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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契约王妃》》 · 潇烟漠漠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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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王妃》

作者:潇烟漠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裴家有女

盛夏正午,知了嘶声地叫着,火辣辣的太阳热烈地烤着大地,地面蒸腾起的热浪让人发晕。头上朵朵白云如大团的棉花,天边灰茫茫一片,却没有半丝要下雨的迹象。

如此热的天气,京城北面圣恩寺后院千年松柏树下阴凉地里却聚集了许多名门夫人和小姐。丫头在身旁不断地扇着风,又有人不断地递着在寺庙深井里浸过的沙瓤西瓜。

看起来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来上香磕头的,她们神情紧张地望着院门口,任何人出入都会引来众人的注目礼,齐齐的嘘声和鄙夷。

“大娘,慢点,等一下雨后我们再走!”一道干净温柔的声音传来,众人不禁嗤了一声,热死人的天气,竟然有人说下雨。虽然头顶上有两块白花花的云彩,却也成不了大气候。

“小欢,能有雨吗?这三伏天的,热死个人,幸亏你娘没出来!”

说话间众人见到一个浅绿绫衫月白罗裙的少女扶着一个身材高挑满脸笑意的夫人走进来。那少女鸭蛋脸肌肤白皙,容貌中等但是一双乌黑灵动的眸子透出一股慧黠。

“哟,裴夫人!裴夫人!”众夫人待看清来人立刻兴高采烈地起身迎上去,衣裙索索,仆人更是摇着扇子跟上。

那夫人猛然间看到她们本要拉着少女离开,结果见她们迎上来,微扬了扬眉心里暗骂倒霉催的,脸上却立刻堆笑,放开少女的手迎上去,“哎呀,宋夫人,李夫人,张夫人……”

少女神情淡然地立在大娘身后,嘴角似笑非笑。

她早说过今日不宜出门,不过大娘说她的生日是一定要来上一柱香的,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有难产,大娘便许了愿只要平安便是下刀子每年也要来祈福叩拜。

看着那群夫人们假意寒暄,明里暗里攀比,少女微微叹了口气。大娘的爱好,打马吊,跟夫人们斗气儿。

“哟,侄女菀书也来了!”正拉着裴夫人说她的那身对襟罗衫不错然后又说自己得了件宝贝的宋夫人忽然便松开裴夫人的手走去裴菀书跟前。

裴菀书微笑着给宋夫人行礼,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靠前,裴菀书都一一见礼。

“怪热的,快去那边坐吧!”宋夫人邀请裴夫人和裴菀书去自己家的座位处落坐。其他的夫人亦继续回去等候。

“裴夫人,你这衫子针线不错呀,看这绣边,真是精致呀!”宋夫人一坐下又开始拉过裴夫人的衣袖仔细看。

“那是自然,这是菀书帮我--咦!”裴夫人正说着忽然看到宋夫人袖子里掖了一件物事,“宋夫人,是什么快给我瞧瞧!”

宋夫人笑着摸出来,“都说裴家的女儿心灵手巧的,这样的可见过没?”说着手一抖,一方白绫帕子便如云一样铺开。

裴夫人定睛去看,唬地“啊”的一声竟然一下子站起来,“了不得,了不得!”

裴菀书唇角勾了笑,不言不语。

裴夫人细细地看过去,那喜鹊果真是绣上的才定了定神,看那白绫却又不是普通的白绫,竟然是小欢说过的南海冰鲛纱,触手生凉,藏于袖中可以止汗。这已然够贵重,只是那绣花却更胜一筹,不说那只意态闲适优雅的梅花,单就那只喜鹊真真如活的,那双眼睛似乎会转一般。

“裴夫人,没见过吧!”宋夫人得意地笑着,大方地递给裴夫人,“来我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绣出来!”

裴夫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便不乐意,她的确没见过。上一会自己拿了女儿绣的香囊在宋夫人面前占了个先,没想到回头她就弄了这么一样宝贝来。得多少银子?宋家有钱,可是她裴家最没有的就是银子。

裴菀书见大娘脸上几乎挂不住的笑,便笑道,“大娘您现在可是越来越容易忘事情了,这是江南一家神秘绣坊的明水绣。据说那里只有十几个绣娘,但是个个技艺非凡,自有一手超绝的绣工。您生日那次有位客人送了您一件礼物,就是这明水绣,不过那意境却更加神奇。上面两朵并蒂莲花,帕子如此一挥,那莲花竟然如同活得一般开合。不同的角度莲花张开的程度不同,如果找到一个最佳的点,能看到莲花一点点绽放。堪称神技。”

大娘立刻意识到是女儿帮她打圆场,打着哈哈拍了拍脑门,“看我这脑子,宋夫人,改日可要拿给你好好瞧瞧!”她笃定宋夫人不会真看,因为小欢说的如此真实,不能不让宋夫人信以为真。

“裴侄女真是好见识!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女红农活,可真是无一不精,放眼这京城可没有哪家女儿有侄女这样的才情。”宋夫人扁着嘴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下雨?还下冰呢!

裴夫人的脸阴了阴,有一次裴菀书在曲水流觞名门小姐会上赢过宋家的小姐,那宋夫人当时很失仪地说了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于是这才情无疑是贬低的,何况还说到农活,这不是暗暗讥讽她们家小欢会嫁个农夫吗?

“宋伯母谬赞,侄女不过沾了父亲的光,多看了几本书,要说才情涵养自然比不过宋家姊姊的!”裴菀书淡笑着,眉梢挑了挑。

宋夫人得意地笑了笑,晃了晃身子,看着头顶上的云彩,“侄女说这雨从哪里下下来呢?”

“自是天上!”裴菀书淡淡道。

今年上元节灯会上,古家的二公子不过请自己猜了个灯谜,宋小姐便也来猜,猜不出便说谜语出的不对。然后便出了让裴菀书猜,她猜到照例出一个给宋小姐猜。虽然体谅宋小姐念书不多,非常简单,但是她还是猜不出。如此便觉得自己故意让她在古家二公子面前丢人,花银子买了两个无赖来羞辱自己。虽然没被羞辱,而自己也不露痕迹地让宋小姐在家待到现在不敢出门,但裴菀书对这事却也依然耿耿于怀。

宋夫人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侄女,我觉得吧,女孩子还是规规矩矩等待嫁人,相夫教子的好!”不要认为自己有个翰林学士的爹就了不起,以为多看了两本书就目中无人,长了一张寡淡的脸还敢出来见人!这年头不要脸的人可真多。

娘俩一个样!

宋夫人越想嘴角撇的越高!

裴菀书很怕她嘴角抽筋,便道,“侄女愚钝,自然不如伯母见多识广,一个无味无趣的女人,如何相夫教子,如何让她的丈夫宠她爱她,这真的是一个问题!”

