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双心锁》》 · 简钰 · 2026-07-26
采凡离开后很久很久,床上的人儿都没有动静。
大夫说过,晕厥不醒导因于惊吓过度。然而让她如此害怕,以长长的沉睡来逃避的,到底是什么?
结清前债的时候到了!
难道真的是那个人?若他来寻仇——前题是,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仇隙——那他为什么要伤害云泽?他们甚至有血缘关系!
“不许你碰设阳的东西!”这时,卧在榻上的云泽未醒,在梦中却忽然激动起来,“别过来,不许你再破坏了!”
双目依然紧闭,她拉开双臂,像是想用清瘦的臂膀全力护卫他的书楼。
“醒来,云泽!”他的眼眶有丝动容的热气,粗嘎地命令道。
但是,他却挫败地发现,命令对云泽不管用。
有太多恐惧与担忧环伺着,她只肯躲在梦中,喃喃说着好多话、流了好多泪。
柔细的嗓音忽大忽小,他凑近,想要听得更清楚,却因为一句清晰的低语而全身一震。
“父王,不要不理我、别不原谅我,我不是故意逃婚的……”在梦中,父王仍然像最后一次见面时,大踏步地愤怒离去;那决绝的身影,已经烙在她心中,成了抹不去的伤痕,“请听我说,别走,父王,求你别走!”
她颤巍巍伸出的小手什么也没触着,泪因而涌得更急。
“云泽。”他动容低语,一贯冷然的面具惶然破裂。
如果不是守护她的睡颜,他就不会知道,她有多少悔憾;他错了!以为迎娶云泽进门,逃婚事件就会落幕,但原来整件事一直鲠在她心中,未曾化散。
她比任何人更苛责自己!
想必皇上在愤怒时,曾经对她说过许多重话;而他却以为只要提供蔽阴,她就会无忧无虑。
没有想到,她的烦恼紧紧锁在心里。相处时,她有着怯怯的笑颜,温柔而生疏地对待他,直到独处才释放她的痛苦。
心像被把刀凌迟着;他品味“痛”的感觉,才赫然发现他有多在乎云泽。
以她为恋的情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得之前,他还对她无动于衷;又或者,早在初初相见的那一日,情悸的种子已经种下,只是他拒绝正视?
“父王!”在君设阳揉着额角时,云泽终于惊吓地翻身坐起,浑身打颤发凉。
恐惧地瞪大双眼,下一瞬间,她已经冲入一个宽阔的怀抱,炽烈的体温熨烫着她冷冷的肌肤,她像从极冰之地坠向燎天火炉,涓滴融化,温暖而安全。疯狂乱跳的心,倏然归位。
“不要害怕。”君设阳在她耳边安慰低语,虽然言简意赅,却效力无穷。“我在你身边。”
他在她身边。
这句话奇迹似的让她放心,柔软红唇比意识更早知道他是谁:“设阳。”
“我在这里。”他简洁地应着,语力万钧。
一个简单的名字,一句简短的对话,却是令人心情松懈的根源。
他拥住她,紧紧的、紧紧的,直到云泽所有的颤抖都停止,娇躯上有着属于他的体温与味道,才缓缓松开手。
虽然健躯上每一处都在呐喊:只要环抱着她,就能直到永远,但他更想早些弄清楚,他不在府里的当儿,她发生了什么事。
铁臂松开,扶着纤纤楚腰。四目相对时,云泽早已双颊如火焚。
她羞怯地垂下眼,从来不曾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他;当她像被一团炽焰包围时,便发现自己在他怀中,她的心再度跳得飞快,想嗔着将他推开,又想赖上一辈子。
从没有过这种矛盾而诱人的感觉,好暖好暖,好羞好差,却也……喜欢得紧。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铁汉柔情,他的语气不觉地放柔几分。
云泽微微颤抖了一下。
“有我在,别怕。”
他的言语轻易地消弭她的恐惧,她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在他的翼护之中,而那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顺口气,云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你说,那个闯入的男人周身罩着红雾?”听完,君设阳有些疑问。
“我知道听起来有点奇怪。”云泽迟疑地说着,“但我真的觉得,看不清楚他……”
江湖上没有一门绝学,带有这种特征。“他蒙面?”
“我想……应该没有。”她没有一点黑色面罩的记忆,虽然想不起全貌,但她记得那个人的表情很轻蔑。
“没有?”云泽却看不到他,这其间有什么问题?“他背着光?”君设阳假设性地问道,口气温柔,不想给她压力。
这下,连云泽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有问题。
“开始的确是……但后来,他走进书楼里,没有理由我会看不见。”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
看她惊慌失措,君设阳的大掌抚上她的背,给她平静与力量。“他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她的神情一片空白,记忆中好像还残留了什么,她却想不起来。另一个特征是什么?
