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暴君的小妾》》 · 月斜影清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她眼珠子一转,见他手里那卷经书上弯弯曲曲的怪文字,问道:“这是什么文字呢?”

“这是梵文。”

梵文自己更是一个也不认得了。

身边是一个蒲团,用棕叶晒干了编织而成,素洁而清新。

冯丰坐了上去,盘着腿,双手合什,“伽叶,你为什么要出家啊?”

伽叶也在另外一个蒲团上坐了,“我自生下来就是在寺庙中度过的。”

从未接触过红尘?好,肯定是处男,而且是正派善良的处男,加三分。

“你今年多少岁啦?”

“25岁。”

跟自己同岁,可是却比自己成熟稳重多了,更好,再加两分。

“你从来没有爱恨情仇、痴嗔杂念?”

“出家人四大皆空,阿弥陀佛。”

心理平和,没有变态,再加两分。

“你为什么长这么帅?”

“这个……肉身不过一具皮囊,没有美丑之分……”

身为超级帅哥而不自恋,再加三分。

好了,一个男人该有的十全十美,他都具备了。

“十分”男人耶,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男人耶!

伽叶见她那样笑嘻嘻的样子,微笑道:“人生没有爱恨嗔痴才不会滋生心魔……”

“可是,我不一样,我很讨厌一些人,谁伤害了我,就一直牢牢记恨。”

“你是滋生了心魔,要去除心魔,生命才会得到安宁。”

“我觉得要祛除心魔,只能是在报复了那些伤害我的人之后,你觉得呢?”

“宽恕,你要学会宽恕,宽恕每一个人,包括你的敌人……”

敌人也要宽恕?那还是不祛除心魔比较好。

如果只企图以宽恕来对待敌人,这世界上的坏人不知更会增加多少。对付敌人,得以暴制暴。

戒8

冯丰笑起来:“我不想祛除心魔了耶,没魔就没佛嘛。”

这是电影版《天龙八部》里的台词吧?自己听着都那么耳熟,对了,好似是阿紫威胁虚竹时说的。

没魔就没佛?

伽叶重复了一遍,似是有些发愣。

“是啊,如果没有坏人,没有妖魔鬼怪,佛祖也就不需要创立佛教了吧?没有我们这些有心魔的人,你们就没有信徒哦……”

伽叶抬起头,细细看着她,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之色,紧接着,这丝锐利之色就变成了淡淡的困惑。

冯丰丝毫没有忽略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锐利之色,这是她不喜欢的,她喜欢的是他清风朗月春日暖阳一般的眼神。

可是,他的眼神立刻恢复了那样的淡淡而安宁,有那么一瞬间,冯丰似乎又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她转头看看满屋子的经卷,鼻端是那样淡淡的薰香,又看看窗外的斜阳,心里又高兴起来,看了伽叶:“伽叶,给我治病的时间到了哦。”

伽叶的神情似也轻松了一点,起身走了两步,在她背后坐下,双手触在了她背后的几处大穴。

又是那样暖洋洋的舒适的感觉,不同的是,这一次,由于两人的坐姿,冯丰几乎整个人靠在了伽叶的怀里。

那是比他的阳气注入更舒适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再侧侧身子,却觉得身上某处穴道一阵刺疼,惨呼一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子一晃,这次倒是整个人倒在了伽叶的怀里。

伽叶抱着她,用僧衣的袖子轻轻擦了她满头的汗珠,沉声道:“不要分神……”

哦,原来是自己胡思乱想,岔了气,“走火入魔”了!

她暗道惭愧,却依旧靠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他也不推她,依旧轻轻抱住她,直到治疗完毕,才一松手,她已经稳稳坐在蒲团上。

心里和身子同时一阵轻松,冯丰道:“伽叶,谢谢你哦。”

“不用。”

要冷场了,又没台词了,想就这样告辞,却又不甘,冯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伽叶,你这里有没有医书啊,找一本给我看看……”

伽叶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来:“这是一位高僧留给我的医书,你可以看看……”

哦,原本指望他四处找找,自己就可以借机逗留,没想到他竟然随手就从怀里摸出一本,真是无趣!

冯丰只好接过医书,再也没有任何借口留下,只得告辞。

拿了医书回去,门口的花径上,柳儿正在四处张望,见了冯丰,立刻迎上去:“娘娘,您去了哪里?”

“嘻嘻,随处看看,在禅院看书经。柳儿,以后我会常常去的,你不要找我哦,我会自己回来的。”

“是,娘娘。”

冯丰心里一动,脑子里那种恶作剧的念头越来越深,“柳儿,你去给我做几样素斋,记住,要用真正的猪肉、鸡肉、鱼肉来做,但是,要做成素斋的样子哦。”

“娘娘,你要干什么?”

“我嘴里淡,想换换口味和花样。”

“是。”

第二天中午,素斋已经做好,端上来了。

冯丰想起自己以前在昭觉寺吃的素斋,那里的菜单上都写着:豆瓣鱼、凉拌鸡块、回锅肉、宫爆鸡丁等等,诺厚大的一本菜单,各种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第一次点菜的时候,她还在奇怪,怎么这寺庙里什么荤腥都有啊?而且价格还很便宜,跟素菜价格差不多。莫不是现代社会,寺庙也彻底开放了,不用忌荤腥了?

等待“豆瓣鱼”、“回锅肉”等陆续送上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些“飞禽走兽”的肉都是用面粉或者素豆筋制成的,而且活灵活现的制成鱼肉的模样,吃起来也淡淡有些肉类的味道。

家庙的素斋同样也是这般做法,清蒸小菜、面粉豆筋,肉般模样,却都是素的。

这次,冯丰却反其道而行之,外表用了面粉、豆筋,里面却货真价实地加入了各种精肉,混合制成了两道看起来非常正宗的素斋菜点。冯丰暗地里给取名为“肉素斋”。

她支走了柳儿,看着这两道“肉素斋”,咯咯地笑起来,捂着嘴巴象一个准备要偷腥的小孩。

然后,她端了“肉素斋”往禅房而去。

戒9

伽叶仍旧是那样聚精会神地在研究古老而复杂的经文,冯丰端了素斋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他回过头来,有些意外:“有劳了!”

似乎意外,今天怎么是冯丰亲自送素斋来。

“伽叶,这是我做的素斋,你尝尝怎么样?”

他点点头,坐下,端起盛好的饭碗,夹了一筷素斋,细细品尝,点点头,“味道真好!比我以前吃过的素斋都好。”

“喜欢么?喜欢就多吃点吧。”

冯丰心里偷笑,肉的味道当然比素斋味道好,这是有味觉研究证明了的,肉食比其他食物更容易刺激人体的愉悦神经,所以人人都喜欢吃肉,就连花和尚鲁智深不也常常喜欢“狗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可见,佛教的精髓在于教义本身,而不在于有没有吃素。

伽叶大赞味道好,显然,他从来没有吃过肉和荤腥,根本不知道这是肉的味道,所以才没法将“肉素斋”和“素斋”彻底区分开来,以为是换了厨师,手艺提高了而已。

她看着他将这两碟“肉素斋”吃完,一脸很满意的样子,她心里那个开心哦,简直压抑不住地要笑出声来。

伽叶微笑着看着她:“妙莲,何事如此开心?”

“呵呵,你为我治病,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伽叶,以后你在这里,我都给你送素斋。”

“有人定时给我送斋的,你不用操劳。”

“可是,她们做的素斋怎会有我做的好吃?还是我给你做吧。”

“不用。你身子没好,应好好休息。”

冯丰不说话,慢慢起身,又兴高采烈地看他一眼,就告辞了。直到走出老远,她才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连续几天,冯丰都做好了“肉素斋”给伽叶送去。伽叶每次都十分满意地吃完,觉得很可口的样子。

冯丰一次次暗地里要笑,却又强行忍住不笑,生怕露了马脚。

这天,伽叶端起饭碗吃了几口,又见冯丰要笑不笑的样子,自己也微笑起来:“妙莲,你做的饭菜很可口,比我以前吃的饭菜可口得多。”

冯丰简直要笑出声来,贼眉贼眼地看看饭菜又看看伽叶:“你要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送来。”

伽叶摇摇头,似乎并不觉得这饭菜可口就要天天吃似的。

冯丰见他依旧是那样高僧的派头,却知道,他少历红尘,对人看事都很单纯,虽然智慧超群,却是傻傻的,在凡尘小事上很容易被欺骗。

好在这些欺骗都无伤大雅,何况,又有谁会象自己这样无聊到天天跑去捉弄一个和尚?

冯丰闲了就和他一起天南海北地胡侃,听他讲解经文妙义或者佛教小故事,冯丰也搜索起自己知道的后世的一些佛教典故和他神吹,有时也唬得他一愣一愣的。两人越谈越是起劲,不觉日子过得飞快,冯丰的身子也慢慢好了几分。

这天从禅房里出来后,看看傍晚的天色还很明亮,冯丰忽然看见桌上的那本医书。这书正是她从伽叶那里借来的,却一次也没有翻阅过,准备明天还给伽叶。

她随手翻了翻,全是工整的小楷,虽然是繁体,倒也读着顺畅。她慢慢看下去,倒来了点兴趣,最初记载的好几种病,都是现代的感冒、高烧之类的医治妙方。

再往下看,她发现其中记录的一种“阴毒病”,竟然跟自己的症状完全吻合。从上面的医治方法来看,倒不纯粹是肺结核。而是另外一种因为病菌侵入引起的寒毒病症。

冯丰细细一看,上面的方法除了辅助以药物以外,要根治必须是“阴阳调和法”。什么是阴阳调和法呢?

她越看越好奇,翻阅下去,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病需要的阳气是“男子精水滋润”,也就是说,吃了很多药后,还需要和成年健壮的男子OOXX,才能被彻底治好。

这倒并非淫荡之术,即便现代,一些女子身体虚弱,气血不足,往往结婚生子后,就不药而愈了,也就是这种原理。

她想起伽叶的“阳气”输入法,本质上,也是一种“采阳补阴”,但却是走了另外一条途径,刺激穴道。

她忽然想起,若是用了这本医书上记载的方法,自己的病会不会好得更快一些呢?

她想着想着,头脑一阵发热,自己也觉得面红耳赤的,赶紧合上书籍,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这一夜,她一直睡得恍恍惚惚的,脑子里时常出现一些离奇的梦,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时身在花木繁茂的家庙,有时又在阴森寂寥的别离宫,有时甚至是在21世纪的成都,在锦江区的某处旧居民楼的小小出租阁楼里。

折腾半夜,醒来时,窗外阴沉沉的,日日的艳阳不见了,这是一个阴天。

她昏沉沉地四处看看,肚子也很饿,估摸着时间,快到中午了。自己竟然昏睡了一上午,显然是昨夜折腾的缘故,至今头脑都隐隐作疼。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她看就刘氏快步走了进来。

长乐侯和夫人进京后,刘氏这些日子忙于府里的家务,一般要三五天才来一次,今天这么仓促地来干啥?冯丰看她脸色不太好,急忙道:“娘,出什么事了?”

刘氏叹息一声,吩咐柳儿将自己给女儿熬的汤和一些可口的点心放在桌上,才道:“你爹和大娘回来了。”

“哦,这不挺好的嘛。”

“你大娘在路上感染了风寒,病得很重,府里上下乱成一团。这些日子,我更没时间来照顾你了,莲儿,你要自己多照顾自己。”

“伽叶大师不是在这里嘛?他医术那么高明……”

刘氏摇摇头,“你大娘一向不喜僧侣,不会让他诊治的。不过好在宫里已经有几名御医为她诊治。”

“哦?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卧床不起了,唉!”

她想起王夫人病重,也微微有些不安,可是,自己生病住在家庙,没有家人来接自己,又不能擅自离开,加上刘氏说,府里私下里议论是这冷宫娘娘回来冲撞了冯家,惹得诸多不吉利,她就更不敢擅自去看王夫人了,只好老老实实在庙里呆着。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平心而论,王夫人也算得厚道了,刘氏谨小慎微,平素伺候她也周到,和她的关系相处得还可以,冯丰见她担忧,便道,“娘,你回去照看着大娘吧,我快好了,你不要两边操心。”

刘氏点点头,放心了一点:“莲儿,等家里的事情顺一点,我会尽快来看你的。”

“好的。”

伽叶1

刘氏匆忙离开了,冯丰送她到家庙门口,看她上了马车,估计她三五日也不会再来了,心里不免觉得寂寥,好在还有伽叶可以聊天,想起伽叶,立刻有了精神,便兴致勃勃地往禅房走去。

伽叶依旧在看着经卷,这些日子,冯丰每一次见他,他都是这样的姿势。

他坐在一张独立的蒲团上,而在他的对面,则是一张长方行的,约莫一米多宽,两米长的洁净光滑的席垫,垫上还有一块同样光滑柔软的蒲团。这是禅房的主人准备了在这里读书的,这样可坐可卧,随兴而为,十分舒适。

冯丰像往常一样,舒适地在那张长席的蒲团上坐了,随手拿起经卷翻番,伽叶抬起头,看着她,微笑道:“今天这么早?”

冯丰这才意识到还没到中午,自己就跑到这里来了。

她看他那样沧冷而俊秀的面孔,想起昨晚看的“治病良方”,脸上无端一红,低了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伽叶见她不似往常一般嘻笑和高谈阔论,有点奇怪,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冯丰心里一惊,更是面红过耳,好一会儿才发现伽叶是抓了自己的手摸摸脉搏而已。

她暗骂自己自作多情,这一沮丧,神情倒立刻自然了,“伽叶,我什么时候才能够痊愈啊。”

“脉息还有点沉,这病已无大碍,但是,要痊愈,还得相当长一段时间,你好生将养就是了。”

难怪,要痊愈,得和谁谁OOXX才行。

这古代的男人,自己认识的就那么几个,总不能让皇帝占了便宜,三王爷长得还不错,他自己也对冯昭仪很有点“打猫儿心肠”,可惜是有夫之妇,若和他有什么暧昧不清,容易被原配掌掴,比如明星杨恭如,在餐厅吃个饭,也会被原配找上门打一耳光,那就不妙了。

这年头,许多男男女女喜欢做第三者,明明就是偷情,还自以为是TMD爱情,想起都恶心死了。

最好的候选人,可不就是这个俊秀无双的帅和尚?男未娶女未嫁,而且还是处男!

她胡思乱想着,脸又红了起来。

伽叶见她神情一再变化,有些奇怪,以为她的病情有所反复,又抓起她的手摸摸脉搏,好像还是没有什么问题,才道:“妙莲,今天傍晚再诊治一次就差不多了。”

“哦。我要好了么?”

“也差不多了。妙莲,明天我要走了……”

冯丰一惊,失声道:“你要走了?”

“对,你的病已经无碍了,我明天就走。以后,你只需要静心休养,注意冷暖,要尽量避免发烧咳嗽等等……”

冯丰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见他口开口合,却根本就无心听他讲些什么。她这些日子天天和伽叶在一起,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在古代最亲近的人之一,如今,他竟然要走了,自己又不知道穿越回去的方法,难道,今后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地老去?

伽叶见她不再若往日一般的谈笑风生,也不好说什么,只安慰她道:“妙莲,你好好养病,病好了还可以回宫的……”

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伽叶,如果我说我并不是冯妙莲更不是什么冯昭仪,你相不相信?”

这下轮到伽叶说不出话来。

“我是来自很远的一个女子,因为长得像冯昭仪,所以被她们误当成了冯昭仪,其实,我叫冯丰,跟冯昭仪毫不相干……”

这样说,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吧?总比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未来人强吧?

果然,伽叶点点头,疑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那你,究竟是谁?”

她见他那样惶惑的神情,忽然眨眨眼睛:“我也许是借尸还魂哦,我是妖精,是白骨精,你怕不怕?”

他见她那样闪动的睫毛,笑了起来,摇摇头:“你不是妖精!”

“我当然不是妖精了。”

“你的家人呢?”

冯丰黯然摇摇头:“他们都在一次意外中死了。我没有一个亲人了。可是,我还是很想回家。”

他见她那么明亮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心里忽然有缕极其陌生的奇怪的情绪,仿佛是悲悯,又仿佛是怜惜:“我能帮你么?”

冯丰眼前一亮,咯咯笑了起来:“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很想回去。可是,我要回去,必须去寻找泾水和渭水之间的一片牧场,在那里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泾水和渭水之间?距离金陵城不远啊……”

原来,这里所谓的京城“金陵城”跟南京那个金陵城不一样,本质上,就是古代的“长安”,如今的西安。这里,自然距离那片牧场不远了。

伽叶2

“我病好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是不是?”

“你一个女子,怎么离开?”

“嘻嘻,我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履行的,而且,我还是竞走健将,一天徒步走百八十里也没有问题的……”

伽叶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竞走健将”,但是听她一个女孩儿还能一天走百八十里路,再看看她久病多时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眼里却闪烁着异样倔强、活力的光彩,绝非娇滴滴的小姐情态。

“伽叶,你很意外吧?我以前还练过三年跆拳道呢,只是来到这里,莫明其妙生了这场大病,浑身软绵绵的,什么功夫都施展不出来……对啦,跆拳道就是类似于你们说的武功,不过没有那么厉害,只能强身健体而已。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从来没有生过大病,就连伤风感冒都很少,可是,到了这里,居然病成这样……唉……”

她长长的叹息,他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了她的中心思想:就是希望病好了能够离开这里“回家”去!

“这样吧,妙莲,你先在这里养好病再说,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到时看能不能帮你……”

说了这么久,他明天还是要走。

他显然不明白自己“回家”是什么意思,只以为自己的家在潼关那边而已。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自己也没法向他解释清楚。

她有些沮丧,不再开口,静静地握着一卷经书发呆。他也没法安慰她,又聚精会神地研究起了经卷。

已是中午了,她晕乎乎地坐在席子上,也不觉得饿,更忘记了给伽叶去拿“肉素斋”。还是柳儿送来两份素斋,她才清醒了一点,吩咐柳儿将菜品摆在外间的餐桌上,看柳儿离开后,才觉得有点饿了。

今天由于没有特别吩咐,送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素斋,香菇菜心、脍溜紫苏、菠菜豆腐、石花海白菜、糟笋紫菜和一碟凉拌的南厥菜。

虽然都是素菜,可是看着红红绿绿的搭配倒也爽心悦目。

冯丰拿起筷子,看看对面的伽叶,伽叶也看着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和女子同桌吃过饭。

冯丰见他略微不安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狡黠地眨眨眼睛:“伽叶,色即是空哦,六根清净,众生平等,男人也是女人,女人也是男人,都一样哦……”

她胡言乱语,说什么男人也是女人,女人也是男人,伽叶却连连点头:

色即是空!

他微笑起来,这些日子,他天天和冯丰相处,谈古论经,相处愉快,不知不觉早已对她十分亲近,因此,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那丝不安立刻消失了,坦然拿起筷子,端了饭碗,微笑道:“今天的素斋看起来真不错。”

他态度坦然,冯丰也轻松了下来,似忘了他刚刚要走的消息,兴高采烈道:“看样子很好吃哦,你要多吃点。”

伽叶点点头,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吃着饭菜。

吃完,柳儿来收拾了碗筷,冯丰看看天色,更是阴沉得厉害,似乎马上就要下起雨来。

冯丰坐了一会儿,伽叶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怪怪的,似乎想安慰她一下,想想,便讲了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冯丰听了,笑了一下,见他想让自己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不染红尘的男子更是分外亲切有趣,点点头,对他道:“你看经卷吧,我在这里看杂书,不会打扰你的。”

伽叶点点头,两人便各自拿了经卷坐在一边看了起来。

伽叶3

冯丰眼里盯着经卷,可是心思却完全不在经卷上。

偷眼看去,伽叶那样心无旁骛、聚精会神的样子。

他明天就要离开了!

相处近半月,她心里渐渐对他有了种强烈的依赖的感觉,似乎只有这个和尚才是自己在这古代唯一的灵魂相通的人。有些她不敢让柳儿、刘氏知道的事情,比如自己的身份,她都可以坦然地告诉他。他对于“她来自一千多年以后”也不会大惊小怪,而是接受、倾听并帮她分析——虽然他不过以为她是来自很远的外地人,而不是“外时间”人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若走了,自己怎么办?

