻子,那她就是皇后啦。”
“贝勒从来没有皇后。他是个圣人。”
“那并不是说他从没娶他的妹妹,”那个妓女说到,“他只是没和她上床。当他们推举他成为国王后,他就把她锁在一座高塔中。他的其他姐妹也是如此。一共三个姐妹。”
“丹妮拉,”酒店老板大声说到,那才是她的名字。疯王的女儿,我说的是,不是那个该死的贝勒妻子。”
“丹妮莉丝,”戴佛斯说到,“她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戴伦二世统治时期嫁给多恩王子的那个丹妮莉丝。我不知道她现在怎样啦。”
“我知道,”那个起头谈论龙的那个男人说到,他是位穿着深色羊毛夹克的布拉佛斯浆手,“我们南下去潘托斯的时候,曾停泊在一艘叫做‘黑李眼少女’号的商船旁边,我上船和她船长的侍童一起喝酒。他告诉我一个有趣的传言,是关于某个年幼体弱的小女孩,她在魁尔斯上船想要为自己和三只龙预定返回维斯特洛的舱位。她长着一头银发,有着紫色的双眼。‘我亲自带她去见船长,’那个侍童跟我赌咒发誓,‘但是船长没有答应。丁香和藏红花的利润更多,船长告诉我,而且香料可不会放火烧了你的船。’”
笑声差点儿掀翻了屋顶。戴佛斯没有随着他们大笑。他知道是什么降临在“黑李眼少女”号的头上。诸神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已经远航跨越了半个世界的男人,在他就要回到家中的时刻,却放出一道浮光掠影让他去追寻。那个船长比我要有种,他想到,因为他毅然选择了返回家门的道路。只要向东驶向一段,一个男人就能够像一位领主一样安享富贵到老。当戴佛斯还年轻的时候,他就梦想着自己能有这样的旅程,然而过去的岁月就像围绕烛火舞动的飞蛾,莫名奇妙地从来没有正确的节奏。总有一天,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当战争结束,史坦尼斯国王登上铁王座,不再需要洋葱爵士的时候,我会带上戴冯,还有史蒂芬和史坦尼,如果他俩足够大了。我们要去看看这些龙和这世上的所有奇观。
外面正是狂风大作,刮得那些照亮广场的油灯的火苗乱抖。太阳已经落山,天变得更冷了,但戴佛斯记得东海望,那里的夜晚,夜里寒风呼啸着卷过长城,就算最暖和的斗篷也会被如同刀子一般穿透,让人血管里的血液都要结冰了。与之相比白港就像是间温暖的浴室。
他双耳已经灌满了关于此处其他场所的消息:一家以八目鳗派而闻名的小旅店,一家酒馆那里羊毛商正在和海关税官对饮,一家戏院中只要花上几便士就能观赏到粗俗下流的表演。但戴佛斯觉得他已经听得够多了。我来得太迟了。原有的习惯让他又伸手抚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用皮带悬挂着一个保存他指骨的小皮袋。现在那里一无所有。当他在黑水河的那场大火中丢掉了他的船和儿子们的时候,他也失去了他的幸运符。
我现在必须做些什么?他系紧了他的披风。我是否该去爬上那座山丘,在“新堡”的门前自我介绍,去做毫无意义的恳求?还是返回姐妹群岛?要不回到玛瑞亚和我的孩子们的身边去?或者买上一匹马沿着国王大道奔回去,告诉史坦尼斯在白港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希望?
在舰队起航的前夜,赛丽丝皇后宴请了萨拉和他的船长们。卡特·派克也参加了,还有另外四名守夜人的高官。希琳公主也被允许出席。当鲑鱼被呈上时,作为娱乐,亚赛尔·佛罗伦爵士为活跃餐桌上的气氛,讲起了一个年青的坦格利安王子把只猿猴当作宠物的故事。那个王子喜欢给那个怪物穿上他死去儿子的衣服,然后自己也装扮成一个小孩,亚赛尔爵士声称,时不时地他会想为那只猿猴求亲。大人们虽然深表荣幸但总是礼貌地拒绝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是拒绝了。“尽管穿上了丝绸和天鹅绒,猿猴就是猿猴,”亚赛尔爵士说到,“一个聪明的王子应该知道,你不能让一只猿猴去干人的事情。”后党人士们放声大笑,有几个还冲着戴佛斯呲牙咧嘴。我不是猿猴,他想到,我和你们同样是大人,而且更优秀。但这段记忆依旧让他心痛。
海豹门因为入夜已经关闭了,戴佛斯天亮之前无法返回“欢乐接生婆”号上了。他要在这儿过夜。他凝视手执残破三叉戟的“老鱼脚”。我经历了重重磨难才来到这里。不去为我来这里的目的而奋斗一下我是不会回去的,不管它看上去是多么无望。他或许失去了他的手指和幸运,但他绝不是穿天鹅绒的猿猴。他是首相。
“台阶堡”是一条布满台阶的街道,一条宽阔的白石路从水边的“狼巢堡”一直通向山上的“新堡”。在戴佛斯攀登的时候,大理石雕刻的人鱼像照亮了他前方的道路,那些石像的手臂中托着熊熊燃烧着的鲸油碗。当他到达山顶时,他回身向后张望。从这里他能眺望到海港。外港和内港两座港口。在防波堤内,内港里挤满了战舰。戴佛斯数出了二十三艘。威曼大人虽然肥胖,但他看起来可不是一个懒惰的家伙。
“新堡”的大门早已紧闭,但当他大声叫喊时,一扇边门打开了,一名守卫出来问他有什么事情。戴佛斯把那条镶金边的黑天鹅绒宽绶带展示给他看,那上面还带有王室的印章。“我需要立刻会见曼德勒大人,”他说到,“我有要事同他商谈,单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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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语中有红肉(牛羊肉等),白肉(鸡鸭鱼肉等)和黑肉(活动较多的部位上的肉)的说法,并没有灰肉这种说法。这里的灰肉应该是指不正规的肉(下水,骨头等)
16.丹妮莉丝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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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们扭动的身躯闪闪发亮,他们修剪光滑的身体上仔细地涂了一层油彩。燃烧着的火炬在空中飞旋抛接,伴着鼓点的敲打声和一支长笛婉转的颤音。每当两支火炬在空中交叉飞过时,一位浑身赤裸的少女都会从它们当中一跃而过。火光映照在她们四肢、胸部和臀部涂抹的油彩之上。
那三个男人都“硬”了。看着他们“性致勃勃”的表情,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觉得十分滑稽。那些男人全都身高腿长,小腹平坦,他们都很高大,长腿平肚,每块肌肉都棱角分明,仿佛是用石头雕刻的一般。甚至他们的面孔看上去也都一样,不知为什么……那种感觉十分怪异,因为一个皮肤黑如乌木,而第二个却苍白如牛奶,第三个又像是抛光的铜币。
他们打算惹恼我吗?丹妮在她的丝绸座垫中挪动了一下。她的无垢者背靠廊柱站立着,戴着尖刺盔如同雕塑一般,他们光滑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们不是完整的男人。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全神贯注地看着表演,下巴松了下来,口水弄湿了嘴唇。希兹达尔·佐·洛拉克正冲身边的随从说着些什么,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些正跳舞的少女。剃顶大人那张泛着油光的丑脸一如既往的表情严肃,但他也没放过任何一幕。
要了解她尊贵的客人正在想些什么才是更困难的。与她同坐在高台边的这个苍白瘦削的鹰脸男人,穿着华丽的绣着金线的褐红色丝绸长袍,当他小口细致优雅地品尝一枚无花果时,他的秃头在火炬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当他扭头注视那些舞者时,札罗·赞旺·达梭斯鼻子上的猫眼石烁烁放光。
为了表示尊敬,丹妮莉丝穿上一件魁尔斯长袍,一件制作精美轻薄的紫罗兰色锦绣长袍,精心剪裁恰好令她左侧的乳房暴露出来。她的银金色的长发松散披在肩上,刚好露出她的乳头。大厅中半数的男人在偷偷地窥视着她,但札罗除外。当初在魁尔斯就是如此。她无法用这种方式打动这位商业巨子。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要打动他。他从魁尔斯乘坐巨舰“丝绸云朵”号而来,陪伴他的是十三艘战船,他的舰队等待一个答复。自从她禁止了奴隶交易之后,弥林的贸易就渐渐中止了,但是札罗有能力恢复它。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点,那群少女中的三位翻着跟头跃过了跳动的火焰。那些男性舞者接住她们的腰,然后在顺势抱紧她们。丹妮注意到,每当长笛响起,那些男性舞伴会随着音乐的节拍抽插着,而那些女人们弓起了她们的后背、盘起大腿环住她们的搭档。她以前看过性爱的表演;多斯拉克人的交合就和他们的母马和公马一样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然而像这样把性爱掺杂在音乐当中,她还是头回见到。
她的脸有些发烫。是酒的缘故,她告诉自己。但不知为何她发觉自己思念起达里奥·纳哈里斯。他的信使在当天早晨返回来了。带来消息说暴鸦团正从拉扎林返回。她的团长正要返回她的身边,将羊民的友谊带给她。食物和贸易,她提醒自己。他没有辜负我,也不会辜负我。达里奥会帮助我拯救我的城市。女王渴望见到他的面孔,轻抚他分成三叉的胡须,向他倾吐自己的烦忧……然而暴鸦团离这还有很多天的路程,要翻越卡赫扎隘口,而她还有一个王国需要统治。
烟雾漂浮在紫色的廊柱间。舞者们屈膝低头。“你们演得精彩极了,”丹妮告诉他们。“我难得见到如此高雅,如此优美的演出。”她向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点头示意,总管大人快步来到她的身边。他那光秃的带有皱纹的脑袋上挂着汗珠。“护送我们的客人们去浴室,他们或许要梳洗一番,为他们送上食物和饮品。”
“那是我莫大的荣幸,陛下。”
丹妮莉丝伸出杯子让伊丽注满。那酒又甜又烈,带有浓郁的东方香料的味道,比起刚才杯中清淡的吉斯卡利酒要好上许多。札罗扫了一眼姬琪为他奉上的果盘,挑了一个柿子。柿子外皮的橘黄色和他鼻子上珊瑚的颜色恰好相配。他咬了一小口然后撅起了嘴唇,“好酸。”
“大人喜欢甜的东西吗?”
“甜食会令人发腻。酸涩的水果和放荡的女人为生活增添了滋味。”札罗又咬了一口,仔细地咀嚼,咽了下去,“丹妮莉丝,亲爱的女王,我无法向您表达能再一次沐浴在您的风采之下为我带来了多大的喜悦。一个离开了魁尔斯的孩子,如此可爱的她就那么失去了。我担心她正驶往她的末日,然而现在,我发现她在这里登上了王位,成为了一座古老城市的女主人,统率着一只由她如同在梦幻当中创建的强大的军队。”
不是那样,她想到,是从血与火中。“我非常高兴您来看望我。能再次见到您的面容真是太好了,我的朋友。”我不会信任你们,但我需要你们。我需要你们十三巨子,我需要你们的船只,我需要你们的贸易。
几个世纪以来,弥林和她的姐妹城市渊凯、阿斯塔波一直是奴隶贸易的枢纽,是多斯拉克的卡奥们和蛇蜥群岛的海盗们出售他们的俘虏和世上其他各地来采购奴隶的地方。没有了奴隶,弥林就没什么东西提供给商人了。吉斯卡利的群山之中有着丰富的铜矿,然而当这个世界广泛采用青铜之后,这些金属就不再那么值钱了。海岸边曾经茂密生长的高大雪松也早已不再存在了,当吉斯同瓦雷利亚开战时,那些树木全都被古老帝国的斧头伐倒或被龙息烧成飞灰。一旦树木消失之后,在烈日暴晒下的土壤全都被狂风卷起的滚滚红云带走。“就是那场灾难令我的人民变成了奴隶贩子,”伽拉撒·伽拉瑞曾在圣恩神庙中告诉她。而我将是那场要把这些奴隶贩子变回平民的灾难,丹妮曾对自己起誓。
“我不得不来,”札罗用无精打采的语气说到,“即使远在魁尔斯,可怕的传言也传到了我的耳中。我为他们感到哀伤而落泪。据说你的敌人们为任何一位能杀掉您的人悬赏财富、荣耀,还有一百位仍保留童贞的奴隶女孩。”
“鹰身女妖之子。”他是怎么知晓这些的?“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在墙上涂画,趁那些老实本分的自由民熟睡之际切开他们的喉咙。而当太阳升起时,他们就像蟑螂一样躲藏起来。他们害怕我的‘铜面兽’。”应她的要求,斯卡哈日·莫·坎达克为她组建了新的守卫队,由数目相同的自由民和剃顶之人组成。他们昼夜在街上巡逻,带着深色兜帽和黄铜面具。鹰身女妖之子发誓要对任何胆敢向龙后效忠的叛徒处以极刑,他们的朋友和家人也要受到株连,因此剃顶之人们巡逻时都会带上诸如豺狼、猫头鹰等等野兽的面具来遮挡他们的真实面孔。“除非是我在深夜里,毫无保护手无寸铁,孤身一人地在街上闲逛,被鹰身女妖之子盯上时,我或许才有理由对他们感到害怕。他们不过是些胆小怯懦的家伙。”
“一个懦夫的刀子同一位英雄的一样,能轻松地杀死一位女王。如果我知道我心爱的女王让她勇猛的马族骑士贴身守护,我会睡得更香甜。在魁尔斯,你有着三个寸步不离左右的血盟卫。他们究竟去哪了?”