“算了,不用再想。”揉开她眉间的小结,君设阳宽容地说道。
也许是惊吓太过,人会把不好的记忆—一剔除;如果这些记忆让云泽难受,他宁可挖掘新的线索,也不愿她再受罪。
“对不起,我好没用,什么都想不起来,帮不了你。”她哭丧着小脸,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如果两次闯进将军府加入无人之境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下一回遭殃的又会是谁?她实在不敢想象。
“不必自责,我会处理一切。”安慰人的话语,因为有云泽的“诱导教学”使他愈来愈拿手,“你应该相信我。”
刻划在书案上的文字、来去无踪的轻功,这些都是线索,他已经着手去查。
然而,他却不知道,帮不上一点忙给云泽的打击如此之大。
“天哪,我会什么?”云泽自怨自艾,“我不会生火、不会烧水、不会照顾自己。”连最能让她悠游自在的场所——书楼,她都保不住。她着急地掀紧他的衣襟,“你清点书楼了吗?除了摔碎的东西外,还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的?”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其实没想到要清点。
丢了什么、砸了什么,他不在乎,一点都不。当他最珍贵的小东西受伤,他担心得几乎发狂,无心顾及其他。直到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最在乎、最不能失去的,是云泽。
闻声而来的仆役也着急地在四周打转,喃喃念着:那薰香炉值多少钱、青瓷花瓶又是何等珍贵,他一点心疼的感觉也没有。
他只在乎她,惟一、仅有!
君设阳是个实际的男人,一旦确认自己的心意,就不做无谓的逃避与拖延;当他想要云泽,他就会伸手去要,不再有丝毫迟疑。
“你生气了吗?”君设阳专注而炽烈的眼神,让云泽有些不安。
“没有。”
“那……”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她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有一件事,你可以做得很好,应该试一试。”
“什么事?”她急着向自己、也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
君设阳缓缓地说道:“遇到危险时,只要保护你自己。”
“为什么?”她的小脸有着哀伤,“难道我让你这么看不起,一点都不能信任我能保护好那些东西吗?”
在他面前,她想要表现自己,没有自觉地,就是不希望自己被他瞧得一无是处。
“不是。”他简短地回答,“你比任何东西都珍贵,就算摔烂一屋子珍品,也比不上你。”
“嘎?”心儿好像甜甜的,云泽一脸的呆滞,娇俏的红晕慢慢染了双颊。
君设阳往前,亲密地抵住那嫣红小嘴,坚定的唇瓣在低语时,诱惑地摩弄着她:“我要推翻我之前说过的话。”
“哪、哪一句?”云泽小声问着,羞怯的红唇模仿他的方式,在询问的当儿,带给他欢愉与更多的渴望。
“我们不当知己。”他徐缓地宣布,那是他毕生说过最可笑的一句话。
“那——要当什么?”云泽不敢想,也没法儿想,他强悍的气息盈入她胸口,一股奇怪的战栗热流窜过了她。
随即,他的唇瓣也彻底封锁了她,灵活而温热的舌头溜入她的檀口中,翻搅着丁香小舌,霸道地吮弄。
她的力气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一点都使不上来,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催促着:攀紧他、攀紧他,她想要钻进他的臂弯里,牢牢扣紧。
其实不劳她费心,君设阳早已将她紧紧揣入怀中,低头恣意地探取她的芳甜。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道,长驱直入地要走所有的娇喘与战栗,像打在花儿上头的狂风骤雨,那么具有摧毁一切的魔力。
只是,被他毁去的,仅仅是她的理智与羞怯,让她依照本能地任他品尝。在肆夺的行动中,他保留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温柔,照料她的伤口。
半晌之后,他松开了她,不想因为未被满足的需索,而使她缺氧昏厥。
望着水亮发红的唇辩,君设阳低声笑着,那笑,夺走了云泽的神魂。
“我们将会是什么……”食指点着云泽的唇,他迷魅轻笑,“你要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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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和原先说定的一点都不相同;他们非但没有相敬如“冰”,亲呢的感觉反而开始蔓延。在那个令人销魂的长吻之后,一些事情微妙地改变了。
之前,当他们是“知己”时,就像站在天秤的两端,地位相同、平分秋色,但是现在……现在,连她自己都感觉得到,自己好像一尊宝贝娃娃,被他很细心地捧在掌心中呵疼,如梦一般。
当初听到他不想娶她的难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羞赧与幸福。小脸不时涨红着,都是因为他的关怀与呵护。
“擦药。”受伤当晚,他陪了她一夜,药效发作六个时辰后告罄,他举起玉瓶,指示要再补上。
“我、我自己来就好。”他的气味还留在她唇上,甜蜜地干扰思绪;只要一想到,伤痕在不轻易示人的玉颈雪背,却要展露在他眼前,心就一阵阵的怦然。
云泽忙不迭地想要推拒。
“伤痕在颈背,你需要帮忙。”他坚定地说着,正经地举例说明,“不必别扭,昨天昏迷时,也是我为你上药。”
云泽轰地满脸通红。
真的吗?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已经为她宽过衣、解过带?
虽然明知这不是重点,但纯属女性的赧涩却揪紧她的心,她真的在不防备的时候,被他看光光了吗?
那……她觉得她怎么样?够美丽、够玲珑吗?
“这回……这回请采凡过来帮忙,好吗?”未经人事的她,不曾体验情欲的迷魅,还是小心翼翼地划分“女生国”与“男生国”的界限,不想越界。
“不可以。”他否决得很迅速。
“你不让我跟采凡相处?”是怕带坏了她是吗?云泽惶惑。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丫头。”他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她要你到书楼,你不该有事。”
从那句遗留在书案的话语看来,侵入者显然以他的对头自居,云泽是误打误撞成了牺牲品。
“你知道了?”云泽压根儿没想到被采凡戏要,反而担心君设阳也罚她去扫前厅。‘你骂了她?”