她越想越惶惑,不由得轻轻靠在席垫背后的一个软枕上,微闭了眼睛,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惆怅。

快到傍晚时,天空忽然下起瓢泼般的大雨,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和闪电,屋子里顿时黑得厉害,半明半暗的看也看不清楚了。

已经到了为冯丰诊治的时间了。

伽叶起身,看半明半暗里,一双女子的眼睛如此明亮地凝视着自己。他心里一跳,在冯丰身边坐下,手放在她的背心,柔声道:“我再替你看看。”

感觉到那种舒适的习惯的暖意,冯丰低声道:“伽叶,明天我就看不见你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奇怪,有些闷闷的,伽叶心里也觉得怪怪的,手一松,然后又加了点劲,没有作声。

约莫十五分钟左右,他缓缓将手收回。

伽叶正要起身,感觉到面前的那个娇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此时,一阵隆隆的雷声响过,接着又是刺目的接连的闪电,有那么一瞬间,借着闪电的光芒,他清楚地看见面前的女子,眼中掉下泪来。

伽叶心里一震,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子已经完全靠在了自己怀里,然后,一双柔软的手伸出来抱住了自己的腰。

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伽叶……伽叶……”

她细声呢喃,他有些清醒,想伸手推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

又是一阵隆隆的雷声,他低了头再次想推开她,她却抬起头,一下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样火烫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那是生平从未有过的心灵的颤栗。

他的脑海里忽然变成一片空白,浑身燥热不安,似乎有某一种强烈的情绪要冲出胸腔。那是一种陌生、是一种异样,是一种恐惧,更是一种强烈的让人堕入地狱的致命的诱惑。

他不是唐僧,不是受惯了女妖精挑逗已经懂得防御的老手。

他才第一次接触到女子,生命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明知是毒药,可是仿佛却被人扼住了咽喉,只好吞下。

她也不是惯于诱惑唐僧的女妖精,她只是从最初的惶惑开始,在雷声隆隆的夜晚,在陌生的不能把握的异时空里,希望能够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陪着自己。到稍微清醒时,已经完全失控了

伽叶4

又是一道雪白的闪电,这次,她忽然睁开眼睛,看见了他沧冷的面颊变得不安或者说是热切。

她浑身一热,笨拙地亲吻他,紧紧地抱住他,除此之外,似乎不知道该继续做什么了。察觉到他的身子变得异样,她忽然害怕起来,正想起身,他却不由自主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了她,异常笨拙地回吻着她,嘴里重重地喘息起来。

外面的雷电风雨越来越猛烈,纠结在那具温暖的怀抱里,冯丰的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地悄悄伸手到他的僧袍里,轻轻抚摸着他坚硬的胸膛。

那样火一般的柔软的抚摸,彻底摧毁了最后一丝防线,伽叶重重地呼吸着,两人一起倒在了光滑柔软的席垫上……

恼人的束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除去,两具年轻的身子已经纠缠在一起。他从来不懂红尘情事,但是,这是无师自通的原始本能,不需要任何人指教;

她虽然莫明其妙地成为皇帝的妃子,可是,在前世今生的记忆里,也从来不曾有过男女暧昧。可是,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指教,报刊杂志、电影电视上曾看过,而且本能也在冥冥之中指导着,完全地无师自通。

他的嘴唇已经贴在了她的柔软的胸口,她只觉得双腿间忽然一阵灼热,似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进入,然后,是一阵轻微的疼痛,可是,这疼痛很快变成了莫名的快感,他那样年轻有力的身子急切而狂野地撞击着她的身子,胸口似要窒息过去,可偏偏又觉得无比愉悦,她张了口,不由得呻吟出声……

外面的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伽叶的滚烫的身子也慢慢平息下来,只有双手还紧紧拥抱着那个娇小的身子。

她柔顺地趴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汗涔涔的脸轻轻摩娑着他的同样汗涔涔的脸。

许久许久,两人都不曾开口。

渐渐地,从开着的窗口已经看到雨后朦胧的月色了。

冯丰翻了一下身,那双有力的手却仍然将她紧紧抱住。

她忽然笑了起来,贴在他唇边低声道:“伽叶!”

伽叶没有回答,只是借着朦胧的月色,看着身边这张清瘦的面孔,和她脸上那样的促狭的笑容,似调皮,又似妩媚,心口又一阵发热。

她不再翻身,还是那样趴在他的胸口,用手轻轻摸摸他的脸颊和额头,他的云游的冠冕方巾早已掉了,可是,这丝毫也不影响他的俊秀。他的眼睛晶亮得如夜空的繁星。

“伽叶……”

“妙莲!”

他更紧地抱住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惶恐和害怕,她的手那样火热地从他的头上滑落到脸颊,又再落在脖子上。

月光下,他的脖子是淡淡的褐色,柔软而坚毅,是那种纯洁的少年人所特有的,清新到了极点。

她的手停留在这里,好一会儿,才到了他的胸膛。

胸口一热,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身子又是一阵紧绷,年轻而强健的身躯如吸毒一般重新燃烧起来,似乎要拼命地自暴自弃一般滑向地狱。

冯丰还没回过神来,身子已经再次被压在柔软的席垫上,她开口,似要说什么,可是,微微张开的嘴已被他狂热地亲吻封住。

这一次,他再也不若先前那般笨拙和不知所谓,他是绝顶聪明之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此后便变得异常的熟练而灼热。

一阵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亲吻之后,两具身子又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世界似乎要就此毁灭一般。

两人再次分开时,彼此身上都汗湿得似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可是,似乎没有人怕热,依旧在这样夏日的夜晚紧紧拥抱着。

窗外,有虫子和一些夜鸟的啾啾之声,身子异常的疲乏又有种解脱的舒适,心里更是满满的愉悦,冯丰躺在他的臂弯里,背对着他,既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羞涩,而是平静,一种异常的平静!似乎这个人是自己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两人在一起,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她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怀,也不想细细去追究,只是将手伸开抓住他的手,和他的手十指交结着紧紧握在一起,闭了眼睛,许久才低声道:“伽叶……”

他没有作声,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湿漉漉的头发。

“伽叶,我先前给你送的素斋,其实都是各种鸡肉、猪肉、羊肉做的,我把它叫做‘肉素斋’,伽叶,我害你破戒了,……”

他依旧没有作声,只暗暗道,最大的戒都破了,何况肉素斋。

她见他一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伽叶,我故意害你犯戒……我是故意的,我一直都想害你破戒……你恨不恨我?”

伽叶5

她见他一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伽叶,我故意害你犯戒……我是故意的,我一直都想害你破戒……你恨不恨我?”

挣扎、惶恐过后,是巨大的虚无,他紧紧搂住她柔软的身子,心里无所谓恨与不恨,怕与不怕,而是一种天崩地裂后的信马由缰,多年的坚守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得是如此的彻底。

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她翻了下身子,侧躺在他的怀里,扬起头看着他的明亮的眼睛,低声道:“伽叶,再多陪我两天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

黑夜中没有任何的声音,她却准确地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一安,一阵倦意袭来,她听得他在自己耳边柔声道:“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微笑着,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在他怀里,闭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如此安宁,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半梦半醒,而是一直处于那种最好的深度睡眠之中。

窗外,清晨的鸟儿发出第一声轻啼。

冯丰睁开眼睛,周围的气息温暖而又腻腻的甜蜜,她看见一双如此明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深切而又充满柔情。

“伽叶,早上好。”

“妙莲,早上好。”

她在他的臂弯里坐起身,随手拿了旁边的衣服穿上,微笑道:“伽叶,今天我们做啥?”

“你喜欢做什么我都陪你。”

“呵呵,这样可就好极了,我许久没有好好玩耍过了……”她眨眨眼睛,“伽叶,呆会儿我来叫你哦……”

“好的。”

她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而小径两旁的花枝还滴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那样咕噜一声从一片新绿的叶子滑到另一片叶子,似乎生命也跟着晶莹剔透起来。

她脚步轻盈,心情舒畅,连跑带跳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跑到门口,柳儿正端了一盆水,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娘娘,你昨晚……”

她早已吩咐了柳儿不要过问自己的去向,见柳儿疑惑,也不回答她,只笑嘻嘻地道:“柳儿,早点准备好没有?我好饿啊……”

“准备好了,只是是我准备的,可能味道不会太好。”

“哦,家庙里负责伙食的师太呢?”

“夫人重病,她们都去为夫人念经祈祷去了,家庙里只有两名扫地的小尼了。”

“哦,是这样啊。”

她想起王夫人,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可是自己又是奉了皇命在家庙里“带发修行”的弃妇,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王夫人也并不愿见到自己。

她暗叹一声,走进屋子,先梳洗沐浴干净,换了一身自己最喜欢的衣服。

走出来时,柳儿已经按照吩咐将两人份的早点准备好放在桌上。

她亲自拎了早点,往禅房而去。

伽叶6

伽叶坐在蒲团上,静静地看着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是开着的,夏日新晴的太阳已经爬上树梢了。

远远地,他看见前面的小径上,那娇小的女子小跑而来。她秀发如云,明眸皓齿,长期生病而苍白的脸色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而已经有了很大好转,再加上奔跑,白皙的脸上更是染了层红晕。

他看见她飞也似的进来,柔声道:“妙莲,以后不要那样急急地跑,你身子没痊愈,这样容易咳嗽……”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果真咳嗽起来,脸都咳得红彤彤的。

他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早点篮子放在案几上,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心,替她顺了顺气,她终于平息下来,却一下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伽叶……”

伽叶摸摸她的头发,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之意,在冯丰还没有看见之时,已经变成了柔和的微笑:“妙莲,你感觉好一点没有?”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强烈的被人关爱照顾的感觉,她将头埋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笑嘻嘻地道:“好多了哦……”

伽叶点点头,拉她坐下,两人对坐着吃起早点来。

她吃了一点东西,忽然笑起来:“伽叶,都快中午了呢,我们是在吃午饭哦。”

伽叶也笑了,他生平从来没有在中午吃早饭的习惯,心里一阵惶恐,可是看她那样的笑脸,却又觉得一阵莫名的放松。

吃过饭,两人在幽静的花圃里走了一会儿,午后的太阳越来越炽热,冯丰拉了伽叶:“天气好热,我们回去吧。”

说完就拉了伽叶往回走。

两人回禅房里坐下,冯丰倒了杯茶水喝下,又递一杯给伽叶,仿佛暑气尽褪。

伽叶看她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颊,抓住她的手,摸摸她的脉搏,冯丰笑道:“伽叶,我是不是已经痊愈啦?”

“已经无碍了,但是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妙莲,我再给你推拿一下。”

冯丰顺势躺在他怀里,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想怎么推拿就怎么推拿哦……”

伽叶的脸一下红了。

冯丰看他一脸的羞涩,身子僵硬,自己也红了脸,再也不敢继续调笑他了,只软软地趴在他怀里,嘟囔道:“伽叶,我躺了这些日子,身子又酸又疼又没有力气……”

伽叶只笑着不说话,手却拿捏了她身上的穴位,慢慢推拿起来。

他的手过处,每一处都变得舒缓,心灵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伽叶,你以前怎么不这样给我按摩呢?”

伽叶不说话。心想,以前自己怎么可能给一个女子全身这样按摩啊?

“伽叶,如果我说自己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人,你相信不?”

伽叶的手并不停下,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起来:“妙莲,你要说什么?说自己是妖精么?”

“唉,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呢。估计这个时代,我讲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的……”她赌气地撇撇嘴巴,“哼,我就是妖精。”

伽叶微笑不语。

冯丰侧一下身,狠狠搂住他的腰,嚷嚷道:“伽叶,我就是你的妖精,害你破戒,害你下地狱的妖精……如果真有地狱,我希望能陪你一起下去……”

他心里一抖同时又是一种陌生的撼动!他却依旧是微笑的,柔声道:“妙莲,你抱得这么紧,我怎么给你推拿啊……”

她的手松开一点儿,闭了眼睛趴在他身上:“伽叶,我又困了,你再给我讲个什么故事……”

“嗯。”

他又开始讲一个巨难听的故事,冯丰听着听着,眼皮慢慢就合上了……

伽叶7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伽叶抱着她正在闭目养神,忽见她的眼睛那样晶亮地闪着笑意,声音却是慵懒地:“伽叶,我有点热哦……”

她笑嘻嘻地悄悄伸手进他的单薄僧衣里面,摸摸他的胸口,“伽叶,你全身也很烫哦……”

她见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身子也僵硬起来,满面的压抑和痛苦之色。她瞧得有趣,忽然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住他的嘴唇。

伽叶生平从未靠近女子,可是经历了昨晚的疯狂,现在,那样温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原本就如一个刚刚染上毒瘾的人马上就要发作了,偏偏又得到如此深刻的诱惑,明知是毒药,是死无葬身之地,也一头扎了进去……

彼此身上的束缚再次悄然被全部解除,两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一般。

在最狂热的喘息声里,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滚到眼里,眼里涩涩的,和着汗水一起滴下的,似乎是泪水。

伽叶翻身抱住她,她的眼泪大颗地滴在他的胸前。

“妙莲?!”

她伏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伽叶,你走吧,你明天就走吧……”

他沉默着,只是抱住她,好一会儿才道:“妙莲,你若要回家,我会帮你的。”

“嗯,你帮我找到那片牧场的地址,然后来这里告诉我。我短时间内还不会离开家庙的。”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擦拭着她身上的汗珠。她躺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样干净而清新的气息,心里难以压抑的悲凉,自己和他,终究是这般尴尬的身份。自己不顾后果诱惑了他,只因为在这里没有熟悉而亲切的人,就如误入沙漠里的旅人,总想拼命找到一个同伴,有份心灵的依靠。

可是,这不计后果,带给他,带给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自己这不是害他么?

可是,这不计后果,带给他,带给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自己这不是害他么?

要是让人知道了“冯昭仪”和伽叶大师私通,对于两个人,甚至冯氏家族都是毁灭性的灾难啊!

她心里越想越害怕,身子不由得微微发抖。

他感觉到她那样轻微的颤抖,抱着她坐了起来,“妙莲,别怕,还有我呢!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还有我呢!”

她听得他那样坚定的语气,哽咽的声音忽然变得镇定:“伽叶,你放心,我不会害怕的。”

他仿佛松了口气,双手又抚摸到了她的光滑的后背,柔声道:“妙莲,我再给你按摩一下,彻底祛除你背心的寒毒之气……”

“嗯。”

身子在他的双手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外面,下弦月已经升上天空。两人都没有吃饭,也不觉得饥饿,早上带来的很多的早点还放在桌上。

过了许久,两人一起躺下,十指交扣,紧紧握着,却再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

冯丰大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色,又看身边的伽叶。他的眼睛闭着,慢慢地,有了轻微的呼吸声了。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怕惊醒了他,又在他身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细细一听,他还是那样呼吸均匀地睡着。

她慢慢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赤着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一阵刺疼,终于还是掉头往门边走去。

走出大门,她立刻在冷清的月色下飞奔起来。

末夏的午夜,露珠和青草的气息、风和青石板上泥土的气息,都一起吹在脸上、吹在心里。飞奔的赤脚踩住了一块小石子,脚步一阵踉跄,似乎恪出血来。她也顾不得停留,只是脸上多了满面的泪水,飞快跑出了禅房小径,跑出了花木幽深,穿过了通往家庙的那条隐蔽的木栅门,然后,往自己住的地方跑去……

伽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远去。

她刚刚起身的刹那,他已经知道了。他抬头看看冷冷的月亮,怀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幽香。然后,他也悄然走了出去,这一刻,脑海里没有佛祖,没有经卷,只有她的哭泣的脸和调皮的嘻笑……

他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却不知道该去向何方,脑海里似乎一片茫然,前方的路途也是一片茫然……

伽叶8

踩着夏天的尾巴,很快来到了秋天。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也很多寒意,在树叶的黄黄绿绿里,侯府也仿佛步入了一个寒冷的季节。

先是末夏时候,王太后病逝,冯家的悲痛尚未过去,接着,久病的妹妹王夫人几乎也同时不治病逝。

这期间,皇后冯妙芝回来过一次。她一回来,就和父亲商量请了风水先生来看宅基。

据看风水的阴阳先生说,王家姐妹连续死亡是因为西北方向有克星。于是,一家人驱鬼驱魔,而家庙又正好位于西北方向,所以,被放逐回家的冷宫娘娘冯妙莲自然就成了被议论的箭靶子,扫帚星。

冯妙芝一向瞧不起“姐姐”,现在见她连续“克死”了太后和母亲,对她更是嫌恶。

皇后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冯府上下人等,再加上皇帝也从未捎过半点消息来问候生病的“冯昭仪”,大家无法直接讥讽在家庙修行的冯昭仪,但是刘氏就逃不了许多的讥讽刻薄了。

冯丰背负了“扫帚星”的恶名,王夫人的丧事也不让这个“不吉利”的弃妃参加!冯丰情知自己后世的情敌柯然,如今的皇后冯妙芝瞧不起自己这个失宠的“姐姐”,她回了娘家,自己也不去自找没趣。因此,王夫人的整个丧事期间,她都老老实实呆在家庙看一些古书,慢慢地繁体字看起来也满顺眼了,断句读都有些无师自通了。

只是苦了刘氏,见女儿被排除在宗庙之外,这一辈子又前途黯淡了,只常常背了人暗地里落泪,偷个空闲来探望女儿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冯丰想安慰她,却知道和她也讲不通,便由得她。

刘氏狠命哭过这次后,因为上下人等都议论着女儿,就连长乐侯也逐渐对女儿生了嫌隙之心,她再也不敢老是到家庙探望女儿。好在女儿的病情神速好起来,几乎完全如常人了,再加上王夫人死后,长乐侯的身子也越来越差,刘氏不得不担负起了家里的许多事务,也忙不过来,所以来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冯丰寻思王夫人和王太后几乎是同时得病,估计是什么传染病,因为送冯妙芝进宫时两姐妹才见面的。

但是,冯家偏要说什么“克星冲撞”,自己也无法,只能战战兢兢呆在家庙里,一步也不再多行,生怕祸害主动找上门来。

闲暇的日子,每每想起伽叶,心口都是微微的惆怅,心想,这一辈子,也许再也见不着他了吧!

皇帝的帽子1

在压抑的气氛里,很快就迎来了春节。刘氏要操劳侯府一大家子,根本没空到家庙来,只在除夕的晚上吩咐下人给冯丰送来了丰盛的饭菜,冯丰便和柳儿一起度过了冷冷清清的春节,又迎来了料峭的初春。

这天,冯丰坐在窗口,看着门外的一株无名的树木已经有了一层鹅黄色的新叶,才恍然惊醒,不知不觉间,自己来到古代快要一年了。

去年的春天是在冷宫被暴君虐,今年的春天,病已经慢慢痊愈了,可是,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总不能就这样在这家庙里,永远对着窗外的花开花落,日复一日地重复心如死水的寄生生活吧?

她原本打算的是病愈后,就去寻找渭水和泾水之间交界的那片牧场,可是,潜意识里却惦记着伽叶的允诺——他会为自己打听好了来找自己!

如果自己悄然离开了,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么?

等待的日子,变得如此漫长,好在还可以借机调养一下身子。如此调养了半年,身子基本上已经完全好了,而伽叶还是没有丝毫音讯。

她想等这个春天过完,如果伽叶还没有丝毫音讯,自己就要独自离开了,反正自己在这里也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这天,春日晴好,侯府忽然忙成一团,因为皇帝出巡返回京城时恰巧路过此地,所以顺道来看看老丈人。原来,长乐侯自从妻子病逝后,因为太胖得了消渴症,长期治疗无效,慢慢地也病倒了。

皇帝上门还是头一遭,而且要在冯家住一晚上。冯家上下受宠若惊,立刻准备菜肴,布置起居。冯家有一片巨大的后花园,花园的湖泊里建了一座“迎恩亭”,原是感恩自家两个女儿分别贵为皇后、贵妃。

此时,正是初春,亭边柳条新裁,微风轻拂,景致格外秀丽,皇帝见了,觉得心旷神怡,再加上冯家歌妓的超群的歌舞表演,更是让他大呼人间仙境。

长乐侯陪皇帝吃了晚饭,问了些皇后冯妙芝的情况,听得一切安好,上下人等便松了口气。这一夜安寝,自是无话。

第二日早上,长乐侯等又伺候皇帝吃过早点,刘氏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见皇帝决口不提女儿妙莲,心里又难过又焦虑。女儿如今病已痊愈,要另嫁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得不到皇帝的恩准回宫,难道就要这样青灯古佛在家庙度过余生?

可是,碍于身份寒微,加上懦弱胆小,她根本不敢提起自己的女儿。屡屡看向丈夫,但是,长乐侯却因为这个大女儿回来后,家里接连发生不幸,妻子又死去,加上风水先生的“克星”的话,便逐渐冷了对大女儿的心肠,见皇帝不主动问起,自己哪里敢先提触怒圣意?因此,他虽然偶尔瞟到刘氏哀恳的目光,却装着没看见一般。

临行前,皇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长乐侯:“妙莲在家庙养病,现在身子如何了?”

长乐侯见他主动问起,便立刻道:“托皇上洪福,妙莲的身子现在好多了……”

刘氏喜不自禁地立刻跪下小声补充道:“回皇上,娘娘身子已经痊愈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皇帝面露喜色:“哦?已经全好了?真是太好了。”

“臣妾马上派人接娘娘回来参见皇上……”

皇帝喜道:“不用了,朕先去瞧瞧她。”

刘氏和长乐侯见皇帝居然要亲自去看女儿,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大女儿的机会来了,慌忙跪下:“多谢皇上厚恩。”

皇帝的帽子2

马车在家庙外面停下,皇帝摒退左右,慢慢地往那栋最清幽静谧地院子走去。

春日的阳光斑斓地洒满窗台,窗外,是新绿的藤萝花架,窗口,金红的阳光将伏案在书桌上的女子的倩影涂抹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这木屋素雅,窗明几净,桌椅纤尘不染,堂中香炉燃烧着檀香,沁人心脾。门口花木幽香,宛如仙境。再看那沉浸在书卷里的女子,身穿素雅洁净的天青长衫,系一条宝蓝色长带,清瘦白皙的瓜子脸,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她不施脂粉,素面皎洁,清雅娴静,如此仙风道骨,飘逸出尘。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有时眉头微皱有时又微微一笑,那样一笑时,睫毛就往上轻轻一掀,整个人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病容?

饶是见惯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此刻,见到自己曾宠爱了几年的女子如此近在咫尺,喉头也不觉一阵发干,浑身忽然似着了火一般的急迫。

他悄然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抱住,冯丰吓了一大跳,蓦然回头,头却被一个坚硬的下巴顶住,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边、面颊:“……妙莲……爱妃……”

“柳儿,有色……狼……”

“狼”字尚未落口,忽然听得“爱妃”二字,这一惊吓,简直是魂飞魄散,她猛地挣扎一下,想坐起身来,却哪里挣扎得脱?