“阿戈,乔戈,拉卡洛依旧效忠于我。”他正同我耍把戏。丹妮也会玩,“我只是个年轻女孩,对那些事情知之甚少,但有长者和智者告诉我,要占领弥林,我必须控制它的海岸,拉扎林以西以及往南直到渊凯山脉的全部土地。”
“您的海岸对我来说毫无价值。您本人才是无比珍贵。如果您受到任何伤害,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大人对我实在是太关怀了,但我有很好的保护。”丹妮冲着站在那里一手按在剑柄之上的巴利斯坦·赛尔弥做了一个手势。“‘无畏的’巴利斯坦,他们这么称呼他。他两次从暗杀之中拯救我。”
札罗扫了一眼赛尔弥,“你是说巴利斯坦那个老头吗?您的熊爵士更年轻,也对您忠心耿耿。”
“我不希望去谈论乔拉·莫尔蒙。”
“当然。那个家伙举止粗俗又满身的体毛。”这位商业巨子从桌上探身过来。“我们还是谈论一下爱情、梦想、欲望和丹妮莉丝吧,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我已经为您的风采而陶醉了。”
她对这个魁尔斯人夸张的恭维并未感到陌生,“如果您醉了,也是因为酒的缘故。”
“没有哪种酒有向您一半的美丽更令人陶醉。自从丹妮莉丝离去,我的宅邸就空寂得如同墓穴,而来自渊凯[*1]的所有愉悦也变得黯然乏味了。为何您要抛弃我呢?”
在你的城里我要为我的性命担忧。“到时候了。魁尔斯人希望我离开。”
“谁?王族?他们毫无血性。香料商?他们被凝乳塞住了耳朵。而不朽者全都是些亡灵。你应该选择我做您的丈夫。我差不多可以肯定我曾拉着您的手向您求过婚。甚至是乞求。”
“只有五十次,”丹妮嘲弄道,“您太轻易地放弃了,大人。因为我肯定会结婚的,这点大家都知道。”
“一个卡丽熙必须要有一个卡奥,”伊丽再次注满女王的酒杯时说到,“众所周知。”
“那要我再求一次吗?”札罗想要了解,“不,我熟悉这种微笑。真是一位玩弄男人心的残忍的女王。像我这样的商人不过如同您踩在镶嵌着珠宝的凉鞋下的石子一样卑微。”一滴眼泪慢慢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丹妮对他太了解了,丝毫不为所动。魁尔斯的男人能够随意地落泪。“哦,停下吧。”她从桌上的碗里中拣起一颗樱桃,把它掷向他的鼻子。“我或许是个年幼无知的女孩,但我还没傻到去嫁给一个会觉得水果盘比我的乳房更具诱惑的男人。我注意到你刚才是盯着哪些舞者看了。”
札罗擦掉了他的眼泪,“相信我与陛下的追随者看的是相同的。您看到了,我们是同样地人。如果您不愿让我成为您的丈夫,那我甘愿作您的奴隶。”
“我要取消奴隶。我给你自由。”他镶嵌珠宝的鼻子真是个诱人的目标。这回丹妮把一颗杏子扔向他。
札罗在空中接住它,然后咬了一口,“从哪学的这么疯?我该清点一下我的财产,看看是否在您还作为我的客人待在魁尔斯的时候,就把我的奴隶给放走了?”
我是一名乞丐女王,而你是十三巨子当中的札罗,丹妮想到,而你只想拿走我的龙。“您的奴隶们看起来都待遇不错且心满意足。直到阿斯塔波我才了解真相。您知道无垢者是如何被制造和训练的吗?”
“相当残忍,我毫不质疑。当铁匠打造一把剑时,他把剑刃插进火中,用锤子反复锻打,再把它投入冰冷的水中淬炼成钢。你要想品尝到甘甜的水果,你就必须给果树浇水。”
“这棵树是用鲜血浇灌的。”
“还能怎样,要培养一个士兵?陛下欣赏我的舞者。难道您不知道他们也是奴隶吗,在渊凯培养和训练出来的?他们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习舞蹈。否则怎会跳得如此完美?”他喝下一大口酒,“他们在种种的情色艺术上同样擅长。我原本想把他们作为一件礼物送给陛下您的。”
“不管怎样,”丹妮并未觉得吃惊,“我都会给他们自由的。”
这话令他皱起了眉头。“那么他们有了自由之后又能干什么?那就如同把一套盔甲赠给一条鱼。他们就是用来跳舞的。”
“是谁用来?他们的主人?或许您的舞者宁愿去从事建造,烘焙或者耕作。您问过他们吗?”
“或许您的大象想要成为夜莺。那样的话,弥林的夜晚将不再有甜美的歌声,而会充满雷鸣般的吼叫,而您的树木也将被沉重的巨大灰鸟们压得粉碎。”札罗叹息到,“丹妮莉丝,我的最爱,您那美丽娇嫩的胸脯之下跳动着的是一颗多愁善感的心……但请听从来自于一位更年长和睿智的头脑的忠告吧。事情并不总是像看上去的那样。很多看起来邪恶的事情其实可能是好事。想想雨吧。”
“雨?”他把我当成个傻子吗,或者不过是个孩子?“当雨落到我们头上时,我们诅咒它,然而没有雨的话,我们将陷入饥荒。世界需要雨……还有奴隶。您对此嗤之以鼻,但那是事实。想想魁尔斯。艺术、音乐、魔术、贸易,正是这些才令我们与野兽有所区别。如同您端坐在这座金字塔之巅,魁尔斯也高居于他人之上……只不过下面,代替砖块支撑起魁尔斯[*2]的是奴隶们的脊背。扪心自问,如果所有人都必须掘地求食,又怎会有人抬起他的眼睛凝视群星?如果每个人都必须为建造一间小屋而累弯了腰,又有谁去兴建神庙去赞美众神?为了某些人去变得伟大,其他的人必须被奴役。”
他实在太能言善辩了。丹妮无言以对,只能暗自生气。“奴隶制度和雨并不相同,”她辩解道,“我被雨淋过,我也被贩卖过。那并不一样。没人想被奴役。”
札罗没精打采地耸下肩膀,“我在您的可爱的城市登岸时,碰上一件事,我在河堤之上凑巧地遇见了一位曾在我的宅邸被款待过的客人,一位贩卖稀有香料和上等美酒的商人。他上身赤裸,被晒得通红蜕皮了,看上去他正在挖一个坑。”
“不是坑。是渠,把水从河里引到田中。我们打算种植豆子。豆田必须要浇灌。”
“我的老朋友怎会如此好心去帮忙做挖掘工作。那可一点不像他。莫非他是被逼无奈的?不会,肯定不是。您在弥林没有奴隶。”
丹妮脸红了,“您的朋友得到了食物和住所作为报酬。我不能把他的财富归还给他。比起稀有香料,弥林更需要豆子,而豆子需要水。”
“您也会派我的舞者去挖掘沟渠吗?亲爱的王后,当我的老朋友见到我时,他向我屈膝下跪,哀求我买下他当做奴隶,并把他带回魁尔斯。”
她感觉像被他扇了一记耳光,“那就买下他。”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知道他肯定是心甘情愿。”他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臂上。“这些是只有朋友才肯告诉你的真相。当初您一无所有地来到魁尔斯时,我就帮助了您,而我再次顶风冒雨,长途跋涉来帮助您了。这里有没有让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畅谈的地方?”
丹妮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暖意。在魁尔斯他也曾十分热情,她回想起来,直到他对我不再有用的那天[*3]。她站起身,“来吧,”她说道,札罗跟随着她穿过廊柱,登上通往金字塔顶端她私人卧室的宽阔大理石台阶。
“噢,最美丽的女士,”当他们开始往上爬时札罗说到,“我们身后有脚步声。我们被跟踪了。”
“我的老骑士没有吓到您吧,是吗?巴利斯坦爵士宣誓过要保守我的秘密。”
她带他来到俯视整座城市的平台之上。一轮满月正高悬在弥林漆黑的夜空中。“我们溜达一下吧?”丹妮挽起他的胳膊。空气中带有浓浓的夜晚盛开花朵的香味。“您提到帮助。那就同我开展贸易。弥林有盐供出售,还有酒……”
“吉斯卡利酒?”札罗面露难色,“大海提供了魁尔斯全部所需的盐,不过我会高兴收下所有您愿意出售给我的橄榄。橄榄油也可以。”
“我没东西给您。奴隶贩子们把树都烧了。”橄榄树在奴隶湾的沿岸已经生长了几个世纪;但当丹妮的军队向这里进发时,弥林人把他们古老的树林付之一炬,只留给她一片焦黑的荒地。“我们正在重新栽种,但还要七年的时间新的橄榄树才能结果,而要大批出产则需要三十年。铜矿可以吗?”
“漂亮的金属,但像女人一样善变。金子,嗯……金子才让人值得信赖。魁尔斯会很愿意付给您金子……来换取奴隶。”
“弥林是座自由人的自由之城。”
“一座曾经富有的贫困之城;一个曾经丰饶的饥饿之城;一个曾经祥和的血腥之城。”
他的指控句句如同针扎。那些话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事实。“弥林会重新变成富有、丰饶、安详的,而且是自由平等的城市。如果您非要买奴隶,去多斯拉克吧。”
“多斯拉克制造奴隶,吉斯卡利训练奴隶。而要到达魁尔斯,马王必须要驱赶他们的俘虏穿越那片红色荒原。会有成百上千的奴隶死掉……还要死掉很多马匹,这正是为什么没有卡奥愿意冒这个风险的原因。另外还因为:魁尔斯不愿见到卡拉萨们在自己的城墙周围喧闹。那些马群散发出的恶臭……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卡丽熙。”
“马有着诚实的味道。这点上比起某些大领主和商业巨子要强上许多。”
札罗没有理睬她的俏皮话,“丹妮莉丝,让我作为一位朋友同你坦白地说吧。你不会带给弥林富有、丰饶、安详。你只会给它带来毁灭,就像你对阿斯塔波所作的一样。您是否注意到哈扎特半岛[*4]已被卷入到战火之中了?那个屠夫国王已经逃回他的宫殿,他新的无垢者跟着他一起败退下来。”
“这众所周知。”布朗·本·普棱从战场上传回了消息,“渊凯人请来了新的佣兵,还有两支来自新吉斯的军团和他们并肩作战。”
“两支很快会变成四支,然后十支。而且渊凯使节们已经被派前往密尔和瓦兰提斯去招募更多的兵力。野猫盟,长矛团,狂风团。有人说贤主大人们还请来了黄金团。”
她的哥哥韦塞里斯曾经宴请黄金团的队长们,希望他们能支持他的复仇大业。他们吃下了他的食物,倾听了他的倾诉,然后嘲笑他。丹妮当时还只是个小女孩,但是她仍记得。“我也有佣兵。”
“两个团。如果渊凯人觉得有必要,他们会派来二十个团攻打你。而且一旦他们出发,就绝不会是孤身前来,托洛斯和曼塔雷斯已经同意组成了一支盟军。”
如果是真的话,这可是个糟糕的消息。丹妮莉丝派遣使节去了托洛斯和曼塔雷斯,希望在西方能寻求到新的朋友来平衡渊凯以南的敌意。她的使节们没有回来。“弥林和拉扎林结成了联盟。”
这不过令他微微一笑,“多斯拉克马王称呼拉扎林人为羊民。当你宰割他们时,他们只会咩咩地叫唤。他们不是用来作战的人。”
然而一个懦弱的朋友也要好过没有朋友。“贤主大人们应该吸取教训。我从前饶恕了渊凯,但是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果他们胆敢来攻击我,这次我会将他们黄色的城市夷为平地。”
“然而当您夷平渊凯的时候,亲爱的,弥林人会在您身后掀起叛乱。您不能面对危险却闭紧自己的双眼,丹妮莉丝。您的太监们的确是优秀的士兵,但他们实在太少了,无法以对抗阿斯塔波一旦沦陷之后渊凯随即派来攻打你的大军。”
“我的自由民们——”丹妮刚要开口。“床奴,剃头师傅,砖瓦匠赢不了任何战争。”
他的断言是错误的,她希望如此。自由民们曾经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她把成年男子召集进军团,命令灰虫子把他们训练成战士。随他去怎么想吧。“您是否忘了?我有龙。”
“有吗?在魁尔斯,几乎时刻都有一条龙栖息在您的肩上……然而现在,那美丽双肩和您可爱的胸脯一样光洁与裸露,我观察到了。”
“我的龙们长大了,而我的肩膀可没有。他们在远处的荒野上游荡,正在捕猎呢。”哈兹亚,原谅我。她猜想札罗究竟了解多少,他听到怎样的传言。“要是您对我的龙有什么疑问的话,去找阿斯塔波的善主大人们打听一下吧。”我看到一个奴隶贩子的双眼熔化顺着面颊流下。“告诉我实话,老朋友,如果不是为了贸易,你四处寻找我究竟有何事?”
“为了送上一件礼物,给我心爱的女王。”
“接着说。”这回又是什么圈套?“您曾在魁尔斯向我乞求的礼物。船。在港湾里停靠着十三艘战船。归您了,只要您想要它们。我为您带来了一支舰队,载您返回家乡维斯特洛。”
一支舰队。这远远超出她所期望的,因此也更令让她心生警惕。在魁尔斯,札罗曾提出给她三十艘船……来交换一头龙。“那么您为这些船开出什么样的价格呢?”
“什么都不需要。我不再贪求龙了。在我来这里的路上,当我的‘丝绸云朵’号在阿斯塔波停靠补充淡水时,我看到了他们的杰作。这些船是您的了,亲爱的王后,十三艘战舰,和上面的浆手。”
十三艘。可以肯定。札罗只是十三巨子中的一位。毫无疑问是他说服了他的伙伴每位献出一艘船。她太了解这位商界巨贾了,绝不会相信他肯舍弃十三艘他自己的船。“我会认真考虑此事的。我可以检查一下这些船吗?”
“您变得多疑了,丹妮莉丝。”
一直如此。“是我变得聪明了,札罗。”
“随您检查。当您觉得满意了,向我发誓您会立刻动身返回维斯特洛,那么这些船就归您了。用您的龙,您的七面神和您祖先的尸骨发誓,然后离开。”
“如果我决定再等一年,或者三年又会怎样?”