“没有。”君设阳近乎恼怒地闭了闭眼,“我说过不许质疑我。”
她垂下头来:“对不起。”
“不须对我说对不起,只要相信我。”他下颚一抬,“趴下来。”
“真的不用,我可以自己……”云泽嗫嚅着,在接触到他绝不放弃的目光之后,只能乖乖屈服。趴在床上,将蔷薇香枕扣在面前,心里有说不出的慌乱。
娇生惯养的她从来没受过伤,也不曾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只要一想到君设阳凌锐的眼神要拂过她身上,她就一阵战栗。
不只是她,君设阳亦然。
他见过的,也渴望的,那有如羊脂玉般洁皙的肌肤;触感比上等丝绸更柔滑;当玄黑青丝柔柔地覆盖其上,黝亮与白皙的强烈对比成了绝妙的视觉诱惑,诱使人趋前舔吻;正常男人见了这情景,连吸口气都会备觉困难。
命中注定,这美丽的女子属于他,而他为她心动,深深悸动着——
一只大手从背心托向腰间,缓慢的速度让人生疑,他是不是在拖延上药的动作,或者该说是尽情享受亲昵触感。
缓缓扯开衣带,他的铁臂横过她平坦却敏感的腹部,抵住胸前优雅起伏的美丽防线,一寸寸地拉开衣襟。
但动作有着令人战栗的放大效果,他的体热、他的手劲,轻轻画过她的丰盈,即使隔着数层衣料,依旧清晰得令人想婉转低吟。
云泽咬住下唇,好热也好无助,小腹涌着奇怪而陌生的热潮,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坚定的大手暗示了许多事,比她想要的速战速决更叫人不安。
“我真的可以自己……”她半埋首在蔷薇香枕,努力平复腹间的痉挛。
“让我来。”他当仁不让,不给她说不的机会。衣领一点一点地被撩开,浑圆小巧的肩膀春光外泄,扑往裸露肌肤的冷空气也是细腻的爱抚,还有他炽烈的视线与呼息,比正午的日光更灼热。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他一会儿却又想要融进他的臂弯里,矛盾交织着无助,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应付。热气冲昏她的头,只能随他摆布。
“我要擦药了。”他低声宣布,听来却像是侵略的警告。
药瓶的软木塞被拔开,清凉的药香蔓延了整个房间。君设阳倒了一些翠绿晶莹的药膏,滴落在云泽的雪肤上。
不想发出暧昧的咪鸣声,她只好频频喘息,把下唇咬得做肿。
“还会疼吗?”他的指尖划过鲜红的伤痕。
昨日,这片雪背上扎了许多细小的瓷器碎片与木屑,是他咽下满心愤怒与不舍,亲手一根根挑出,他发誓不会让伤她的人好过。
“……不会。”她的声音从香枕里闷闷地传出来,羞得不敢见他。
他开始抹开药膏,粗糙的指尖早已在战场上磨出粗茧,那双令敌人做梦都会吓醒的有力大掌,如今只为她付出专属的温柔;精致的药膏成了润滑剂,不只在力道轻柔的按摩中消去了痛楚,更使他得以享受更多温腻的触感。
他的大掌拓展得更远,甚至连没有受伤的玉肤,都得到他温柔又充满占有欲的照料。
“我的伤,范围很广吗?”当指尖一直朝腰下溜去,云泽终于红着脸问了。
“嗯。”他说着,口吻似乎掺杂了浓重的呼吸。
“那岂不是很丑?”云泽小声问道。
她从来不在意美丑,就算有人称赞她美丽,也不特别开心;但如今,她却好怕在他心目中,她不够完美。
为什么格外在乎他的感觉?面对他,她对自己的要求便会多上许多,深怕自己不够好;任何人对她的好评恶评都已不再重要,她只在乎他的看法。
简而言之,她只在乎他,芳心为他悸动、为他迷醉。
啊,是了,原来患得患失的在意源自悄悄深埋的情愫,她……不知不觉地恋上了他,在官道上的惊鸿一瞥,在逐渐熟悉他的点滴岁月。
“我不在乎。”他沉声说着,“何况你不丑。”
但是她可以更美丽。
他想看看,那全身晶莹剔透的肌肤为他泛红的模样,如果是因为沐浴在情欲与欢愉里,她的绝艳风华只为他绽放、只让他独享,他将更满意、更有男性成就感。
“药上好了吗?”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意,云泽羞怯地想逃,显然不明白她的影响对他有多深,软语问着。
“嗯。”他淡淡回应,却不打算收回“放牛吃草”的指掌,“转过身来。”
云泽从蔷薇香枕挪开小脸,不知道是一缕缕的花香,抑或是他的存在,让她头昏脑胀:“要做什么?’
“吻你。”铁臂扣牢她的楚腰,轻易地将她旋过身。他俯下身子擒住嫣唇儿,将半裸的她贴进胸口摩挲,狂野的需索中,小心翼翼地不触及到她的背部。
他覆上柔软如花瓣的芳唇,咽下她的不安与怯意,从一次又一次的吸吮中,体验到对她的渴望多么惊人——
正当他灵活的大掌想要更进一步地探索她时,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一群人大咧咧地出现在门口,伴随着一阵阵“不合时宜”的……麻油鸡香?!