他见她满面惊骇,更是觉得分外有趣:“妙莲,是朕,朕来看你了……”

他的手略微松开一点,冯丰总算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他色迷迷的满面笑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大祸临头了!

饶是见惯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此刻,见到自己曾宠爱了几年的女子如此近在咫尺,喉头也不觉一阵发干,浑身忽然似着了火一般的急迫。

他悄然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抱住,冯丰吓了一大跳,蓦然回头,头却被一个坚硬的下巴顶住,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边、面颊:“……妙莲……爱妃……”

“柳儿,有色……狼……”

“狼”字尚未落口,忽然听得“爱妃”二字,这一惊吓,简直是魂飞魄散,她猛地挣扎一下,想坐起身来,却哪里挣扎得脱?

他见她满面惊骇,更是觉得分外有趣:“妙莲,是朕,朕来看你了……”

他的手略微松开一点,冯丰总算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他色迷迷的满面笑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大祸临头了!

饶是见惯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此刻,见到自己曾宠爱了几年的女子如此近在咫尺,喉头也不觉一阵发干,浑身忽然似着了火一般的急迫。

他悄然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抱住,冯丰吓了一大跳,蓦然回头,头却被一个坚硬的下巴顶住,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边、面颊:“……妙莲……爱妃……”

“柳儿,有色……狼……”

“狼”字尚未落口,忽然听得“爱妃”二字,这一惊吓,简直是魂飞魄散,她猛地挣扎一下,想坐起身来,却哪里挣扎得脱?

他见她满面惊骇,更是觉得分外有趣:“妙莲,是朕,朕来看你了……”

他的手略微松开一点,冯丰总算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他色迷迷的满面笑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大祸临头了!

皇帝的帽子3

皇帝以为她是见到自己惊喜过度说不出话来,就又伸手来扶她。

他的手快要触摸到她时,她下意识地立刻后退了一步。

他一点也不着恼,笑着又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肩膀,“爱妃,你生病期间,朕可是一直挂念着你……”

真是天大的笑话,真要挂念着,冯昭仪病了那么久,他会不来看看?

他见她不以为然的神情,立刻又道:“爱妃,你的身子如今已经痊愈了,明日就随朕进宫去吧,朕会好好补偿你的……”

脑袋里又是“嗡”的一声,冯丰侧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淡淡道:“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愿进宫了……”

“爱妃,你的昭阳殿朕一直替你保留着,你可是在怪朕?”

“没有!我是觉得,你已经有那么多美人了,少我一个也不少,何况,我已经根本不想进宫了!”

从未有女人敢如此拒绝君王的要求,何况,她本来就是自己的“昭仪”!

他紧盯着她,声音还是柔和的:“妙莲,你可是还在怪朕?进宫后,朕一定好好宠你,决不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冯丰看着他那样色迷迷的急切的眼神,虽然在说软话,可是,眼神里已经有了君王的狠毒和不耐。

她忽然笑了起来:“我若进宫,你能如何宠我?让我做皇后?我可不愿做谁的小老婆,被皇后啊、宸昭仪啊之类的欺负……””

他十分惊讶地看着她,又记起一些事,稍稍面有愧疚之色:“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妙莲,上次宸昭仪那事,是朕不对,朕没有查清楚就怪你,后来,朕才知道,是宸昭仪诬陷你的……朕已经责罚过她了……”

刘氏曾带来冯妙芝传回的消息,宸昭仪没有如愿生下儿子,只生了个女儿,加上姿色并不出众,短暂的威风很快就熄灭了。如今的后宫,完全是皇后冯妙芝和高丽崔美人的天下。想必是那些宫女嫔妃见她失宠,也趁机踩她,将她诬陷一事抖落了出来。

冯丰冷笑一声,“宸昭仪也不过是一个牺牲品而已,得宠时错的也是对的,失宠时对的也是错的。”

皇帝面有佯色,“妙莲,不要仗着朕的宠爱就一再逞口舌之利……”

他这样的神情、语调看在眼里,胸腔又是一股无名怒火抑制不住地要冲出来,冯丰冷冷道:“怎么?又想打我杀我还是把我关进冷宫?这就是你所谓的宠爱?”

他怒瞪着她冷冷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是如此陌生,那根本不是冯昭仪,不知是哪里来的奇怪而忤逆的女子!

心里半是好奇,半是要征服的强烈的欲望,他缓和了神情,又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冯丰刚见他上前,已经适时地后退了一步,他伸出的手揽了个空,对于自己遭到的拒绝却开始兴味盎然起来:“妙莲,你今日就随朕进宫!朕先前已经命人收拾你的东西,你看看有什么遗漏的?朕在这里陪着你……”

这暴君要霸王硬上弓?

她惊恐地看着他,不由自主道:“我不是冯昭仪,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惊讶地看着她,心里也隐隐约约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厉声道:“你不是冯昭仪?那你是谁?”

皇帝的帽子4

他惊讶地看着她,心里也隐隐约约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厉声道:“你不是冯昭仪?那你是谁?”

冯丰再后退几步,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违逆君王可是灭族的大罪,自己逞一时之快,只怕给冯家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便立刻缄口不语。

皇帝以为她是耍性子,不耐地白她一眼,眼中已经有了怒意。

冯丰走到门口,外面是一队随扈的侍卫,不远处,刘氏正喜滋滋地看着女儿,一见她立刻对她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母亲害我!都是母亲害我!

她在心里惨叫一声,立刻明白是父母告诉了这暴君自己身子痊愈,然后暴君就颠颠地赶来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古代天大地大,自己还如何能逃脱暴君的魔掌?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皇帝会来到这里,因为皇帝从来不曾到过这里!

眼前忽然浮现起伽叶那样楚峰修竹的身影,心口一阵冰凉,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想道:伽叶,你为什么要将我治好?我真宁愿还是蓬头垢面地躺在病床上!

皇帝见她发呆,以为她是害怕屈从了,心里一喜,又柔声道:“妙莲,是什么大夫医术高明将你治好了?”

冯丰回过神来,淡淡道:“是伽叶大师。”

“哦?是伽叶国师?朕还以为他只粗通医术,没听说他医术高明啊?”

难怪,第一次在别离宫见伽叶,他是为“镇妖”而来的,并非为了治病!

“也许,他恰恰会治我这种病而已。”

冯丰心里一动,又淡淡道,“伽叶大师没为宫里人治过病?”

“前段时间他都在外云游,上个月才回到寺里的……”

伽叶居然在京城?在皇宫里?

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莫非他也如红尘俗世的男子,一晌欢愉之后,就逃得远远的,生怕自己玷污了他高贵的身份地位和“纯洁”?

心里一阵发苦,她低了头,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声也不吭。

“妙莲……妙莲……”

皇帝急切地再次抱住了她的肩膀,见她的眼神那样冷到彻骨,不知怎地,满腔的情欲就这样冷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朕已经令人收拾好你的东西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跟朕上路吧……”

冯丰悚然从窗外看下去,帝王出巡的队伍已经等在家庙外面,自己怎么能脱身?

候在门外的刘氏和柳儿无不大喜过望,小跑着进来跪恩:“回陛下,娘娘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很好,起来吧。”

他转向冯丰:“妙莲,走吧。”

冯丰呆在原地,像被人在后心狠狠地捅了一刀。

刘氏见女儿脸色惨白,只道她是高兴懵了,低声道:“莲儿,还不快谢恩。”

冯丰呆呆地看看母亲,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娘,女儿今后就再也见不着你了,你要多保重。”

犹如生离死别一般,刘氏怔了一下,扶了女儿,低声道:“莲儿,不要太惦记着娘,以后还可以回家探亲嘛。”

冯丰点点头,漠然地往前面走去。在门口,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长乐侯。她向长乐侯行了一礼,长乐侯喜形于色,低声道:“莲儿,今后你和妙芝都在宫里,姐妹俩互相照应,爹也放心了。”

冯丰说不出话来。

在家庙的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豪华的马车。

两名宫女掀开轿帘,冯丰坐了上去,立刻,皇帝也跟了上去。

前面,太监尖声尖气地叫得一声“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往京城方向而去。

在马车上坐定,冯丰环顾四周,心里发出一声咒骂:狗皇帝可真会享福啊。

这豪华大马车,完全是古代的高级房车,镶金嵌玉,豪奢得令人目瞪口呆。

马车十分宽敞,两侧有窗户,可以左右推开,看见外面的景物。窗边的帘子全是流苏串起的珠帘,风一吹动就发出清楚的声音。旁边是玉案,案上摆放着各种沿路进贡来的鲜果、茶点。

最过分的是里面摆放着一张类似大床的御榻,上面锦衾堆翠,这样的设计,根本就是为了在路途上好随时“临幸”妃嫔的。

她坐在窗边,伸头往后面看去,只见后面也跟着几辆香车,但是较之这辆马车,却大大逊色了。

那些香车里都是他出巡时陪伴的嫔妃和此行收获的美女。冯丰可以想象,在这之前,不知是那个美女坐在了这马车里,现在是自己,再过几天,又会换成谁人?这暴君在这淫窟里不知翻云覆雨多少次了,冯丰想起那豪华“大床”,心里有种发呕的感觉。

西域迷香1

窗外,青绿的树木一行一行退去,她正想得出神,一双大手抚在了自己的肩头。

皇帝坐了过来,几乎将她完全抱在了怀里,“妙莲,你记得不?两年前,我们也一起出巡过的。这天下,经历了两代人的努力,总算国泰民安了……”

国泰民安?这暴君莫非还认为自己是好皇帝?但是,就冯丰这一年了解的情况来看,反正这周围几百里倒是丰衣足食,风调雨顺的,而且苛捐杂税也算不得沉重。她还向刘氏等人打听过,总的回答是,现在是个风调雨顺的年代,并非乱世。

在专制的制度下,国家机器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单靠他的个人品质和能力来决定着千万人的生活。也许,他不是个好男人,可能是个好皇帝吧!

而人,无论是古人还是今人,总是认为一个成功男人负心点、花心点、喜欢玩弄女人都不是什么毛病——因为他们的名声、地位、权利遮盖了他们的这些污点!

可是,自己也有权利选择不喜欢这种男人吧?

但是,现在,自己还有什么权利?

他见冯丰不吭声,又柔声道:“妙莲,这些年,朕也见了美女无数,但是,心里总是记挂着你,觉得跟你在一起最快乐……”

这就是冯昭仪病中姿色衰退,出言不逊,他还肯饶了她性命的原因?

病中被殴打的那一耳光似乎还火辣辣地在脸上,她冷哼一声,“我困了。”

“好吧,你先休息,朕再看一会儿奏折。这地方沿途的奏章还没处理完……”

冯丰根本不甩他,闭眼靠在窗口。

他见她那样靠着,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伸手就将她抱起来。

“你干什么?”

她大叫,他却好暇以整,抱了她放在“豪华大床”上,“睡一会儿吧。”

她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得躺下,闭了眼睛。

一路胡思乱想,慢慢地也就睡着了。到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马车还在赶路,车厢的流苏帘子已经完全拉上,案几上点着一盏明亮的宫灯。

鼻端闻得一阵异香,她睁开眼睛,只见皇帝正坐在床榻边,仔细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坐了起来,皇帝立刻伸手抱住了她:“妙莲,这是你最喜欢的西域贡香……朕给你点上了……”

这种香是西域进贡的一种香料,十分名贵,这种香一着身体,香味浓郁,一月不散,且香味富于刺激,极能助情。

冯丰不知道以前“冯昭仪”是不是很喜欢,反正,这香一如鼻端,只觉得舒适异常,不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又轻飘飘的,满心是炽热的亢奋。

皇帝的头俯了下来:“妙莲,你最喜欢的哦……”

她脑子里忽然一阵清醒,丫的,这香是春药一类的啊——是迷香啊!

武侠小说里,那些采花淫贼用的“五鼓迷魂香”就是这种啊!

她又气又急,皇帝已经笑着侧躺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然后,吻住了她。

被逼侍寝2

浑身越来越软绵绵的,想抗拒却又变成了期待,她颓然闭上眼睛,嘴唇已经完全被皇帝的大口封住了,接着,她感觉一双大手抚摸上了自己胸部,然后,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一件一件掉在了地上,然后,一个滚烫的身子便压了下来……

皇帝是风月老手,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调动她的情欲,那样的亲吻、抚摸,她胸口一阵郁闷,浑身却如着了火一般,不由得娇喘出声……

在明灯里看下去,身下的女子双颊那样红彤彤的,口里娇喘吁吁。这时,她再也不是那样古怪的暴躁和厌恶的漠然,可是,也绝非自己熟悉的“冯昭仪”的表现。

皇帝不由得停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迷蒙的眼睛。

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安静,她在他身下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脱身离去。这一挣扎,他心里对她渴望多时的情欲终于彻底爆发,情欲山洪一般将二人彻底淹没了……

两人平息下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尽了。

她闭着眼睛,皇帝的手还覆盖在她的柔软的胸膛,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妙莲,朕好久没有如此轻松了……”

眼前忽然浮现伽叶的身影,想起自己和伽叶在一起的那个彼此都很笨拙的夜晚。迷香所带来的情欲潮水一般褪去,浑身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原本就已经微弱的希望完全变成了可怕的绝望。这卑鄙的暴君,竟然用迷香强暴自己,而自己竟然和这个“万人斩”在他的销魂窟里翻云覆雨。

现在醒了该怎么办?学古人三贞九烈自杀全节?还是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伺机寻找机会逃脱?自杀又不甘心,起码得先把他杀了再说!可是不死,在没有逃脱之前,岂不是要让疯狗一咬再咬?

她拼命挣开他那样暧昧拥抱的手,他却微一用劲,更紧地搂住她。

她将脸扭在一边,鼻端还是萦绕着那该死的西域香的味道。

“妙莲……”

他的手摩娑在她的胸口,令她动弹不得,他的嘴角也是那样邪气的淫荡的笑容:“妙莲,再动,朕又忍不住了……”

他的身子再一次僵硬,身体某一处坚硬那样强烈地抵在她的敏感处,灼热而湿润。

她挣扎不脱,再也不敢动,他却大笑起来,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妙莲,你欠朕很久了,今晚一定要好好补偿朕……”

她想打他一拳,或者辱骂几句,可是,嘴唇已经被他封住,身子已经被他的狂热塞满,而迷香更是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理智又渐次瓦解,扭动的身子竟然变成了诱惑和迎合,她闭上眼睛,额头的汗水滴在眼睛里,那么咸地又流在脸上……

西域迷香3

马车还在平稳地往前驶去,那种异香总算淡了,可是身子还是酸软无力的,也不知是深夜还是凌晨了。

她睁开眼睛,忽见他的脸那么近地杵在眼前,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如何才能悄悄杀了他?

他却完全无视她的愤怒,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妙莲……”

想起方才的一切,心里又羞愧又愤怒,更有种恶心想呕吐的感觉。她愤怒得挥起一拳就打在他的脸上:“你在这淫窟里强暴过多少女人了?”

他躲闪得快,紧紧捉住她的手,吃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方才还好好的,现在干嘛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气愤得几乎要光脚跳下床去:“昏君,你好无耻,居然用迷香毁我清白……”

他更是吃惊:“冯昭仪,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朕的昭仪,朕怎么无耻了?”

“你这无耻淫贼,居然用迷香害我……”

“这不是迷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香……”

“我不喜欢,我从来都不喜欢。我也不是什么冯昭仪……我要下车,我不去京城,我要回家……”

愤怒和羞愧几乎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挣脱他的手,立刻就要下床去。

她的身子刚离开,他猛一伸手,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她抓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眼神变得又愤怒又疑惑:“你说什么?你不是冯昭仪?那你是谁?”

“我不是冯昭仪,我不是……我是冯丰……”

他几乎是声色俱厉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冯昭仪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反正我不是冯昭仪……我不是……你放开我,快放开……”

她在他的吼声里痛哭失声,大喊大叫。

他紧紧抱住挣扎得如一只疯鸟一般的她,只见她头发散乱,目露凶光,随手揪扯了他的头发,满腹怨恨地不停抓扯踢打。他又急又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握住了她的左胸,细细看了几眼。然后,他对着明亮的宫灯大大舒了口气,那里,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那是冯昭仪特有的,他宠幸冯昭仪几年,对她身上的特征自然是一目了然!

“妙莲,为什么要赌气胡说八道?朕答应过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一回京城,朕就封你为左昭仪,这是仅次于皇后的封号了……”

“什么左昭仪右昭仪,见鬼去吧,我要回家……”

他见她仍然是那样拼命地挣扎,可是,娇小的身子哪里挣得脱?他叹息一声,忽然低头,亲吻住了她胸前的那颗小小黑痣,然后,含住了那火热的花瓣……

如断翅的鸟儿,挣扎都无法挣扎了,冯丰瘫软在他的怀里,满脸的泪水,只好任他摆布……

“妙莲,你病中朕还听信谗言打你,也难怪你生气。朕向你陪不是。可是,今后再也不许说自己不是妙莲了!记住,不然,朕真的要生气了。”

“你气死最好……”

她的辱骂被他用舌头封住,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来……

皇后的架子

马车终于停下,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被皇帝折腾整整两夜,冯丰浑身又酸又疼,脚一着地,双腿几乎软得站不稳。

一乘撵舆已经等候在面前,皇帝搂了她就上了撵舆,在她耳边道:“妙莲,你的昭阳殿,朕一直给你保留着……”

什么昭阳殿,简直是地狱啊!

撵舆将她送到昭阳殿,眼看皇帝离开,冯丰才松了口气。

昭阳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云集,排成两例,叩头行礼,跟冯昭仪病中时的冷宫寥落形成鲜明的对比。

众人中,居然还有以前冷宫时,经常来送饭并向她透露许多八卦消息的小宫女小红。

她向小红点点头,小红又惊又喜,跟在后面的柳儿抢上前来扶住她,“娘娘,终于又回到这里了……”

这陌生的豪华气派又精致的庭院横在眼前,冯丰摇摇头,这次进来了,又何时才能离开?

“娘娘,恭喜哦,皇上这几天又如以前那般宠爱您了,总算熬出头了……”

大家都喜欢八卦,皇帝这些天在他的豪华马车里宠幸病愈的冯昭仪,又隆重地将她接进宫来,经过随侍的宫女太监的渲染,宫里一时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冯丰见柳儿开心的笑脸,又气又急,被皇帝用迷香逼着OOXX了两天,自己失了清白,倒成了被羡慕的对象了,什么世道啊!

她心里郁闷,又说不出口,这皇宫里,总无法申辩说皇帝强暴自己吧?

只好咽下这口闷气,一言不发地进到了这传说中皇宫里最豪奢的昭阳殿。

昭阳殿原本是皇后的寝宫,但是,皇帝以前一直没有册立皇后,因为宠爱冯昭仪,就让她进驻昭阳殿。后来,立了冯妙芝为第一任皇后,但是因为冯昭仪出宫前,他曾亲口许诺要为她留着昭阳殿,所以,便让皇后住进了东宫的椒房。

冯丰也无暇看这豪奢的昭阳殿,进了卧房,倒头就睡,希望睡着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冯丰想保持低调寻找机会探探伽叶的消息然后另做打算,可是,却偏偏无法保持低调。回宫的第二天,皇帝就下令册她为左昭仪。历朝的左昭仪有金册无金宝,皇帝特命尚宝司制就金宝,赐给冯昭仪,使她享受同皇后一样的待遇,另外,还给了她一顶豪华甚至超过皇后的钘玺绶带,十二颗猫眼石让绶带华贵得几乎价值连城。同时,皇帝还亲自带来一块雕琢后的玉佩,说是当年的何氏璧,有驱邪镇定的功效。想必是见“冯昭仪”一路反常,怕她鬼附身的缘故吧。

冯丰郁闷之极,干脆将这些猫眼石拆下来,和何氏璧一起装好,准备有机会逃走时,干脆带了好在路上变卖。

冯昭仪早年宠冠六宫,时隔一年,如今重回昭阳殿,声势更是胜过当年,加上太后早已驾崩,嫔妃宫女太监们一衡量,如今皇后是冯妙芝,左昭仪是冯妙莲,两姐妹联手,其他人还有什么办法?于是,纷纷前来恭贺巴结冯昭仪。

冯丰哪里有心思见这干陌生人?一概叫柳儿挡驾或者应付了事,自己整天在屋子里看书或者睡大觉。而且,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冯昭仪”,不愿意陷入和一干嫔妃的争斗里,想干脆封闭在这昭阳殿里不闻不理,有机会就打听下伽叶的消息,没有机会就混着日子再想办法。

令她意外的是,她的“妹妹”——皇后冯妙芝一次也没有来看过自己。

本来按照礼仪,她应该去拜见皇后,可是,她想起自己病中冯妙芝那样的鄙夷和不屑,对“冯昭仪”何曾有丝毫姐妹情谊?何况,自己是“姐姐”她是妹妹,妹妹来探望一下刚生病痊愈归来的姐姐总是应该的吧?既然她都端了劳什子的皇后娘娘架子,自己又何必巴巴地赶去看自己的情敌?

她心里暗思,难怪自己后世和柯然不和,原来前生,冯氏姐妹就如此势同水火了!