札罗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那会令我非常伤心,我的至爱……因为你如今看起来是如此地年轻和健壮,却不能长久地活下去。在这里不能。”
他一手奉上蜂蜜,另一手却高举起皮鞭。“渊凯人没有那么可怕。”
“你的敌人并不全都在渊凯。小心那些心脏冰冷,嘴唇湛蓝的家伙。您离开魁尔斯还不到两周,俳雅·菩厉就派出了他手下的三名男巫去潘托斯搜寻您。”
丹妮觉得好笑超过了害怕,“那么我正好避开了。潘托斯离弥林有半个世界那么远。”
“确实如此,”他承认,“但迟早龙后在奴隶湾的消息会传到他们的耳中。”
“这是打算要恐吓我吗?我在恐惧中生活了十四年,大人。我每天早晨在恐惧中清醒,每个夜晚怀着恐惧入睡……但在我从烈火中重生的那天,我的恐惧就已被燃尽。如今只有一件事令我担忧。[*5]”
“那么是什么事请令您担忧呢,亲爱的王后?”
“我虽然不过是个愚蠢的年轻女孩。”丹妮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但还没蠢到会把那告诉您。我的人会去查看那些船。然后您会收到我的答复。”
“遵命。”他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她裸露的乳房,喃喃低语,“让我留下来安慰您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动摇了。或许是那些舞者们终究影响到了她。我可以合上我的双眼,假装他就是达里奥。一个幻想的达里奥比起现实中或许更可靠。但她把这想法抛到一边,“不,大人,我感谢您,但是不行。”丹妮从他的怀抱中滑脱出来,“改天夜里,或许。”
“改天夜里。”他语气带着哀伤,但他的双眼看起来更多的是欣慰而不是失望。
如果我是一头龙,我就可以飞去维斯特洛,在他离去时她冒出了这个念头。我就不需要札罗或他的船队了。丹妮猜想十三艘战船能够容纳多少人。用了三艘船载着她和她的卡拉萨从魁尔斯来到阿斯塔波;但那是在她得到八千名无垢者,一千名佣兵和一大群自由民之前的事了。还有那些龙,我该怎样处理他们?“卓耿,”她轻声低语,“你在哪?”刹那间,她似乎能看到他正掠过天空,他黑色的双翅遮掩了群星。
她转过身去,面向默默地站立在暗影当中的巴利斯坦·赛尔弥。“我哥哥曾告诉我一句维斯特洛谚语。倾听所有事情的人却听不到任何事情?”
“是一名御林铁卫的骑士留下来的。”赛尔弥的语气很严肃。
“你听见札罗提出的建议了?”
“是的,陛下。”老骑士同她交谈时还要把视线避开她裸露的乳房,这令他很苦恼。
乔拉爵士就不会移开他的目光。他是把我当成一个女人那样爱恋着,而巴利斯坦只是把我当成他的女王那样敬爱着。莫尔蒙是个告密者,向维斯特洛的她的敌人告密,然而他也给她提过好的建议。“你对于这个提议有何想法?对他本人有何想法?”
“关于他本人,我知之甚少。然而那些船……陛下,有了那些船,我们或许在年底前就能返乡了。”
丹妮对于家乡从来没有什么概念。在布拉佛斯,那里有一幢有着红色大门的房子,但仅此而已。“小心带着礼物的魁尔斯人,尤其是十三巨子中的商人。那其中肯定有圈套。或许那些船已经朽烂,或者……”
“如果它们如此不经风浪,它们也不能从魁尔斯跨海而来了。”巴利斯坦爵士指出,“但陛下坚持要检查它们是明智之举。天一亮我就带舰队司令格罗莱和他的船长们,还有他的四十名水手登上那些战船。我们会检查那些船的每寸船板。”
好的建议。“好的,就这样定了。”维斯特洛。家乡。但如果她离去,她的城市又将如何?弥林从来不是你的城市,耳旁似乎响起她哥哥的低语声。你的城市在狭海的对岸。你的七大王国,你的敌人正在那里等着你。你生来就是为了带给他们血与火。
巴利斯坦爵士清清嗓子接着说道,“那个商人提到的那个男巫……”
“俳雅·菩厉。”她试图回忆起他的面孔,但她能想起的只有他的嘴唇。男巫之酒令他们的嘴唇变成蓝色。夜影之水,那酒叫这个名字。“要是男巫的咒语能杀死我,我早就死了。我把他们的宫殿全都烧成了灰烬。”当他们要吸取我生命的时候,是龙挽救了我。龙把他们都烧了。
“确如您所言,陛下。不过,我仍会保持警惕。”
她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我知道你会的。来,陪我回下面去参加宴会。”
第二天早上丹妮满怀希望地醒来,就同她初次来到奴隶湾时的心情一样。达里奥很快就会再次回到她的身边,然后他们会一起驶往维斯特洛。回家。她的年轻人质中的一位为她奉上早餐,一个身材丰满表情羞涩的女孩,梅扎拉,她的父亲掌管着梅莱克的金字塔,丹妮给她一个开心的拥抱,并用一个吻表示感谢。
“札罗·赞旺·达梭斯提供给我十三艘战船,”当伊丽和姬琪为她出庭穿着打扮时,她告诉她们这个消息。
“十三是个不详的数字,卡丽熙,”姬琪用多斯拉克语嘀咕着,“众所周知。”
“众所周知,”伊丽赞同道。
“三十会好些,”丹妮莉丝也同意,“而三百会更好。但是十三艘船也足以载着我们去维斯特洛啦。”
两个多斯拉克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毒水是被诅咒的,卡丽熙,”姬琪说,“马儿们不能喝它。”
“我没有打算去喝它,”丹妮向她们许诺。
这个早晨只有四名请愿者在等她接见。和往常一样,伽尔大人是第一个现身的,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凄惨。“陛下,”当他匍匐在她脚下的大理石上时,他哀怨道,“渊凯的军队突袭了阿斯塔波。我祈求您,带着您所有的军队南下吧!”
“我警告过你的国王,他的这场战争是件愚蠢之举,”丹妮提醒他,“他没有听从。”
“伟大的克莱昂只是想要打倒渊凯那些卑鄙的奴隶主。”
“伟大的克莱昂自己就是个奴隶主。”
“我知道龙之母不会在我们身处危急的时刻抛弃我们的。借给我们您的无垢者来防卫我们的城墙吧。”
如果我借给你,谁又来防卫我的城墙呢?“我的自由民中的很多人在阿斯塔波做奴隶。或许有些人会愿意帮助保卫你的国王。那是他们作为自由人的选择。我给了阿斯塔波自由。应由你们去保卫它。”
“那我们都会死掉。你给了我们死亡,而不是自由。”伽尔突然跳了起来,一口啐到她的脸上。
壮汉贝沃斯抓住他的肩膀,猛的把他按倒在大理石地板之上,动作如此猛烈,以至于丹妮听到伽尔的牙齿碎裂的声音。剃顶大人还想补上几下,但她阻止了他。
“够了,”她说,一边用托卡的袍角轻拭着她的脸颊,“从来没人会被唾沫啐死。带他离开。”
他们抓着他的脚把他拖了出去,身后留下几颗碎牙和一条血迹。丹妮很想把剩下的请愿者也赶走……但她仍是他们的女王,因此她倾听他们,尽力给他们公正的裁决。
直到当天的午后,舰队司令格罗莱和巴利斯坦爵士才检查完战船返回来。丹妮召集她的御前会议听取他们的汇报。灰虫子代表无垢者出席,斯卡哈日·莫·坎达克代表铜面兽。由于她的血盟卫不在,一个干瘦的,斜眼睛和罗圈腿,名叫洛莫的“贾卡朗”作为她带领的多斯拉克人的代言人列席。她的自由民由她创建的三个军团的团长来代表——坚盾团的莫罗诺·约斯·道博,自由兄弟会的塞蒙·疤背,母亲之子的玛瑟莱恩。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在女王身边徘徊,而壮汉贝沃斯叉着他那粗大胳膊站在女王身后。丹妮不会缺少建议。
自从他们拆掉格罗莱的船打造攻城器具来为她攻下弥林之后,他就是最不开心的人了。丹妮试图靠任命他为她的海军大臣以示安慰,但那只是个空头衔;丹妮的军队刚抵达弥林城下,他们的舰队就逃往渊凯,因此这位年长的潘托斯人只是个没有船只的舰队司令。然而现在,他那乱糟糟花白的胡须都掩藏不住他的笑意,丹妮很少见过他这么开心。
“这么说那些船都很牢靠啦?”她说到,满怀着希望。“足够牢靠,陛下。它们是旧船,嗯,但大多保养得很好。‘王族公主’号的船身被虫子蛀过。我不会让她远离岸边。‘纳拉卡’号需要更换新的船舵和帆索,‘斑纹蜥蜴’号有些船浆断裂了,但她们都还管用。桨手们都是奴隶,但是如果我们能为他们提供一份实实在在的桨手的报酬,大多数人会留下来。因为他们只知晓操桨划船。离开的那些人可以用我自己的船员来替换。虽然前往维斯特洛是一段漫长而艰苦的航程,但是据我的判断,这些船足够牢靠能带我们抵达那里。”
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发出一声哀怨的呻吟,“那么是真的了,主人打算抛弃我们啦。”他绞着双手,“一旦您离去,渊凯人立刻就会复辟,重新设立起伟主大人们,而我们这些为了您的事业忠心耿耿效劳的人将会被处决,我们可爱的妻子和贞洁的女儿们将被强暴和奴役。”
“我的不会,”剃顶大人斯卡哈日抱怨道,“我会先杀死她们,亲手解决。”他拍打着他的剑柄。
丹妮感到好像他在拍打着自己的脸。“如果你们担心我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事,那就跟我去维斯特洛。”
“无论龙之母要去哪里,母亲之子都将追随,”玛瑟莱恩宣布,他是弥桑黛幸存的兄弟。
“怎么去?”塞蒙·疤背问道,他是因他肩背上乱糟糟的伤痕而得名的,那是他在阿斯塔波作为一名奴隶时,遭受鞭刑所留下的痕迹。“十三艘船……那远远不够,一百艘船可能都不够。”
“木马不好,”那位老迈的“贾卡朗”洛莫表示反对,“多斯拉克人要骑真正的马。”
“这些人可以沿着海岸在陆上行军,”灰虫子建议道,“船队可以保持同样地速度,并为队伍提供补给。”
“这办法在抵达霍拉什的废墟之前或许管用,”剃顶大人说,“过了那里,您的船队就必须要转向南面,穿过托洛斯和雪松岛,绕过瓦雷利亚航行,而陆上的部队只能继续沿着古老的巨龙之路前往曼塔雷斯。”
“魔鬼之路,如今他们是这样称呼它的,”莫罗诺·约斯·道博说到,这位壮硕的坚盾团的长官因为他那乌黑的双手和厚重的肚皮,看上去更像是位抄写员而不是战士,但他和在座的各位同样聪明。“我们当中的很多人会死去。”
“那些留在弥林的人会羡慕他们如此简单的死法。”雷兹纳克抱怨道,“他们会把我们变成奴隶,或者把我们投进角斗场,所有人都将落得这样的下场,或者还要更糟。”
“你们的勇气哪去啦?”巴利斯坦爵士斥责道,“陛下把你们从枷锁中解救出来了。当她离开后,就该由你们把自己的剑磨得锋利并捍卫你们拥有的自由。”
“真是豪言壮语,出自一位想要溜进落日之海人的口中,”塞蒙·疤背吼回去,“你会回头看看我们这些待死之人吗?”
“陛下——”
“殿下——”
“主人——”
“够了。”丹妮拍了一下桌子,“没有人会被丢下去送死。你们全都是我的子民。”返乡与爱情的梦想令她盲目。“我不会抛弃弥林,任它随阿斯塔波一起被毁灭。尽管说出这话令我感到悲痛,但维斯特洛必须等待。”
格莱罗被惊呆了,“我们必须接受这些船。如果我们拒绝这份礼物……”
巴利斯坦爵士单膝跪倒在她的面前,“我的女王,您的王国需要您。这里不需要你,但在维斯特洛,成千上万的人民,强大的领主和高贵的骑士们都将汇聚在您的旗帜周围。‘她回来了,’他们会互相用欢喜的声音大声召唤,‘雷加王子的妹妹终于回家了。’”
“如果他们那么热爱我,他们会愿等待我的。”丹妮站起身来,“雷兹纳克,传唤札罗·赞旺·达梭斯。”
她单独接见了这位商业巨子,身下坐着的精致乌木长椅之上垫着巴利斯坦爵士为她带来的座垫。四个魁尔斯水手陪伴着他,肩上扛着一条卷起的挂毯。“我要为我心爱的女王奉上另外一份礼物,”札罗宣布,“早在降临在瓦雷利亚的那场浩劫之前,它就已珍藏在我家族的宝库之中了。”
水手们在地板上摊开那张挂毯。它古老,尘污,褪色……还有巨大。丹妮必须移到札罗的身边才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张地图?太美了。”它铺满了半个地板。大海是蓝色,陆地是绿色,山脉是黑色或棕色。城镇用金色或银色的丝线绣出的星形标记出来。那上面没有标出烟海,她注意到。瓦雷利亚还不是一个孤岛。
“你看那里的阿斯塔波、渊凯和弥林。”札罗指着奴隶湾那块蓝色边上的三颗银星说到,“维斯特洛在……那边下方的某处。”他的手朝大厅的远端漫不经心地挥舞了一下,“你应该向西南航行,直到穿过夏日之海,然后再转向北。有了我的礼物,您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那个属于您的地方。带着愉快的心情接受我的舰队吧,然后向西划动您的船桨。”
我能那样做就好啦。“大人,我非常高兴能拥有那些船只,但我不能向您承诺您所要求的誓言。”她抓住他的手,“给我那只舰队,我会发誓魁尔斯会一直拥有弥林的友谊除非群星陨落。让我用那些船进行贸易,而您会得到相当大的一部分收益的。”
札罗愉快的笑容僵死在他的唇上,“您在说什么?您在告诉我您不会离开了吗?”