宋大人妻妾成群,而且早就不在宋夫人房中过夜,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宋夫人的脸上。

看到宋夫人的嘴角终于抽筋似的颤个不停,裴菀书不动声色抿着唇角微微转了转头,裴夫人却憋不住嘴角也抽了抽。

“那本夫人今日可是要好好向侄女讨教一番如果留住男人的心了!难不成侄女看书也看出这个来?还是专门琢磨这个呢?”宋夫人嗤了一声。

裴菀书淡笑,知道宋夫人什么意思,不就是说她看书看不正经的么?她就是看了,能如何?可偏不让她遂意。缓缓道,“夫人可听过司马相如与才女卓文君的故事?两人相爱,后来司马相如遍看京城繁花,生出弃妻纳妾之意,卓文君便做了一首数字怨郎诗终于挽回丈夫的心。试想若卓文君无才便是德,那么她也只是一名弃妇而已!”

宋夫人哼了一声,看了看裴菀书那张素颜,“那也是因为卓文君长得不够美,寡淡的让男人无味而已!”

裴菀书抿唇轻笑,“伯母,就算红颜倾尘世,也有岁月葬红颜。”

宋夫人自不屑于与她咬文嚼字,“伯母我可要拭目以待看看侄女嫁个怎生才情的司马相如,可以比翼双飞,举案齐眉!”

裴菀书淡笑,“承伯母吉言,菀书对受人瞩目的男子不感兴趣,对于始乱终弃的司马相如式的男人更加没意思。”

宋夫人刚要说话,便听得身后把远处的隔墙中传来一个男子清冷的声音,“如此说卓文君倒是不该挽留司马相如了?”

众人一听纷纷望过去,却又个个凝神静气。

“卓文君有爱,自然需要挽留,但是这样一个男人如何配得起卓文君的深爱?纵是举案齐眉,也不过是旧意难平!”

“如此小姐认为司马相如纳妾错了?”男子笑起来,声音万分动听,众人竖起耳朵。

“天下没有男人说纳妾是错的,也没有女人会说,因为这样说的人可能没人敢要她!”裴菀书轻轻地摇了摇扇子,见宋夫人冷冷地盯着她笑了笑,想约大娘走开。

“这倒是实话!”男子哈哈笑起来,“小姐以后定然觅得如意郎君,既不纳妾,又能懂得小姐的真心!”

裴菀书冷哼了一声,“不劳公子挂心,若真性情,贩夫走卒也可爱,若无真心,高居庙堂也可憎!”

“侄女,怎么说话呢?对四殿下这般不敬?”宋夫人突然出言斥责。

裴菀书瞄了她一眼,她早就知道是瑞王沈醉,可是却不吱声,等到自己出言得罪才出声斥责,倒是好算计。

宋夫人如此一说,众人纷纷看向裴菀书,然后都离座请安。

四皇子并不现身,淡淡地说了句,“本王没想到这么多夫人小姐,就不打扰了!”说着轻巧的脚步声响起。

“殿下,殿下!”众夫人急忙呼唤,等跑过去人去已经不见,纷纷怒目看向裴菀书。

她们得知四殿下今日来此祈福,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不想让裴家这个自以为是的丫头给搅黄了。

裴菀书忽然想起这消息还是自己让丫头水菊卖出去的,近来皇宫里最大的事情就是四王爷沈醉的亲事。

沈醉何许人?当今的四皇子,瑞王爷,十六岁的时候便做过天下兵马大元帅,煊赫盛极。沈家的男人个个颜色如花,而沈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这四皇子也极度乖张,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从十六岁时候遇到花魁孔纤月,便对皇帝说他要娶她做王妃。

孔纤月,人家有了孔纤月,天地顿时无颜色。

是花魁中的花魁。

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传言与沈醉一见钟情,美人英雄,惺惺相惜。

也正因为如此,皇帝龙颜大怒,近来逼着沈醉一定要从他指定的人里选出一个王妃。让他今日到圣恩寺来领取天意。

沈醉一走,大家便没了兴致,一边唠叨着裴菀书目无尊上一边离开禅院。

裴菀书却领着大娘去禅院坐一会,吃碗斋饭再走。晌午过后没多久,天便阴下来,黑沉沉的,片刻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盛夏的雨,来的急去得快,不到半个时辰雨收云断。裴菀书和大娘回家的路上,从马车的车窗里也看到不少淋得落汤鸡一般的夫人小姐马车里抖衣衫。

“宋夫人,没淋到吧!”大娘挑起窗帘笑了笑,朝狼狈不堪的宋夫人摇了摇手,马车便超越过去。

裴菀书静静地倚在车壁上没有说话,大娘看了她一眼笑道,“小欢,怎么这样没精神?”“大娘,得罪了四皇子,爹怕是要怪我!”裴菀书苦着脸。

爹向来对四皇子没好感,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爹才是小小的翰林院学士,只管着陪皇帝下下棋,弹弹琴而已。

“别怕,有大娘呢,他敢怎么着?可别忘了,他现在还吃我们的饭呢!”大娘挑了挑眉,自豪之情不言而喻,加上近日在宋夫人面前又挣了一回脸,笑得份外舒畅。

裴菀书也不知道大娘和宋夫人到底怎么回事,听说年轻时候还是好姐妹,谁知道后来便翻了脸。此后便比个不休。裴夫人的娘家比宋夫人家高一点,但是宋夫人嫁得却又更显贵几分。关键是宋夫人儿女成群,裴夫人却儿女皆无。后来对裴菀书视若己出,当做自己的女儿。饶是如此,却还是输了几分,因为宋夫人女儿生得比裴菀书美貌几分,但是这上头因为裴菀书受父亲熏陶比那宋家小姐怎么也多几分才情见识,但是最后也落得宋夫人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裴菀书想着近日在寺庙说的话又有点后悔自己还是不够沉稳,总是沉不住气,大娘和宋夫人比就比去,自己从旁帮衬也就是了,不该落得个伶牙利嘴的模样,现在得罪了沈醉,非常时期如果他给自己随便使点坏就够自己受的。

又想起今日打发出去收银子的丫头水菊,不知道事情办妥了没有。

其实裴家老爷虽然是个官,但是俸禄少的可怜,既要吃喝,又要养家仆,大夫人还需要时不时摆摆阔炫耀一下,家里那点钱根本不够花。

开始的时候是靠着裴夫人从娘家带出来的嫁妆,不时的去当一下抵挡一阵,加上二夫人翠依也就是裴菀书的娘持家有道,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但是裴夫人还不知道的是,她每次摆阔裴菀书帮她弄来的那些东西到底需要多少银子,她只知道女儿有个做生意的朋友。因为朝廷重农抑商且裴学士是最瞧不上商人的,所以裴菀书一直偷偷瞒着爹。

裴夫人还知道,他帮忙当的首饰总能多几两银子,而且后来裴菀书从她这里借了一百两银子,说让朋友帮忙倒腾点绣品之类私下里卖掉然后小赚了一笔,然后裴菀书便不断地说赚了钱。

裴夫人并不是个细心的人,虽然知道女儿经常女伴男装出去玩闹,想她还小也不好拘束着加上自己宝贝地不得了,不许她亲娘斥责更加不许老爷管束。所以这个女儿的胆子是越发大起来。

到底裴菀书多大的胆子裴夫人是不知道的,知道了只怕要吓个半死。

突如其来

裴学士文采风流,当时名家,他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说他男生女相,太过妖艳,早早地就赶他离家求学游历磨练,后来又放任南方做了知府。