皇帝巡游回来后新宠冯昭仪,对她是百依百顺,见她还在生闷气,竟然也默许她不去拜见皇后。

冯丰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又是更大的烦恼,因为皇帝不知是中邪了还是以前真那么喜欢冯昭仪,反正,“冯昭仪”回宫后,他就再也不去别处了,连续半个月,每晚都留宿在昭阳殿。

他早已知道了她的弱点,每当她像疯鸟一般反抗的时候,他就点了那种迷香,让她浑身无力,只好任他为所欲为。

冯丰无法反抗,又不敢而且也不能够真的杀他,只好度日如年一般熬着。

皇后的架子2

冯丰不去拜见皇后,皇后却坐不住了。

这天是望日,按照祖制,后宫妃嫔每月的朔望都应参拜皇后,六宫的妃嫔都一一来拜见了,可是,冯昭仪却称病没来。

六宫美人一一退去,就连皇帝宠幸的崔美人都从来不敢不来,而冯昭仪居然称病不来!

冯妙芝大怒,这贱人回宫不参拜自己也就罢了,如今还天天都端了架子?以后自己还如何统率后宫?

冯妙芝十分气恼,待一众妃嫔退下后,叫住了自己的心腹宫女:“这些天,皇上都在哪里宿寝?”

宫女小心翼翼道:“回娘娘,皇上自巡游回宫后,每晚都留宿昭阳宫,连崔美人那里都没有去过了……”

冯妙芝气得说不出话来。

冯妙芝生性清高孤傲,喜欢作诗填词,写字画画。刚进宫时,就因为相貌出众又顶着“才女”的头衔,令皇帝觉得十分新鲜。加上皇帝本就和她家渊源深厚,一段时间里,她和他的母亲都逝世了,两人有共同的悲伤,对她更是宠幸。

冯妙芝孤高自许,不屑和众妃嫔争宠,生怕担了“醋妒”的恶名,平常总是平和大方的样子,将皇后的本份做得很足。要是皇帝多在中宫留宿了,她倒要提醒皇帝顾全大局,要多临幸其他妃嫔,让皇家子嗣兴旺。如此,她的贤德大获皇帝赞赏,就连曾经冠绝后宫的崔美人也不敢再锋芒太过。

以前,皇帝几乎每隔三五天就会让她侍寝,可是冯昭仪一回来,皇帝竟然再也不踏足这华美椒房,日日留宿朝阳殿,竟似渐渐忘记了宫里还有皇后这一号人。

冯妙芝自小就不喜欢姐姐,更看不上她庶出的身份,在家时自己是嫡出小姐,她是偏房庶出;在皇宫,自己是皇后,她不过一个侧妃,通俗地说也就是小妾!无论家里还是皇宫,她都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如今,竟然敢仗了皇帝的宠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在她的印象里,冯妙莲除了喜欢卖弄风骚,简直别无是处。一个昭仪,竟敢靠狐媚手段日日魅惑君王剥夺了其他嫔妃的机会,让后宫不宁!加之冯妙莲居然得到了皇后才配有的金宝,心里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她坐下,拿起皇后的授册和权杖,十分气恼,恨恨道:“来人,去传冯昭仪,她还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宫女立刻道:“娘娘不可,皇上这些日子专宠冯昭仪,天天都在她昭阳宫,若是惹怒了皇上就不好了。而且,她是您的姐姐,别人也会说闲话……”

冯妙芝冷哼一声,“姐姐?她不过冯府一个奴仆而已,又是克死我娘的扫帚星、魅惑皇上的骚狐狸,本宫从来不曾把她当成过姐姐……”

“可是,娘娘,冯昭仪也不是好惹的。您看她是什么手段?生病都出宫了还能这样安然无恙地回来!皇上这些日子圣眷正隆,对她千依百顺……您可要三思……”

她想想厉害关系,既恨冯妙莲夺爱,又怕触怒皇帝,只好忍一口气再说。

金牌杖责

这天是清明节,皇帝率众去东郊皇陵祭陵,只剩下一干妃嫔在宫里。

见机会来了,皇后冯妙芝立刻下令六宫妃嫔晋见训话。

冯丰照样称病不去,站在昭阳殿的花房里看在细雨中盛开的蔷薇。

柳儿和小红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两人都穿着十分漂亮的宫装。

回到宫里后,反正也闲着无事,走又走不脱,冯丰想起柳儿跟随自己吃了那么多苦楚,就把皇帝赏赐的衣物首饰转身大量赏赐给柳儿,反正是慷别人的慨,自己也带不走。还有爱八卦的小红,冯丰见她虽然贪婪,但是人机灵活泼,也算跟自己共过患难,便也收在昭阳殿使唤,给予了大量赏赐。

“娘娘,有人来了,是皇后那边的人耶……”

柳儿的声音小小的,有点不安。

冯丰不经意地看去,只见几名宫监快步走来,其中一名手持皇后的金牌,宣召道:“皇后娘娘命冯昭仪立刻去晋见……”

命冯昭仪晋见?

我又不是冯昭仪!

冯丰冷哼一声站着不动,柳儿焦虑地低声道:“娘娘,他拿的是皇后的金牌,您若不听令,只怕会有杖责……”

冯丰一看,果然,另外两名宫监的手里拿了权杖,一副自己不走,就要当场杖责的威势。

“好,我倒要去看看冯妙芝到底想耍什么威风!”

她转身就走,却分不清方向,宫监立刻在前面带路,柳儿和小红等人小跑着跟在了她身边。

走进椒房,花花绿绿地一屋子妃嫔。

冯妙芝端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一身非常隆重的皇后朝服,俏脸罩了一层严霜。

冯丰心想,这冯妙芝,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今天要杀鸡吓猴!

真是无聊,为了得到更多OOXX的机会,成百上千的女人不惜大打出手!她心里更加痛骂起了该死的昏君,要不是他,怎会惹出这许多麻烦?!

丫的皇帝什么东西,要知道,21世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很快就会有6000万之多的光棍。

那些多吃多占的男人,迟早会被那些愤怒的光棍给宰了!

无数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几乎所有嫔妃都到齐了,大家都暗暗期待着这场皇后和皇帝最宠爱的冯昭仪之间的较量,而且,她们还是姐妹。

崔美人站在中间最是高兴,皇帝出巡回宫后再没去过她的“柔光殿”,她怕的是皇后姐妹二人联手,自己就再无机会了,可是,她的心腹宫女打探的消息却是姐妹二人完全不和,皇后已经忍冯昭仪很久了,今天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冯丰随意看看这众一脸小心翼翼,眼底却满满是看好戏的嫔妃,又转眼看向冯妙芝,微喟一声,心想,中国几千年都是这样,男人和男人斗,女人和女人斗,男人和女人斗——斗个没完没了!

而后宫的千百女人就为了一个不咋地的男人斗得你死我活,这又是何苦来着?

冯妙芝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居然还不下跪,而且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立时气血上涌,厉声喝斥:“冯昭仪,还不向本宫行礼?”

“女子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我为何要跪你?”

冯妙芝气得浑身发抖,腾地站了起来,双眼冒火:“你没进宫时,这里都很和气,人人都快活,自从你进了宫,搬弄是非,献媚邀宠,大礼时装病不拜。你目无皇后,违反宫规,该当何罪?”

情敌相见222

冯丰笑了起来:“哦,你是责怪皇上常留宿昭阳殿?我还不想呢,你若喜欢,就叫他去你那里好了,我求之不得一个人清静呢!”

众妃嫔面面相觑,吓得说不出话来。

“贱人,你敢讥讽本宫没有你的狐媚手段?”

“贱人?有多贱?”冯丰盯着她,“论大小,我是姐姐你是妹妹;论先后,我先入宫,你后入宫。论名份,我是昭仪你是皇后——若不是‘冯昭仪’病了,这‘皇后’的宝座能轮到你么?你还算第三者、重婚呢!我都没计较什么,你还这般跟我斤斤计较。我都躲开你了,可你还摆了皇后架子跟自己的姐姐耍威风,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怎么这样不能容人?”

冯妙芝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这贱人出口不逊,剥掉她的衣服,责二十大板……”

这是后宫的皇家家法,皇后吩咐了就是懿旨,站在一边拿了权杖的宫人听得皇后吩咐,又看看这个皇帝宠幸无比的冯昭仪,一时,竟然谁也不敢动手,生怕这一杖打下去,皇帝回来后,自己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众妃嫔见二人之间爆发,原本看好戏的也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闹得不可收拾,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冯昭仪快向皇后娘娘陪不是,皇后娘娘也息怒,饶了冯昭仪吧……”

冯丰见这众妃嫔虚情假意地求了皇后求自己,心里冷笑一声,只觉得无聊到了极点,转身就走。

如此的公然藐视,冯妙芝气得劈手夺过一名宫监手里的权杖,一棍就向冯丰挥去。

这一棍正扫在肩上,饶是冯妙芝一娇小姐出身,力气不大,但是,如此打来,肩膀也一阵生疼。

冯丰大怒,回身冲过去,用力一拉将权杖夺下,本想一耳光掴过去,但是,见冯妙芝已经吓得呆住,叹息一声,将棍子仍在地上,转身就走了。

众妃嫔见冯昭仪飞速离开,皇后捂了脸呆站在那里,一个个吓得跪着久久不敢起身,唯有崔美人反应过来,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

莫名地受了一通气,还挨了重重一棍子,冯丰捂着生疼的肩膀跑回昭阳殿,郁闷得倒头就睡。可是哪里睡得着?忽而想起21世纪自己因为柯然插足被男友抛弃,忽而又想起毫无音讯的伽叶,这寂寥深宫,只怕自己老死也等不到他的音讯了。

柳儿和小红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生怕皇后又派人来责打,一心指望皇帝快点回宫。

第二天午后,冯丰正在翻一本卷集,只见柳儿满脸惊惶地走进来,低声伏在她耳边道:“娘娘,皇后和伽叶大师到了……”

柳儿和小红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生怕皇后又派人来责打,一心指望皇帝快点回宫。

第二天午后,冯丰正在翻一本卷集,只见柳儿满脸惊惶地走进来,低声伏在她耳边道:“娘娘,皇后和伽叶大师到了……”

^^^^^^^^^^^^^^^^^^^^^^^^^^^^^

迦叶的消息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有了伽叶的消息了。

她几乎是飞奔出去,心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在昭阳宫的正殿里,皇后一干人和伽叶一行僧人都在。

原来,那天皇后和她发生冲突后,皇后想起老家风水先生暗示冯妙莲是“克星”的话,那些嫔妃探得皇后的旨意,为了讨好皇后,立刻献计献策,说要请高僧驱魔,便派人去请伽叶大师。

在后宫里,巫蛊、鬼附身一类的,一般都会让该嫔妃死无葬身之地。冯昭仪最近举止如此反常,要是给她坐实了任何一条,即便皇帝宠爱,她的废黜也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伽叶获令,立刻择定日子进宫“驱魔”。

“伽叶……国师……”

伽叶双掌合什,波澜不惊:“娘娘……”

他的声音淡淡的,可是眼睛里却掩饰不住地泄漏了丝丝久违的牵挂的情绪。

冯丰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激动得如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不是只有自己才惦记着他,他也那样牵挂着自己!

“娘娘!”

柳儿伏在她耳边轻轻提醒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冯妙芝疑惑地看着她,冷冷道:“冯昭仪,你好大架子,见了本宫也不拜,莫非真是中邪了?”

冯丰冷笑一声,随便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了。

冯妙芝眼里又要冒出火来,伽叶上前一步:“冯昭仪印堂发黑……”

冯妙芝喜道:“大师,这昭阳宫真有邪气?”

伽叶念念有词地看看四周,“这昭阳殿邪气异常深厚,而且最不利东宫,小心血光之灾……皇后娘娘请回东宫,免得被侵害!”

冯妙芝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生怕“邪气”冲撞了自己。

看她摆驾回宫,冯丰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伽叶一行人,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心想,伽叶这老实的人也会唬人。

她的脚下有一张纸条,刚好被裙摆遮住,那时伽叶经过时飞速留下的。此时,人群都已散去,她摒退左右,才敢小心翼翼地拾起,原来,竟是一幅十分详细的手绘地图,想必伽叶那些日子的“云游”,一直在为自己打探“回家”的路!

地图上,泾水和渭水之间的那片牧场,被十分清晰地标注出来了!

手里握着地图,如握着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再看一遍,却发现角落一行最细小的字:今夜三更,别离宫后花园见。

心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她赶紧将地图贴身藏了,往卧室而去。

三更还早,她已经开始细心装扮,完全忘记了那个时候,伽叶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可是,心里却是雀跃而期待的,激动得如要去约会自己暗恋以久的一个男子。

装扮好,才到傍晚。

柳儿不安地看着她:“娘娘……”

从家庙开始,她就知道冯昭仪和伽叶大师是有点不一般的,毕竟,冯昭仪曾连续两晚彻夜不归逗留在伽叶的禅房。

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冯丰看柳儿惊惶的样子,眼睛晶亮,眉开眼笑:“柳儿,我今天真是开心,开心极了……你早点歇息,不要管我。”

柳儿不敢再说,退下了。

龙颜大怒1

终于。

三更的残月那样清冷而朦胧地洒在别离宫依旧荒芜却蔓蔓青青的后花园里。

眼睛早已适应了朦胧的月色,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冯丰激动得全身发抖,软底的柔靴悄无声息地向他奔去,距离他不到两尺远的距离时,她才停下!

“伽叶!”

“妙莲!”

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了。可是二人只是那样对立着,这里是森冷的皇宫,不是幽深的禅房。

“妙莲,七天后,宫里有场大的法事,那天晚上,我会设法带你出去,你准备好。”

“嗯。我会准备好的。”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外寻找那片牧场。本来正想来找你,可是却奉命回宫,有点事情……我是打算随后就来找你的,没想到你已经回宫了……”

“嗯,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伽叶,呵呵。”

两人淡淡的低声而快速地说话。他的声音淡淡的,强掩饰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自从离开冯府家庙后,每一天心里都像有烈火在燃烧,要将心烤得鲜血淋漓。那是一种火山爆发一般的情绪,就连佛祖的脸也无法将它隐匿。每一个午夜梦回时,他再也看不见佛祖,只能看见她的脸,看见她离开时那样哭泣的慌乱的背影!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只是想帮助她离开她不愿意呆的地方而已!她是个软弱的女子,她不识路途,纵然有地图,也没法单独离开,自己一定要帮她到底。

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告诉自己,我离开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就不能再惹凡尘情绪让他多添罪孽了,所以,得距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喉头是哽咽的,两人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冯丰才道:“再见,伽叶。”

“再见,妙莲。”

她先走,软底的靴子踩着深夜的露水,像一些冰冷的泪流淌在心上。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安然消失,才掉转头往相反方向而去,心里,像有一块地方在悄然碎裂。

在紧张期待和不安里,三天过去了。

这天冯丰闷头闷脑地睡到傍晚,正要起身,忽然听得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这个瘟神,又回来了!

冯丰赶紧躺下,侧身朝着墙壁,装睡了,根本不愿理睬他。

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抓住,那是“小别胜新婚”的急迫,皇帝柔声道:“妙莲,朕回来了……”

冯丰侧了身,依旧背对着他。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此时,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强烈地希望摆脱他,摆脱那些加诸在身上和心上的蹂躏与羞愧。

那是再见伽叶之后,所给予自己的信心和力量。

皇帝扳过她的身子,几天不见,她依旧是冷冷的模样,而眼里更是不加掩饰的深深的厌恶。

这样的冷漠和厌恶的神色,将他满腔的热切勃发成了积聚多时的怒意,他依旧耐着性子:“妙莲,朕听说你和皇后发生了争执?”

她坐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为这事来责备我的?”

怒废皇后1

冯丰一心想在离开的最后几天躲开皇帝,却没那么好运。第三天傍晚,柳儿就带了皇帝身边的两名宫女进来,“娘娘,皇上请您去赴家宴。”

冯丰见柳儿慌慌张张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慌慌张张的,想必生怕皇帝皇后找麻烦。

冯丰本想推病不去,但是,想起后天自己就要离开了,这个紧要关头,她也不想再激怒皇帝旁生枝节,便答应下来。

家宴设在御花园的玫瑰园里。

满园的玫瑰娇艳怒放,却及不上嫔妃们的争奇斗艳。

皇帝身边空着两个位置,一左一右,众嫔妃侍立两旁,都暗暗在想,这两个位置究竟是属于谁的。以前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座位,先是冯昭仪,后来是崔美人,再后来就变成了皇后的。如今,冯昭仪再度得宠,大家就更好奇,今天,这两个座位分别会归谁?

皇帝打冯昭仪的消息早已传出去了,大家心道,应该还是皇后和崔美人吧。

崔美人在众人的目光下姗姗而来,看了看皇帝身边的座位,却早有宫女带她了嫔妃的首位坐下。众人松了口气,不一会儿,只见冯昭仪又慢慢来了。

她也没怎么梳妆打扮,半边脸颊还是肿的,神色憔悴。众人心里暗自幸灾乐祸。

冯丰远远地停下,看了看末端的座位,正要坐下,忽听得皇帝的笑声,他向她挥挥手:“冯昭仪,过来……”

她只好走过去。

皇帝站起身,拉了她在自己左边坐下,看看她的面颊,低声道:“你好点没有?”

她支吾一声,含糊其辞地没有回答,心想,这暴君约了这么多小老婆要搞家庭平衡?

皇帝看看四周,众妃嫔基本到齐了,只不见皇后,便皱眉道:“来人,快去请皇后。”

皇帝一回来,皇后就抱怨了冯昭仪的粗鲁无礼,当时,皇帝没说什么,只简单抚慰了几句。皇后等了好久,依旧等不到她来向自己请罪,方知道皇帝根本就没强迫她来赔礼道歉。

冯妙芝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见皇帝如此容忍冯昭仪破坏祖宗家法,心里早有怨气,听说今日的家宴,皇帝居然又请了冯妙莲,这不是摆明了纵容她?所以她不愿意赴宴,直到皇帝多次派人催请,皇后才姗姗来迟。

皇后到达时,除皇帝外,按礼,各妃嫔都得跪迎。众人离座迎接,冯丰却只是欠欠身,并没有起身迎接。

冯妙芝心里一咯噔。

她忍了气,向皇帝行礼请安,冯丰依旧坐在那里并不回避,就在皇帝身边受礼。

冯妙芝但见皇帝并不责备冯昭仪,气得怒火直往上窜,站在原地,根本不入座。

冯妙芝但见皇帝并不责备冯昭仪,气得怒火直往上窜,站在原地,根本不入座。

皇帝设家宴的目的就是为了调和二人的矛盾,见状赶紧抚慰,笑道:“皇后,请入座。”

皇后更是大怒:“我不愿意和骚狐狸同座!”

众妃嫔无不窃笑,心知立刻又有一场好戏可看了。

冯丰淡淡道:“谁是骚狐狸?

冯妙芝冷哼一声:这还用问?自己心里明白。

怒废皇后2

皇帝见皇后当着自己的面公然如此咆哮,十分尴尬,面子上极过意不去,沉声道:皇后!

冯妙芝见他如此向着冯昭仪,又见嫔妃们看好戏的模样,此后,自己还有什么皇后的威严?委屈、屈辱一起涌上心头,恼羞成怒,她冲着皇帝大声道:“皇上,这骚狐狸目无皇后,以下犯上,为所欲为,你却一直纵容她,你已经被她迷昏头了。她如此无礼,你不骂她,反而帮她,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她越骂越是泣不成声。

皇帝本想借家宴化解二人的矛盾,没想到却是这种结局。皇后不仅当着众人和冯昭仪对骂,居然连自己也骂上了。他怒火中烧,立刻站了起来:“来人,皇后辱骂君上,罪无可恕,立刻废为庶人,收回皇后册和玉玺,打入冷宫……”

众妃嫔大惊失色,慌忙跪在地上:“请皇上开恩,饶了娘娘吧……”

最惊骇的是跪在地上的冯妙芝,她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如此无情。冯昭仪多次忤逆都没事,而自己竟然违反一次宫规,就被下令废黜,要将自己打入冷宫。

冯丰也吓得目瞪口呆,才明白,这暴君也许真的算得对“冯昭仪”很特别了——自己那样多次肆无忌惮地忤逆他,甚至还打他揪扯他的头发,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全仗了他对“冯昭仪”的恩宠!无论他多么暴怒之下,似乎都从来没有出言要将冯昭仪打入冷宫过!

他居然真的是喜欢那个叫做冯妙莲的女子的!

她看着这场无聊的大戏,又看看头伏在地上不敢抬起来的冯妙芝,心里一阵悲哀,这就是君王的女人,哪怕你是皇后,一句话没对,也会朝不保夕。也罢,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何必跟妙芝争风斗气?毕竟,自己还是她的“姐姐”!

她看着皇帝,“皇上,请放过皇后吧,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无礼……”

皇帝第一次见她如此柔顺的神情,哀恳里又带了乞求的笑容,似悲伤似妩媚,他心里一震,好一会儿才道:“也罢,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扶了皇后赶紧走了,一众妃嫔也迅速离开。

冯丰站起身,也往自己的昭阳殿走去。

走得几步,忽见皇帝跟在自己身后,心里暗暗叫苦。

皇帝见她停下,上前一步拉了她的手:“妙莲,朕心情不好,到你昭阳殿说说话。以前,朕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你陪着朕。”

冯丰推辞不得,只好陪他来到昭阳殿。

两人静坐,根本没什么话好说,每当他提个话头,她只能支吾一下,眼看天色已晚,他还没有离去的意思,更是心急如焚。

他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拉了她坐在自己怀里,抱住她,在她耳边道:“妙莲,许多年了,朕身边只有你最亲近!朕明天就废了皇后,立你为后……”

冯丰大惊,这样一折腾,自己哪里还能脱身?