“我不能离开。”
泪水从他的眼中涌出,顺着他的鼻子流下,流过了祖母绿、紫水晶和黑钻石。“我告诉十三巨子您会听从我的忠告。知道自己犯了错真的令我伤心。登上这些船扬帆远航吧,否则您必将尖叫着死去。您不知道您制造了多少仇敌。”
我知道现在就有一个正站在我的面前,流着戏子的眼泪。意识到这点令她感觉悲伤。
“当我去‘千座之殿’乞求王族放您一条生路时,我说您不过是个孩子。”札罗继续说道,“但是‘优雅的’艾耿·艾摩若起身说道,‘她是个愚蠢的孩子,疯狂而不听劝告,让她活下去太危险了。’您的龙小的时候是个奇迹。长大后,他们就是死亡和毁灭的化身,悬在这个世界之上的一把火焰之剑。”他擦去眼泪,“我本该在魁尔斯时就杀掉您。”
“那时我是您的宾客,在您的屋檐下享用您的肉和蜜酒。”她说到,“因为我还记得您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会原谅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仅次一次……但绝不要试图再次威胁我了。”
“札罗·赞旺·达梭斯没有威胁。他在起誓。”
她的悲伤转成了愤怒,“那我向您保证,如果你们在日出之前还没有离开,我们就要看看一个骗子的眼泪是怎样扑灭龙焰的。从我身边离开,札罗。立刻。”
他走了但留下了他的地图。丹妮在她的长椅上坐下,重新凝视起那片蓝色丝绸般大海的彼岸,遥远的维斯特洛。总有一天,她对自己发誓。
第二天早上札罗的舰队离开了,但是他带给她的那份“礼物”仍留在奴隶湾中。十三艘魁尔斯战舰的桅杆上悬挂着红色的长条旗,随风翻滚。当丹妮莉丝从金字塔上面下来出庭时,从舰队来的一名信使正等着她。他没有开口只是把一个黑缎子枕头放在她的脚边,那上面搁了一只染着血迹的手套。
“这是什么意思?”斯卡哈日问道,“一只血手套……”
“……意味着宣战。”女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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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文是theQueenofCities,指的应该是渊凯。在第三卷出现过(不过字母没有大写)。渊凯训练的奴隶正是以娱乐业为主的。
[*2]这里的原文也是theQueenofCities,但从上下文看,应该说的不是渊凯而是魁尔斯。留下疑问看官方版本怎么翻译。
[*3]原文是HewaswarminQarthaswell,sherecalled,untilthedayhehadnomoreuseforme.感觉像是说反了,应该是直到我对他不再有用的那天。
[*4]原文是HornsofHazzat,没有找到任何资料,从文章上看应该指的是个地名,所以翻译成了哈扎特半岛。
[*5]我推测丹妮莉丝在担心预言中提到的三次背叛“小心老鼠,大人。”忧郁的艾迪引领琼恩走下台阶,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如果你踩到它们,它们会发出可怕的尖叫。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发出同样的声音。她一定有不少老鼠的血统,现在我想起来了。棕色的头发,明亮的小眼睛,喜欢奶酪。也许她也有一条尾巴,我从没留神去看。”
一个隧道迷宫在地下连接着黑城堡的各个地方,兄弟们称之为虫道。它黑暗、令人沮丧、隐藏在地下,因此虫道很少在夏天使用,但是,当冬天风开始刮、雪开始下时,隧道成为在城堡各处移动的最快路径。事务官们早已最大限度的使用它们。当他们沿着隧道前行,琼恩看见墙上的若干壁龛里燃烧着蜡烛,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他们前面。
博文·马什正等在四条虫道的交汇路口。威克·惠特斯蒂克跟他在一起,又高又瘦像一根长矛。“这些是自三次季节转换以前的统计数字,”马什告诉琼恩,拿出一扎厚厚的文件给他,“与目前的贮存品作比较。我们从粮仓开始好吗?”
他们穿过地底下阴沉的幽暗。每个储藏室都有一扇坚实的橡木门,用一把像晚餐盘子那么大的铁锁紧锁着。“偷窃是个问题吗?”琼恩问。
“迄今为止,还没有,”博文·马什说。“不过,一旦冬天来了,大人布置守卫下到这里来站岗可能是明智的。”
惠特斯蒂克脖子上挂着一圈钥匙。对琼恩来讲它们看上去都一样,然而不知为什么,威克找得到开每扇门的正确的一把。一进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粉笔,在每个酒桶、麻袋、圆桶上作标记,作为他点的数目,当马什将新数与旧数作比对时。
在粮仓里是燕麦、小麦、大麦、和桶装的粗面粉。在菜窖里成串的洋葱、大蒜悬挂在椽条上、成袋的胡萝卜、防风、白萝卜、白色和黄色的芜青装满了货架。一间储藏室存贮着整轮的奶酪,大到需要两个人才能移动它们。下一间,桶装的咸猪肉、咸牛肉、咸羊肉、咸鳕鱼堆积了十英尺高。三百条火腿和三千根长长的黑香肠挂在熏制室下面的天花板横梁上。在香料箱里,他们发现了胡椒、丁香、肉桂、芥末籽、香菜、鼠尾草、快乐鼠尾草、香芹、大块的盐。在别处是桶装的苹果、梨、干豆、干无花果、袋装的核桃、栗子、杏仁、成板的干熏鲑鱼、泥罐包装的橄榄油并用蜡封口。一间储藏室提供罐装的野兔、蜜腌的鹿腰腿肉、腌白菜、腌甜菜、腌洋葱、腌蛋、和腌鲱鱼。
当他们从一个底下室前进到另一个,虫道似乎变得越来越冷。不久以后,在灯笼的光照下,琼恩看到他们的呼吸结成霜气。“我们在长墙的下方。”
“而且马上进入它里面,”马什说。“在寒冷中肉不会变质。作为长期贮存,它比腌制要好。”
下一道是生锈的铁门。它后面有一段木头台阶。忧郁的艾迪举着灯笼领路。上到顶部,他们发现了一条像临冬城大厅一样长的隧道,虽然它不比虫道更宽。两壁是坚冰,遍布着铁钩子。每只钩子上挂着一具动物尸体:带皮的鹿和麋鹿,一爿爿的牛肉,巨大的母猪吊在天花板上摆动,无头的绵羊和山羊,甚至马和熊。白霜覆盖了一切。
他们统计的数字时,琼恩摘下左手手套,摸最近的那条鹿腰腿肉。他能感觉到手指逐渐粘住,当他把它们扯回来,他被粘掉了一点皮。他的几根指尖失去了感觉。你想什么呢?在你的头上有一座冰山,甚至博文·马什也数不清它有多少吨。即便如此,这个房间感觉冷得不正常。
“情况比我担心的更糟,大人,”马什清点完毕,宣布。他听起来比忧郁的艾迪更悲观。
琼恩刚才还在想,世界上所有的肉包围了他们。你什么都不知道,琼恩·雪诺。“怎么会这样呢?在我看来,这好像有大量的食物。”
“这是一个漫长的夏天。五谷丰登,领主们慷慨大方。我们有足够的储蓄以确保我们度过三年的严冬。四年,稍微精打细算的话。可是现在,如果我们必须继续供养所有这些国王的人、王后的人、野人……仅鼹鼠镇就有一千张无用的嘴,他们还是来了。昨天又有三个人出现在门口,前一天十二个。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赠与他们礼物,话是不错,但种庄稼为时已晚。在年底以前,我们会以芜青和豌豆麦片粥度日。之后,我们会喝我们自己马的血。”
“美味,”忧郁的艾迪宣称。“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没有什么比一杯热马血更好的了。我喜欢我那杯洒一小撮肉桂在上面。”
总务长不理会他。“还会得疾病,”他接着说,“牙龈出血和牙齿松动。伊蒙学士曾说过,酸橙汁和鲜肉会补救这个,但我们的酸橙一年以前就没了,我们没有足够的饲料为了鲜肉保持畜群的活动。除了少许种畜我们应该宰杀掉所有的。今不如昔。过去在冬天,食物可以从南方沿着国王大道运来,但伴随着战争……现在仍然是秋天,我知道,但尽管如此,我会建议我们进行冬季定量配给,如果大人允许。”
人们会爱这个。“如果我们必须。我们将削减每个人四分之一的口粮。”如果我的兄弟们现在抱怨我,当他们吃雪和橡子面时他们会怎么说?
“这将改善状况,大人。”总务长的口气清楚地表明,他不认为状况将有足够的改善。
忧郁的艾迪说,“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史坦尼斯国王让野人穿过长城。他本意是让我们去吃他们。”
琼恩笑了。“到不了那地步。”
“哦,好的,”艾德说。“他们看起来筋多,我的牙齿不像年轻时那样锋利了。”
“如果我们有足够的钱,我们可以从南方买食物,用船把它们运过来,”总务长说。
我们可以,琼恩想,如果我们有黄金,有人愿意卖给我们食物。食物和钱两样都缺。鹰巢城可能是我们最大的希望。艾林谷非常肥沃,在战争期间未受波及。琼恩想知道凯特琳夫人的妹妹对于供养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会有何感受。当他还是一个男孩时,他经常觉得,好像夫人舍不得他吃的每一口。
“我们总可以打猎,如果需要。”威克·惠特斯蒂克插嘴。“森林中仍有猎物。”
“还有野人,和更黑暗的东西,”马什说。“我不会派出猎人,大人。我不会。”
是的。你会永远关闭我们的大门,用石头和冰把它们封起来。黑城堡半数的人同意总务长的看法,他知道。另一半蔑视他们。“封闭我们的大门,好让你的大黑屁股安稳地坐在长城上,对,那些自由民就会从骨桥蜂拥而过,或通过某扇你认为五百年以前你已经封闭了的大门,”两天前,老林务官戴文在吃晚饭时大声地宣布。“我们没有守卫一百里格长城的人手。巨人克星托蒙德和血腥的哭丧者也知道这点。见到过鸭子两只脚被冻在池塘的冰里吗?这道理同样适用于乌鸦。”大多数游骑兵附和戴文,同时事务官和工匠倾向于博文·马什。
但是,改天再考虑这件左右为难的事。此时此刻,食物是个大问题。“我们不能让史坦尼斯国王和他的人挨饿,纵然我们希望,”琼恩说。“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动用武力轻易地抢走这一切。我们没有人手去阻止他们。也必须向野人提供食物。”
“怎么做,大人?”博文·马什问。
但愿我知道。“我们会找出办法。”
他们返回地面的时候,阴暗的下午越来越长。云划破了天空像破烂的旗帜,灰色、白色、扯破。军械库外面的院子空空荡荡,但进到里面琼恩发现国王的侍从正等待着他。戴冯是名瘦小的男孩大约十二岁,棕色的头发和眼睛。他们发现他靠着熔炉吓呆了,几乎不敢动,白灵上上下下地嗅他。“它不会伤害你的,”琼恩说,但这个男孩听到他的声音一退缩,这突然的动作让冰原狼呲起了牙。“不!”琼恩说。“白灵,离开他。离开。”狼溜回到它的牛骨头旁边,趴下来默不做声。
戴冯看起来苍白得像鬼,他的脸上全是汗。“大、大人。陛下命、命令你出席。”男孩身穿拜拉希恩的金色和黑色,饰有王后的人自己缝上去的燃烧之心。
“你的意思是邀请,”忧郁的艾迪说。“陛下邀请司令官大人出席。这就是我要说的。”
“由他去,艾德。”琼恩没有心情为此争吵。
“里查德爵士和朱斯丁爵士回来了,”戴冯说。“您愿意来吗,大人?”
‘骑错方向’的游骑兵。马赛和霍普曾经往南骑,而不是往北。无论他们获悉了什么,都与守夜人无关,但琼恩仍然很好奇。“如果使陛下高兴的话。”他跟随年轻的侍从穿过院子。白灵如影随行,直到琼恩说,“不。留下!”冰原狼反而跑开了。
在国王塔,琼恩被收走了武器并被允许晋见国王。顶楼又热又拥挤。史坦尼斯和他的队长们聚集在北境的地图上面。‘骑错方向’的游骑兵同他们在一起。赛贡也在那里,瑟恩的玛格拿,身穿皮革上缝有青铜鳞片的锁子甲。叮当衫坐着用有裂缝的黄指甲抓挠手腕上的手铐。棕色的胡茬遮盖了他凹陷的脸颊和向后倾斜的下巴,一缕缕肮脏的头发垂在他的眼睛上。“他来了,”他说,当他看到琼恩,“勇敢的男孩杀死了曼斯·雷德,当他被捆着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大块的方形宝石装饰着他的铁袖口,闪烁着红光。“你喜欢我的红宝石吗,雪诺?红夫人送的一个爱的标志。”
琼恩不理会他,单膝跪下。“陛下,”侍从戴冯通报,“我带了雪诺大人。”
“我看到了。司令官大人。我相信,你见到过我的骑士们和队长们。”
“我很荣幸。”他特别留意尽力记住在国王身边的人。全部都是王后的人。琼恩感到奇怪,国王周围没有国王的人,但情况看起来好像是这样。如果琼恩听到的传闻属实,国王的人在龙石岛惹怒了史坦尼斯。
“酒。或柠檬水。”
“谢谢,但不必了。”
“随你的便。我有一件礼物给你,雪诺大人。”国王朝叮当衫挥了一下手。“他。”
梅丽珊卓女士微笑。“你说你想要人手,雪诺大人。我相信我们的骨头大人仍然能胜任。”
琼恩大吃一惊。“陛下,这个人不可信任。如果我把他留在这里,会有人替他割了他的喉咙。如果我派他去巡逻,他就会趁机跑回到野人那边。”
“我不会。我与那些该死的傻瓜没关系了。”叮当衫轻敲他手腕上的红宝石。“问你的红女巫去,私生子。”
梅丽珊卓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轻声吟诵。她喉咙上的红宝石缓慢地搏动,琼恩看到叮当衫手腕上那块较小的石头也时明时暗。“只要他戴着宝石,他的血和灵魂就被所我束缚,”红衣女祭司说。“这个人将竭诚为您服务。熊熊火焰不会说谎,雪诺大人。”
也许不会,琼恩想,但你会。
“我会为你巡逻,私生子,”叮当衫宣布。“我会给你睿智的忠告或为你唱漂亮的歌,只要你喜欢。我甚至会为你战斗。只是别请求我穿上你们的衣服。”
你不配穿,琼恩想,但他管住了舌头。在国王面前争吵不会有好事发生。
史坦尼斯国王说,“雪诺大人,告诉我有关莫斯·安柏的事。”
守夜人不参与纷争,琼恩想,但另一个声音在他的体内说,言语不是利剑。“大琼恩的伯父。他们叫他鸦食。一次,乌鸦把他当成死尸来吃,啄出他的一只眼睛。他将鸟抓在拳头中并把它的头咬了下来。年轻时他是一名令人生畏的战士。他的儿子们死在三叉戟河,他的妻子死于难产。他唯一的女儿三十年前被野人背走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想要那个头,”哈伍德·费尔说。
“莫斯这个人可以信赖吗?“史坦尼斯问。
莫斯·安柏会曲膝下跪吗?“陛下应该要他在他的心树前宣誓。”
巨人杀手歌德利狂笑。“我忘了你们北方佬崇拜树木。”
“什么样的神让自己身上被狗撒上尿?”法林的朋友克莱顿·萨格斯问。
琼恩决定不理会他们。“陛下,我可以知道安柏家是否已经宣布支持你了吗?”