但是他却将女儿视作宝贝,从她牙牙学语便教她念各种典籍,小小年纪的时候便能琴棋书画,五岁上字画便小有造诣。她这女儿也会讨他欢心,七岁的时候模仿父亲的字迹连皇帝都分不出,只说他是不是生病了手劲不够。有一阵子裴学士教皇子还有小王爷们读书识字,不想来上课的学子得有裴学士准许的字帖,裴菀书曾经五两银子一份帮他们写。后来被皇帝知道也只说她大胆,并没有责罚,反而很喜欢。不过裴学士却吓了一身冷汗,至此再不敢带女儿出去,又让夫人将她看紧,不许她除去惹是生非。

但是裴菀书那种模仿的天赋却没有被荒废,她在家里临摹字画,为了专练手劲左手腕比右手腕稍粗,而且左手上全是茧子。不用右手这也是她的障眼法。右手是她自己的本身字体,左手却是要什么会什么。

后来只要父亲不在家便带着丫头偷偷溜出去,而且就算父亲回来大娘也会帮她遮掩,从八岁在外面晃荡短短几年俨然就是一个小京通。哪里的面好吃,茶叶好,酒好,哪里能私下买卖货物,哪里能出卖消息,她可是一清二楚。

后来她帮母亲在黑市上交易那些首饰,多赚银子,再后来认识了不像商人的商人柳清君。然后开始赚大钱。赚大钱需要大本钱,她又不肯要人施舍,所以回家偷父亲常年不看的字画。将它们一一临摹,然后又请柳清君将画面画轴做的和古旧一模一样,再拿回家去随手一扔。父亲看到说不许给他将字画乱扔,自己拿回去。试探过后,发现父亲根本不仔细看,而且也不会想到她如此做。一来二去,胆子越来越大,名人字画卖得还是不过瘾。后来看到父亲最宝贝的是皇帝赏赐的几幅墨宝,私下问过,那个也最值钱。

皇帝的画父亲是挂在书房的做镇宅之宝的,没办法偷,只能模仿,连同小印一起做了假。银子赚了很多,她拜托柳清君在江南帮她买地买宅子,又将剩余的钱入了柳清君一些绸缎,绣坊,胭脂水粉等生意的股。

那家江南小绣庄明水绣就是其中一处。

只不过现在她十八岁,看的事情多,懂得也多,知道害怕了。她一共卖了三副临摹皇帝的墨宝。如今有了钱想将它们高价买回来,可惜的是只买到一副,另外两幅石沉大海。

马车一停,裴菀书的思绪被打断,立刻扶着大娘下车。

一回到家,裴夫人便找到翠依绘声绘色地将今日与宋夫人的交锋描绘了一遍。

“妹妹,你没看到宋夫人那模样,肯定要气坏了!”裴夫人乐不可支。

翠依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子,笑不露齿,眼波柔和。“又是小欢那丫头强出头,我说过她多少次,女孩子要懂得收敛!”

“我觉得小欢没什么不对,今日她还跟那个瑞王爷墙里墙外的对了半天话呢!”裴夫人摇着扇子,又让丫头东梅给裴菀书扇风。

翠依愣了一下,裴夫人笑她道,“就知道你会害怕,没什么的,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怕吓着她,裴夫人便也不说。

过了一会却神神秘秘地将一支签拿出来递给翠依,“这是我给小欢抽的,上上签,红鸾星动,喜事临门!”

“大娘,您什么时候抽的?我怎么不知道?”裴菀书惊讶于大娘的速度。

大娘笑着抬手拧了拧她的脸蛋,“哎呦,我的宝贝女儿,女大当嫁,大娘可一定要为你选一门如意的亲事来。”

裴菀书的脸颊慢慢地红起来,本来清秀的容貌也多了分颜色,咬了咬唇瞅了自己的娘一眼。

翠依轻轻地摇着团扇,温温道,“小欢,不如把你那个朋友请家里来给大娘看看!”

不等裴菀书说话,大夫人忙摇头,“不好,他是生意人,怎么配得上我们小欢。”翠依轻轻看了裴菀书一眼,沉了沉眼,柔声道,“那就姐姐做主。”

大夫人拉着裴菀书的手又问,“小欢,你觉得古家二公子和黄将军的儿子黄赫,哪个好?”

裴菀书含笑看向大娘,“大娘,您就饶了我吧,我和黄赫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没那个。古公子喜欢的不是我这样的,就见过两次,他并不乐意与我说话的!”

“那是他不好意思!我得赶紧的,我还是觉得古家二公子俊雅温柔,适合你。黄赫舞刀弄枪的,不好!”大娘摇摇头道,“要不赶紧的,只怕宋家要抢先了!”

裴菀书无奈地笑了笑不置一词,瞥眼却见娘坐在栏椅上轻轻地依着美人靠,神情有点怔。她知道娘亲希望自己能够嫁个两情相悦之人,至于身份倒是其次,她也知道自己那个做生意的朋友为人不错,所以总是希望能够促成他们。

但是这样的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而且,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呢!

至于黄赫虽然关系不错,可是也未到有情那样的地步,毕竟自己生的普通,在家里不觉得,自己也并不自卑,但是出了门那些贵公子们的眼光却立见高低。

况且自己的这些自以为能耐的事情却是不入流被人鄙弃,更加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根本不会给她增加什么分量。

反正,自己对婚姻也并不期待,在父母跟前偷偷做做生意,陪大娘打打马吊不是也很好吗!

心里还挂念着自己的丫头水菊那里的事情,陪着她们聊了一会便说去找人给大娘买明水绣的帕子就告辞了。

近日,龙颜不悦,裴学士便常伴左右。回来裴菀书和父亲喝茶对弈,察言观色猜测了不少消息。就说豫州水灾赈灾银的事情,弄得是人心惶惶,牵连到的官员都不知道事态如何发展,连太子都难说。

裴菀书从父亲那里推测到的消息是豫州太守可能要革职查办,而赚钱的消息是这新任的将会是谁,重新管理在赈灾处置下面那些官吏的又是谁。皇帝也只是和裴学士随便聊了聊,根本没说到底中意谁。结果裴菀书将自己的推测的消息卖出去,赚了两万两银子。今日裴菀书让丫鬟水菊打扮成男人模样出去收银子,另外就是再去打探两幅伪造印章字画的下落,如果实在不行就请柳清君帮忙。

坐在廊下栏椅上等了一小会儿,看到水菊喜滋滋地从回廊一头快步进来,一脸汗都顾不得擦,裴菀书忙起身迎上去,“水菊,办妥了?”

水菊点着头,将银票塞进她的手里,用袖子扇着风大声道,“哎呀,渴死我了,小姐先容我喘口气儿!”裴菀书将手里的纨扇扔进她怀里,“你坐着,我给你倒水去!”

不一会拎着青瓷茶花和大茶碗出来,满满倒了一大碗凉茶。

水菊接过“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了又喝了一大杯才使劲喘了口气,“可下活过来了,这天儿热死个人!”