她赶紧道:“皇上万万不可,皇后只是一时气愤,臣妾也有错。如果这个时候废黜皇后,岂不叫人觉得臣妾仗势逼人,连自己的妹妹也容不得?以后即便做了皇后也无法服众……”

“可是,当着朕的面,她都敢如此欺侮你,若背了面不知如何拿了皇后架子整你!”他伸手摸摸她的后背,叹息一声,“她甚至敢暗设私刑打你……你又何必为她讲好话?”

丫的,还不是怪你狗皇帝娶这么多老婆!要是你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何来这么多争斗?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

冯丰心里暗骂,却只好道:“也怪我没尊重她啊……”

这语气假得她自己都暗骂假惺惺的。

他见她回宫后一直闷闷不乐,还从来不曾这样和自己认真说过话,心里高兴,抱了她就大步往内室走去,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喂,你干什么?”

“妙莲,这几天你可把朕想坏了……”

他离开了好几天,回来这两天又因为发生争执,两人不在一起,如今,完完全全是“小别胜新婚”的迫切……

她从他的亲吻里挣脱出来,嘶声道:“我不是冯昭仪,你饶了我吧……”

他停下,奇怪地看着她:“妙莲,你还是在责怪朕!”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冯妙莲。”

“那你是谁?”

“我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人,不知怎么误入了皇宫,只是跟冯妙莲长得有点像而已,我根本不是她……”

皇帝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细细地看她,忽然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目光如鹰隼一般:冯昭仪身上那些最微妙最隐私的胎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今,这些都还在,她又怎么会是别人?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冯昭仪,我是妖怪……”

烧妖怪

妖怪?妖怪就要架了火堆烧了!

他没好气地狠狠瞪着她,“朕从来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你说什么鬼话?”

她挣扎得累了,又听他狠狠的语气,心里很害怕,说自己是狐狸精附体?那还真会被烧死。

她躺在他怀里,一时之间,一筹莫展,眼泪流了满脸。

皇帝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又摸摸她的额头,眼中有了几分愧疚,“妙莲,可怜病糊涂了,明天朕得请御医再给你瞧瞧……”

“我没有病,我好好的,我不是她,我不是!”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因为激动,面颊通红。

这一次,他再也不是以往的强取豪夺,而是陌生的温柔和肆意的热切。

那种熟悉的西域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催生了无尽的情欲。冯丰躺在他身下,一点也反抗不得。心里,羞耻而恐慌,可是,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的迎合。

灵魂和身子是完全分裂的,它们各管一端。也许,这个身子是“冯昭仪”的缘故吧!

她徒劳无功地闭上眼睛,眼里流出泪来,心想,幸好我马上要走了,马上就要离开这令人沉沦的地狱了!

这是皇宫三年一度的法事,要举行半个月。

第一天,是皇帝率领皇家宗室全体成年男子参与;第二天,是皇后统率六宫妃嫔以及宗室命妇拜祭。

伽叶为冯丰选定的出逃就是第一天。

因为这几天,皇帝不能“荤”,不会到任何妃嫔的房间。而且,其他妃嫔忙于准备各自的准备,也不会注意到冯昭仪——

这些天,宫里内外已经大肆传言,昭阳殿邪气很重,冯昭仪被“鬼”附身了。皇帝半信半疑,又想起冯丰这些日子举止反常胡言乱语,也以为她有点不对劲,便召了僧侣做法。僧侣做法的结果,说是冯昭仪不适合参加此次祭祀,于是,冯昭仪便被排斥在外了。

冯丰心里暗喜,有得这几天不被注意的时间,自己就可以逃离了。

今天是法事的第一天,各殿的闲杂人手都被安排去打下手或者看热闹去了,昭阳殿里只有柳儿和小红值守。

冯丰找了个借口支开二人,收拾好包袱。她原本想将那些猫眼石和何氏璧带走,但是想想觉得不好,就只带了些散碎金叶子和银子,便于路上花销。

她换了小太监的衣服,等到午后,只见伽叶悄悄而来,他是国师,只需要出席上午的开端仪式,然后,整个法事末尾的时候再来讲经。

她欣喜地迎上去,伽叶也不多说,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冯丰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一位小太监送伽叶大师出宫取做法事的一件遗漏的宝物——不久,二人就出了宫门。

两人闪进一条巷子,早已有一匹马等在旁边。

伽叶看她:“你会骑马么?”

在旅游景点时骑过几次,这算不算会骑?

她看着那匹高头大马,心里有点害怕,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马,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怕伽叶担心。自己倒是一走了之,伽叶以后怎么办?

她心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要是伽叶也一起穿越回去,那该多好啊!自己在21世纪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啊。

孤注一掷

她心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要是伽叶也一起穿越回去,那该多好啊!自己在21世纪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啊。

她看了看伽叶平静的面容,这话几番在喉头终是说不出来,他要是不能回去,跟着自己离开就是死路一条啊,何必害他呢!

她掩饰住心里的悲伤和迷乱,看着伽叶,强笑道:“伽叶,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伽叶点点头,她不敢再看伽叶的脸,一拉马缰,马忽然跑了起来。

伽叶看着她的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这一别,就是永别了!

那些强行压抑的情绪冲出胸腔,那张午夜梦回里常常出现的促狭的笑脸,今后,就永远见不到了!

如被搅乱的涟漪,沉静许多年的心忽然失去了防备,他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妙莲,我送你一程,我总要见到你平安回家……”

………………………………………………………………

当天的法事完成,第二日,就是所有妃嫔、贵妇的祭祀了。这种祭祀是身份上的一种肯定。皇帝想起冯昭仪没做成皇后,如今祭祀又被排除在外,想安慰她一番,便趁了夜色来到昭阳殿。

昭阳殿灯火通明,柳儿和小红等众多宫女战战兢兢地在屋子里打转。

“皇上驾到……”

众宫女立刻跪了下去:“皇上饶命,奴婢们死罪……”

皇帝心里一沉:“冯昭仪呢?”

“娘娘……娘娘……她不见了……”

冯昭仪不见了?什么意思?

皇帝狐疑地走进卧室,卧室凌乱,一些仿佛狗血似的东西,里里外外哪里有冯昭仪的一丝人影?

“她到哪里去了?”

柳儿战战兢兢递上一张纸条,皇帝接过一看,只有寥寥几行字:

我是狐狸精附身了冯昭仪!

真的冯昭仪早已死了!

你们不用找我!

皇帝暴怒,一把撕碎了纸条:“这是什么鬼话?来人,赶紧去找冯昭仪……”

“奴婢们已经四处找过了……没有人……哪里都没有娘娘的影子……”

皇帝扫视四周,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盯着柳儿:“柳儿,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儿见得皇帝一脸严霜,头在地上咚咚磕出血来:“奴婢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你要敢有丝毫隐瞒,朕诛你九族……”

柳儿受这一惊吓,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看出一些可疑之处,更是怒不可遏:“大胆奴婢,再不说,朕即刻下令诛你九族……”

柳儿颤抖着,从伽叶大师来家庙开始,到冯昭仪两夜的彻夜不归,再到冯昭仪回宫后和伽叶的那次深夜密会……柳儿说得断断续续,皇帝听得眼中冒出火来!

“快传伽叶……”

过得一会儿,侍卫跑进来:“回皇上,伽叶国师不见了……”

如同一场最荒唐的梦,皇帝颓然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逐渐理出了头绪:

自己最宠爱的冯昭仪,和一个和尚私通并且私奔了!

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给自己戴了一顶巨大的最耻辱的绿帽子!

满腔的愤怒,满腹的羞辱,他腾地站了起来!

一支装备整齐的御林军连夜出发,皇帝扬鞭催马,心乱如麻,巴不得立刻抓住那两个“贱人”,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才能消除胸中这口恶气。

回现代前夕的大劫

黎明和黄昏的交替变得异常的迅速,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两人赴在马背上亡命奔逃,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到第三天上午,两人终于来到了渭水边上。

再有得半天路程,就会到达那片牧场了。

可是,到了那个牧场,就能穿越回现代?还需不需要什么契机?冯丰心里一片慌乱,只知道要先逃离皇宫再说,如今逃离了,却更是害怕。

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伽叶勒马,抱了她跳下马背,两人倒在一片草地上,口里直喘粗气。

马跑到水边喝了点水,啃了点青草,两人也喝水啃点干粮。

好一会儿,冯丰才回过神来:“伽叶,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走就可以了……”

“我总要看到你平安离开!妙莲。”

他还是不放心的,尤其,她是这样潜逃出来的。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如果她一定得离开,他就希望能陪着她走多远就陪着她走多远。

冯丰坐在他身边,虽然倦极、累极,却笑了起来,声音如蜜糖刮过一般沙沙的,一开口,仿佛舌尖的每一个音符都是甜的:“伽叶,要是我们能一起走,该多好啊!”

伽叶浑身一震,抬头,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期待,只是,很快,这一丝期待就变成了恐慌。

他还来不及开口,身后,隐隐的马蹄声传来,他面色大变,拉了冯丰就翻身上马。

“伽叶,是追我们的么?”

“不知道!”

这个时候,两人一点也不敢心存侥幸,不管是不是追兵,打了马,死命飞奔起来。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冯丰在伽叶怀里侧了身子往后看去,只见后面扬起巨大的烟尘,印入眼帘的人穿戴装束花箭雕翎,可不正是御林军!

隐约中,密密麻麻的张弓搭箭和那样浓郁的死亡的气息。仿佛一片羽毛,要坠入无底的深渊,连恐惧都变得麻木。她只是伸手紧紧搂住伽叶的腰,等待着厄运很快很快地到来。

她的恐惧变成微微的战栗,伽叶没有回头,却也知道是追兵近了。他的惶恐更甚于她,可是,她那样的战栗反倒激发了他从未有过的豪勇,下意识地用整个身子护住了她,低声道:“不要往后看,不要害怕,妙莲,有我呢……”

她忽然很想微笑,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渴望回去,如果能和伽叶在一起,即便死亡,又有什么关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急,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她心里反倒平静下来,将头更紧地贴在伽叶怀里,能听到伽叶咚咚的激烈的心跳,还有耳边强烈的呼呼的亡命的风声。

马长嘶一声,前蹄一扬,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射人先射马,皇帝亲手先射杀了奔跑的快马!

二人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冯丰只觉得头“嗡”地一声,脑门生疼,伸手一摸,全是热乎乎的血迹。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看伽叶,他因为拼命护着自己,所以整个身子着地,几乎无法直起腰来了。

她挣扎着起来去扶他:“伽叶……”

回现代前夕的大劫2

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看伽叶,他因为拼命护着自己,所以整个身子着地,几乎无法直起腰来了。

她挣扎着起来去扶他:“伽叶……”

“妙莲,你快走,快走……”

他用力一推,她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前面,是一片广阔的牧场,碧草青青,天高云淡,空气里带着青草的微微的腥味与甜香。

远远地一片朴白色的石板,那么熟悉,仿若千年不曾变化,自己就是上次旅行时,从那里跌到这个古代来的。如今,终于可以回去了么?

她心里一阵欣喜,却听得一声闷闷的惨呼!

她猛然回头,是伽叶,伽叶挣扎着的身子摇摇晃晃倒下,背心,插着三支利箭。

她呆呆地再看前方,追来的御林军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多,只是一支百余人的精悍小分队。为首的人,骑在马上,那样冷酷地看着她,他的箭法那样高妙,那是他从小修炼的、是御驾亲征几次磨练出来的,他孔武有力,善于骑射,所遇大小叛乱,无不黏平。

只可惜的是,冯丰来皇宫时,已经是平息了几场叛乱后的太平盛世,她虽然阅读了一些有关这个时代的历史,毕竟,终究以为他不过是一个风月皇帝而已!

此刻,才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低估!

伽叶的面色白如一张金纸。心里破碎成一个大的窟窿,能听到血和骨肉的碎裂,她奔过去跪在他身边,用尽全力抱住他:“伽叶,伽叶……”

“妙莲,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回去……我只是希望……”

伽叶的声音那么微弱,面上是那么不安:“妙莲……你现在回不了家了……可怜的妙莲……”然后,他的眼睛大睁着,却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伽叶……我不回家了,我陪着你,我不回家了……”

回不回家,又还有什么关系?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冷冷的冰凉打断了她歇斯底里的哭泣。

她抬起头,薄而利的刀锋在她的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迹。她看着皇帝满脸的愤怒和残暴之色,闭上了眼睛,心底的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想,死就死吧,就这样和伽叶死在一起吧!

伽叶死不瞑目啊,自己即便能活着回去又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持刀的手都在颤抖,只要手腕再用力一点,这个女人,这个带给自己无比屈辱的女人就会在世界上消失了。

仿佛是第一次看见她似的,她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却完全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如此地肆无忌惮,竟然连害怕都忘记了一般。

眼前忽然浮现起她花样年华进宫时的烂漫,她喜欢穿吸附花瓣的纱衣,喜欢拨弄丝竹,喜欢对自己盈盈浅笑,喜欢素手燃那样令两人愉悦的西域香;她还是他最好的倾诉者,是他后宫的三千专宠,是他一心要立为皇后的女人!可是,一场大病就改变了一切,再次醒来后,她变得忤逆、凶悍、陌生、粗野、难以驯服——甚至爱上了别人!

往日的温存变成了最深的伤害,这一切,又是谁的错?

为什么自己容忍到这个地步,她还是要逃跑?要离开?当着自己的面为其他男人痛哭哀伤?

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如果她求饶!

如果!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只抱住那个该死的和尚哭得浑然忘我?

一个身子和心灵都已经彻底背叛的女人,又留她何用?

怒火重新燃烧,她已经是十恶不赦之罪了,自己怎能饶恕她?

他眉毛一挑,加大了力道,她的脖子上已经有血迹渗出,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她的咽喉,就要被割断了!

被逼侍寝17

他眉毛一挑,加大了力道,她的脖子上已经有血迹渗出,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她的咽喉,就要被割断了!

她还是浑然不觉,只抱着伽叶,哭得双眼迷茫,一点也没意识到死亡和疼痛的袭来。

心里一种强烈的报复的快感,可是,另一种巨大的悲痛却袭上心底,几乎要完全淹没这种快感。他看着她麻木的神情,满脸的血迹,微一用力,手却抖得厉害,“咣”的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敲得他自己的脚背一阵生疼。

“来人!”

他手一挥,两名侍卫上前拉过伽叶的尸体。

怀里一空,冯丰被拖得身子踉跄倒在地上,伸出的手什么都挽留不住,好一会儿才翻身爬起来,众人已将伽叶拖得远去了。

皇帝的手伸了过来,仿似要拉起她。

像见到了致命的凶器和剧烈的毒药,她骇然转身爬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飞速往那片牧场跑去。

“妙莲……”

她势如疯虎,奔跑得那么急。

他愣了一下,匆匆追了上去。在那片石板前,她的脚步蘸满了血迹铺陈,一步一步,触目惊心,也不知这些血迹是伽叶身上的还是她自己受了伤。

他更加快了脚步,她的身子,已经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了。

忽见得白光一闪,晴天霹雳一般,她的小小的身子直往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掉下去。

“妙莲……”

他骇然地伸手拉住她,却只拉得一幅衣襟,“哧”的一声,他的身子完全失去了重心,也跟着急剧往黑洞掉下去……

一众御林军追上来,诺大的牧场空空荡荡。他们一点也没有看见什么白光,更没看见什么黑洞,周围马嘶牛鸣,绿草如茵,广阔无限,平静得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是,他们的皇帝和冯昭仪,的确平白就这样消失了!

第二部分:(1)皇帝在21世纪谋生:坐台、踢足球、做武打替身

皇帝做小工1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耳边是“轰隆隆”的机器的声音。

冯丰睁开眼睛,光线太强烈,不由得又闭上,过得一会儿再睁开,只见远远地,许多大型的推土机、吊车正在忙碌着,而昔日青青的牧场,早已面目全非,就连头上的天空,也是21世纪的那种工业化下的灰蒙蒙,再也不是绿草茵茵的天高云淡了!

这里是现代的西安的一角,绝非皇宫了!这里在兴建一些游乐设施、高楼大厦、酒店豪宅,准备弄成一个旅游开发区。

她茫然起身,如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旁边,她的旅行背包安然地躺在那里,再看看身上,自己穿的是牛仔裤、薄薄的长袖T恤,脚下是一双球鞋。

甚至手机都还吊在脖子上。她立刻翻翻自己的钱包,幸好,钱包还在,里面的一千多元现金还稳稳地躺在那里。

眼前浮现伽叶那么鲜明的影子,心口的疼痛变成了微微的酸楚。她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想必自己是走累了,不知不觉在这里睡着了!

走得几步,她的笑容很快僵住。

她看到对面的一堆土块旁躺着一个人。

他头上戴着君王的冠冕,一身龙袍。

莫非是拍古装剧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当场呆掉!

那样还隐隐带着愤怒的坚毅而冷酷的脸,分明就是皇帝!只是,没有了金刀也没有了弓箭,更没有了他那队浩浩荡荡的御林军,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梦境和现实完全混淆。

她提着自己的旅行背包,呆呆地站在他身边,忽见他睁开眼睛来。

“妙莲……”

他坐起来喊一声,声音里分明有着惊喜,原来,她还活着!

他立刻发现不对劲,眼前的这个女孩,怎么穿着如此古怪的衣服?可是,她明明又是冯昭仪的脸。

“暴君……”

她冲了过去,拼命地揪扯他、撕咬、踢打:“你还伽叶的命来,你还我伽叶……”

他捉住了她挥舞的双手,费了老大劲才让她慢慢平息下来,初见她时的惊喜转成了满腔的愤怒:“伽叶身为佛门弟子,居然来引诱朕的妃子,你还为他说话?而你,朕平素待你那么好,你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你还有没有一丝羞耻心……”

他越骂越愤怒,真恨不得一下掐断她的脖子,可是扬起的手到中途,却见她满面的泪水,哭得几乎要晕过去。

这一掌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他垂手抱住了她,惶恐地看着远处作业的机器,和轰鸣的声音,如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怪物,拉了她就跑。

饶是在这样可怕的环境下,他也很快恢复了理智,本能地以为两人陷入了异常古怪的环境,当前的要务是立刻逃生。

她的腿是软的,跑不动。

他干脆抱起她,拼命跑。

冯丰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你快停下……”

“这里危险……我们得赶快逃跑……”

“你一个人逃就可以了,不要管我……”

“不行,朕怎能丢下你一个人?”

她见他不肯放下,只好大声嚷嚷:“快停下,这里一点也不危险,快停下……这里是我的老家……”

她的声音那么镇定,他迟疑地停下脚步,骇然道:“妙莲,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她慢慢清醒过来,这里不再是古代的皇宫,这里是21世纪了,过去的爱恨情仇,那是一场梦啊!

一场经历了一千多年的梦而已吧!

最初勉强维持的冷静似乎很快就要崩溃,他惶惑地看周围那样陌生的世界,那样陌生的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身边这个陌生的女人,喃喃道:“我们是不是陷入绝境了?妙莲?是你吗?你真的是妙莲吗?”

她从他的怀里挣脱,神智恢复,声音疲倦:“我不是妙莲,我叫冯丰!”

她这样说,他却更加肯定了她就是妙莲,因为,她以前也这样说过。

我不是冯昭仪,我是冯丰!

皇帝做小工2

“妙莲,朕……”

她细细地看着他满面的不安:“你叫什么名字?”

他从来称“朕”,她到古代遇到的所有人都称他为皇上,可是,他究竟该叫什么名字?

她如此无礼,他似乎要发怒,却还是回答:“朕名李世宗,字欢……”

李世宗=你失踪?!好名字,你真的失踪了!从古代来到了现代!

还是叫李欢吧!

不知怎地,冯丰有点想笑,却咬住了嘴唇,李欢,还差点李寻欢呢!

古龙笔下的人物,冯丰最不喜欢李寻欢。一般叫X欢的男人都很好色的吧?尤其可恶的是喜欢把好色当深情!

皇帝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他见她那样的态度,完全地直视,没有丝毫的害怕与恐惧,而且公然对他称名道姓。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她那样的装扮那样的神情,仿佛与自己这九五之尊是完全平等地,不知道或者在疏忽着、藐视着自己的至高无上!

心里是很奇怪的感觉,她究竟因为什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不知是愤怒还是意外,他呆了一会儿,忽然拉了她的手:“妙莲,这究竟是哪里?”

“这是你追来要我命的地方!21世纪!我的老家,我的地盘了!”

我的地盘我作主!

他以为是到了什么妖魔鬼怪的地方,却听得原来这里就是她的老家,觉得安心了一点儿,只茫然道:“妙莲,我们快回宫去吧……”

昔日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面孔,忽然如一个迷路的小孩子,眼神里也有震惊、慌乱以及对未知世界的揣测和逃避。

冯丰想起自己刚刚落到古代醒来时候的惊惶,又看看他,忽然道:“你想回皇宫?”

“当然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回去好处死冯昭仪么?”

他愣住,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忽然有了淡淡的悲哀的神色,声音也是淡淡的:“朕以为,你对朕多少还是有些情意的,可是,看来,完全不是……”

她想起他临别时刻用力的一拉和那样一声惨呼——那一刻,他是不顾生死要留住冯昭仪的!

可是,冯昭仪是冯昭仪,自己是冯丰!

她的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看着茫茫的一片高楼大厦,她虽不知道,这里已经施工一年多了,但是也看出来昔日的牧场早已面目全非,那片白色的石板更是毫无踪影,他怎么回去?