“他们家的一半,只要我满足这位鸦食的开价,”史坦尼斯用恼怒的语气说。“他想要
曼斯·雷德的头骨做一盏酒杯,他希望赦免他的弟弟,往南骑加入了波顿。他被叫作妓魇。”
歌德利爵士又被这逗笑了。“这些北方佬都有着什么名字!这一位是咬掉了某个鸡女的脑袋吗?”
琼恩冷静地注视着他。“你可以这样说。五十年前在旧镇,一名卖笑的试图抢劫他。”奇怪到不可置信,老霍法斯特·安柏曾经相信他的小儿子有学士的素质。莫斯爱吹嘘啄走他眼睛的乌鸦,但哈泽尔的故事只是低声讲述……好像是因为被他开膛破肚的卖笑的是个男人。“还有其他领主宣布支持波顿吗?”
红袍女徐徐靠近国王。“我看到了一个小镇,有着木头围墙和木头的街道,挤满了人。旗帜在它围墙的上空飘扬:一头驼鹿,一柄战斧,三棵松树,长斧交叉在一顶王冠下面,一只长着燃烧的眼睛的马头。”
“霍伍德,赛文,陶哈,罗斯维尔,和达斯汀,”克莱顿·萨格斯爵士补充。“全都是叛徒。兰尼斯特的走狗。”
“罗斯维尔家和达斯汀家与波顿家有连姻关系,”琼恩告诉他。“其他的家族在战斗中失去了他们的领主。我不知道现在是谁领导他们。不过,鸦食没有当走狗。陛下最好接受他的条件。”
史坦尼斯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他通知我,任何情况下,姓安柏的不会自相残杀。”
琼恩一点也不奇怪。“倘若兵戎相见,看见哈泽尔的旗帜在哪里飘扬,便把莫斯放在战线的另一端。”
巨人杀手不同意。“你会使陛下显得软弱。依我说,显示我们的实力。烧光最后的壁炉城,骑马作战,高举插在长矛上的鸦食的脑袋,给下一位领主一个教训,相信他会主动宣誓效忠一半。”
“一个不错的计划,如果你想要北境的每一只手举起来反对你。一半比没有强。安柏家对波顿家没有好感。如果妓魇加入了那个私生子,只能是因为兰尼斯特家扣留着被俘的大琼恩。”
“那是他的借口,不是他的理由,”歌德利爵士断言。“如果侄子在囚禁中死了,那些叔叔们可以宣布他的领地和权力属于自己。”
“大琼恩有儿有女。在北境,死者子女的继承权仍然排在他叔叔的前头,爵士。”
“除非他们死了。无论在哪儿,死孩子的继承权都排不上号。”
“建议说给莫斯·安柏听,歌德利爵士,你会对死亡有更新的认识。”
“我杀死过一个巨人,小子。为什么我要怕某个盾牌上画巨人浑身跳蚤的北方佬?”
“巨人会逃跑。莫斯不会。”
大个子骑士面红耳赤。“在国王的顶楼里你可以口吐狂言,小子。到院子里去我会让你吐鲜血。”
“哦,别说了,歌德利,”朱斯丁·马赛爵士说,一位四肢柔软,肥胖的骑士,让你随时感觉到他在微笑,有一头蓬松凌乱的亚麻色头发。马赛是‘骑错方向’的游骑兵中的一位。“我们都知道你有一把‘巨’剑,我确信。不需要你气势汹汹地再耍一次。”
“这里唯一耍着的是你的舌头,马赛。”
“安静,”史坦尼斯厉声地说。“雪诺大人,加入我。我在此逗留原本期望,野人会蠢到再一次向长城发动攻击。当他们不再是威胁,是时候处理我其他的敌人了。”
“我明白。”琼恩的语气很谨慎。他要我做什么?“我对波顿或是他的儿子都没有好感。但守夜人不能拿起武器反抗他们。我发誓禁止——”
“我知道关于你的誓言的一切。省省你的正直吧,雪诺大人,没有你我也有足够的兵力。我想向恐怖堡进军。”当他看到琼恩的惊愕表情,他笑了。“你意外吗?很好。另一位雪诺会更意外。波顿的私生子往南走了,带着哈泽尔·安柏和他一起。对此莫斯·安柏和阿诺夫·卡史塔克的意见一致。这只代表一件事,袭击卡林湾,打通道路,好让他的领主父亲返回北境。那个私生子想必认为我忙于应付野人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也好。那个男孩向我露出了喉咙。我打算捏碎它。卢斯·波顿可能重返北方,但当他回来了,他会发现他的城堡、畜群、和收成都属于我。假如我出其不意地拿下恐怖堡——”
“你不能,”琼恩脱口而出。
好像他拿棍子捅了马蜂窝。一位王后的人大笑,一位吐口水,一位小声诅咒,其他所有的人七嘴八舌同时讲话。“这小子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奶水,”巨人杀手歌德利爵士说。斯威特勋爵气呼呼地说,“这个胆小鬼看到歹徒躲藏在一每片草叶子后面。”
史坦尼斯举手示意大家安静。“解释你的意思。”
从哪里开始?琼恩移到地图边。蜡烛被放在地图的四角以防止羊皮卷边。一注温暖的蜡泪汇聚淌过海豹湾,慢如冰川。“要到达恐怖堡,陛下必须沿着国王大道南下渡过末江,由南转向东并穿越独山。”他指出。“这些都是安柏的领地,在那里他们熟悉每一棵树和每一块石头。国王大道沿着他们的西部地区延伸了一百里格。莫斯会把你的军队拦截成一断一断的,除非你满足他的条件并赢得他的支持。”
“那好吧,譬如说我这么做。”
“你会顺利抵达恐怖堡,”琼恩说,“但是,除非你的军队能跑得过一只乌鸦或一组烽火,城堡会获悉你的驾临。拉姆齐·波顿将轻而易举地切断你的退路,使你远离长城,没有食物和藏身之处,被你的敌人所包围。”
“只有当他放弃围攻卡林湾。”
“在你到达的恐怖堡之前,卡林湾就会沦陷。一旦卢斯伯爵和拉姆齐会师,他们的兵力将是你的五倍。”
“我哥哥在更糟的逆境下赢得了战斗。”
“你认为卡林湾会迅速沦陷,雪诺,”朱斯丁反对,“但铁种是勇敢的战士,我听人说过,卡林湾从未被攻陷过。”
“从南面。驻守卡林湾的一小队人马会击溃任何沿着堤道向北进攻的军队,但这座废墟的北面和东面是薄弱环节。”琼恩回头望着史坦尼斯。“陛下,这是一个大胆的举措,但风险——”守夜人不卷入纷争。我对拜拉席恩和波顿应该一视同仁。“如果卢斯·波顿和他的主要兵力在他的城墙下堵住了你,你的一切都将结束。”
“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里查德·霍普爵士断言,这名精瘦的骑士有着一张严重损伤的脸,他的夹层紧身上衣上描绘着骨头与灰烬上的三只骷髅飞蛾。“每一场战斗都是一次赌博,雪诺。什么也不做的人照样冒风险。”
“多重的风险,里查德爵士。这个……它太多,太仓促,太遥远。我了解恐怖堡。它是一座坚固的城堡,全部由石头建造,有厚实的墙壁和巨大的塔楼。冬天来了你会发现它食物储备充足。几百年前,波顿家族起兵反抗北境之王,哈伦·史塔克围攻恐怖堡。他花了两年时间把他们饿出来。对于有任何希望拿下这座城堡,陛下需要攻城车,攻城塔,攻城撞槌……”
“如果需要,攻城塔可以架起来,”史坦尼斯说。“如果需要撞锤,可以砍倒树木做撞锤。阿诺夫·卡史塔克的信上说,在恐怖堡里剩下不到五十个男人,其中一半是仆人。强大的城堡弱小的守卫。”
“城堡里面的五十个人顶在外面的五百个。”
“这取决于人,”里查德·霍普说。“守军会是些老人和没长大的男孩,那个私生子也不认为这样的兵适合作战。我们自己的人经受过黑水河战役血的考验,而且他们是由骑士来率领。”
“你看到过我们是怎样冲垮野人的。”朱斯丁拢回一绺亚麻色的头发。“卡史塔克家发誓在恐怖堡加入我们,我们还会有我们的野人。三百名成年男人。当他们经过大门时,哈伍德勋爵清点了人数。他们的女人同样能打仗。”
史坦尼斯瞪了他一眼。“不是为我,爵士。我还不想早死。女人会留在这里,和老人、伤员、孩子们一起。他们将作为人质以确保他们的丈夫和父亲忠诚。男野人将组成我的先锋。马格拿将指挥他们,由他们自己的酋长当长官。不过首先,我们必须武装他们。”
他想抢劫我们的军械库,琼恩意识到。食物和衣服,土地和城堡,现在是武器。他让我每天越陷越深。言语可能不是利剑,但剑就是剑。“我能找到三百支长矛,”他不情愿地说。“还有头盔,如果你要老旧生锈有凹痕的。”
“铠甲?”玛格拿问。“板甲?锁子甲?”
“当唐纳·诺伊去世,我们失去了我们的武器师傅。”其余的琼恩留下没说。给野人盔甲,他们对王国的威胁会翻倍。
“熟皮甲就够了,”歌德利爵士说。“一旦我们尝试了战斗,幸存者可以掠夺死者的。”
能活那么久的少数人。如果史坦尼斯让自由民当先锋,大多数会很快的死掉。“用曼斯·雷德的头骨喝酒也许令莫斯·安柏满意,但看着野人穿过他的领地则不会。从黎明纪元起自由民就袭击安柏家,穿越海豹湾掠夺黄金、绵羊、和女人。其中之一被抢走的是鸦食的女儿。陛下,把野人留在这里。带着他们只会让我父亲大人的封臣反对你。”
“在任何情况下,你父亲的封臣似乎都不喜欢我的事业。我必然认为他们把我看成……你们叫我什么来着,雪诺大人?又一位难逃一死的觊觎高位者?”史坦尼斯盯着地图。一时间,唯一的声音是国王在磨牙齿。“走开。你们所有的人。雪诺大人,你留下。”
粗暴的散会,朱斯丁·马赛还没坐稳,但是他别无选择只好微笑并退出。霍普打量了琼恩一眼后,跟着他出去。克莱顿·萨格斯喝干了酒杯,对哈伍德嘀咕些什么,使那位更年轻的人大笑。‘男孩’是会议的一部分。萨格斯是一位新晋雇佣骑士,粗鲁又强壮。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叮当衫。在门口,他嘲弄地给琼恩鞠了一躬,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棕色破碎的牙齿。
你们所有的人似乎并不包括梅丽珊卓女士。国王的红色影子。史坦尼斯叫戴冯拿更多的柠檬水。当杯子满上后国王喝下,说,“霍普和马赛都渴望你父亲的座位。马赛还希望娶野人公主。他曾是我的哥哥劳勃的侍从,养成了他对女性肉体的欲(和谐)望。如果我命令,霍普会娶瓦迩为妻,但战斗才是他渴望的。作为一名侍从他梦想能披上白袍,但瑟曦·兰尼斯特讲了他的坏话,劳勃忽视了他。也许不无理由。里查德爵士太喜欢杀戮。你要哪一位当临冬城领主,雪诺?笑面虎还是杀人魔?”
琼恩说,“临冬城属于我妹妹珊莎。”
“我已经听够了兰尼斯特夫人和她的要求权。”国王把杯子放在一边。“你可以把北境带给我。你父亲的封臣会支持艾德·史塔克的儿子。甚至胖的骑不上马的领主。白港会成为我现成的补给来源和困难时我能撤退的安全堡垒。纠正你愚蠢的行为,还不太晚,雪诺。跪下一只膝盖把杂种剑放在我的脚边宣誓,作为琼恩·史塔克站起来,临冬城主和北境守护。”
他会让我说多少次?“我的剑向守夜人宣过誓。”
史坦尼斯一脸嫌恶。“你的父亲也是一名固执的人。他称之为荣誉。好啊,荣誉有它的代价,当艾德公爵尝到了他的苦果。如果这能给你任何安慰,霍普和马赛注定要失望。我更倾向于将临冬城授予阿诺夫·卡史塔克。一位不错的北方人。”
“一位北方人。”卡史塔克比波顿或葛雷乔伊更好,琼恩告诉自己,这想法只给了他一点安慰。“卡史塔克家把我哥哥丢给了他的敌人们。”
“在你哥哥砍掉瑞卡德勋爵的头以后。阿诺夫远在一千里格之外。他体内流着史塔克的血。临冬城的血。”
“不比北境半数其他家族的更多。”
“那些其他家族没有宣布支持我。”
“阿诺夫·卡史塔克是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即使在他年轻时,他也从未像瑞卡德勋爵那样是一名战士。严酷的战役完全可能杀了他。”
“他有继承人,”史坦尼斯打断他的话。“两个儿子,六个孙子,一些女儿。如果劳勃曾留下几名嫡子,他会虽死犹生。”
“陛下有鸦食莫斯的支持会做得更好”
“鸦食将证明这个。”
“那么你打算前去进攻?”