“跟饮驴似的!”裴菀书笑笑,又从自己袖中抽出丝帕塞到她的手里,“去洗把脸,回来细细地给我讲讲!”

“遵命,少爷!”水菊嘻嘻呵呵地躬了躬腰,跳着跑进屋里去洗脸,不一会便闪身出来。

两人坐在栏椅上水菊将银票递给裴菀书,又将自己去消息交易场所泰福茶楼情形详细地说了说。

现在消息最贵的是关于四皇子的婚事,到底花落谁家。

裴菀书不以为然,一个眠花宿柳的风流王爷有什么好抢的?去了不是也要做弃妇?活活守寡?让她闹心的是字画还是没有消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水菊说的是什么,她自然也不敢明说。

“小姐,您还是不要担心了,也许买画的人已经不在,那画也就没了说不定呢!买这种东西的人都知道规矩,买与卖同罪,他们也不敢拿出来怎么着的!”水菊对于裴菀书耿耿于怀有点不以为然。

裴菀书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有隐患,从前不懂事,一心想着赚钱,如今想想真的很可怕!”四下看了看又靠近水菊压低了声音,“要是泄露,那就是咔嚓--”抬手在水菊纤细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笑道,“满门的事情,谁都逃不了!”

水菊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咧着嘴道,“小姐,您还是饶了我吧,我觉得我会被您吓死,真被砍头说不定也没这样!”小姐皮笑肉不笑起来,那可真真的是恐怖到极点,那眼神都带着刀锋!

“只要打死都说不知道就好。”裴菀书笑笑,伸手拉了拉水菊的衣袖,“走,换衣服去!”

“小姐,现在正热的时候,您要出去?”水菊探头看了看像个火球一般的日头,就算有颗大梧桐树罩在头上还是烤得心焦火燎的。

“你要是不想,我自己去!去柳公子那里!”裴菀书笑着起身,回房换衣服,爹爹不在家很方便。

水菊忙起身,飞快地走进屋子,“我帮您化妆!”

不一会两人换了男装,用细粉揉了耳垂,又用特制的胶水稍微粘了眉毛。

又在头上扎了一幅青巾,照着镜子仔细检查过,浅蓝色的衣衫,素色无花荷包,一块普通成色雕工精致的碧玉琅环,没有什么破绽才又从梳妆台底下的抽屉里拿了见柳清君的信物。

柳清君实际是名满天下的香雪海商号的实际当家人,钱庄,粮油,瓷器,玉器,丝绸,漕运等都是他们经营的范围。裴菀书不到十岁的时候出去闲逛偶然间遇到他,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开始她托他带些奇巧玩意私底下卖,后来干脆将银子都投入他的商号分红利。江南的地和宅子也是他帮忙。而且柳清君为人儒雅大方,并不似有些商人那般计较,除了让裴菀书帮忙模仿几封书信便是帮她的忙。

两人觉得没有破绽便打了白底绘桃花流水的纸阳伞偷偷去后门,然后从外面雇车。

刚要抬脚跨出门槛,听的后面急切地呼唤,“小姐,小姐,等一等!”

两人面面相觑,回头看着追上来的丫鬟东梅。

“小姐,小祖宗,大热天儿的,您这是出去做什么?要玩也等天气凉快一点!”东梅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着小姐和水菊一身男孩子打扮就觉得有点头疼。

“东梅,有事吗?”裴菀书往她身后看了看,没别人。

“小姐,快回去换了衣服,老爷回来了!”东梅快步走到她们跟前。

裴菀书一惊,忙拉着水菊往回走,又回头问东梅,“爹今日是怎么啦,竟然没守到规定时辰?”

东梅紧跟着她们,细声道,“不知道呢,但是看老爷的神色似乎有点复杂,看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裴菀书抿唇轻笑,脚步轻快,“那就是皇上给他出难题了!”父亲一向清高孤傲,除了皇帝没人能让他脸色沉重。

想了想还是将信物交给水菊让她去找柳清君如果不在便拿了信物直接找大柜,让她要一副明水绣的清水出芙蓉帕子带给大夫人,再让他帮忙寻找旧画,说一声他就懂。水菊忙自己又跑出去。

净面,更衣,重新打扮一新,收拾地整齐利索才去大厅见父亲。

裴父裴怀瑾相貌俊雅,气质清华,虽然将近半百,看上去却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

“爹爹,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了!”裴菀书提着裙子轻盈地迈着步子走进大厅,抬眼见大娘一脸怒容坐在父亲旁边,娘亲垂眉敛眸贞静柔顺地坐在大娘下面的圈椅上,立刻觉得有大事不妙。

裴怀瑾抬手捋着下颌整齐的黑髯,抬眼看向自己宝贝女儿。

“爹爹,怎的,受气了?”裴菀书给父母行了礼,便上前给父亲和大娘斟了茶。

“小欢,你不必管他,从来不为我们娘仨着想!”大夫人气哼哼地撅着嘴,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

裴菀书忙将茶捧给大娘柔声道,“大娘,到底是怎么啦。也说给女儿听听,三个臭皮匠也有力量。”

“你让他说!”大娘恨恨地瞪了裴怀瑾一眼,便开始抹泪。

裴菀书忙掏了帕子轻轻地帮她擦了眼泪,又看向父亲。

裴怀瑾觉得有点对不起女儿,想了想还是说道,“菀书,爹帮你定了一门亲事!”

“哈?”裴菀书闻言惊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差点打翻手边的一杯茶,“爹,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也没关系,要是选的是黄将军这样的人,就算是即刻成亲也没的说,可是这算什么?哼!”大夫人气得扭着头,紧拧着眉头瞪着纱罩旁边的一盆凤尾竹。

裴菀书一直看着父亲忘记了安慰大娘,等着他的解释,看样子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菀书,你别着急,来,你坐下!”裴怀瑾起身让裴菀书在他的椅子上坐下,裴菀书一时着急竟然也没在意。

“亲事呢,是定给了四皇子!”裴怀瑾陪着小心道。

“啊?”裴菀书霍得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且不说她相貌普通,俊美超群的四皇子怎么会看得上她?父亲职位卑下,皇家怎么会选上他?况且她今日还对他无礼?

而且父亲怎么会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这种男人?

拈花惹草,惹是生非,放荡不羁,邪气冲天……

“爹,是皇上赐婚?”裴菀书叹了口气,重重地坐下去,那么风流的王爷,自己嫁过去明显就是自取其辱。

“不是,”

“皇后?”

“不是,”

“……”

“殿下自己选的……”裴怀瑾低头看着女儿颓丧的神情,非常心疼,决定还是不要把话说完的好。

裴菀书又是一惊,果然,自己还是得罪他了!裴怀瑾故作轻松笑道,“四殿下慧眼识珠,知道你虽然容貌比皇后德妃选的人差一点,但是品行智慧却是超过她们很多,四殿下说才父无愚女!”

裴菀书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爹爹,真的?”

裴怀瑾笑了笑,觉得自己心虚,又忙大声地笑了两声,“自然!爹爹何时骗过你?”