他也在看着茫茫的浑沌的世界,如误入洪荒的原始人,“朕得赶紧回去,国不可一日无主……”

“你不是早立了太子吗?历代多少帝王暴毙,天下还不是照样运转!你‘驾崩’了,太子自然就继位了,不要以为少了你世界就不行了!哼!”

他大怒:“你这是大逆不道,诅咒君王……”

他的愤怒让她立刻醒悟,他本质上还是专制的君主啊。

对他微微的怜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冷冷道:“这片牧场早已被毁损,你慢慢寻找回家的路吧,我就恕不奉陪了!”

她拔脚就走,走出几丈远,他忽然醒悟过来,人类身处异世界的本能的恐慌和孤独寂寞驱使他追了上去——他需要同伴!

尽管此时,他也几乎相信了这个女人并非“冯昭仪”!

他立刻冲了上去,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气吼吼地道:“不行,你得跟我在一起!”

冯丰挥手,却挣不脱,他更紧地捉住她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一只大大的袋鼠。

皇帝来到21世纪1

夜色袭来,天空的热气依旧有增无减。

手机早已没电,旅行袋也是灰蒙蒙的旧旧的,冯丰在旁边的作业区捡了一张旧报纸,才发现真的已经过了一年多了,现在的娱乐热点新闻是好男儿选秀和快乐男生比赛。

李欢跟在她身后,凑过去看那报纸,那小小的密密麻麻的简体字依稀面熟,却又跟自己熟悉的文字有些区别。

他更加骇然,这些简单的小块的文字也变化了,自己莫非来到了异域之邦?本国为天朝上国,四方蛮夷臣服,也有许多外国使臣来访,自己东征西讨时也到过许多偏远的地方,他自认并非井底之蛙,可是,所到之地,却从来没有这样奇怪的!

他茫然地看这个陌生的世界,记忆里的那片牧场不复存在,是迷路吧,怎会迷得如此彻底?是一场梦吧,为什么如此清晰?

21世纪的全球升温的夏天,让他的龙袍穿在身上变成了厚厚的枷锁,热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走得一段距离,他看着越来越黯淡的天空,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伽叶做法,将朕卷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要害死朕?”

冯丰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伽叶,原来,他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

她心里觉得奇怪,自己原本是痛恨暴君的,应该为伽叶报仇雪恨的,可是,心里的怨恨却并不如想象的那么深刻,就真如过了一千多年,完全淡化了,只剩下淡淡的酸楚。

这个凶手,他明明就在身边啊!

自己可不可以在21世纪里偷偷将他杀了啊?

可是,现代,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她恨恨地瞪他一眼,“对,谁叫你先害他!”

他怒得几乎要掐住她的脖子:“你一再护着奸夫,你把朕当什么了?”

我叫冯丰!我不是冯妙莲!

她冷冷地将他的怒骂顶了回去,“我不是你的什么妃子,我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男人!哼!要说奸夫嘛,是你,可不是伽叶!你不要跟着我,你走吧!我们就此一刀两断!”

他双眼冒火,却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完全迷失,冯丰也好,冯妙莲也罢,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是自己认识的!

自己只能也一定要跟着她!

冯丰见他牢牢地跟着自己,想甩脱他,却又甩不脱。

两人走到前面,作业区的工人都好奇地看着李欢身上的龙袍、冠冕,一些人便笑了起来:“这里居然还有剧组在拍戏?喂,你们拍的什么戏?”

李欢见众人如此无礼,围着自己又笑又说,可是眼里却并无恶意,他尴尬却并不害怕,习惯性大声斥道:“大胆,见了朕还不跪拜……”

冯丰慌忙扯了他的袖子,对众人道:“拍戏,一部古装剧……”

“哟,这演员入戏还深呢……哈哈……”

冯丰心里暗笑,扯了他的袖子就走。

夜色下,绕过前面的工棚区,是一家小小的旅馆。

柜台小姐笑着拿过本子,冲了李欢:“哟,这是哪个明星啊,给我签个名吧,好帅哦……”

冯丰不理他,登记,要了两个房间。

这种猪很帅么?没发现!

李欢怒道:“要一个房间,最好的一个……”

冯丰拉了欲发怒的李欢就上了二楼,开门将他推进屋子,关上门:“你呆在里面不许出来。”

“你呢?”

“我先去换衣服、洗澡”。

开玩笑,一身都要发馊了。

“妙莲……”

她不理他,砰的一声关了门,去隔壁自己的房间。

小旅馆只有淋浴,水龙头也是坏的,好在还能出水,水浇在身上,脑子里开始清醒过来,却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她冲洗干净,从旅行包里拿出一身衣服换上。

她有些骇然,这包包在露天里放了那么久,居然没有丝毫损坏,一切仿佛如昨天,可是,明明又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换好衣服,觉得饥肠辘辘。她倒了杯水喝下,走出门,准备下楼吃饭。

原本不想理睬那暴君,可是,还是走到他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欢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房间又没有空调,他只汗流浃背地惊疑地看着一个破旧的小风扇转来转去,扇出的风也是呼呼的热风。

见冯丰进来,他仿佛见到了久违的亲人,立刻迎上去拉住她的手:“妙莲……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冯丰甩开他的手,翻翻白眼,自己才离开不过20分钟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一件短袖白衬衣,穿一条牛仔短裤——居然才过大腿一点点。

他的目光几乎要射出刀来:“你就穿这样走来走去?”

冯丰看看自己,这么热的天,已经穿得够多了,要是在城里,还穿的吊带、裙子呢。

“你赶紧去换件遮挡一点的……”

“要你管,我爱穿啥穿啥,土包子,哼。”

他气得站起来,又坐下去,小旅馆的床垫“吱”了一声,他吓得立刻又站了起来。

冯丰不耐烦道:“你先去洗澡!”

“怎么洗?”

“我管你怎么洗!”

“那……你服侍朕更衣沐浴!”

冯丰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你不洗也罢,反正你也没得衣服换,我热得要命,懒得跟你多说。”

“你敢这样对待朕?”

“拜托,这是21世纪了,没有皇帝了,你还想耍什么威风?你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了!”冯丰狠狠地瞪他一眼:“哼,你还是个身无分文的男人!你再多话,我不要你住店、不要你吃饭,扔下你不管了!”

李欢气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面前的女子,真的不是冯妙莲,不知是哪里来的妖怪女子。

皇帝来到21世纪2

冯丰帮他打开水龙头,“诺,你看着,就这样用……对,就这样……你先洗澡,然后吃饭……”

他进了小卫生间,冯丰给他关上门。

不一会儿,他就走了出来,一身龙袍都扔在地上,只穿了一条龙内裤。

即使是那样讨厌憎恨他,可是,冯丰忽然就笑了起来,然后又咬了嘴唇忍住。因为她想起了周星星的某部片子里,那个逛妓院掉了内裤被周星星检到的皇帝。

李欢赤着上身,赤了脚,只穿了条内裤,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龙袍。

原本要下去吃饭的,可是,见他这个样子,可别惊吓了路人,冯丰只好吩咐将点的饭菜送到房间。

一盘鱼香肉丝、一碟炒青菜,两大碗白饭。

“哼,今晚算我请你吃饭,我也对你仁至义尽了,明天,你不许再跟着我了。”

他瞪她一眼:“御膳就两个菜?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这么脏?”

冯丰怒道:“爱吃吃,不吃算了,还想充皇帝大爷啊,哼。”

御膳!现在街上倒有各种“御膳宫”、“御膳房”酒楼,有钱你去吃嘛,哼!

她自顾端起饭碗,李欢见她吃得似乎很香的样子,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只好端碗,吃了几口就皱起眉头来。这几样菜肴都是油腻腻的,一点滋味也没有。

小旅馆的电视信号极不好,只能收到CCTV,冯丰打开,是重播的新闻联播。

李欢惊讶地看着电视里面画面闪动,一个一个的小人儿在里面真切地跳动,惊异道:“这又是什么妖物?”

“电视机”。

她盯着电视,自己离开一年多,也有些落伍了,这些天得赶紧看报纸看新闻。

新闻结束了,她又调到另外一个台,却是一个古装剧。皇帝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人影,其中一幕正是皇帝出场。

“这是什么朝代,什么皇帝?”

“唐太宗,贞观之治!”

“唐太宗?朕知道,他不是已经死了么?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朕看过他的画像,这不是唐太宗,有人谋逆冒充他……”

谋逆、谋逆,一天到晚只晓得提防别人,谁谋逆篡权啊,无聊!

冯丰跟他解释不清楚,干脆不理睬他。

他越发惊疑,蹲下捉住她的手:“妙莲,你快给朕讲讲,这里怎么这么古怪啊……会不会有危险?”

她干脆关了电视,回过头,“你要说,‘请你给我讲讲’,而不是‘你给朕讲讲’!记住……”

“好!你给‘我’讲讲!”他干脆道,“……现在是什么朝代?皇帝是谁?年号是?”

“你已经来到了一千多年后的21世纪了!现在是公元2007年,你脚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当今的皇帝嘛——没有皇帝了!现在一国的最大官称为国家主席或者元首,由选举产生,每人的任期一般是5-10年,并非你们那种父传字,子传孙子。现在的元首,网友们称他涛哥或者涛涛,国务院总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宰相,网友们称他为宝宝……他们的政绩可比你好不知多少倍!现在是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会来杀你的……”

皇帝来到21世纪3

他简直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冯丰讲了半天是对牛弹琴,沮丧道:“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慌忙道:“你想干什么?你这个色狼……”

他冷哼一声:“妙莲——冯丰,你也太小瞧朕——嗯,小瞧我了!我从不强迫女人,以前是误以为你是冯妙莲,我喜欢妙莲,妙莲也喜欢我,所以才会那样!既然你是陌生人,我又何必理睬你?我从来不缺少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不要以为我会好希罕你……”

“嘿嘿,那是因为你是皇帝,你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能够带给她们荣华富贵。现在,你一无所有了,你试试又有几个女人会看上你?”

他一时咽住,松开她的手。

冯丰转身就走。

“妙莲……冯丰,你就这样不管我了?我来到你的老家,至少算你的客人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客人?如果伽叶没有死,那也勉强可以答应。可是,伽叶——

唉,伽叶!

一千多年前的情人!

为什么不是伽叶跟着自己来到了现代?

她长叹一声,甩开他的手,砰地一声关门走了!

这一夜,辗转反侧,伽叶的死,如在眼前。

却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锥心刺疼,而是淡淡的酸楚,仿佛隔了千年,已经变成了轻轻薄薄的朝雾。

手机充了电后居然还能用,诺基亚的样式已经十分过时了。打开,许多短信息,都是当初接下的几个策划催方案的,还有一些问候,是少数的几个朋友同学。看看日期,都是自己“失踪”前的一两个月,后来,就没有信息了。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朋友也少,所以,失踪了一年多,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她微喟,人如尘埃啊,可有可无。

这样折腾到天亮,很早她就起床,梳洗完毕,轻轻推开门,看隔壁李欢的房间,门还关着。

她停下,看了一眼,还是决然悄悄走下楼梯,叫醒柜台小姐结帐走人。

走出旅馆的大门,再走几步,她停下,回头。

李欢站在身后,他眼里又愤怒又惊惶:“你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他穿的还是那身龙袍,他昨夜也是一夜未眠,一直悄悄摸摸地在她和自己的门口徘徊。一个人置身如此怪异的地方,饶是他曾经经历大的战争,自认胆大包天,也觉得惴惴不安,那是对异世界的陌生与惶恐。他需要一个熟人在自己身边,可是,唯一的一个熟人——却丝毫也不理睬自己。

很想闯进去,但是又怕遭她嘲笑,只好强行忍耐。他早已猜测出那个女人会抛下自己离开,他早就在门口隐匿着,原来,果不出自己所料,她真的悄悄溜了!

皇帝来到21世纪4

暴君就是暴君,果然狡诈过人!

冯丰哼了一声,未必然自己还把他带回去养着?他既无身份证又无户口簿,三无人员,外带文盲,找不到工作,办什么事情都艰难,在这里怎么生活?难道自己要养他一辈子哇?

他怒道:“你至少应该先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你自己不晓得找啊……”

“我,我……我找了许久,根本找不到……”

“你不是天子嘛?受天之命,有天护你,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又何必求我?”

他气结,嘴巴一张一翕,双眼要冒出火来。

“这一年多以来,这里开发了许多宾馆旅游场地,整个一片都被施工铲平了,我怎么找得到?我总不可能推倒了那些高楼大厦一寸一寸去寻找吧?”

“有何不可?调动大军……”

“嘿嘿,到哪里去调军?你是军委主席还是军区司令?调动丐帮还是警察?”

他怔住,一分一分地明白过来——

自己在这里再也不是皇帝了!

只是一个手无寸铁、身无分文、茫然无头绪的普通男人!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了。你不许跟着我。”

她转身就走,越走越快。

走出老远,她回头,只见他紧紧跟着自己,满脸茫然,却是不屈不挠。

清晨的小街边已经有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无不好奇地看着他,以为是什么剧组的演员,怎么会跑到这样的穷乡僻壤来拍戏?这里的景点又没弄好。

李欢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流穿梭,心里更是慌乱: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好在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只是奇怪地打量自己,眼里并无恶意和凶光,有时还笑嘻嘻地指指点点。

这样的感觉更不好受,像是某种猴子或者老虎被关进了御花园,很多人在参观一般。他愤怒、惊疑、不安、茫然……更是只好不屈不挠地跟着冯丰,跟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识的人。不知为什么,尽管她背叛自己在先,又那样凶巴巴的,他走在她身边,还是微微觉得心安,仿佛自己一离开了她,就会立刻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冯丰见他始终警惕地跟着自己,甩也甩不脱。她想骂他几句,却见他在众人嘻笑的目光下,脆弱惶然,仿佛一只快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皇帝来到21世纪5

路边有几个小地摊,卖的衣服都是针对工地上的民工的。

她暗叹一声,蹲在地上,随便挑了一件5元钱的文化衫、一条15元的短裤,又买了双30元的劣质球鞋。她想起自己还得坐火车回家,离开一年多,事情也没得做了,收入也没了,再不节省,饭钱也没有了。

她拎了这些东西又往回走,并不招呼他,笃定他会跟着自己。

“冯丰,你去哪里?”

她不回答,只顾往旅店的方向走,进去,柜台小姐还在假寐,睁眼又看见那个穿龙袍的“明星”,好奇地只顾看。

冯丰道:“我掉了一点东西在房间里,要回去找找……”

“好的好的。”

房间的门还没锁上,她推他进去

她将买的衣物丢在床上,“李欢,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换这个……”

“干吗要换?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这么奇怪?”

“叫你换你就换!”冯丰凑过去,低声道,“你看看,一路上谁穿成你这样?你不换,别人会抢劫你的……”

他吓了一跳,“要微服私访?”

冯丰又好气又好笑,瞪眼道:“叫你换你就换!废话那么多!”

不一会儿,他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印了个大肚娃娃的文化衫又穿反了。

冯丰瞪他一眼,接过他的龙袍装在一个塑料大袋子里:“你快进去再换过来”。

他只好又进去重新换了衣服,这次,终于将图案穿在了胸前。他汹汹的表情,肚子上却有个很丑的娃娃,两相对照,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他呆站在冯丰面前,目光转动,全是不安,看着自己的胳膊全在外面,裤子也是半截,又穿一双球鞋,骇然道:“不行,太伤风败俗了,身子都没遮严……”

“嘿嘿,你也看到了,外面的路人都是这么穿的。”

他怒道:“这是什么世道?人们咋这么淫荡?”

拜托,大哥,穿个短衣服就叫淫荡啊?你们那时代那么多妓女,男的都逛妓院,娶N多老婆,岂不是更淫荡,最淫荡?

她心里暗骂又暗自惭愧,其实,这个时代,也N多男人找小姐,嫖娼,哪怕过了一千多年,人类似乎还是没多大进步,进步的只是一些机械和技术而已,心灵层面、礼仪道德上的东西,甚至在退步。

他瞪圆了眼睛,冯丰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哼,你再不服气,把衣服脱下来还我,你穿你的龙袍……”

他看她一副要伸手来脱自己衣服的模样,赶紧退后几步,天气多热啊,路人的目光多奇怪啊,唉,还是穿这个奇怪的撇衣服好了!入乡随俗嘛,也顾不得淫荡不淫荡了!

她看看他穿这样一身廉价的衣服,倒身板伸展,人模狗样的,加上个子高高起码185公分以上,眼睛细长细长很阴险邪气的样子,看起来,居然还真的有几分姿色。

她看看他的长发,很是碍眼,忽然拿起旅行包里的一把小剪刀:“喂,你蹲下。”

“干吗?”

“叫你蹲下你就蹲下。”

他蹲下,她手起刀落,刷刷几下,他的长发就掉在地上。

他跳了起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你你,居然剪我头发……”

她不屑道:“我们这里,男人没这么长头发的,哼,你留着长头发扮酷啊?”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龙困浅滩遭虾戏啊!

他怒瞪着她,头发东一块西一块被剪得狗啃过似的,还有几缕乱七八糟地垂在耳边,倒像个女人似的。

她连看几眼,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他原本愤怒不已,可是,看得她如此大笑,那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毫无顾忌。心里的愤怒忽然淡了下去,摸摸头发,瞪她:“你还不走?”

“哼,当然要走了。我回家了,你不许跟着我。”

皇帝来到21世纪6

前面,是踏上去最近的火车站的公车,满满的人挤在门口。

冯丰冲过去,李欢也顶了乱七八糟的头发追了上去,惶惑地看着那飞速驶来的呜呜的公车。这一路上,他已经看见许多公车、轿车、自行车,悄悄问冯丰,冯丰满不在乎地说这是“改良的马车”而已。

可是,马车能跑这么快?而且,街上没有一匹马呀!

人太多,冯丰背了大包,被挤得一个趔蹴。

忽然被一双大手扶住,李欢伸手拿过她的包包,自己轻轻拎着。

冯丰想抢过来,可是他拎得紧紧的,伸出的手,有意无意将她和拥挤的众人隔开来,不让人挤到她。

唉,也罢,算雇个小工帮忙扛东西吧!

公车停下,两人终于挤了上去。冯丰抓着扶手,摇摇晃晃,李欢挡在她身边,他个子高,人又壮,最初的颠簸过后,很快站得稳稳的,心道,这不过是变相的马车而已,只不过有种不知名的燃油的怪味,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他看看冯丰旁边坐着的一个男子:“喂,你起来,让她坐!”

冯丰赶紧扯了他的衣服,低声道:“你干吗?”

男子瞪他一眼:“神经病,你以为你是谁啊?有钱就去打的嘛。没钱还要在女人面前绷面子……”

他气得恨不得给他一耳光,却被冯丰在腰上掐了一下,低声道:“你给我安分点!”

她的头被挤得贴在他的胸口,那么滚烫。她闷不过气来,不停转身,想摆脱他的身边,却哪里摆脱得了?他怒声低低道“你不要拱来拱去……”

她更小声,“你不要借机占我便宜……”

他几乎要气晕过去,这该死的女人,此刻,哪里有什么便宜可给人占的?

开往C城的火车上。

冯丰舒服地躺在硬卧下铺,一忽儿又趴在窗口看看外面的风景。偷眼看去,李欢不安地在对面那张卧铺上静静地坐着,出神地看着外面,面上全是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此去又是什么地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诡异的异世界。距离了一千多年,又会是如何的差距?自己,又该如何生存?

幸得所遇见的人,除了最初他穿龙袍时好奇地打量他外,而换了这身不伦不类的T恤短衫剪短头发后,就跟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完全没有什么两样了,再也无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了,似乎,他们丝毫也没有看出他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这两天下来,他心里有了个初步的判断:就是在这个世界,自己并无性命之虞!

人最大的恐惧首先是死亡的恐惧,只要这个恐惧去掉了,其他的再怕也有个限度了。他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暂时回不去自己的世界,那就来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新奇之处!人最大的恐惧首先是死亡的恐惧,只要这个恐惧去掉了,其他的再怕也有个限度了。他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暂时回不去自己的世界,那就来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新奇之处!

皇帝来到21世纪7

铁轨的声音咯嗒咯嗒地扫着夏日绿油油的山川河流往一个陌生的城市而去。

渐渐地,进入了一片绿油油的山谷,两面是那样连绵起伏的群山,望去,那样的葱绿直指天空,仿佛天都是绿色的,苍翠、欲滴。

他忽然站了起来,失声道:

秦岭,这是秦岭!

这就是秦岭。能够看到秦岭,这是冯丰喜欢坐火车的原因之一,尽管一个接一个的洞口带来的黑暗让人郁闷,可是,每一段黑暗之后,就是特别蓝的天,袅袅的云,那样幽深的冲向天空的绿,让人期待而又神往。

在秦岭的顶端,又会住着什么样的神仙?

看到这样熟悉的秦岭,李欢心里却别是滋味,他低吟: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他曾在一次征战中路过秦岭,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捷径山道。那时的秦岭还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即便现在有了轰隆轰隆的“大火马车”——冯丰是这样告诉他的——秦岭本质还是没有变化的!

看来,经历了一千多年,变化最大的是人类和人的心灵,而大自然——没有被破坏的少数大自然,依稀仿佛旧日的面目。

冯丰也不理睬他的伤风叹月,倦了,蜷缩在卧铺上,面向里面,准备睡觉了。

“喂,冯丰……”

尽管她不理睬他,他还是希望她醒着,那至少让他觉得心安一点。

“别吵,今天下午就会到了,你看着包包,我睡觉。”

他怒极,自己是皇帝,她是“臣妾”:“为什么不是你看着包包我睡觉?”