“设阳?”为首的君老夫人双眼瞪得铜铃大,嗓音吊到半天高。“大白天的,你窝在房间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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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情化不开的气氛,眨眼间演变成了亲情大会串。
君老夫人神武威风般地率着一干女眷,提着大冒腾腾热气的食篮,走了进来。
推倒云泽,君设阳立即为她拉上锦被,因为温存被中断而浓眉蹙起、身体疼痛。
云泽则是满脸通红,小小声地说道:“你不是说过,不可以随意进出别人的院落吗?”
“由此见得,这是个彻底错误的示范。”他冷静地咬牙说着,“你不要学。”
众人来到榻前,见云泽双额嫣然,一脸羞意,红唇水亮水亮的模样,当下明白他们打断了什么事。
喔哦,她们最好早点撤退,不然大家都尴尬喽!
可惜,在君老夫人的字典里,找不到“撤退”两个字。她上前去,苍老的脸上也有些许不自然:“唉,你们!要不是让人等得急个半死,就是自个儿急得连大白天也……”
等?等什么?
急?又急什么?
虽然满心都是疑问,但云泽仍恭恭敬敬地叫道:“娘。”小手在锦被下已经系好衣带,正打算起身行礼。
“不必起来,你才失血过多而已。”君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说着。
失血过多?有这么严重吗?
倒是君设阳嘴唇一抿,有些了解这些女眷浩浩荡荡地闯进来,是为了什么。
他的利眸往采凡扫过去,只见那小妮子一脸得意地朝他挤眉弄眼。姑且不论她做了什么事,八成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喝了这些鸡汤,先有健康的母亲才会产下健康的孩子。”看在云泽没有想象中的恶质,这些日子以来,君老夫人渐渐放宽胸怀去看待她。“你们好不容易圆了房,要乘你受孕之前,先把身体照顾好。”
圆房?受孕?云泽的小脸立即红了起来。
原来,她们以为……以为……噢,明明还没有,却被众人提出来讨论,实在令她不知如何是好。
“呃,娘,我、我们……”该怎么反驳?她张口结舌。
“我会监督她喝下所有的汤。”君设阳的语气等于在下逐客令。
“唉,你,大白天的,男人也不该……这对身体不好……会虚……”君老夫人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年轻人喜欢就好,“算了,我们先出去。”
“采凡留下。”君设阳扣留住一脸邀功的小丫头。
众人在一瞬之间走得干干净净,只有麻油鸡在栖凤阁里散发阵阵令云泽发窘的香味。
“大哥,这回我干得好吧?”采凡一跃上前,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
“你做了什么?”他按捺住脾气。
“只是向娘派来的嬷嬷探子,检举了一条染了血的床单。”她天真地说着。
闻言,云泽的小脸猛然炸红。
就、就是因为这样;所有的人才突然热切起来?他们以为她、她……噢!
“这是打哪来的点子?”君设阳环臂在胸,突然很想顺应毕生最人性化的心愿,把采凡掐死。一个天高地厚都还不懂的小丫头,居然想出这种鬼点子!
“娘派出的嬷嬷探子啊。”采凡率直地说着,“她们每天都在讨论,栖凤阁的床单有没有落红;当她们说到‘没有’,口气就有些嘲弄。我想,她们要落红床单,就给她们落红床单;如果不让人以为你们圆了房,公主的地位就很难提高。”
“嫂子。”君设阳拧着眉纠正。
“啥?”采凡一脸傻傻的。
“依照辈份,你该规规矩矩叫她‘嫂子’。”
采凡瞪大眼睛,这还是大哥第一次指正她的说法。
看来,整个家族的人们,很快都会彻底了解到,该怎么对待云……呃,嫂子。
“大哥,我做得不错吧?这一招叫做‘根本治疗’。”她邀功,“嫂子人缘一向不好,有我君采凡出马,包准马上得到全家人的好感。”
君设阳毫不留情地看她一眼:“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对你的教育有多失败。”
“我说错了吗?”她这是从病根处下猛药耶,自己都觉得收获颇丰,“我做错了吗?那我去道歉,告诉大家,那条床单只是我的恶作剧。”她转身就走。
君设阳闭了闭眼睛:“回来。”如果采凡出面承认,失败的仕女教育只会搞得家庭大乱。
“不用去道歉,就将错就错?”采凡唇边有着诡计得逞的笑意。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可以走了?”她蹦蹦跳跳地想要离开。
朝着她的背影,君设阳命令道:“明天交五千字的悔过书。”
“大哥!”她扭过头抗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用道歉,却要写悔过书?”
“你可以在悔过书里另辟章节,自我反省兼专题讨论。”君设阳说道,手一抬,示意她离去。
这时,云泽早已翻身坐起,低垂着螓首,脸红得像火烧。
“骗人似乎不太好,或者由我向娘澄清……”她小声嗫懦着。因为想到出嫁前,被教导圆房的必备常识,那陌生亲昵的探触而羞怯。
她记得,宫里的嬷嬷说过,圆房时,她的夫君将进入她体内,给她孕育新生命的种子。天哪,进入她体内?君设阳这么高大威猛,她要怎么……怎么接纳他?