裴菀书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大夫人却用力地摇头,瞪着眼睛道,“不成,我听很多人说他经常彻夜宿在艳重楼和那班风尘女子彻夜狂欢,我不能让小欢嫁给那样的男人!”说完她着急地搓着手,“我得想个办法,不能就这样!”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巴掌,吓了众人一跳。

“有了。家有丧事,不得成亲,大不了你们就说我死了,让小欢守孝三年,看他还娶不娶!”

“荒唐!”裴怀瑾拂袖斥责,“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我就知道你怕掉脑袋,所以不敢跟皇上说一个不字,你,你等着我死给你看!”说着便要往外冲,翠依和裴菀书忙拦住她。

“你们让她去,还反了天了,也不怕孩子笑话!”裴怀瑾气得拂袖坐在太师椅上。

大夫人拉着裴菀书的手,眼泪涟涟,又看向翠依,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妹妹,妹妹,你是宫里人,你去跟皇后说说,肯定能成!”

翠依的脸色更加暗淡,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裴菀书忙扶着大娘回去坐下,“大娘,既然是皇帝点了头的,是不可以反悔的,否则我们家的人都别想活着了!你怎能忍心让小欢做这样一个不孝的女儿?”

“我的儿呀!”大夫人一把搂住裴菀书放声大哭,“是娘没本事,找了这么个男人,生生送自己女儿去那种地方!”

裴怀瑾气得须髥抖动,这要是让皇上知道点了自己女儿,家里竟然闹成这般光景,只怕触怒龙颜,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裴怀瑾只有慨叹,自从成亲一来他就拿这个夫人没办法,也没少闹笑话,他也只当不知道免得尴尬。

“大娘,这皇城里可是有很多女儿家都巴望着嫁进瑞王府呢,到时候小欢接您去住大宅子,然后我们把宋夫人,王夫人,李夫人她们都邀请了去,您说那是什么场面?”裴菀书扶着大夫人就往外走。

事情好坏是相辅相成,两面的,就算他放荡不羁,可是大不了互不干涉。这样也能帮衬一下家里。到底时间是多久,就等到父亲解甲归田好了!

且看风向

第三章

天气热得整个院子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知了拼命地叫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烤焦。越是这个时候,裴菀书就怀念自己的江南庭院,假山绿树,小桥流水,藤架生凉,淡香悠悠,那是怎样的生活呀!

王府又如何?王府又有舒适的生活可是也要担风险吧?

裴菀书有点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嫁,如果不想嫁大不了装死,反正皇帝皇后们肯定不会喜欢她嫁给瑞王,如果她死了可能皆大欢喜。

水菊用白瓷盘端了两块皮薄沙瓤的西瓜来,看到裴菀书倚在紫竹摇椅上一脸沉思的模样,笑道,“小姐,您真的要嫁给瑞王殿下吗?”

裴菀书心烦意乱地摇了两下纨扇,“不同意还能怎的?皇命大过天!”

水菊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小姐还有这个认识,难道转性了?”

“这叫审时度势!”裴菀书嗤了一声,撇撇嘴角继续摇扇子。

那日水菊去取了丝帕回来,大娘倒是安抚下了,但是裴菀书发现自己的亲娘却有点抑郁不解的样子,可是她若不想说的,凭谁问也不会开口,裴菀书就是拿自己的亲娘没办法。

还有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情,那两幅字画其中一幅柳清君已经帮忙打探到,说是在家大户手里,那大户肯定不会泄露但是也绝对不肯出让。至于大户是谁家,柳清君却也一时还打探不到,裴菀书也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在意钱,买走这两幅的人都出的天价,自然要多费些时日。

“好在圣旨还没下!”裴菀书微微勾起唇角,慢慢地摇着扇子。

水菊拿小银勺子将西瓜子一粒粒抠下来,又拿小刀子将瓜瓤一块块切了给裴菀书吃。

“小姐,您要做什么?”水菊觉得有点心神不宁起来,她家小姐看起来柔和婉雅的样子,实际胆子却大得很,因为也没出过什么大漏子,所以越发地自信。

“爹爹今日估计要黄昏才会回家,说不得宫里还会赐膳,再过两天可能就会有圣旨,外面没有流传看来是皇帝还没拿定主意,我们今日出去打探一下情况,顺便去柳公子那里我想跟他商量一下!”说完张嘴接过水菊递来的西瓜,放在深井里冰过的就是不一样,幸亏他们家还有口井。

主仆两个打扮成男子,因为本就身量中等,容貌清秀,所以也并不惹眼。依然从熟人那里雇了马车去泰福茶楼。

裴家虽然贫寒但是也住在内城,泰福茶楼却设在外城,也需要大约个把时辰的路程。晌午后正是最热的时候,水菊拼命地喘着气,裴菀书被她喘的也热得慌。好不容易到了茶楼裴菀书和水菊又在脸上涂了一层黄粉,嘴唇涂紫,眉毛粘浓,因为夏日太热所以到了门口才开始化妆,好在轻车熟路,动作利索。收拾停当下了车给了车夫车钱又多付了十文让他等在路边的茶肆里。

泰福茶楼是京城一家二流茶楼,三流酒楼,但是价格却是一流的。来来往往的人大部分都是来买卖消息的,不过却也只有其中的熟客才知,普通人就算是日日来此也未必能看出什么,况且很多都是官面上的人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基本都是带脸来的。

天子脚下,自然都不得不万事小心。

裴菀书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地便进了茶楼,掌柜地对着她笑笑,小二也不招呼,垂手立在一边等着客人唤他。两人也不四顾,径直走到北面一个角落坐下,又点了一壶普通的茶,一碟茴香豆。

水菊肉疼得很,一壶茶一碟茴香豆别的地方也就几文钱,这里要一百文,杀人了!一边数落着老板的黑心,一边拿起一双筷子随意放在桌沿。

真算是有消息出手的信号。

最初是裴菀书和水菊进来玩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水菊的筷子掉在地上捡起来随手扔在一边,结果有人频频看过来,裴菀书便开始观察他们的手势、打扮、桌上的摆设等等,每日混进来虽然碰过钉子但是却很快被她摸到了门道。虽然不是非常熟悉,但是她有非常抢手的消息,所以一笔生意谈下来东扯葫芦西扯瓢的便也弄了个大概。

不一会有人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兄弟,搭个桌!”微微沙哑的一把声音。

裴菀书让水菊挪到自己身边,将对面让出去,那人撩起衣摆坐下,普通的罗布长衣,面貌稍微有点僵硬,便知道也是易容过的。

“这两天风挺大!”裴菀书笑了笑,翻了个扣着的白瓷茶杯给他倒了茶。

“从北边刮进来的?”那人也不道谢,端过去便喝。

裴菀书凝眸看他伸过来的手,虽然刻意装扮过但是手指修长匀称,指形优美,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

“自然,老弟我只看那里的风向!”扭着头看向一侧抬手挠了挠头,然后飞快地看向对面那人,果然他躲闪不及的眸子晶亮无比,而且非常好看的一双眼睛,细细长长,微微上扬的眼梢。

好一对桃花眼!