“不顾伟大的雪诺大人的劝告?是的。霍普和马赛也许野心勃勃,但他们没有错。我不敢坐视卢斯·波顿的星光闪耀而我的变得暗淡。我必须出击,向北境展示,我仍然是一位不惧任何风险的男人。”
“梅丽珊卓女士从她的火中看到的那些旗帜里没有曼德勒的男人鱼旗,”琼恩说。“如果你有白港和威曼伯爵的骑士……”
“‘如果’是傻瓜用的词。我们没有收到戴佛斯的信。也许他从未到达白港。阿诺夫·卡史塔克的信上说,风暴已席卷了狭海。即使这是真的。我没时间悲伤,也不侍候太胖的伯爵。我必须考虑白港败给我。没有临冬城的儿子站在我旁边,我只能希望靠战斗赢得北境。这需要从我哥哥的书本里取经。并不是说劳勃曾经读过一本书。我必须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在他们知道我对付他们之前。”
琼恩意识到他的话白说了。史坦尼斯将拿下恐怖堡或死于进攻。守夜人不卷入纷争,一个声音说,但另一个回答,史坦尼斯为王国而战,那些铁人为了奴隶和掠夺。“陛下,我知道你在哪里可以找到更多的士兵。给我野人,我会很乐意告诉你地点和方法。”
“我给你叮当衫。满意了吧。”
“我要他们全部。”
“你自己的一些宣誓兄弟让我相信你是半个野人。是真的吗?”
“对你来说他们只是些箭靶子。在长城上我能更好地利用他们。像我希望的那样把他们给我,我会告诉你在哪里可以找到你的士兵……还有胜利。”
史坦尼斯按摩后颈。“你像个卖鳕鱼的老太婆似的讨价还价,雪诺大人。奈德·史塔克干了某位渔妇生下的你?有多少人?”
“二千。也许三千。”
“三千?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骄傲、贫穷、刺头的。重视荣誉,作战勇猛。”
“这最好不是某个杂种的把戏。三百名士兵换三千?对,我会的。我不是十足的傻瓜。如果我离开留下那位女孩和你在一起,你能保证,密切监视我们的公主吗?”
她不是公主。“如您所愿,陛下。”
“我需要叫你在一棵树前宣誓吗?”
“不需要。”这是个玩笑?对于史坦尼斯,这很难说。
“那么,成交。现在,那些人在哪儿?”
“你会在这里找到他们。”琼恩在地图上张开他烧伤的手,国王大道以西,新赠地以南。
“那些山区?”史坦尼斯表示怀疑。“我没看到那里标有城堡。没有道路,没有城镇,没有村庄。”
“我父亲常说,地图不是土地。人们千百年来一直生活在高山谷地和山地草原,由他们的氏族首领统治。你会称他们为小领主,不过他们自己之间不会使用这样的称号。氏族勇士手持巨大的双手巨剑战斗,同时普通人掷石头猛击另一名挥舞着山灰树木棍的人。必须得说,一群好争吵的人民。当他们不相互战斗,他们照料他们的牲畜,在寒冰湾打渔,培育你会骑上的最耐劳的坐骑。”
“你相信他们会为我而战?”
“如果你请求他们。”
“为什么我要乞求本应服从我的人?”
“我说的是请求,不是乞求。”琼恩收回了手。“派遣使者不好。陛下需要亲自前往。吃他们的面包和盐,喝他们的啤酒,听他们的风笛,称赞他们的女儿漂亮、儿子勇敢,你将得到他们的支持。自从托伦·史塔克弯曲了他的膝盖,部族还没有见到过一位国王。您的驾临是他们的荣誉。如果‘命令’他们为你战斗,他们会面面相觑,说,“这个人是谁?他不是我的国王。”
“你说有多少氏族?”
“四十,有大有小。燧石、瓦奥、诺芮、利德尔……争取到老燧石和大水桶,其余的会跟随。”
“大水桶?”
“瓦奥。他有全山区最大的肚皮,和最多的人。瓦奥家在寒冰湾打渔并吓唬他们的孩子,如果他们不听话铁人会来抓走他们。无论如何,要到达他们那里陛下必须经过诺芮的领地。他们靠近新赠地居住,一直是守夜人的好朋友。我可以给你几名向导。”
“可以?”史坦尼斯强调。“还是会?”
“会。你会需要他们。还有一些稳健的矮种马。那里的盘山路和羊肠小道差不多。”
“羊肠小道?”国王眯起了眼睛。“我说兵贵神速,你让我在羊肠小道上浪费时间?”
“当那位年轻的龙王征服多恩时,在骨路他利用羊肠小道绕过了多恩的瞭望塔。”
“我也知道那则故事,但戴伦在他自吹自擂的书里写得太多了。战船〖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赢得了那场战争,不是羊肠小道。橡木拳头打破了普兰奇镇并席卷一半的绿血河,同时多恩的主力军队被王子的进军牵制住。”史坦尼斯用手指敲击着地图。“这些山地领主不会拦我的路?”
“只会大摆宴席。每个人争先恐后地热情招待。我父亲说他从未像巡视氏族时吃得那么好。”
“为了三千名士兵,我想我可以忍受一些笛子和麦片粥,”国王说,尽管他的语气嫉妒味十足。
琼恩转向梅丽珊卓。“女士,坦率的提醒。旧神在那些山区有影响力。氏族人不会容忍冒犯他们的的心树。”
这似乎逗她发笑。“不要害怕,琼恩·雪诺,我不会打扰你的山地蛮人和他们的黑暗之神。我呆在这里与你和你的誓言兄弟们在一起。”
这是琼恩·雪诺最不希望的事,但在他反对之前,国王说,“如果不对抗恐怖堡,你认为我领导这些忠实拥护者该去哪儿?”
琼恩扫了一眼地图。“深林堡。”他用一只手指轻敲。“如果攻打铁人对波顿来说很重要,那么你必须这么做。深林堡位处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是一座山寨,容易出其不意地悄悄爬上去。一座木制的城堡,靠土堤和一道木栅栏防御。诚然,翻越群山进军会比较缓慢,但是在那里,你的军队可以悄无声息地移动,几乎突然出现在深林堡的大门前。”
史坦尼斯揉搓他的下巴。“当巴隆·葛雷乔伊第一次反叛的时候,我在海上打败了铁人,在那里他们是最凶猛的。在陆地上,打他个措手不及......好。打败野人和他们的塞外之王,我已经赢得了一场胜利。如果我能同样打败铁人,北境会知道又有了一位国王。”
而且我将有一千名野人,琼恩想,而且没办法喂饱哪怕是一半的人。
(有一段是Manjunior翻译的,在下面不同色的标注)
害羞小姐号像一个在陌生的大楼里搜寻道路的盲人一样穿过浓雾。
修女莱莫尔在祈祷,浓雾掩盖了她的声音让它听起来细小安静。格里夫在甲板上踱步,铠甲在他狼皮斗篷下轻轻碰撞。不时的他会摸一摸他的剑好像想确定它是不是还好好挂在腰间。洛里·达克菲尔德则推着右舷的撑杆,杨恩德里在左舷,伊西拉掌舵。
“我真心对这个地方没好感,”“半学士”哈尔顿嘀咕。“怕一场小雾?”提利昂嘲笑,但是其实那是很大一场雾。在害羞小姐号的穿透,小格里夫站在第三个撑杆边,将在雾霭中摸索的众人推离危险。船首船尾都点着灯笼但是雾实在太浓以至于站在船中央的侏儒只能隐隐看到一点光亮漂浮在前面而后面一点光亮的追随。他的任务是照顾火盆确保不会熄灭。
“这不是普通的雾,雨果·希山,”伊西拉坚持道,“它包含着巫术,如果你又鼻子的话你就能闻到了。许多航行者都在这里头迷失了,平底船和海盗们,大舰船都一样。他们无助地在迷雾中徘徊,搜寻着永不会出现的太阳直到疯狂和饥饿了结了他们。他们不得安息的痛苦灵魂就在这里的空气中和水下游荡。”
“现在又来了,”提利昂说。在右舷边一只足以捏碎穿体的巨手从浊浪深处伸出。只有它的两个手指头露出了水面,但是缓慢漂过它旁边的害羞小姐号还是能看到手的其他部分在水下被扭曲,而后有一张苍白的巨脸注视。但是提利昂的语调并不愉快而他也不太自在,这是个不祥的地方,与死亡和绝望相伴。伊西拉没说错,这种浓雾绝非自然产生,有些灵魂在水中滋生,在空气中腐化。这也不奇怪石人们都疯了。
“你不该开玩笑的,”伊西拉警告说。“轻语的石人憎恶温暖和小聪明而且一直没停止找更多的灵魂加入他们。”
“我怀疑他们有没有我这种尺寸的裹尸布。”侏儒用棍子搅拌着煤渣。
“饥饿比憎恶更可能扰动石人。”“半学士”哈尔顿用一条黄色长围巾包裹住口鼻,声音变的沉闷。“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不会吃任何来自这片浓雾中生出的东西。每年瓦兰提斯的元老们都会三次派遣载着给养的大船逆流向上,但是这怜悯之船总是迟到而且有时会带回比食物更多的人口。”
小格里夫说,“这条河里肯定有鱼。”
“我可不会吃这些河里的鱼,”伊西拉说。“绝不会。”
“不要在这些雾里呼吸更好,”哈尔顿说。“加林的诅咒已经包围我们了。”
唯一不吸入这些雾的方法就是别呼吸。“加林的诅咒只是灰死病而已,”提利昂说。那种诅咒在孩童身上比较常见,尤其是潮湿寒冷的气候里。那些痛苦的肉体逐渐僵硬,钙化然后碎裂,虽然侏儒读过关于灰死病可以被控制:用酸橙、芥末膏、滚水浴(这是学士说的)或者祈祷,献祭和斋戒(修士们的论调)。接着病魔就会消退,让那个年轻的受害者毫无人形的活着。学士和修士们都认为被灰死病标记过的孩童不会再被别的世间灾祸困扰,也不会被它恐怖迅猛的表兄灰瘟侵害。“潮湿才是罪魁祸首,”他说。“空气中的肮脏液体,不是什么诅咒。”
“征服者们哪样都不信,雨果·希山,”伊西拉说。“瓦兰提斯和瓦雷利亚的人在金笼子里吊死了加林,嘲笑他向圣母求助毁灭他们。但是当晚涨潮就溺死了他们,从那天起他们就不曾安息。他们在这里的水下,这些曾经的火之王们。他们冰冷的呼吸从黑暗中升起造就了这些雾霭,他们的肉体就像他们的心一样变成了石头。”
提利昂的半截鼻子奇痒无比,他抓了抓它。老女人也许是对的,这是个不祥之地。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厕所,看着自己的父亲死亡。若这些天来他都得呆在这灰色的浓汤里看着自己的骨肉变成石头,他也会疯掉的。
小格里夫看起来不怎么关心他的疑虑。“就让他们好好试着来挑战我们吧,我们会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做的。”
“我们参照天父和圣母自己的面貌是血肉所制,”莱莫尔修女说。“我恳求莫要在说些不敬的吹捧了。骄傲是重罪。那些石人就很骄傲,而裹尸布神是其中最骄傲的。”
火盆中的热炭弄得提利昂满脸通红。“是不是真有裹尸布神又或者他仅仅是个传说?”
“自从加林之日起,裹尸布神就统治着这片迷雾,”杨恩德里说。“有人说他自己就是加林,从他浸满水的墓穴中爬出。”
“死人不会自己爬出来,”“半学士”哈尔顿坚持,“而且没有人能活上1000年。是的,有一位裹尸布神。他们是传承的,当一个死后另一位就接了他的位。现任这位是一个来自巴斯里斯克群岛的海盗,他相信罗伊达河会带来比盛夏海更丰饶的东西。”
“是啊,我也听说过那个,”鸭子说,“但是我更喜欢另一个版本的。那个和其他石人不一样的人,他本是个雕塑直到一个灰色的女人从雾中爬出用冰一样寒冷的嘴唇亲吻了他。”
“够了,”格里夫说。“安静点,你们全部!”
莱莫尔修女吸了一口气。“那是什么?”
“哪儿?”提利昂除了雾外什么也没看见。“有些东西在移动。我看到水在扰动。”
“一只乌龟,”王子兴奋的宣称。“一只大骨甲,就是这样而已。”他把篙抽上来撑了一下把他们带离了一个屹立的绿色尖碑。
雾裹住了他们,又潮又冷。当杨恩德里和鸭子斜撑篙慢慢得从船首划到船尾时,一座半淹的庙宇在灰暗中隐现。他们路过了从泥巴中螺旋而上的大理石台阶,它们在空中粗糙的断裂了。除此之外其他的东西形状各不相同:粉碎的鉴定,无头的雕塑,甚至树冠比他们的船还要大的树。
“这是河上最美丽的城市也是最富有的,”杨恩德里说。“卡罗亚尼,喜庆之城。”
太富裕,提利昂想,太美丽。惹怒巨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主意。被水淹没的城市就分散在他们四周。一个隐隐约约能看到的身形在头顶扑打着飞过,苍白的革质的翅膀拍打着迷雾。侏儒伸长脑袋想好好看看,但是那个东西稍纵即逝就像它出现时一样。
不久之后,另一个光亮飘进事业。“船,”一个微弱的声音跨越河流叫道,“你们是谁?”