云泽的小脸,因为奔驰的想象力而发热烧烫,直达耳根。
“不必。”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虽然他总有独树一帜的处事之道,虽然他永远都让人心安,但此时闪烁他眸间的神秘光彩,却让她忍不住想问一问。
“为什么不必?”
君设阳的低语,让她的娇躯窜过一阵热流;她第一次如此战粟,因为他热切的眸光。
“因为那很快就会变成事实。”他望着她微微松脱的领口,像是单用眼神就能为她宽衣解带,看遍他所想看的撩人风景,“是的,很快很快。”
-第六章
暮春走到尾声,炽热的夏季来临——
“燕石,备马车。”一个命令声,将倚在墙边打盹儿的燕石惊醒。
君设阳牵着云泽的柔荑,直往前门去。达达的马蹄声踏点在石板地上,声响格外清脆。
“你要带我出门?”云泽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在他悉心的照顾之下,她的伤势很快便痊愈。这些日子以来,他像只守护稀世珍宝的雄壮异兽,总是在她身边绕;寒暖渴饥,都照顾得格外周全。
“嗯。”君设阳颔首,“你需要透气。”
云泽笑逐颜开。
仔细一算,十八年芳华中,她到过的地方屈指可数,不外乎是王宫、避暑山庄与将军府。外面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人们又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她委实好奇得紧。
当君设阳搀着她上马车,一身戎装的采凡气喘吁吁地跟着奔出门。
“你们去哪里?出去玩吗?”小脸上漾着希冀,“不如也带我去吧!”
“好啊!”采凡愿意多接触她一些,云泽很是窝心。
只是,当君设阳冷冷地看了采凡一眼,她的兴致马上就咻地一声,消失不见。
“当我没说,你们玩得开心点。”她摸摸鼻子,识趣地离开。
“咦,怎么走了呢?”云泽欠个身,正想让出位置给她坐,却扼腕地见她逃离。
“这趟游程,只有我们两个人。”
“喔。”她垂下头,一想到又要与他独处,便心跳怦怦。
近来,君设阳似乎很喜欢腻着她呢!只要军务不忙,他总会陪在她身边,让她心生欢喜。
第一次她体会到,原来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不用言语沟通,也能相伴许久。当他在书楼研拟军务、而她提笔作画时,感觉竟是如此温馨和愉悦。
他也有同感吗?到底在他眼中,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他想要她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什么角色?
君设阳说过,要她自己想,但每次他的身影浮上心头,心儿已慌慌,大脑根本无法运转,她猜不到他的心意。
“在想什么?”软褥在他健朗的身躯坐下时,微微一沉,铁臂占有性地环上她。
“没有。”云泽心慌意乱,想着他,又被他逮着,心事无所遁形,“为什么带我出门!”她小心翼翼地挑起安全话题。
“夏季乍到,颢城有惯例的祭典活动,很热闹,你应该看看。”很单纯的,只想让她开心。
其实,爱一个人真的很简单,想看她笑,想要她快乐。
“祭典?”她的小脸绽出光亮,见都没见过这种平民盛宴。
“夏季,瘟疫和五毒容易盛行,百姓借着庆典,向天上诸位神明祈求平安。”他简单解释道,“演变到后来,就成为民俗活动之一。”
“喔。”她仔细听着,雀跃不已。
马车穿越大街小巷,在繁华地带的外围停下,他搀扶着她下马车。
眼前热闹的景况令她大吃一惊,汹涌的人潮、吆喝叫卖的小贩,实在令她感到新鲜有趣。
君设阳握牢她的小手,像已决意交握一辈子:“跟着我,不许走丢。”
她点点头,好奇的眼珠已经骨碌碌地乱转。
太神奇了!以前她所见过的,莫不是一再整顿过的群队,人人因为她是公主,格外礼貌生疏,连宫女们的笑容也都十分公式化;如今看到这热闹非凡、自由交易的情景,怎不教她兴奋异常?
“啊!”看到晃过面前的小贩,她惊喜地叫道,“那是糖葫芦,对不对?”
“你知道?”那些平民食物,在宫里是见不着的,她会认得,他有丝诧异。
“曾有小宫女跟我提起过。”她的眼中直追着小贩跑。
“想吃?”
“嗯。”她怯怯地点着头,有丝忸怩。
君设阳立即买来,交到她手上。云泽眨眨眼睛,黑瞳里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真的是糖葫芦耶!”她惊叹着,好像握在手中的是一串宝石,而不是零嘴。
她惊喜的反应令君设阳的眼神闪过笑意。
“不过是一串骗小孩的点心。”富贵半生的她,竟会因此而感动?
“你不知道,以前在宫中,听到宫女提起这些零嘴,我有多么欣羡。”云泽认真地说着,“后来父王知道了,命御厨挑选了上好的小梨做给我吃,宫女们也偷偷尝了几口,都说那糖葫芦好吃归好吃,但总不地道。”
她的眸珠随即一黯:“父王以前很疼我的,但是现在……”
今时不同于往日,她已是个被摒弃在父王心门之外的带罪女儿——
欲语还休,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伤口!