裴菀书不由地笑了笑。

“不知是什么风?多大的财神才能挡得住!”男子似乎知晓裴菀书已经看出他是易容便索性也不躲闪,一双美丽的桃花眼笑眯眯地勾着她。

“这位兄台,小弟要的财神可是真金白银,但是那风可是从喜神上吹出来的!”裴菀书慢慢地呷了口茶,悠悠道。

“哦?掐指算算,应该是这个!”男子抬手右手,扣住拇指,朝着裴菀书晃了晃。

裴菀书瞥了一眼,嘴角勾了勾,男子的手掌柔软莹润,指腹却带着硬茧,看来应该是拿兵器之人,心下不由得警觉起来,万一是宫里人怎么办?

“是,”点了点头,眼睛在男子头上扫了下,头发乌黑亮泽,不像是吃粗米的人家。

“这么说定下了?”

男子眼梢微挑,看向裴菀书。

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四周,总觉得今日有点不对劲。

“开价吧,告诉我新娘子是谁!”男子握住茶杯,静静地看着裴菀书。

“其实,我觉得你有点心急,过两天大家便都知道了,何必呢!”裴菀书笑笑,拽了拽水菊,她立刻站起来出去招呼马车。

男子突地抓住裴菀书的手,吓得她瞪大了眼睛,立刻往回抽,男子却紧了紧,“你尽管开价,我一定要现在知道!”

裴菀书被他捏的手掌生疼,蹙起眉头,“你,放手!”对上男子固执的眼神,只得无奈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不能不慎重。

“我和他有旧账,他风流放荡,抢了我的女人,我要让他丢了新娘,成不了亲!”男子一双桃花眼流露出无限怨愤。

裴菀书扬了扬眉,看来如果自己真的嫁给他,面对的事情太多!

“喂,你可不要乱来啊!”裴菀书低声警告他。

男子身体忽然前倾拉着她的手就摸向他的怀里,裴菀书吓得忙跳起来,却被男子拉得趴在桌上,手摸进去触到细腻的纸张,眼光飞快地扫过,竟然是一大叠银票。

“你告诉我,这些全都是你的!”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吹了口气,无限轻佻。

“放开!”裴菀书瞪了他一眼,待他一松手便飞快地站到一边,“五千两!”她狮子大开口,想以此吓到他。

谁知男子微微一笑,虽然脸上显得僵硬,但是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却宛如春风般掠过她的心头,让她的心情不自禁地突了一下。

这人邪门!

裴菀书不再看他的眼睛,而是伸出手去。

男子笑了笑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塞进她的手里,裴菀书皱了皱眉,这人是傻子吗?过几天就知道的消息真拿五千两银子买?就算是不知道也用不了这么多。

“现在圣旨未下,我便好下手!”男子勾了勾唇角,淡笑着看她。

“好,随便你!”裴菀书哼了一声,脑子却飞快地运转,假消息是定然不能说的,但是如何说了真消息之后再打探到他的行踪和手段?这样可以找柳清君或者黄赫帮忙。

“我有个附加的条件!”裴菀书笑着坐回去,指了指对面让他也坐。

“你得告诉我你想怎么对付他,拿他的未婚娘子怎么办?你要是毁人家女孩子的清誉或者伤害她,那我们就不必交易,姑娘是无辜的!”裴菀书说着将银票推回去。

男子伸手压住裴菀书的手,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只是让他们不能成亲,对那位小姐绝对不会有任何逾礼的行为!”

裴菀书心头一动,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自己被人绑架不能成亲,那么皇上自然也不能怪罪,肯定也不会让瑞王再娶她,为了安抚自己和父亲,还会赏赐很多东西吧。

这笔生意倒是划算。就是眼前这人--

裴菀书凝眸看向他,见他笑微微地看着自己,怎么感觉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还是先去找柳清君商量一下。

心里拿定主意,便道,“好,成交,”说着仔细地检验了银票,见是香雪海属下的大通钱庄笑了笑慢慢收进怀里,起身道,“翰林门下非衣人!”

男子略一沉眸,点了点头,笑道,“明白,”又起身抱拳致谢。

突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靴声橐橐,几人快步抢进来。裴菀书定睛一看竟然是蓝衣官差,不禁皱起眉头,忙拐向楼梯,想从后院溜出去。

“站住!都给老子站好了!”领头的官差“唰”地拔出腰刀,“爷们正在抓江湖大盗,就藏在你们这群人里面,统统给我带回去审讯!”

说着几个官差便冲进来,抽出佩刀驱赶大堂里的人,又有几个“噔噔”地冲上楼。

裴菀书心头紧张万分,就算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大盗,可是这身份怕是要让人给戳穿,以前也就是丢人的事,如今可是全家的脑袋!

情急之下看向身边的男人,却见他双眸含笑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小弟,你把银子还我,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男子垂眸看着她低声道。

裴菀书狠狠地拧了拧眉,“一千两!否则我会去报官!”

男子呵呵低笑,微微垂首,“好!”说着径直伸手掏向裴菀书怀里。

“做什么!”裴菀书飞快得一转身子,从怀里掏了张一千两的银票悄悄地塞进他的手里。看到有个官差恶狠狠地瞪过来,便忙低下头,却偷眼看到水菊在门口急得直挥手,又比划说去找柳公子,裴菀书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男子。

掌柜的和小二依然在一边,也不询问默默地看着。

看来要换地方了,裴菀书忙看向掌柜的,挤了挤眼睛,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五福清茶。

裴菀书知道他会再去开一家五福茶楼或者酒楼,笑了笑,从袖里掏出一块银子偷偷地扔进角落,小二上前捡了去送给掌柜的。

男子看那些官差把住两边门口,便拽了拽裴菀书的衣袖,朝窗户点了点下巴,裴菀书明白点点头。

两人便悄悄地往那边挪,一个官差发现不对劲大喝一声,“站住!”

男子低笑伸手揽住裴菀书便飞扑大开的窗户,手掌在窗棂上一拍,身形继续拔高,几个兔起鹘落,便落在一条小巷里,又拉着裴菀书东跑西拐,不一会官差便不见了。

“谢谢兄台!”裴菀书跑得气喘吁吁,挣开他的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男子气定神闲抱着胳膊倚在墙壁上闲闲地看着她,“我打算两天后动手,晚上,直接去将裴小姐偷出来!”

“四皇子很坏吗?”裴菀书抬手抹了把汗,一手的黄粉,想必脸上已经模糊一片,果然听到男子忍俊不禁地笑声。

“难道小兄弟没听过?京城可没人不知道他的恶名!夜夜宿花眠柳!”男子挑了挑眉,淡淡道。

裴菀书不是不知道,不过是想寻找那么一丝希望。

“也许他不是你们说的那么坏,或许他因为高处不胜寒,才不得已如此呢?很多韬光养晦的人不都是如此么!”裴菀书索性抬着袖子用力地擦了擦脸,实在太难受了!

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不屑道,“这是你们对他抱有的一点幻想,无非是因为他那副皮相而已,连皇上都失望至极!”

裴菀书喘匀了气,也不在乎自己满脸乱糟糟的黄粉,“兄台怎么称呼?”