“因为你吃人嘴软,你现在靠我养着……”

“谁希罕你那些粗劣饭食?我天天山珍海味的时候……”

“那你吃你的山珍海味好了,跟着我干啥?火车上东西奇贵,一个盒饭要15元,我也是穷人,养不起小白脸,哼……什么东西……”

她恨恨地骂,翻着白眼,完全是一个粗鲁凶悍的女人,哪里有丝毫冯妙莲的温柔高雅浪漫多情的样子?

他已经彻底明白,她真的不是冯妙莲!

她和冯妙莲的差距,是一千多年!

“你这种凶女人,谁愿跟着你谁倒霉。幸好我喜欢的是妙莲,绝非是你冯丰!你连妙莲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

她不怒反笑:“那你滚,你马上给我滚!”

“我偏不滚!”

“不滚就看着包包!”

他无奈地看着自己身边的旅行包,一路帮她扛着,像她雇的一名丘二。最可恨的是,她动辄威胁不给饭吃!而且睡觉时,总是背对着自己,仿佛她是什么绝世大美女,自己要扑上去占她便宜似的!

以前那样对她,是以为她是自己的昭仪,那是天经地义的。天晓得,自从肯定她并非妙莲后,自己可是从未动过脑筋要占她便宜,就连对她丝毫的非分之想也没有了。

而且,她换了那样粗劣的古怪的衣服,头发乱蓬蓬的,满面尘灰,也看不出有几分姿色嘛,还拽得二五八万的!

终于,下了火车。

C城的火车北站,人山人海,一浪一浪的人群密密麻麻如地上的蚂蚁。

皇帝来到21世纪8

李欢骇然站在人群里,身边,冯丰的脸上倦倦的,也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座熟悉而又久违的城市。

她走了几步,发现错了方向,又掉转头,随着人群往出口走去。李欢紧紧跟着她,很想伸手拉住她的手,却终是不敢,只得拎了包包,寸步不离。

出站口,许多人招手、欢笑或者举着牌子,迎接他们的亲人、朋友。可是,这里面,却没有任何人是来接自己的!

自己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冯丰低了头,眼眶一阵酸涩。

李欢原本就惴惴不安,见她忽然红了眼眶,只怕她又要作怪,冷冷道:“你又怎么了?”

她没有开口,前面的出口处,成排的出租车等在这里,排好队,不一会儿,已经轮到了他们。

她打开后座的车门,李欢也不等她招呼——他踏上陌生的地界开始,就特别仔细地留意周围的人的举止。他早已看到了前面的几人这样上车下车,他便有样学样地钻进去。冯丰也坐上去,砰地一声关了车门。

一路上,冯丰出奇地沉默,眼里都是不安。她这样的情绪立即传染了李欢,李欢瞪着她,却又不敢开口,直到车在东大街的十字路口停下。

冯丰下车,习惯性地抓了自己的包包拎在手里。李欢跟在她身后,本来,他一直像她雇佣的小工一般,现在,见她主动拿了自己的包包。他一喜,却见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慌乱。

冯丰不理他,转过街角,忽然往侧面的巷子跑去。

这是一条长长的幽深的巷子,走进里面,几乎就隔绝了外面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这是一片陈旧的居民楼,曾经是东边重工业的职工生活区,上个世纪末,随着东边工业的没落,大批工人的失业,这里早已成了一片贫民区。

巷子里到处是喧嚣的小贩、菜摊、烧烤的油烟味、奔跑的小孩,甚至几只肮脏的野狗……一切都是乌七八糟的,在热闹中透出那样没落的寂寥和落寞。

冯丰绕过一片臭烘烘的公厕,从对面进入一栋单元楼,老式的建筑,楼梯狭长而黑乎乎的,栏杆扶手积着厚厚的灰尘,楼道里到处是瓜子皮纸屑。

她飞快地奔上四楼,那么用力地敲响了左边的第一家人的屋子。

这屋子很旧,唯有防盗门是新的。

敲了好一会儿,屋子打开,一个穿着背心裤衩的男人探出头:“喂,你找哪个?”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来拿自己的东西……”

“你搞什么飞机?我们半年前就住进来了……”

“那我的东西呢?”

“哦,房东说这里的租户失踪了,就把东西清理出去丢了……”男人明白过来,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房客?那些东西早已被丢了,我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嘛……要不,你去问问房东,有没有将你值钱的东西保留着?”

房东不住在这里,一时半刻哪里找得到人?找得到人,自己那些东西是否还能存在?

那个房客还在罗唆,冯丰呆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抓了自己的包包慢慢往楼下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外面的大马路,又是崭新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明亮的街灯那样耀眼地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皇帝来到21世纪9

外面的大马路,又是崭新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明亮的街灯那样耀眼地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父母生前,住在单位分的宿舍里。父母逝世后,单位破产拆迁,那院落早已不复存在,她大学毕业后,一直是四处租房打游击。

这里,是她租得相对较久的地方。

她提了包包,走了一阵,前面是一家巨大的证券交易所,此刻,早已关门,高高的台阶上,稀稀落落坐着过路的行人。

她走上去,在最高的阶梯上坐下,将头埋在膝盖里。

李欢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还没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回过神来,可是,在那狭长的脏脏的小巷子里进进出出之后,听了冯丰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对话之后,他才明白:

这个冯丰真不是出自侯府豪门的千金小姐冯妙莲,而是这个一千多年后的太平盛世里——一个无家可归的穷女人!

难怪她一路上都那样凶巴巴的、小气而又吝啬!

她那样粗野、粗鲁、凶悍,身上没有丝毫的闺秀气质,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上火车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必就是担心着这事!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的时间太长了点,他伸手拉拉她的肩,却发现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竟然在哭泣!

他吓了一跳,拍拍她的肩膀:“冯丰,冯丰……”

“滚开……不要管我……”

她微微抬起头,又伏在膝盖上,哭泣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异样的难受涌上来,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窝囊,这比冯丰对他的破口大骂更令他不能忍受。曾经权倾天下无所不能的人,如今,竟然沦落到只能看着这个女人如此痛哭,却毫无办法可想。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就压抑在心底的憋屈和郁闷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拿过她的包包,帮她拎着,将她拉起来:“走!”

她泪眼蒙蒙:“去哪里?”

“住店!没钱我先去抢一点……”

冯丰吓了一跳,抹了眼泪,见他的眼睛滴溜溜盯着台阶下的路人乱转,似乎真要找谁下手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绿林好汉?聚啸山林,抢钱富了自己再济他人?

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哎,你是天子,不是爱讲些什么大道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嘛,怎么现在你也要铤而走险了?”

他见她笑起来,松了口气,“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又哭又笑的,跟小孩子一样。我当然不会去抢劫,但是,我去找点什么事情做挣点银子总可以吧……”

“你没读过大学,没文凭……”

“本人学富五车,经史子集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超过朝中许多大学士,即便凭本事考,朕也考得上皇帝……”

哼,暴君就是暴君,都没落了,还念念不忘“朕”!

“你连身份证、户口簿都没有,谁敢雇佣你?你别得意,你连小工都没得做……”

他气结,这些天,冯丰老是跟他讲“身份证”的用处,自己“无证”,岂不是什么都干不成?

他狐疑地看着她:“我精通篆刻,可不可以自己伪造一个?”

这家伙,干脆去九眼桥买假身份证、假文凭来得更快。

不过,现在自己可没闲钱帮他造假,他那么奸诈,一旦发现可以造假,只怕立刻就会去做,也别指望他曾经是皇帝就“廉洁守法”了。

“喂,你以前就是这样虚假治理你的国家的?你这荒淫暴君,没有弄跨可真是奇迹呢!”

什么叫荒淫暴君?自己治理下的国家可是国泰民安,而且也没有横征暴敛,自认政治清明。只因为有几个嫔妃,和几个女人OOXX了,就成了这女人口口声声的“荒淫暴君”!

他又是火大:“我这不是从权嘛,我总不能让你和我活活饿死吧?”

哼,没品行的家伙,我又饿不死,要饿死的是你自己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心里忽生一计:“我知道一个工作可以不要身份证的……”

她的目光像在盯着什么待价而沽的牲口,他心里一紧,却又满怀期待:“什么事情?我什么都能干哦……”

“现在说了你也不知道,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去。”

她彻底擦干脸上的泪痕,狡黠地偷偷笑:“走吧。”

皇帝来到21世纪10

他见她偷笑得那样诡异,但是,好歹比哭着好吧,便随了她的语气问:“去哪里?”

“找旅馆!”

钱包里还有几百元,卡上还有几千元,总算能勉强应付一段时间再说。

在西风大桥寻了家桥头旅馆,要了最便宜的一个40元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沙发。

冯丰洗漱完毕,一把将坐在床沿上发呆的李欢拉下来:“喂,你让开,我要睡觉了。”

李欢怒瞪着她:“我睡哪里?”

她瘫在床上,用脚往沙发椅子指指:“诺,你睡那里。”

“那不是床……”

“我没钱,得节省着,只能要一个房间。”

“那也该我睡床,你坐椅子。”

她干脆翻过身不理睬他。

“那,我们两人可以一起……”

她警惕地坐起,紧紧自己身上的衣服:“你想干什么?”

“你认为我想干什么?冯丰,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以为自己美上天了?我喜欢的是冯妙莲而不是你冯丰!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对凶悍粗野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冯丰抚抚心口倒在床上,“你快去沙发椅子上坐一会儿,不然撵你去大街上瞎逛,哼!”

几辈子的窝囊气在这几天集中袭来,他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老子有钱就是大爷”的嘴脸,很想冲上去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却强行忍住,默念三声:

忍忍忍

坐到了沙发椅子上。

第二天,李欢才领略到什么叫苦差。

睡醒后——因为冯丰说给了钱要睡够才划算,所以,她睡到10点才起床。他本无赖床的习惯,沙发椅子上坐一晚,背脊都是僵硬的,巴不得早点起来。可是,却也只得忍住,等她慢悠悠地醒来。

两人一离开旅馆,就开始了大街小巷的找租屋。

冯丰把钱包拿出来,旅行包就由李欢给扛着。

太阳火辣辣地晒在头顶,他身上的衣服N天没换洗,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可是,那该死的吝啬女人连五元一件的路边文化衫也舍不得再给他买一件。

他恨不得一把抢过她的钱包——这些天,他已经了解清楚那些红红绿绿的钞票的用处、用法了——银子的变种而已,也没啥稀奇的。

可是,那女人却将钱包牢牢看住,他根本没机会偷到手。

他像个傻瓜样的扛着包包,她不厌其烦地“货比三家”,在一个比一个偏僻的地方,一栋比一栋陈旧的居民楼里周旋、打听。

饿极了,居然只在路边买几个下岗馒头、花卷,买了一瓶矿泉水,让他对付着。他恨得牙痒痒的,但见她也喝凉水吃冷馒头,也只得无可奈何屈从。

终于,快到傍晚时,总算找到了一间底搂的小小的一室一厅,每月六百元。

一季度的房租加上押金付出去后,她看着自己越来越干瘪的钱包,卡上的钱也取得没多少了,嘴巴也变得瘪瘪的。

他只求她嘴巴不要那样瘪瘪的就好,哪里还敢提什么奢侈要求?只好陪着闷闷的她,去超市买了大堆廉价的干粮、米、面条,然后全部自己一个人充当苦力扛着,看她拎了钱包走在自己身边。

皇帝来到21世纪11

一张单人床、一张窄窄的破旧沙发长椅,几样旧旧的家俱:书柜、风扇、矮几、一个小电视,好在还有电话线和宽带线,只要充值就可以用了。

满屋子的灰尘,前任房客扔下的杂物还乱七八糟地横在地上。

冯丰拿了扫帚、拖把、抹布开始打扫卫生。她刚擦干净了破旧沙发椅子,李欢立刻坐了下去。她眼睛一瞪:“起来,给我扫地。”

李欢傲然道:“你居然敢叫我扫地?”

“这么脏,这么多垃圾,我一个人怎么干得过来?”

“这是奴婢干的活儿!”

我就是你的奴婢?

冯丰恨不得一耳光挥过去,但见李欢目露凶光,知道这个男人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习惯,自己也被他毒打过两三次了,看看他牛高马大的样子,还是咬牙切齿地忍了。

李欢随手抄了一张旧报纸拿在手里,连蒙带猜地看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他已从冯丰这些天的举动里得知,这是了解一个陌生世界的捷径之一。这一千多年,字体从繁体到简体,他看得一点也不吃力,只是对上面叙述的新鲜事务完全不可理解。

他偷眼看冯丰,只见这个女人胡乱拿了件旧衣服系在腰上当围裙,细细擦洗,来回拖地,满脸灰尘、头发散乱。

忽然想起自己皇宫里花枝招展、冰肌玉骨的三千美人,又想起冯昭仪、崔昭仪那样楚楚动人的风姿,越发对这个陌生世界感到苦恼,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可是,又无法回去,只得认真思索,究竟该如何在这里活下去,总不能一直让这个凶女人养着自己吧?

李欢在看“电视妖怪”,冯丰满头大汗地开始打扫卧室。

他似乎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电视妖怪”,尤其喜欢看古装剧,似乎想从里面找到回到自己时代的捷径和秘密。

冯丰来来回回拖地走动,见他那样悠闲地坐着,恨不得一把揪他起来,却终是不敢,只得咬牙切齿地自己坚持着。

旧式的老木床太过沉重,她想挪移一下打扫靠墙的部分,可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挪动了一点点。

她弯腰再用力,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屁股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摔得生疼,再看看这屋子,虽然并不大,可是即使打扫出来,也是空荡荡的,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放进来了。

她的一些财产,比如衣服、书本、相册等等都在以前的租屋里,因为失踪这一年多,竟然都被房东拿去丢了!今后,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欢看了一会儿“电视妖怪”,只见卧室里好久都毫无动静。

这个女人在干啥?

他站起来,悄悄走了进去,只见冯丰坐在地上,头伏在床上,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冯丰,你又在干什么?”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冯丰?”

他过去拉起她,见她哭得那样伤心,满脸的灰尘都被泪水冲刷干净了。他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

“我的……相册、照片都找不着了……”

“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我父母的照片,就是……画像那种……今后,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自从她莫明其妙地取代冯妙莲来到自己身边,在古代她是忤逆而桀骜不驯的;自己随她掉入现代,她一路是凶悍而呲牙咧嘴的,完全没有丝毫女人该有的温柔细致。他还以为她就是一个男人婆了,可是,此刻,她不再是凶巴巴的样子,而是哭得那样撕心裂肺、软弱无依,可怜得如一个小孤儿一般。

生平第一次有种异常奇怪的难受和怜惜,那是和做皇帝时,面对自己的“宠妃”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拉她坐在床上,她的鼻涕眼泪,将他原本就汗濡濡的文化衫擦得更加不成样子了。他叹息一声,“掉了就算了……以后,我给你买……我给你找回来吧……”

怎么找得回来?只怕早被当作垃圾处理焚烧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他无奈,只好道:“冯丰,我帮你做点什么吧……”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声音还是哽咽的:“你帮我把地扫完……以后,都你扫地……”

李欢简直要吐出血来,但是,自己已经答应在先——君无戏言啊!这是他历来的习惯。

只好拿了扫帚。

皇帝来到21世纪12

李欢简直要吐出血来,但是,自己已经答应在先——君无戏言啊!这是他历来的习惯。

只好拿了扫帚。

冯丰见他拿了扫帚,赶紧跳下床来,闷闷道:“要把这个床移开打扫,我搬不动……”

他立刻搬开床,在她的指挥下,生平第一次拿起扫帚拖把扫地拖地,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原本凌乱肮脏的小屋,变得洁净清新,就连地砖也被水洗得亮堂堂的。

两人轮番在小得不能再小的卫生间里梳洗完毕,一天的劳累仿佛也舒展开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水,李欢在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冯丰一看,他拿的正是自己的“龙袍”。

“你干啥?”

“我们明天把这个拿去当铺,换点钱回来……”

现代还是有当铺的,不过,冯丰没去过,也很少看到。但是,这样一件衣服能值多少钱?他穿越到现代之前,身上只有这件龙袍外面是盔甲,其他首饰玉带都没有——因为他是出征追杀伽叶和自己的,一切从简。

盔甲自然早已不见,只有这身龙袍,是唯一能证明他是从一千多年前来的“古人”。

冯丰以前自然也想过这龙袍能卖几个钱,但是,她心里一直疑惑的是,自己去古代就穿的古装、回来,就穿的现代装,自己估计是——魂穿。

而李欢来现代是穿的龙袍——他是整个人都穿来了。

只怕,他若要穿回去,这龙袍会不会也有古怪呢?

再加上回来的这几天一路奔忙,也没有闲暇,她倒一直没有想起更没有动过卖龙袍的主意,到后来,龙袍被塞在塑料袋里,她压根就忘记了这事了。

而李欢,从小位登九五之尊,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卖龙袍的事情。不过,他阅历丰富,处事老辣许多,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看见所见之人都那么奇怪,为了安全,更不会主动出示龙袍、暴露身份,怕招来横祸。

这几天穷得快发疯了,他忽然福至心灵,倒一下想起自己这个值钱的龙袍了。但是,究竟要如何处理,却是小心翼翼的。

怀璧是罪!

谁知道自己出示这个龙袍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要知道,在古代,出卖龙袍,或者其他普通人拥有龙袍,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经皇帝这一提醒,冯丰也立刻醒悟过来,汗濡濡的龙袍有些馊味了。她摊开一看,只见龙袍前后两面共有4对五爪龙图案,8只龙是由大小均匀的细粒珍珠缝制而成。她想数数上面究竟有多少颗珍珠,李欢道:“不用数了,上面一万颗东海珍珠。这是夏天的,所以数量少很多,冬日的龙袍厚,上面的珍珠是10万颗。”

额滴神呢!

她瞪大眼睛,“这能值多少钱?”

“这是江南丝绸局耗时两年,纯手工完成的,材料是极品缫丝,用了金线3两左右,价值2万两银子……”

2万两银子换算成人民币是多少钱?

冯丰睁大眼睛一时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一阵狂喜:要发财了!

卖龙袍

李欢自然不如她那么激动,只道:“我们该到哪里去当这个龙袍呢?有当铺敢当么?”

我们不是当龙袍,我们是卖龙袍。中央台不是有个鉴宝的栏目嘛,一千多年前的皇帝亲自拿着自己的龙袍去做鉴定——这是多么诡异的事情?

冯丰想得入神,又觉得有趣,忽听得李欢一声大喊:“糟了……”

她吓了一跳,这一看,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冷——

只见摊开在沙发上的“龙袍”竟然不知不觉间寸寸断裂,伸手触摸,竟然变成了灰烬一般的东西,只有那些鲜明的色彩花纹和乳白色的珍珠粉末,还证明着——前一刻,它真的是龙袍!

她惊诧地看着这个见风就“氧化”的龙袍,当初它在李欢身上时可是好好的。也许,那是他当初的气息稳住了龙袍?如果他一直没有脱下来,会不会是完好的呢?她猜测,这估计跟刚出土的古物差不多——早年,没有采取特殊材料时,一些刚出土的文物,见风就氧化或者腐朽了。估计这“龙袍”也是,因为没有特殊材料加以保护,就腐朽了,它原本是一千多年前的东西,来到21世纪,在两个茫然无措的人面前——蒸发了。

她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普通人的日子,对于巨大的财富也没有什么概念,丧失了龙袍并不觉得太过沮丧,反倒是看见李欢满脸的骇然,心里涌起一股阴森森的感觉——李欢会不会是千年僵尸啊?他会不会在月圆之夜,就要变成狼人、吸血鬼之类的?

房间寂静无声,夜晚分外冷清,冯丰越想越害怕,身子不由得一阵颤抖。

“你干吗?不能发财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嘛……哼……”

是李欢冷冷的声音,他的心经历了从云端到泥土的失望之后,反倒迅速平静了下来,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即使卖龙袍,估计也没有凡夫俗子敢要,而且,龙袍卖出去了,自己仿佛皇权也卖了似的,这可是万万不能忍受的。所以,见龙袍风化了,反倒松了口气似的。

他出声,终于有了一点人气。冯丰抖抖索索地将手伸在他的鼻端,那呼吸分明是热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拍掉她的手:“你干啥?”

“呵呵,你是活人,不是僵尸。”

她如释重负,拍拍心口,松了口大气的模样。

原来,这该死的女人不是在可惜龙袍,而是害怕自己是“吃人僵尸”。李欢怒道:“我看不出自己和你有什么区别。也许你才是妖怪呢,不是你莫明其妙地来到皇宫,我怎么会来这该死的鬼地方?”

我是妖怪,我是狐狸精,勾引唐僧的狐狸精。

这话如一阵霹雳蹿过心灵,忽然想起伽叶,想起自己和伽叶在一起的日子,她眼圈一红,瞪了李欢一眼,转过身子坐下。

李欢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将那风化的龙袍依旧装在那个塑料袋子里。他转脸,想问问冯丰什么,可是,却见她劳累一天后,头已经歪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他起身将她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见她依旧熟睡着,满脸的汗水又仿佛是泪水。他摇摇头,帮她抹了抹,又将她卧室的玻璃窗完全推开,才走出来,躺在自己的地盘——破沙发上,双脚伸出了沙发的扶手,心想,明天该干啥呢?