“害羞小姐号,”杨恩德里喊回去。“翠鸟号。上行下行?”
“下行。兽皮和蜂蜜,麦芽酒和牛油。”
“上行。刀和针,蕾丝和麻布,香精葡萄酒。”
“那个词来自古瓦兰提斯语?”杨恩德里喊。“战争,”那个声音回答。“在哪儿?”格里夫叫。“何时?”
“数十年前”回答道,“尼索斯和玛拉阔手牵手而行,大象长满了斑纹。”那个声音随着另一艘船的渐远而减弱。他们看着它的光亮变的微弱最终消失了。
“对着一艘雾中我们看不见的船叫喊明智么?”提利昂问。“万一他们是海盗呢?”在海盗担心的这一点上他们很幸运,无声无息没有麻烦得趁夜色顺德加湖向下。有一次鸭子看到一条船于是他坚持那属于不洁的Urho。害羞小姐号逆风而行,但是Urho——如果有这个Urho的话——他对他们一点不感兴趣。
“海盗们不会驶进伤心地,”杨恩德里说。“长斑纹的大象?”格里夫喃喃。“那是关于什么的?尼索斯和玛拉阔?伊利里欧曾经付给尼索斯元老八倍于他身价的钱。”
“用金子还是奶酪?”提利昂打趣。
格里夫骂道。“要么你下次用你的妙语割裂这些雾,要么就省省吧。”
是的,父亲,侏儒几乎要这么说了。我会安安静静的,谢谢你。他不懂这些瓦兰提斯语,但是看起来大象和老虎在面对龙的时候足以有个联合的理由了。也许奶酪商错估了形势。你可以用钱买通,但只有铁血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小个子又搅了搅煤渣并吹着气让它们燃烧得更旺一点。我讨厌如此,我讨厌这些雾,我讨厌这个地方,我更恨格里夫。提利昂还留着他从伊利里欧的豪宅弄到的毒蘑菇,几天来他都是想把它们悄悄放进格里夫的晚餐里。但是麻烦的是,他似乎几乎不吃东西。
鸭子和杨恩德里撑着篙,伊莉莎掌着舵,小格里夫则将害羞小姐号从一座以窗为眼俯视大家的残塔边撑离。头顶她的帆松松垮垮的垂着,船下的水更深了,它们的篙甚至不能触底,但是水流依旧带着他们向下游行进,直到……
尽提利昂所能及能看到的就是有一个有着肉瘤的不祥巨物从河里升起。他当它是一座隐于长满树木的岛屿上的小山,或者一块被雾隐藏的长满了青苔和蕨类的巨石。但是随着害羞小姐号的驶近,它的形状趋于清晰。水边可见一段腐烂的杂草丛生的木制围墙。上面有一个细长的尖顶,有些断折的就像折断的长矛。无顶的塔不断显现又隐匿,盲目的直插云霄。大厅和走廊漂流而过:优美的扶壁,精巧的拱顶,刻槽的廊柱,平台和凉棚。
所有的都毁灭了,败坏了,坍塌了。
这里的灰藓变的很厚,在倒塌的碎石上堆得很高简直在与高塔叫嚣。黑疼爬满了窗户,门和拱门,爬上石墙的两侧。雾霭掩藏了宫殿的四分之三,但是他们已经看得够多,因而提利昂知道这个岛上的堡垒足有红堡的十倍大而且百倍美丽。他知道他们在哪儿了。“爱之宫,”他温柔的说。
“那是个罗伊达叫法,”“半学士”哈尔顿说,“但是在1000年内这里都是伤心地宫殿。”
这篇废墟已经够让人伤心的了,但是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就更让人伤心了。这里曾经也有过欢笑,提利昂想。曾经这里有着闪耀着鲜花与在阳光中闪耀的喷泉的花园。这些台阶曾经跑过欢笑着的情侣,在庭外碎裂的圆满婚姻下封着一个吻。她的思绪转到了泰莎,她曾经是他短暂的妻子。是詹姆,他绝望的想。他是我的血亲,我健壮的大哥。当我幼时,他送我玩具,桶箍和积木,还有一个木头雕刻的狮子。他给了我第一匹小马并教我骑它。当他是说他买给了我第一次,我从不怀疑。我干嘛要怀疑呢?他是詹姆,而你只是个做戏的女孩。我从一开始就担心这点,从当你对我微笑并让我碰你的手的时候开始。我自己的父亲都不爱我,你若不是为金子又怎么会爱我呢?
穿过雾霭细长的灰手指,他再次听到紧绷的十字弓颤抖的声音,当箭穿过肚子时泰温大人的咕噜声,他倒下临死前脸颊啪吱一声摔在石头上。“妓女们的去处,”他说。但是那又在那里呢?提利昂当时想问。泰莎去了哪儿,父亲?“这种雾得持续多久?”
“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该清晰的看见伤心地了,”“半学士”哈尔顿说。“从那里开始,就该是个愉快的游览了。在罗伊达河的下游每拐一次弯就能看到一个村庄。阳光里成熟的果园和葡萄园还有谷地,在水面捕鱼的翠鸟,热水澡还有甜甜的葡萄酒。赛尔霍利斯,瓦里萨尔还有福隆泰利斯都是筑墙的大城镇,在七大王国里得称作城市了。我向我们将会——”
“前面有光,”小格里夫警告。
提利昂也看见了,翠鸟号或者另一个平底小船,他这样告诉自己,但是他深知那不是真的。他的鼻子又在痒了,他狠狠地抓了抓。随着害羞小姐号的接近那个光源越来越亮。像一颗柔和的远星在雾霭中微微闪烁,召唤者他们。接着它就变成了两个光源,接着是三个:一排从立于水面上的破烂灯塔。
“睡梦之桥,”格里夫说出了它的名字。“桥面上会有石人。有的可能正对我们的到来虎视眈眈,但是他们不大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大多数石人都是无力的家伙,笨拙迟缓智力低下。最后他们都疯了,但是那也是他们的危险之处。如果需要用火炬挡开他们。千万别让他们碰到你。”
“他们可能根本看不见我们。”“半学士”哈尔顿说。“在我们差不多到达桥那里前大雾会掩护我们的,接着在他们还没意识我们在哪儿前我们就已经过桥了。”
石化的眼睛是瞎的,提利昂想。他知道,灰死病致命的脚步开始于尖端:手指尖先会发麻,脚趾头变黑并且失去知觉。接着麻木感顺着手开始延伸,或者从足部开始侵蚀腿部,血肉逐渐变硬变冷接着受害者的皮肤染成了类似于石头的灰色。他听说过三种治愈灰死病的方法:斧头、剑或者屠刀。砍掉感染的部位有时的确会阻止疾病的蔓延,提利昂知道,但是例外来的少。许多人牺牲了一条手臂或者一只脚结果却发现其他的地方变灰了。一旦如此,希望泯灭。当石化蔓延至脸部时,失明常常接踵而至。到了最后阶段,诅咒侵入体内,肌肉,骨骼和内脏在劫难逃。
在他们前方,桥变的更大了。睡梦之桥,格里夫是这样叫它的,但是这个梦支离破碎。苍白的石拱跨过雾霭,搭在河流西岸的伤心地之宫。厚重的灰色苔藓覆盖了它,又黑又粗的黑色藤蔓从水中蛇形而上缠绕着桥拱,它们的重量压垮了它,桥已经半塌了。桥拱的木质底盘已经腐烂得千疮百孔,但是有些照明灯依旧点亮着。当害羞小姐号驶得更近时,提利昂可以看到光亮下石人的身影,他们像灰蛾一样绕着灯漫无目标地缓慢移动。
格里夫抽出了长剑。“尤罗,点燃火炬。男孩,把莱莫尔带回她的船舱和她一起待在那。”
小格里夫给了他父亲一个固执的眼神。“莱莫尔知道怎么回去,我要留下来。”
“我们誓言守护你,”莱莫尔柔声说。“我不需要保护,我可以像鸭子一样好的用剑。我几乎是个骑士了。”
“另一半是个男孩,”格里夫说。“找我说的做,现在。”
年轻人低声咒骂着丢下了他的撑篙。那声音在雾霭中古怪回响,一时间有种到处有落篙的感觉。“我干嘛得逃跑躲藏?哈尔顿都留下来了,还有伊西拉。甚至雨果都是。”
“是啊,”提利昂说,“但我往鸭子身后一站就足以藏好了。”他把半打的火炬扔进火盆里燃烧的木炭上看着浸油的破布熊熊燃烧。千万别盯着火看,他告诉自己,火焰会让人夜盲。
“你是个侏儒,”小格里夫鄙视的说。“我的秘密被揭露了,”提利昂同意。“是啊,我还比不上哈尔顿的一半,没有人管一个屁大点的小丑的死活。”虽然这只是我最少的一点。“你呢……你可重要啦。”
“侏儒,”格里夫说,“我警告你——”
一声哭号撕裂开雾霭,模糊而尖利。
莱莫尔一阵眩晕颤抖起来。“七神救我们。”
离断桥只有五步之遥了,在它的码头四周,泛起的水花就像疯子嘴里溢出的白沫。40英尺之上,石人们在一盏闪烁的灯下低声疯言着呻吟。他们中的大多数对害羞小姐号的兴趣还不及周围飘散的雾。提利昂抓着火炬的手越来越紧,他发现自己大气也不敢出。接着他们就到达了桥下,两边白墙上低垂的厚重灰色美霉菌像帘子一样逼近,在他们周围的河流则汹涌得吞吐着泡沫。有一瞬间他们甚至快要撞上右边的码头,但是鸭子撑起他的篙推开了船,回到了隧道的中央,很快他们就安全了。
提利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格里夫便钳住了他的胳膊。“你什么意思?我是一切?你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我是一切?”
“为什么,”提利昂说,“如果石人抓住了杨德利或者格里夫甚至我们可爱的莱莫尔,我们都会为他们伤心然后继续。但是失去你,整个计划便尽数全毁,然后奶酪商和太监所有这些年来的狂热密谋便统统化为乌有……是这样吗?”
男孩向格里夫看去。“他知道我是谁了。”
即便我之前并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这时害羞小姐号正从睡梦之桥顺流而下。只剩下船尾的光亮渐行渐远,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不见。“你是小格里夫,雇佣剑士格里夫的儿子,”提利昂说。“或者你是凡人伪装下的战士,让我来仔细看看。”他举起他的火把,火光照在小格里夫的脸上。
“停下来,”格里夫命令道,“否则你会后悔。”
侏儒毫不理会。“蓝色的头发让你的眼睛看起来也是蓝色,这很好。你为了纪念死去的泰洛西母亲而染了头发的故事让我感动的要哭了。然而,一个好奇的人可能会疑惑,为什么雇佣剑士的孩子居然需要一个脏兮兮的修女来教导信仰,以及一个没有颈链的学士来教导历史和语言。而一个聪明人会奇怪为什么你父亲会雇佣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来训练你,而不是简单的把你扔到哪个自由军团去送死。很显然有人想隐瞒你的存在同时又要让你做好准备,为了……什么呢?现在,这是个问题,但我相信在恰当的时间我会知道答案。我必须承认,你有一个已经死去的男孩的贵族面孔。”
男孩脸红了。“我没死。”
“怎么回事呢?我的父亲大人把你的尸体用深红色的斗篷包着把你放在你姐姐的旁边,铁王座的脚下,作为送给新王的礼物。那些有胆子去揭开斗篷的人说你的脑袋被削掉一半。”
年轻人后退了一步,迷惑了。“你——?”
“——父亲,是的。兰尼斯特家族的泰温。也许你听过他的大名。”
小格里夫迟疑了一下。“兰尼斯特?你的父亲——”
“——死了,于我之手。若殿下您高兴叫我尤罗或者雨果的话,那请便,但是你知道我身为兰尼斯特家族的提利昂,泰温和乔安娜的正统儿子,而两人都为我所杀。有人会告诉你我是弑君者、弑亲者和骗子,而那一切绝非谎言……但是又能如何,我们是一伙骗子,不是么?”侏儒窃笑。“你得谢天谢地八爪蜘蛛是你们这个小阴谋里的一员。格里夫愚弄不了连那个没屌的家伙,也糊弄不了我。非贵,大人说,非爵。那我也不是个侏儒喽?光说说可不会成真。谁比雷加王子最亲密的朋友曾经的狮鹫巢穴之王、国王之手琼恩·康宁顿,更能好好养大雷加王子的婴孩呢?”
“安静点。”格里夫不安的说。
在船的左舷,一只巨大的石手在水底隐约可见,两只手指伸出水面。那儿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提利昂想。一滴水自他的脊背留下让他打了个寒战。伤心地正在他们旁边漂过。当视线穿过雾霭,他瞥见一段断裂的尖顶,一个无头的英雄,一棵躺倒的从土中拔出的古树,它遒劲的根系盘绕着屋顶和一座破圆顶建筑的窗户。这一切怎么看起来如此熟悉?