“李锐!”男子说着低头看她,“小兄弟呢?”

“李--瑞?”裴菀书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锋锐的锐,本来是祥瑞的瑞,但是因为忌讳便给改了!”李锐眼梢挑了挑。

“喔,我叫王小欢!”大娘姓王,小欢是她从小叫得乳名。

“王小弟做这行很久了?消息倒是灵通!”李锐看着她模糊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黑亮水灵。

“一般啦,今日感谢李大哥!告辞!”裴菀书一抱拳,前后看了看转身便往回走,希望可以碰上水菊。

“老弟,别对他抱有什么幻想,没人比我了解他,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男子懒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裴菀书一听消息便定住脚步看回去,男子嘴角勾着懒散的笑意,对她道,“我听说皇后和什么妃子都要给他说亲事,他为了两不得罪于是抓阄决定,你说的那位可怜的裴小姐就是他随手一摸抓出来的!”

裴菀书一听张了张嘴,又立刻咬住唇,好呀,爹爹竟然也开始骗她了!

“李兄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不知道他抓得是谁?还要花银子来买?”

李锐摊了摊手,撇撇嘴角,“我只打听到这些,还是王老弟厉害,能得知名字,我连丞相大人他们都打探过没人知道!两日事成后,我还会感谢老弟的,你来茶楼门口,我必有重谢!”

裴菀书恨得牙痒,勾了勾唇双眼几乎放火,笑道,“李兄客气,相信定会马到成功的!”

针锋相对

脸花成那样也没办法去找柳清君,裴菀书在一处小水沟前洗了脸然后回去赶车师傅等的茶肆门前,果然水菊也在。

日头已经偏西,天气稍微凉爽了一点,身上湿黏黏的难受,想先回家却又着急眼前的事。看来自己说四殿下也许不是他表面那样只不过是用来安慰自己而已,当时父亲欲言又止便是有所隐瞒自己只顾得安慰大娘,竟然没有细思量。

太可气了!

他这么随手一指,自己一辈子就被他毁了,虽说嫁给他方便做生意买卖消息,可是比起自由那可是大大的吃亏。

“水菊,我们去柳府,找柳公子商量一下。”裴菀书说着跳上车,在车里换了干净的衣衫,索性将脸上的东西都拔掉,天热太难受。

柳府虽然有钱,但是在皇城商人的区域却被严格的限制,宅子大小住址都有规定,所以裴菀书才想着父亲还是赶紧解甲归田,这样她可以带着他们去江南也好享享福。

快马加鞭到了柳府也已经日头西落,结果柳清君却又不在,早晨出的门,到现在没回来。裴菀书失望之余也只得回家,玩绑架失踪或者假死等等的伎俩这只等靠柳清君,她自己却又不行,虽然也认识一两个江湖上的好汉,可那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的时候远在天边,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能靠那个李锐!

回到家已经是月上柳梢,华灯初上。

在马车上换了女儿衣装,想这么晚父亲肯定知道她不在家索性从大门进去,果然一进门小厮便说老爷在大厅等候。

一见她沉着脸进来,裴怀瑾笑着起身,“菀书过来看看皇帝赐给你的礼物!”

裴菀书瞥了一眼,扁扁嘴,“能拿去换钱不?”

“你这丫头,跟你大娘似的,开口闭口都是银子!”裴怀瑾无奈地指了指她,让她坐下。

裴菀书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却沉着脸不说话,故意地扭着头看向门口。

裴怀瑾最宝贝这个女儿,这也怪自己在皇帝面前没少夸她,结果皇上上了心,抓阄的时候竟然连她的名字也放了进去。

“菀书,今日却哪里玩了?外面怪热的,皇后娘娘说想接你进宫说说话!”裴怀瑾陪着小心说道,对着皇上说话也是敢言直谏丝毫无惧,就是对着自己这个女儿生怕她给自己翻个白眼。

“爹,您也大年纪了,不如解甲归田,我们去乡下好不好?”裴菀书提着帕子呼啦地扇着风。

“自然好,我早年就跟皇上提过,他不允,说‘卿还这么年轻就想着偷懒儿,那怎么成?’”裴怀瑾笑着起身走近两步看着裴菀书。

裴菀书哼了一声,懒懒道,“爹,这话您可说了好些年了,如今--哎,算了!”做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咬了咬唇,“您是爹,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菀书怎么敢说不呢?只是爹您也太过分,不说实话也就罢了,怎的还要骗女儿呢?”

裴怀瑾眼皮子猛地一跳,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儿是个人精,不管再怎么瞒也瞒不住她,想必今日出去就是打探消息去了,不过皇帝当时严令下圣旨之前不许任何人议论泄露此事,否则可是要杀头的!

心下一凛,忙道,“丫头,你听谁说的?是黄赫?”

裴菀书冷笑了一声,哼道,“爹不必草木皆兵,黄赫在宫里呢,我出去转了一圈哪里会碰得到他?再说了他可是对你们忠心耿耿,哪里会跟我说实话?”

裴怀瑾一听黄赫没事,心里松了下来,面上笑容又堆起来,“菀书,你就不要别扭了,皇上说了就算老四放荡不羁,但是裴小姐聪慧伶俐,计谋超群,难道还不能将他扳过来?”

裴菀书嗤了一声,霍得站起来看着父亲,嘴角抽搐了一下,“爹,您就继续蒙吧,骗吧,皇上见都没见过我,哪里知道我是傻子还是正常人?还计谋超群?您也不脸红!”

裴怀瑾讪笑了笑,斗心眼他怎么地似乎都斗不过这个臭丫头!

“菀书,那你说你有什么要求,爹尽量帮你争取!”

裴菀书朝着父亲走了两步,然后慢慢笑起来,笑得裴怀瑾眼皮突突地跳,“爹,您只要去说,不管他瑞王殿下再不成器,再胡天胡帝,但是只要不纳妾就算住在青楼里,我都不管,但有一样,我要当家!”

否则到时候一张纸一支笔,一口饭都要伸手要,岂不是想束缚死她?

裴怀瑾张大了嘴,这孩子在家里大家拿着她当宝贝,可是在外面哪个不比他们大?

这样的要求?

冷汗涔涔……

“爹,怎的?您是不是说都不敢去说呀!”裴菀书笑着瞅着父亲,过去搀着他坐下,“没事,不敢说可以不说,反正女儿生来命苦!”虽然说着悲伤的话,脸上却尽是笑容。

裴怀瑾抬袖擦了擦汗,咬牙道,“罢了,爹就豁出这一回,替你去说一番!爹,这就去面圣!”说着便蹭得站起来。

裴菀书憋不住乐却用力忍着,她认准皇帝不会生气,甚至会答应,自己每日的功课不是白做的。

只要他答应,那么嫁过去也就嫁过去,方便个几年,然后找个机会假装一命呜呼便也逃去南方逍遥自在,怕什么?