她时时刻刻以决裂的父女关系为念,忆及此便消沉不已,君设阳有股冲动,想要揉去她眉间的愁绪。有个使命感,他想要全权负责她的喜怒哀乐;即便可能是和皇上相抗,他也要云泽过得开心。
“走,过去那边瞧瞧。”他淡淡地说道。
握着她的柔荑,他心中已决定进行某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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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市集,君设阳与云泽来到一家名为“奇+shu$网收集整理天香楼”的酒肆。
落座在二楼包厢,从窗子看出去,可以贝到熙来攘往、万头攒动的景象,视野格外清楚。
云泽好奇地趴在窗边,看人抬着神轿在径道上游行,跳着奇特的舞蹈,许多孩子抢着从神轿下钻过去,求取平安。
“将军,您要点什么?”小二殷勤问候着。
“把主厨拿手的端出来就行。”他说着,下巴一抬,示意他先走人。
小二衔命而去,他来到窗边,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把她圈在他与窗框之间。
“祭典有趣吗?”他低头问着,温热的气息亲呢地拂上她颊侧。
“简直让我大开眼界。”她笑盈盈,许多新奇的事物让她暂时把愁绪忘记。
“如果喜欢,以后常带你出来。”他二话不说便承诺。
云泽欢喜地冲他一笑,情意流转。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喑哑的招呼——
“君大将军,不介意本小王爷搭个桌吧。”
两人齐齐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魁梧阴鸷的男人由一名美貌女子搀着,前进时一跛一跛,脚下颇不方便。
即便微笑,他的表情依然阴沉得可怕,眼神闪着怨怼,一看就知道来意不善。
“骏武小王爷。”君设阳淡淡地打声招呼,态度并不热络。
“你认识他?”云泽的脸色一变,有些青灰,像看到了可怕的怪物。
“曾经交过手,称不上熟识。”他淡然说着,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他们相识在八年前的武状元擂台比试,两人是龙争虎斗至最后一关的对手,武状元的荣耀就争持在两人手中。
那时,他是个肩负振兴本家责任的黎民百姓,骏武已是个狂妄傲世的小王爷,同时也是呼声最高的武状元人选。最后一战时,骏武狂恣的笑容像是胜券在握,谅他打都不敢打赢他。
但是,君设阳的武功硬是胜过他一筹,很快便分出高下。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很清楚,落败那一刻,骏武含恨怨毒的神情。
君设阳望着睽违已久的他,冷漠的神情下,已经开始思索:此时此刻遇到这个人,是巧合抑或设计?
然而,见他笃定执着的模样,君设阳已经可以确定,他是专程找来的。
“噢,还有云泽公主。”骏武踱向酸枝木椅,转个身,像是耗尽力气似的猛然坐下,长吐一口气,“你也很久未见了吧?”
云泽眨了眨双眼,乍然听闻他的名字时,因为久远的记忆而轻轻颤抖。
当这个男人还是少年的时候,曾经做过血腥的事,是她一辈子都不愿再想起的人,她悄悄地缩向君设阳的身后,小手绞着他的衣摆,想要隔绝视线。
“公主,怎么不见我?不认得我了吗?”骏武阴恻恻地笑着。当他看到云泽畏怯又茫然的目光,得意的笑弧便勾了起来。
看样子,他收到的消息不假,她的胆子特别小,连什么时候打过照面,都已经完完全全不记得。
云泽全身抖瑟,无法回答,逃开他的目光,像是逃开随时会扑上来咬人喉咙的猛兽。
和他的牵扯应该不只于十年前,这些战栗与恐惧,近得好像十天八天前才体验过,有着诡异的熟悉感,让人好不安。
而且,当他乍然现身时,她几乎看不清楚他——和在书楼被袭那天一样,直到君设阳精准地叫出称号,她才感觉环绕着他的红雾散去,重新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她喘息着,不期然嗅入一阵阵兰麝之气。红雾与这特殊的香调,使她陡然忆起——潜到书楼去的人,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特征!
她震骇地瞪住他,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骏武小王爷揉揉自己的左腿,像要揉散酸疼,表面上礼貌,其实讥诮损人。
“真是抱歉,‘君大将军’定居到颢城,本小王爷却不曾过府拜候。”
他的语调在提及君设阳的头衔时,十分不是滋味;维持着表面上的笑容,其实气势剑拔弩张,像是来讨债兼寻仇。
气氛着实怪异,他像冲着君设阳而来;虽然不明白两人间有什么过节,云泽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好说。”以不变应万变,君设阳冷淡以对。
“都怪我这条腿不管用,做不了主。”骏武小王爷笑着,摆明了要挖苦人。
云泽惊诧地望着他的动作。他的腿瘸了?
她记得闯入书楼的是个四肢健全、孔武有力的男子,那双进退自如的长腿可没有半点缺陷,难道雷同只是巧合,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你应该还记得这个伤吧?自从被你的掌风扫过之后,我的腿就废了。”
君设阳不置可否,只是冷然地望着他唱作俱佳。
“我常常在想一个有趣的问题。”他趋上前,低声地说道,“如果当年擂台比武,招考武状元是我胜出,今时今日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多想无益,事实是你输了。”君设阳淡淡地点出事实。
而事实,永远比幻想更有力!
表情扭曲了一下,骏武小王爷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我夺魁,今日在皇上面前受重用的是我,在颢城大兴土木建造将军府的是我,娶了云泽公主、荣升驸马爷的人,也会是我!”