再往前直走,一座优雅的盘旋而上的苍白大理石石阶从昏暗的水中升起在他们头顶约十英尺的地方戛然而止。不,提利昂想,这不可能。
“前面。”莱莫尔的声音有点颤抖。“有道光。”
他们都向那看去,无一例外都看到了。“翠鸟号,”格里夫说。“她或者什么和她差不多的。”但是他还是抽出了剑。
没有人开口。害羞小姐号随着水流飘荡,她的风帆自从来到伤心地就没有鼓起过。它无路可走只有跟从着河流。鸭子站着眯起了眼,双手紧握他的篙。一会儿就连杨恩德里也停止了撑篙。他们都看着远处的亮光。随着距离的拉近,它们变成两股光亮,接着变成三股。
“睡梦之桥,”提利昂说。“难以置信,”“半学士”哈尔顿说。“我们刚才已经路过了它了。河流的走向是唯一的。”
“母亲河罗伊达按照自己所愿奔腾,”杨恩德里喃喃。“七神拯救我们,”莱莫尔说。
在前方,桥拱上的石人们开始哭号。他们中的一部分指着他们。“哈尔顿,带王子下去,”格里夫命令。
太晚了。水流吞噬者他们,他们被无情的拉向那座桥。杨恩德里撑着篙以防他们撞上码头。这一下猛撑把他们带到了另一边,穿过浅灰色的苔藓帘。提利昂感觉到那些卷须刷过他的脸,轻柔的就像妓女的手指。接着他身后就发生了碰撞,甲板突然倾斜导致他几乎没站稳于是被扔到了另一边。
一个石人跳下来砸中了船。
他着落在船舱顶上,他是如此沉重,害羞小姐号不停的摇晃,他用提利昂不知道的语言对他们吼出一个词。接着是第二个石人,他降落在船舵旁。风化木板在他的重压下粉碎一片,而伊西拉发出一声尖叫。
鸭子离她最近,大块头没有浪费时间去拔剑,他晃着船篙对着石人的胸膛就是一下,把他掀翻下船,石人无声无息地就沉下去了。
格里夫在第二个人踉跄下舱顶就和他对峙起来,他右手持剑,左手举着火炬,逼着这个生物连连后退。当水流冲着害羞小姐号穿过桥拱时,他们变换的影子在长满青苔的墙上舞蹈。当石人想船尾逃去时,鸭子用篙封住了他的去路。他再往前行,“半学士”哈尔顿对着他挥舞着火炬把他赶了回来。他别无选择只得面对格里夫。船长滑到一边,他的剑刃寒光闪闪。当钢铁咬进石人钙化的灰色肉体时火花四溅,但是他的手臂依旧同时滚落到甲板。格里夫一脚踢开断肢,杨恩德里和鸭子抓着他们的篙冲上来,他们合力将这个生物逼到一边,摔进罗伊达的黑水里。
接着害羞小姐号漂过了断桥。“我们全部解决他们了么?”鸭子问。“跳下来几个?”
“两个,”提利昂说,打了个冷战。“三个,”哈尔顿说。“在你后面。”
侏儒转身,在那里站着第三个石人。
之前的跳跃弄碎了他的双腿,有一块苍白粗糙的骨头自他臀部的破烂衣衫下的灰色肉体中刺出。断骨上粘着褐色的血斑但是他依旧蹒跚向前,直指小格里夫。他的手又灰又硬,但当他试图握拳紧抓时血从他的关节里渗出。男孩一动不动的站着,仅仅像石头似的盯着他看。他的手依旧按着剑柄但是他似乎忘掉了他这么做的目的。
提利昂从下面踢了男孩一脚,在他跌倒后从他身上跳了过去,将火炬插进石人的脸,于是石人拖着他粉碎的腿连连后退,用他僵硬的灰色石手试图扑灭火焰。侏儒蹒跚的追着他,挥舞着火炬连削带砍,猛戳石人的眼。他们你来我往进进退退慢慢得来到了甲板边缘,就在这时石人猛的冲向他,抓住了火炬扯了过去。操他XX,提利昂想。
石人将火炬扔到一边,当黑水碰到火焰时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石人咆哮了。他曾是个盛夏群岛人;他的下巴和半边脸颊都已经石化,但是他的皮肤没变灰的地方是如夜的黑色。他刚刚抓住火炬的皮肤开始分崩离析。血从他的关节中渗出但是他看起来并没什么感觉。这得算是点小小的仁慈了,提利昂想。虽然致死,但是灰死病据称并不疼痛。
“让开!”有人叫道,很远的地方,另一个声音说,“王子!保护男孩!”石人蹒跚向前,他的手张开又抓紧。
提利昂用肩膀狠狠撞上了他。
感觉就像装上一堵城堡的石墙,但是这个堡垒支撑在一条蹒跚的腿上,石人重新退回去,拉着提利昂一起摔了下去。他们一同撞上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而母亲河罗伊达吞没了他们俩。
突然的寒冷像锤子一样击打着提利昂。他一边下沉同时感觉到有只石手摸着他的脸。另一只仅仅的环绕着他的一只手臂,把他拖进黑暗。看不见了,他的鼻子呛到了河水,咳嗽着,沉沦着,他不断乱蹬挣扎努力挣脱紧锁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但是那石质的手指毫不动摇。气泡从他的唇间冒出,世界变的黑暗而且越来越暗。他无法呼吸。
比溺死糟的多的死法有的是。说真的,他在很久以前在君临时就已经死了。只有他的亡魂还留存于世,渺小的复仇鬼勒死了雪伊并给伟大的泰温大人肚子上来了一箭。没有人会哀悼这个可恶的家伙。我会在七大王国游荡,他想,沉的更深了。他们不想在我生时就不喜欢我,那就在我死后恐惧我吧。
当他张开嘴诅咒他们全部时,黑水灌进了他的肺,而黑暗吞噬了他。(这个结尾和第一个pov的好像)
“伯爵大人将会接见你,走私者。”
骑士身穿银盔,他的护胫甲和臂铠上镶嵌着黑金,组成了海藻的波动叶片的图案。双臂下的护肘是人鱼王的头部,它头戴一顶珍珠母王冠,蓄着黑玉和翡翠制成的尖胡子。而他本人的胡子则是和冬日海洋一样的灰色。
戴佛斯站起来,“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爵士?”
“马龙·曼德勒爵士。”他比戴佛斯高一个头,重了三石。长着一双石板灰色的眼睛,说话态度傲慢不逊。“我非常荣幸是威曼伯爵的表弟,也是他的侍卫队长。跟我来。”
戴佛斯本来是作为一名使节来到白港,但现在被他们搞得成了一名俘虏。他的房间宽敞通风,装修得漂亮气派,但门外却站着守卫。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城堡高墙之下的白港街道,但却不能走在上面。他也能看见港口,还看到快乐接生婆号离开。CassoMogat在等了四天之后终于离去——他们原本约好的是三天。而从那往后,又是两周过去了。
曼德勒伯爵的家族卫队身披蓝绿色的羊毛披风,手执银色的三叉戟而非普通长矛。一个卫兵走在他前面,一个走在他身后,两侧还各有一名。他们经过了褪色的旗子,破损的的盾牌,和在过去赢取过一百次胜利的锈剑,还有一堆木制图画,它们破旧而爬满虫子,只能用来装饰船头。
两尊大理石的男性人鱼雕像侧立于伯爵大人的议事大厅两侧,他们是鱼脚的表弟。当卫兵推开大门时,传令官把权杖的末端重重顿在陈旧的厚地板上砰砰作响,“席渥斯家族的戴佛斯爵士。”他响亮地喊道。
虽然曾经无数次造访白港,戴佛斯却从未走进过这座新城堡,比去人鱼厅的次数还少。城堡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是用厚木板巧妙地拼接而成,上面装饰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当他们靠近台子的时候,戴佛斯就踩在画出来的螃蟹、蛤蜊和海星上,它们在海藻纠结缠绕的黑色叶片和溺死的水手骨头之间若隐若现。另一边的墙面上,白色鲨鱼潜游于蓝绿色深海之中,同时,鳗鱼和八爪鱼穿梭潜行于岩石和沉船之间。一群鲱鱼和大鳕鱼在高大的拱形窗户上游来游去。再向高处,画的是海面,旁边则是旧渔网沿着椽子垂下来。在他右边,一艘战船逆着朝阳打破了平静;在他左边,一艘旧船正在逃离风暴,而船帆已经破烂不堪。在台子的后方,一只海怪和一头灰色巨兽在战斗中被锁在画出来的波浪之下。
戴佛斯本期望能与威曼·曼德勒单独会面,结果他发现大厅里挤满了人。沿着墙壁看过去,女人比男人多五倍;少数几个看见的男人,要么留着长长的灰胡子,要么太年轻还没蓄须。他还看见了修士,以及身穿白色和灰色长袍的修女。大厅上方站着一群身穿蓝色和银灰色衣服的佛雷。他们的长相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如此相似;其中一些佩戴着挛河城的徽章——两座高塔中间连接着一座桥。
早在他从派洛斯学士那里学会认字之前,他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这些佛雷会很乐意看着我去死,只是一瞥之间他就看出来这一点。
他从威曼·曼德勒那双淡蓝色眼睛里也没看出一丁点欢迎的意思。伯爵大人的靠垫宝座非常宽,足以容纳三个普通体型的人,但是曼德勒仍然快从里面溢了出来。伯爵大人坠进座位,双肩下垂、双腿摊开,双手搁在宝座的双臂上,就像这双手重得抬不起来一样。诸神慈悲,当看到威曼伯爵的脸时,戴佛斯心想,这人看起来就像已经死了一半。他的皮肤也是灰暗中透着苍白。
国王和死人身边的侍从最多,他想起了那句老话。曼德勒伯爵就是这样。宝座的左边站着一位跟伯爵大人一样肥胖的学士,长着玫瑰色双颊、厚嘴唇和一头金色卷发。玛龙爵士占据了他的领主大人右手边的荣誉位置。伯爵脚边的垫子凳子上坐着一位丰满的粉红女士。威曼伯爵的身后则是两位年轻一些的女士,看起来像是一对姐妹。年长的把棕色头发扎成长长的辫子。年轻的那个,还不到十五岁,留着更长的辫子,染成了夸张俗气的绿色。
没有一个人向戴佛斯通报姓名。首先开口的是学士:“你面前是威曼·曼德勒,白港伯爵及白刃河守护者,教会庇护者,无依无靠之人的防护者,曼德河元帅,绿手任命的骑士。”他说,“在人鱼厅,臣属和请愿者照例是应该跪下的。”
洋葱骑士本该跪下,但国王之手却不行。一旦他照做,就意味着他效劳的国王比不上眼前这个肥伯爵。“我并非作为一名请愿者而来,”戴佛斯回答,“我也有一串头衔——雨林伯爵,狭海的海军上将,以及国王之手。”
凳子上的肥女人转了转眼珠,“没船的海军上将,没手指的国王之手,效忠于没有王座的国王。说的是我们面前这位骑士还是小孩子猜谜的答案?”
“他是个使者,我的好女儿。”威曼伯爵说,“厄运洋葱。史坦尼斯不喜欢乌鸦带去的回答,所以他派出了这个……这个走私者。”他用那双一半埋在脂肪里的眼睛斜瞥了一眼戴佛斯。“你以前曾来过我们的城市,我想,从我们的口袋里掏走钱币,从我们的桌子上拿走食物。你从我这里偷走过多少东西?我倒是挺想知道。”
还不如你少吃一顿省下来的多。“我在风息堡已经为走私付出了代价,大人。”戴佛斯拉掉手套,举起左手,四个手指都短了一截。
“四个指节,就想抵销一辈子偷窃的价值?”凳子上的女人说。她一头黄发,脸又圆又粉,肉呼呼的。“你脱身的代价太低廉了,洋葱骑士。”
戴佛斯没有否认。“如果大人乐意,我想请求一次单独谒见。”
显然伯爵大人并不乐意。“我和我的亲戚们之间没有秘密,跟我忠诚的封臣和骑士,以及所有好朋友们也一样。”
“大人,”戴佛斯说,“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对话传入陛下的敌人之耳……或者是您的敌人之耳。”
“史坦尼斯在这大厅里也许会有敌人。我可没有。”
“连那些杀害你儿子的人也不算吗?”戴佛斯指出,“红色婚礼上他可是这些佛雷们的宾客呢。”
一个佛雷前行几步——他是个四肢瘦长的骑士,胡子修得很干净,只留了一层密尔短剑那么薄的髭须。“红色婚礼可是少狼主的杰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化身野兽,撕裂了我表弟铃铛响的喉咙,而他只是个无害的傻子。他本来也想害死我父亲大人,要不是文德尔爵士挡在中间的话。”
威曼伯爵眼中泛着泪光。“文德尔一直是个勇敢的孩子,我毫不意外他会死得这么英雄。”
这弥天大谎令戴佛斯倒吸一口冷气,“你声称罗柏·史塔克杀了文德尔·曼德勒?”他质问那个佛雷。
“还有很多。我的亲生儿子泰陀斯也在其中,还有我女婿。史塔克化身为狼的时候,那些北方佬也一样。他们身上都有狼的印记。狼灵通过啃咬催生新的狼灵,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为了在我们被杀光之前放倒他们,我和我的兄弟们只能那么做。”
这家伙编故事的时候会傻笑。戴佛斯真想一刀割掉他的嘴唇。“爵士,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我是佛雷家族的杰瑞爵士。”
“佛雷家的杰瑞,我称你为骗子。”
杰瑞爵士看起来被逗乐了。“有些人切洋葱的时候会哭,但我从不那么软弱。”当他拔剑的时候,剑刃在剑鞘上摩擦得嗡嗡作响。“如果你真是个骑士,爵士,挺身而出为你对我的诋毁进行辩护吧。”
威曼伯爵睁开双眼,“我可不会允许人鱼厅里出现流血事件。收好你的剑,杰瑞爵士,不然我只好请你从我面前消失。”
杰瑞爵士还剑入鞘。“既然在伯爵大人的屋顶之下,您的话就是法律……但是这个洋葱大人,离开之前我会跟他算清这笔账。”
“流血!”凳子上的女人咆哮,“这正是这个烂洋葱想给我们的,大人。看他是怎么挑起事端的?让他走,我求你。他想要你的人民流血,想要你英勇的儿子们流血。让他走。万一太后知道你接见了这个叛徒,她会怀疑我们的忠心。她可能……她会……她……”
“不会到那个地步,我的好女儿。”威曼伯爵说。“铁王座没有怀疑我们的理由。”
戴佛斯不喜欢那个声音。“铁王座上的男孩是个篡夺者,”他说,“还有,我不是叛徒,我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维斯特洛真正国王的首相,”
胖学士清了清喉咙。“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先王劳勃——请天父公正的审判他——的弟弟。托曼是劳勃的骨肉。继承法在这件事上规定的很明确,儿子的顺位在弟弟之前。”
“席奥默学士说的没错。”威曼伯爵说,“无论什么情况,他总是那么睿智,总能给我最好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