他这些日子,几乎每个夜晚都难以入睡,一直挂心着自己失踪后,皇宫里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好在太子早立,他应该在大臣的拥戴下登基了吧。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的生母被杀,皇后家族倒是忠心耿耿,想必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皇帝来到21世纪13

虽然钱包瘪瘪、未来茫然,可是这一夜冯丰却睡得极熟,好像所有的不快都暂时消失了似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刚好七点,正是她往常的作息时间。她看看窗外,清晨的天空已经红艳艳的一片,今天又是大太阳啊。每到夏天,她看着这样的天气就心里发怵,这租屋里只有风扇没有空调,现在气温一年比一年升高,每个夏天,对于穷人来说,就是越来越大的煎熬。

她推开门,走出卧室,只见沙发上空荡荡的,她蹑手蹑脚地一看,只见李欢早已“起床”,站在小阳台上,眺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不知在发什么呆。

他会不会是在哀悼自己的龙袍风化呢?那个成本就要2万两银子的龙袍,经历了一千多年后,加上它的古董价值,如果能卖,怕不得卖上千万?

本来一到现代,他就可以成为千万富翁的,如今,是想也别想了。他损失巨大估计心情恶劣,她也不敢再去惹他,蹑手蹑脚往厨房走去。

李欢在阳台上站了许久,清晨的风都是十分炎热的了。

他听着厨房里有响声,进去一看,只见冯丰正烧开水,煮面条。

她穿粉红色的T恤,七分的白色裤子,光脚穿一双凉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巴,看起来又青春又活泼,再也不是昨日蓬头垢面的样子。

两大碗面条已经煮好,冯丰在往里面加许多“老干妈”辣椒酱,回头,见他正瞧着自己,瞪他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你以为自己很美?”

她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笑道:“我总比你美嘛!嘿嘿,你要说我丑的话,我不要你吃饭。”

“这是我劳动换来的好不好?你凶什么凶?”

他说这是他劳动换来的耶,有进步!终于知道粒粒皆辛苦啦!

“好,那以后,卫生都你一个人打扫。吃吧吃吧。”

她喜笑颜开,他却气得想狠狠将这碗面丢在地上,无奈,昨日就没吃饱的肚子在咕咕叫,只好叹一声“君王没落”,接过筷子就大吃起来。

碗里的辣椒辣得他喘不过气来,咳嗽得满脸通红。可是,这已经是他来现代吃得最可口的一餐饭了。

冯丰笑嘻嘻地看他的狼狈样子。她从家庙回到皇宫的那段时间里,他长期逗留在昭阳殿,每个晚上都跟她一起吃晚饭,她已知他吃得清淡(那个时候还没有辣椒呢!)这次,故意整他,看他津津有味,又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不禁觉得分外有趣。

他咳嗽得凶,她递给他一碗凉开水,他喝了几口放下,见她也捧着跟自己一样大的碗大吃,忽道:“冯昭仪以前每顿只吃一点点的……你为什么吃这么多?”

她真的忍不住翻白眼,所以冯昭仪才身体虚弱生病嘛。而且,自己又不是冯昭仪。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想必这暴君喜欢苗条女子,那些嫔妃为了得宠,当然得讨他欢心了。现代还不是许多女子节食、减肥嘛?自己又不想讨谁人欢心,吃得高兴就好,管它高矮肥瘦呢!

他看她不以为然,故意道:“我才发现,你比冯昭仪胖多了,呃,胖子不好看……”

拜托,冯昭仪那身子最多不过70斤,芦柴棒一样,风都要刮跑,这很好看么?无聊。

“你人凶恶,又吃得多,还是不是女人?小心以后变成大胖子……”

她气得差点一碗面向他砸过去,“废话那么多,吃完了给我干活去。”

卖龙袍1

顶着烈日,两人几经周转,打了N个电话,终于蹿到了上任房东的家里。

房东看着这个失踪以久的女子,又看看她身后那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赶紧道:“冯小姐,你的东西都装在这个麻袋里……”

谢天谢地,一大袋书、笔记本都还在。

补给老板500元后,冯丰提着笔记本,李欢扛着那一大麻袋书和杂物,简直累得如一头牛一般。

冯丰想起房东先前看李欢的表情,这家伙不说不笑的时候,表情总是阴沉沉的,有些霸道凶狠的样子,再看他这身装扮,估计房东把他当成操社会的“二杆子”了。

她心里窃喜,这吃闲饭的家伙除了做小工外,还可以充当保镖、打手。可惜的是自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用不着保镖。

扛着大麻袋的东西从公车挤上挤下,看了售票员不知多少白眼,回到“家”里,瘫坐在沙发上,李欢只想到一个词语:

吴牛喘月!

冯丰絮絮拿出在路边买的一套新的T恤、短裤,他忍不住道:“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买一套严实一点的衣服?”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这屋子里没有空调,天气那么热,再裹得严严实实,不中暑才怪呢!

他也顾不得多抱怨,赶紧去冲凉换上,总算舒服了一点儿。

冯丰却顾着将麻袋里的书本放好,所幸相册还在里面,笔记本里的资料也都还完整,不禁大叹房东可真是个好人。

李欢出来,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相册,好奇地蹲下和她一起看。

相册上,是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妇和一个小黄毛丫头。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她,似乎要仔细比对出其中的差距,好一会儿才道:“这是谁画的?怎么跟一般的画像不太一样?”

这是相片,不是画像。古代的画像,作画者遵循了一定的规律,所以看起来,只是大致相似,并不和本人完全一样,很多美女都是类型脸谱,就算西施、貂禅等美人的图像在今天看来也算不得什么绝色。

冯丰一时解释不清楚,“改天我带你去照大头贴,你自己就明白啦。”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凶神恶煞地斥骂,面上还有着温和的微笑,是因为看着父母“画像”的缘故?

她这样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就特别的可爱漂亮,而且,他发现,这个女人和冯昭仪真是有天大的差别的。后宫的女人无不心计过人,冯昭仪温柔圆滑,这也是他欣赏的。而这个冯丰原本是外面的野女子,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他想,如果她真的长期留在皇宫,肯定迟早会被废黜或者处死的。看来,她还是回到现代比较好。

她这些年都是孤独一个人、别无亲眷,是不是过得异常艰难?心里添了一份淡淡的怜悯之意,他暗自奇怪,自己同情这个凶女人干啥?

他又看另外一个袋子,里面全是大摞大摞的奖状、荣誉证书、一等奖奖学金。她毕业于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四年都得一等奖学金,这也是她的生活重要来源之一。他细看奖状上,几乎都是各种类型的第一名。

卖龙袍2

敢情,这女人竟然还聪明得很!她要强,长相也不差劲,可是,她没有心计,脾气坏,又不愿受约束,也没家庭背景,所以不得男人喜欢,嫁不出去,只好自己辛苦?

他见她摆弄笔记本,好奇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笔记本电脑,我工作的家伙。挣钱吃饭都靠它。”

以前她业务好的时候,接不少策划,所以才有钱去旅行、吃大餐,原本打算再努力挣点钱,换一个高档点的租屋,没想到平白“穿越到古代”一年多,如今变成坐吃山空的穷人啦。好在她自信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养活自己,一时片刻,也并不怎么焦心。

“这个时代,女人都必须挣钱才能养活自己么?她们的男人呢?”

“绝大多数女人是这样。嫁了有钱男人的可以不干活,在家当全职太太或者当阔太太,但是,就中国目前的国情来说,绝大多数男人是养不起老婆孩子的,需要夫妻二人共同的收入才能够养家。一般来说,男人挣的钱都交给老婆,老婆统一安排……”

“男人挣的钱都交给老婆么?”

她想想,应该是有些人这样有些人不这样吧,报上不经常写某某恶男不养家不顾妻儿死活的嘛。反正自己又没收到过哪个男人挣的钱交给自己,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哦。

“女人可以完全跟男人干一样的活?”

“很多女人还是男人的上司呢!这有啥稀奇的?而且,中央还有一些高官,相当于你们那时代的副宰相啊、六部尚书;各省也有少数女省长、副省长,相当于你们那时代的封疆大吏之类的……”

他骇然道:“这是什么可怕的世道?如此阴阳颠倒,岂不天下大乱?”

她本来是温和的笑,现在又变成冷笑了:“现在是男女平等,这世道可比你们那时好多了!”

“男为天,女为地,怎么会男女平等?世风日下啊……”

她不理睬他的满面骇然,其实,这时代虽然号称“男女平等”,但男人的机会还是要多得多,话语权还是掌握在男人手里,男权社会啊。

李欢心里却百般滋味,难怪面前这个女人那么凶悍,在皇宫里也敢不要命的顶撞自己。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那个时候,自己怎么没有下令处死她呢?要知道,无论多受宠的妃子,敢如此无礼,下场都是死亡或者被废黜,可是,她忤逆好几次,自己都没有痛下杀手。

他奇怪地又看她一眼,她却瞪他:“你听着,我给你安排一下你在现代的人生计划……”

“我怎会要你一个小小女子安排什么人生计划?”

“你拿什么皇帝架子?别忘了,你已经落后一千多年啦,土包子!你懂个啥?难不成真要我养你一辈子?你不早早自立,我撵你出去!我跟你无丝毫情意可言,你还欠伽叶的命,要不是你死乞白赖、要不是看在你是古人的份上——免得你以后回去说现代人的坏话——我才巴不得甩掉你这个大包袱呢。你以为自己是啥啊?是小白脸啊?也不瞧瞧自己姿色够不够……”

又来了,又来了,可怜的自尊心再次被狠狠践踏,往日的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变成了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像掉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他迷惑地看着这完全不真切的荒谬的世界,又看她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忽然有股强烈的英雄陌路的悲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恨恨道:“我该干啥?”

卖龙袍3

她拿出一套简装的二十四史和一套近现代史,她对人文历史很有兴趣,当初可是花了血本买来的,从不外借的:“你先看看这个,从类似你的那个朝代以后开始看,我想,之前的夏商西周春秋战国秦汉魏晋隋唐你就没有必要看了……你先明白时代发展成什么样子了,才会知道如何适应……对了,现在的字体都简化了,比繁体字好认,你连蒙带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认识的字可以问我……只有先了解了这个时代,才好办事……”

这个有什么问题?简单。

他看她又从包包里拿出两个身份证,照片上一男一女,正是她的父亲母亲。她看看父亲的身份证,又看看他。

他心里一动:“我可以用这个身份证?”

古时,一些人死了,户籍没有注销,被别人冒用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她心里原本有这个打算,可是,两相对照,相貌、年龄也差得太远了,蒙混不过去的。好在现在又不查暂住证了,还是以后再想办法吧。

她收起身份证,他见冒充她父亲无望,只好失望地摊开书,看了起来。

看得一会儿,再看冯丰时,她已经在笔记本上开始整理文档上的那啥“方案”了。他心里不禁好奇,啥是“自由职业者”?就这样在那个“笔记本”上,噼噼啪啪地敲敲键盘,就能挣来钱?

打了N多电话,发了N多电子邮件,总算联系到了以前的几个老主顾。可是他们对于冯丰丢下以前的CASE,无故消失一年多很是不满,经过冯丰死磨硬缠赔礼道歉,总算又揽下了几个策划方案,只不过价钱被压低了三成,细细算下来,做完后,挣的钱只够两人勉强度日,但是也只好先接着。毕竟,一时三刻要出去找工作也不容易。

每天闲暇的时候,冯丰就去给李欢“辅导”现代知识。这一“辅导”,才发现不得了,李欢对宋代以前的历史完全了如指掌。而看后面的书籍时,也是一目十行,几乎过目不忘,而且理解能力强得惊人。

冯丰自认是非常聪明的人了,可是,比起他来,也暗道惭愧,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不禁对他又羡又妒,这家伙从小受到的是超级教育,那么多大学士之类的教导,难怪这么厉害。如此看来,不出三个月,他就会对这个社会完全熟悉,到时,能不能大显身手呢?他这么奸诈,做什么好呢?

忽然想起伽叶,伽叶也是过目不忘,智力超群,怨恨上来,又气恨恨地回到卧室不理睬他了。

这是一个难得的阴天的傍晚。虽然天气依旧闷热,不过已经算好多了。两人骑了自行车出去闲逛。

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傍晚,冯丰都要带着李欢一起去这个城市四处闲逛,以便他更直观地了解这个时代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再辅之以详细讲解,李欢逐渐开始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了。

这辆自行车,是在旧车市场上以50元买来的,李欢长腿长脚,人极聪明,冯丰示范了不到两分钟,他已经会骑了。此后,每天傍晚,就用旧自行车驮着冯丰大街小巷地闲逛。

两人逛到西风大桥的市民休闲区。

前面是个照大头贴的点。冯丰选了五元一套的,拉了李欢,让李欢学她的样子照相。照了两张后,李欢手一伸,将她拉在自己身边,亲自操作,两人一起,照了个合影。

等照片出来,李欢细细地一张一张看过,高兴得跟一个孩子似的:“哇,这个东西真神奇。这一张……这一张……还有这一张,都归我……”他选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两张和冯丰的合影,就想据为己有。冯丰眼明手快地抢了回来,白他一眼:“拜托,你满手都是汗水,那样会弄湿的……”

他依旧毫不在意,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暴君了。冯丰泼他冷水:“哼,这里的世界这么神奇,难不成你不想回去做皇帝了?”

情敌相见

他依旧毫不在意,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暴君了。冯丰泼他冷水:“哼,这里的世界这么神奇,难不成你不想回去做皇帝了?”

他瞪她一眼,依旧看着照片:“我怎么不想?天天想呢。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看你这个凶女人啊?”

“我也永远不见你才好呢!哼。你这个大包袱。”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华灯初上,休闲区的紫藤花架下坐满了来来往往的路人,高大的喷水池里,五彩的小灯闪烁出华丽的色彩。

两人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坐下,这棵榕树正对着大马路,前面就是一片停车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李欢照样东张西望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异世界。

“你看,那是谁?快看……”

正在看喷泉花洒一般的水柱的冯丰,几乎被李欢拉得跌倒在地,她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李欢已经往马路边的停车场冲了过去。

李欢看着面前一手扶着车门,似乎要上车的女子,喜不自禁地大声道:“妙芝,你怎么会在这儿?妙芝……”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原来,你也来了现代?妙芝……”

眼前的女子,一身湖绿色的优雅长裙,黑亮的长发随着微风轻扬,身上散发出幽幽的香味,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方优雅,那面容,那眉眼,那神情,可不正是自己的皇后冯妙芝是谁?

李欢犹自沉浸在“他乡遇故人”的喜悦里,“妙芝”飞快缩开手去,神情冷淡,眼神警惕,满面怒容:“流氓,你想干什么?”

流氓?

他大吃一惊:“妙芝,是朕啊,你是朕的皇后……”

女子眼神更是警惕,仿如见到一个疯子。

“李欢,李欢……”

女子勃然大怒,忽见对面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冯丰,口里正在招呼这个疯男人。

她看看李欢,又看看冯丰,冷冷道,“冯丰,这个色鬼是什么人?”

冯丰看看她,又看看急欲伸手去拉这个女人的李欢,面色十分难看:“柯然,他不是色鬼,他不是故意的,他有苦衷……”

不是色鬼么?也许是吧。冯丰一时解释不下去。

柯然打量她又看看李欢,满脸的不以为然,这个男人拉拉扯扯,分明就是要占自己便宜,可笑这个蠢女人还急急为他辩护。

她本想狠狠奚落这男人几句,可是看他虽然身着陋装,眉间神情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威严,不知为什么,她轻视的话语竟不敢说出口,又气又恨地转向冯丰:“冯丰,你不要尽找些见了美女就胡乱搭讪的疯子,还称什么‘朕’,神经病……”

“柯然,你不要以为自己美得全世界男人都要为你倾倒的样子……”

李欢惊讶地听着两人的对白,又看秀眉嗔怒的柯然,急忙道:“冯丰,你干啥?你不要对妙芝这么凶……妙芝……”

柯然莞尔一笑,对李欢的急急维护之情十分满意。她是个聪明的,十个男人见了九个男人都要倾倒的女人,见冯丰发怒,自己就偏不发怒,转为了温柔的情态,要对比,才能体现出一个女人的美好和价值来。

这种情况,在她的美丽岁月里,见得太多了,男人不这样反应,倒不正常了。不过,对手冯丰每次都是不堪一击,这种习惯性胜利就变得不怎么有趣了。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李欢见她由怒转喜,那样说不出的楚楚风姿,眼睛几乎都发直了,仿佛和她成亲之夜那晚的惊艳。

他看冯丰那样凶神恶煞的样子,瞪她:“你不要吓着妙芝了……”

冯丰气得说不出话来。

柯然又嫣然一笑,却是看着李欢:“喂,你叫什么名字?”

如此熟悉曼妙的微笑,令李欢心里一荡,激动道:“妙芝,是朕啊,你是朕的皇后……冯丰,你说,她是不是朕的皇后……”

柯然看看身边这个一身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T恤短裤球鞋的男人,听着他如此奇怪地一再疯言疯语,脸上的微笑连敷衍也敷衍不下去了,有些嫌恶地退后一步,冷冷道:“冯丰,你男朋友?”

冯丰不知该哭还是笑。

“哎,冯丰你的眼光真不咋地……”她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你条件不好,可是以后找男朋友时,不要太饥不择食了。找男人不能光看外表……这男人看样子也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是早早甩了的好,别耽误了自己的青春。我是出于同学之义才劝告你的,听不听由你……”

冯丰尚未回答,对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大步走来,口里叼着一支烟,想必是刚刚有事离开了一下,暂时停车在这里的。

“冯丰,是你?”

男人摘了墨镜,真是冤家路窄,这贱人正是甩了自己跟柯然耍朋友的同班同学张真。

此情此景下和他们相遇,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冯丰也不回答,扭头就走。

一直杵在旁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李欢,看看冯丰的背影,又看看柯然和那个男人,满脸茫然。

张真拉了柯然,一口烟圈喷在李欢脸上:“神经病,滚开。想死啊,居然敢招惹我的马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作势一拳要往李欢脸上挥来,但见李欢牛高马大满脸杀气的样子,终是不敢,拉了柯然,“走吧,居然遇到两个神经病……晦气……”

两人上车,黑色的奥迪A6一溜烟开走了。

像被人狠狠一耳光煽在脸上,李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底、脑海里都是强烈的羞辱感。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放眼看去,冯丰已经走得老远了。

他赶紧推了自行车小跑着追上去。

情敌相见3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种难堪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回家。

李欢几番想问出口,但见冯丰淡淡的样子,却又一直不敢开口。

冯丰站在一边喝一杯凉水,见他欲言又止愤恨不堪的样子,笑了起来:“很疑惑是吧?我到古代时在冯府看见冯妙芝也吓了一跳,以为是柯然——那个女子叫柯然。她绝对是现代人,是我多年的同学,不是穿越来的,也不是你的皇后。对了,那个男的叫张真,最初算得是我的男朋友吧,后来,柯然一对他有意,他立刻甩了我,跟柯然好了……在古代,冯妙芝是皇后,冯妙莲是小妾;在现代,冯丰的男朋友又变成了柯然的——就是这样……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我总是输给她……”

她的语气神态都是淡淡的,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是啊,冯妙芝本来就是他的皇后,这个叫做李欢的男人于自己而言,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何必觉得自己的自尊被人狠狠在践踏?

可是,女人那种微妙的心理,见所有男人都是倾向于自己的情敌,就连刚刚来到现代的李欢,也是一见柯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声斥责自己,拼命维护她——那种挫败感、羞辱感,强烈得几乎让她要崩溃了。

她暗自咬紧牙关,仍旧维持着冷淡而无所谓的神情,心知,如果在此时爆发,反倒让他误会自己是在争风吃醋,在妒嫉,便强行忍住了。

李欢想起先前那样激动地斥责冯丰、想起那句“你是朕的皇后”,几乎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转眼间,冯丰却已经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了门。

那一声关门的声音并不重,却仿佛一扇心门都关上了。

李欢呆呆站在门口,半晌作声不得。

随后的几天,两人几乎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论是来来去去,冯丰都是独自一人,决不轻易开口,非得开口时,话也极其简短,神态冷淡。她决不再骂他,也不凶他,当然更不再陪他逛街、不说话,连卫生也不喊他打扫了,只是煮饭时也喊他吃,不煮饭就把饼干面包等干粮放在茶几上,不管不顾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两人完全如陌生人一般疏远客气——原来,冯丰也是可以客气而斯文的!

可是,李欢却如此强烈地怀念起她辱骂自己的凶悍、揪扯自己的泼辣——许多事情、许多人,经历过了,才知道,原来,最恶劣的关系、最冷淡的距离并非是争吵打闹,而是漠然!即便在你身边,也看不到你的这种漠然!

连续几个夜晚,他都可以从门缝里看到,卧室里的灯光通宵都是亮着的,那是她在熬夜加班赶东西挣钱。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一切都要靠自己。

她要强,所以读书时总考第一名;她要强,所以拼命挣钱养活自己并要努力养活得更好;她要强,所以对于自己总是输给冯妙芝、柯然,而痛苦难堪?

这天晚上,她的卧室的灯光熄得很早,想必是因为太劳累了,所以早早休息了。

他略略放心一点,总算合眼也休息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晚,睡眼惺忪地去洗漱,一脸憔悴。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李欢终于鼓起了勇气:“冯丰,我想出去找点事情做……”

他想出去做事,挣很多钱,很强烈地想让这个凶悍的女人过上好日子,有很大的房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淡淡道:“哦,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