说到这话的时候,他身边的美貌女子满是嫉恨地瞪了云泽一眼,像是不满她在骏武小王爷心中的地位。
“如果我胜出,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该归我的。”他低吼,心中犹有不甘。
结清前债的时候到了!
电光石火间,君设阳霍然明白,原来闯进府里的人,真是他!
他来挑衅,虽然没有挑明,但他是来丢战帖的!
这些年来,他断断续续听过骏武小王爷的消息。八年前,他落败下擂台时,左腿已经微跛;而后不久,他便以伤重为由,隐居起来,不轻易见人。
难道说这些年来,他并非修身养性,而是一直怨恨着他?一直以为他打下的军功本该归属于他?难不成他还认为,就算胜败角色互异,他也会立下同等或更好的功劳?
君设阳不这样以为,他可不是一个轻易就能被取代的男人!
“技不如人,理当服输。”他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语,“活在幻想里的确很快乐,但时光无法回头。如果你要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当年就应该在擂台上打败我。”
失败者!在君设阳的手下,他是个失败者!是君设阳让他这天之骄子前程尽毁,是君设阳让原本该稳稳抱走武状元头衔的他一无所有!
他不能忍受失败!他已经置身在地狱间,但他发过誓,死也要君设阳垫背!
骏武小王爷一咬牙,含笑于面,却暗恨在心里:“‘君大将军’好见解。”只可惜挡在他前头的、敢胜过他的,都要死!
他指示身旁的女子:“青青,过来见过君大将军和云泽公主。”
那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上前,盈盈一福。
那姿态、那神韵,让云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共度过一些时日,但她又十分肯定没见过这女子的模样。
等等,她手腕上戴着什么?
云泽的眼神往下轻移,见到一只雕工精细的翠玉荷叶镯,环住青青的皓腕,玉光莹莹、鲜嫩映水,属难能一见的珍品,她记得她见过。
然,何时见过?见谁戴过?她……还要再想想。
而青青暗暗朝君设阳瞥去的眼神,含怒带怨也令他一怔,似乎曾在哪儿见过。
“公主与青青可称得上是旧识,日后可以彼此往来。”骏武小王爷别具涵义地说着,眸中有着不为人知的诡计。
是旧识吗?云泽的心里打了个大问号。
“今天和‘君大将军’真是相谈甚欢。”骏武起身,青青搀扶着他,“但愿以后还能与‘君大将军’切磋琢磨。”
“一定奉陪。”君设阳单刀直入,“但是动手请光明磊落,我向来不欣赏暗里放冷枪的对手。”
“你这是在意指什么吗?”骏武小王爷故作惊诧,“我的双腿已经废去一半,这一生再难飞檐走壁,要偷偷摸摸,只怕不可能啊!”
“是吗?”君设阳未置可否,只是撒开唇角,目送他跛着离去。
到底骏武小王爷的腿是否真废了,大概只有天知、地知、骏武心知,与君设阳了然于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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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骏武小王爷出现过后,云泽的神色便显得有些呆滞,回程的路没说上几句话,与之前兴奋出游的小麻雀模样判若两人。
她频频深呼吸,像要抗拒什么压力,却始终不得效果。
回到将军府,云泽几番看着君设阳,欲言又止。
心里暗忖着,该不该告诉他,她已经想起了闯人书楼者的特征?该不该告诉他,那个人和骏武小王爷给人的印象十分类似,几乎是同一个人?
只是,那名闯人者健步如飞,而骏武小王爷却连走在大平地上都要人搀扶,这令她无法那么肯定自己的判断力。
她不自觉地缩了回去。话还是不要乱讲吧,万一说错,弄拧了场面,可能将演变成王爷府与将军府之间的对决……
“想什么?”回到栖风阁,君设阳圈紧了她纤瘦的身子,让她坐在膝上。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咪,脸色差得可以,特别惹人怜。
“没,没事。”云泽忙不迭地否认,深怕自己不小心,泄漏了什么。
君设阳一语未发,定定地凝视着她。
之前,调查谁到将军府捣鬼的行动早已展开,虽然闯入者的轻功高明,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不多,但是分析动机与原委,每个迹象都指向惟一有嫌疑的骏武小王爷。
而今日他挑衅地来到跟前,只是让他更肯定了之前的揣测。
当他、云泽、青青与骏武小王爷齐聚在一堂,感觉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四个人缠绕住。不只是他,君设阳甚至可以从云泽的反应,猜测到她与骏武小王爷有过交集。
而他要知道,那个交集是什么——
云泽摇着头,语气堪怜:“别问我,我一点都不愿再想起。”
他坚定地抬起她的下巴,温柔也霸道地说道:“但是我要知道,关于你的每一件事。”
“可不可以不说?”云泽苦苦地哀求着,“那件事已经过去良久,现在说它又有何益?”