裴菀书带着水菊乐滋滋地回去自己的后院,躺在小小的藤架下纳凉,胡乱吃了几口饭便去给大娘和娘亲请安,陪着她们说话。

饭后大娘也不张罗打马吊,拉着翠依一个劲地欣赏那方明水绣的帕子,上面的莲花不同的角度看去开放的程度似是不同,有时候简直如层层剥开一般。

二夫人翠依却又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裴菀书频频看她寻思找机会问问娘亲到底怎么回事。

“小欢,还是你厉害!”大夫人让丫头小心将帕子收起来,又让人赶紧将老爷从宫里带回来的大粒樱桃端出来给小姐吃。

裴菀书叹了口气,懒懒地倚在椅背上,“大娘,你说我要是嫁给了瑞王,我们家是不是就可以换栋大宅子?”

大娘一听忙摆手,“小欢,可不能这样,他本来就是个--那样的人,要是你往娘家拿东西给我们置办东西,容易落人口实,这不好。”

翠依也点头说是,看了裴菀书一眼柔柔道,“小欢,你就别想什么事来折腾了,嫁了人就要谨守本分。”

“小姐倒是巴不得人家休了她!”水菊从东梅端着的白瓷海碗里抓了几颗大红樱桃,拿小刀子抠掉里面的核一粒粒递给裴菀书。

裴菀书放到大娘和娘跟前的小白瓷碟里,然后才开始吃,瞪了水菊一眼,“到时候你跟着去,做个通房丫头倒是不错,休了我你恰恰做个现成王妃!”

水菊脸红起来,翻了一眼看向大夫人,“夫人,您看呀,小姐就是这般拿我们寻开心的!”

裴菀书笑起来,抓了三颗樱桃塞进嘴里,“我说的不对么?那沈醉论相貌在京城可是一等一的,没几个比得上,听说青楼的女子都为他争风吃醋,连卖艺不卖身的孔纤月都愿意委身于他呢!而且他从十六岁就开始说要娶那个孔纤月,皇上没法子才逼着他选王妃!”

大娘的一听惊讶地看着她,“我怎的不知道,”牙齿“咯咯”地响了一下,“岂,岂有此理!不行,我们不能让你嫁给他!”

“大娘,这要是宋夫人可要说我们脑子糊涂了!”裴菀书倚在靠背上,慢悠悠地嚼着樱桃,绣花拖鞋轻轻地点着地。

“她要是想,我们跟她换!她女儿竟然要和古大人家的二公子定亲,这,这本来是我看好的!”大夫人用力地呼了口气,她除了看好黄赫另一个最看好的就是古大人家的二公子,温文尔雅,年轻有为,若是和她家小欢两人定然是甜甜蜜蜜的小两口,读读书,作作画,多好的事情。

“大娘,要是古公子自己选那也是宋小姐,宋大人可是工部侍郎,比我爹高了许多呢,再说宋小姐生的貌美如花,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有什么不乐意的呢,得认清现实!”裴菀书看着自己的娘慢悠悠道。

“她女儿哪里好看?眼睛那么小,嘴巴还有点歪!”大娘嘟了嘟嘴,然后对翠依道,“妹妹,对吧!”

翠依柔柔笑笑,瞥了裴菀书一眼。

翠依是个温柔如水的美人,裴怀瑾更是有妇人姿容,生的儿子也是唇红齿白容貌像女儿家,偏生女儿却其貌不扬,唯一说得上的也就是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其他的看看都不错,不过比起那些花容月貌的大家闺秀却逊色太多。

“大娘,人家那叫勾魂眼,风情小嘴,不要诋毁人家。”裴菀书笑道。

大夫人咬了一颗樱桃,忽然道,“咦,你爹呢,怎么回头就不见了?”

东梅忙笑道,“夫人怎的忘了,老爷回来换了衣服进宫去了!”

“倒真是个奴才了!”大夫人撇撇嘴。

裴菀书忙笑起来,“大娘,人家都是巴不得天天黏在宫里呢!你们知道爹去做什么了吗?”

翠依无奈地瞅了她一眼,知道又是她生的事情,“丫头,不要欺负你爹!”

大夫人拍拍翠依的手,“死老头子越来越不像话,我看我们就该休了他!”又好奇地看向裴菀书,“做什么去了?”

裴菀书笑了笑,又放进嘴里一颗樱桃,嚼了嚼忍不住笑起来,“我让爹去跟皇上说,要是我嫁给瑞王也行,但是他不能纳妾,可以住在青楼,但是我要当家!”说完哈哈地笑起来。

大夫人一听,“小欢,本来就该你当家,你可是正室王妃,纳妾的事情吧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像我和你娘,不是挺好么!”

翠依却叹了口气,嗔了裴菀书一眼,皇帝虽然是个慈和的人,但是却也深藏不露,一双深邃的眸子能看进人心底去。

“小欢这也不对!”大夫人皱了皱眉,“这样你不是要活守寡吗?不行,不行,青楼也不可以让他去!”

裴菀书从水菊手里拿过小刀,慢慢地戳着一颗大红樱桃,淡淡道,“大娘,您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像我爹呢?守着你们两个不想别的?”

戌时,弯月西勾。

裴怀瑾回转,一家人都聚在大厅听他的消息。

“老头子,快说,皇帝答应啦?”大夫人沉不住气一见他回来连水都不给喝便急着问消息。

裴菀书细瞧着父亲的神色,揣测着,今日有点复杂,似喜似怒。

但是她知道这喜肯定是皇帝给的,那怒就不知道了。

喜说明皇帝是答应他了,怒呢?

也许被小太监奚落了也不一定,这么晚进宫,他又从不肯给公公们递银子。

但是从前也有,他也不过一笑了之,说他们奴才的眼睛生在头顶上。

那是为什么呢?

翠依给裴怀瑾倒了杯茶,“相公,先喘口气再说!”

裴怀瑾一口气喝完,在椅子上重重地坐下,“真是岂有此理,太过分了!”

“哎呀,你快说吧,急死人了!”大夫人瞪着他,恨不得将话直接从他脑子里掏出来。

裴菀书笑了笑对大娘道,“大娘,您急什么,皇帝想必是答应了,只不过可能有其他的阻碍。”

裴怀瑾点了点头,“丫头说的不错,皇帝一听说我女儿有见识,对于老四这样的人就得这么办,然后还说成亲后都不许他逛青楼。”

大夫人一听看向翠依又看了看裴菀书,“皇上,真,真,真是英明!”

裴菀书淡笑,垂了垂眸,“还是有问题不是吗?”

裴怀瑾哎了一声,“谁知道恰好四皇子去请安,皇上一说,他立刻答应但是却说‘那也没什么,既然裴小姐这么容不得别人又这般唯利是图,儿臣也不能拂了母后,德妃娘娘的好意,要娶就都娶,免得说儿臣厚此薄彼!否则您就是杀了儿臣,儿也不娶!’结果不知道怎的皇上想了想就同意了。”

裴菀书咬了咬唇,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个是皇后的人,一个是德妃的人也可能还有其他的变故,自己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那王府又哪里轮得到自己当家管事?反而被她们盯着束缚了自己的手脚。不过好在是自己先去,先飞的鸟儿有虫吃,若是非嫁不可,一定要将他的王府改头换面,让他烦死。

你既如此,莫怪我也不给脸,她冷冷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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