“只要还让你害怕的,就不曾过去。”他毫不退让,“说出来,可以帮助我更周全地保护你。”
就是这句话,让云泽的心意软化。
他总是有办法把话敲进她心灵最脆弱的一角,用他自己,填补了她心里的空洞。
云泽叹了一口气,心知拗不过他,只好投降。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他。”她深吸一口气,闭目说道。
君设阳微微一诧。温柔如云泽,竟也说得出情绪如此强烈的话语。
“为什么?”他拧起眉,情知内情一定不单纯。
云泽顿了顿,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十年前,我们一干皇亲到颖城避暑山庄。那时,边疆仍然战火连绵,有个庄稼汉因为没有粮食喂饱妻儿,硬是闯进避暑山庄里行乞。”
“他一见着我和雪辉,就跪下来拼命磕头。这原本只是很单纯的求援,打点些粮食就能让他带走,但是骏武小王爷却闻风而来……”
君设阳抚着她的长发,也不催促,让她顺口气才说话。
“他一口咬定庄稼汉图谋不轨,甚至当场抽出带刀护卫的佩剑,不分青红皂白地解决了他。我当时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他一刀刀地刺着,嘴边有野蛮的笑容,将那尸首刺得面目全非,而他却放声大笑。”
也许真如君设阳所说,这件事还没有成为过去吧,否则在她心里,为什么还会把那一日的情景记得如此清楚,每一幕都逼她战栗不已?
“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看到人性最残忍的一面。骏武小王爷笑得好开心,他尽了兴之后,若无其事地到池边洗净长剑,连一点点不安都没有。”
君设阳恍然大悟:“所以从那天起,你对血、对带刀的武士,就有了恐惧?”
“嗯。”她点点头,好脆弱、好无助,“你知道长剑捅进人体,人所发出既绝望又痛楚的叫声是什么样子吗?”云泽害怕地颤抖,“最可怕的是,骏武小王爷居然以此为乐,他草菅人命,甚至当父王问起,还以护驾为由,推挡一切罪行。”
这就是皇上提起过、却不肯深谈的“那件事”?
心中有着隐隐的怒气,枉皇上声称多么疼爱云泽,却查都不查、治都不治让她如此惊惶的人!
“没事了。”君设阳拥她人怀,迭声安慰着,“有我保护你,我在这里。”
“那是我所见过最血淋淋的一幕。”云泽软软地偎近他颈侧,因为害怕,想要汲取温暖,因而将他抱得紧紧的,“我以为所有的武夫都像他那样,酷爱血腥,所以只要想到必须嫁给你,心里就好怕好怕。”
这一份恐惧,是个巨大的弱点,倒是可以成为有心人士借题发挥的材料——
一个念头闪过君设阳脑际,伴随着一双含怨带怒的女子瞳眸,还来不及抓牢,那瞬间的想法便已经消失。
君设阳全心全意在云泽身上,为她抹去泪珠,轻轻地在她发梢印下疼惜的一吻。
“不用怕。”他努力按捺着想将骏武小王爷碎尸万段的冲动。
女人是多么脆弱的小东西,值得好好保护与珍藏,杀戮与血腥不属于她们的生活。骏武小王爷的噬血,无疑将云泽逼上恐惧的顶端。
“你该相信我,我与他不同。”他淡淡地说着,知道她会了解他。
是啊,他们不同——
君设阳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他正义、公平、尊重人;但骏武小王爷却让人感觉像阴沟里的老鼠,阴气森森、杀气腾腾。
她的心雪亮无比,比意识更早分辨清楚,他是个出众非凡的男人,会保护她,永远永远不让她受到伤害。
这样就够了!
把话说出来,心里恐惧的黑洞已经被他填满,终于感觉自己不再动辄惊惶无助。
云泽靠在他颈侧,因为安心,小脸儿像猫咪摩挲着他,调皮地轻舔了他的颈项,却单纯地不知道此举会引发什么后果。
当软热温润的舌头溜过他的肌肤,反应是立即的,他身躯一僵。
“设阳。”扶握她腰肢的大掌,蓦然收紧了,“你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有一件当务之急未办。”他简短说着,双手轻易地搂抱起她。
脚步一转,他笔直地朝床榻迈进,云泽霍然红了脸。
“你所指的当务之急,该不会就是——”她羞得直想跳下他的怀抱,找个地洞钻下去。
气氛正融洽,他怎地就想到那件、那件事?
这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嗯。”他低哼一声,将她放在床上,俯下身,手指顺着衣襟滑下,划过柔软的丰盈。
炽热的体温在他的指尖凝聚成火点,燎得她心慌慌。
“你不想?”
“我……”
“告诉我,想或不想?”
该她怎么说呢?“哪、哪有什么想不想?你要的话,就、就照你的意思办啊。”她害羞地说着,美丽的眼眸不敢直视着他。
君设阳笑了,那笑容中,有一抹纯男性的满足。“意思是,你也想?”
他飞快地除去两人的衣服,将她压在身下。她柔嫩的肌肤毫无障碍地直抵着他坚硬的胸膛,两人都因为这舒服却无法彻底满足的触感而呼吸急促。
“告诉我,愿意成为我的。”君设阳热烫的大掌紧扣着她的小手,以唇舌品尝她的柔美,在玲珑纤躯印下一中又一串令她娇喘不已的热吻。
“我愿意……成为你的。”情欲热流中,云泽几乎灭顶,但是爱担心的小小脑袋却依然艰难地流转着,“但,你愿意接受我吗?”
以前,他开宗明义地说过,不要家累的牵绊,所以不愿娶她,只当彼此是知己。
后来,他推翻了知己的设定,其他却语焉不详。难道说,他已经决定要了她这个麻烦的包袱?
虽然从他近日的温柔中可以略窥端倪,但他也该说清楚啊,否则她会很不安、很不安的……
“告诉我,你知道我们将会是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
“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