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少年阴阳师》》 · 黑鬼 · 2026-07-26
《少年阴阳师》全集
作者: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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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追寻异邦之影(本章74008字)[本章字数:79974最新更新时间:2008091922:39:13.0]
“好窄。”
一个小小的嘟哝声过后,从黑暗中传来了低声的回答。
“没有办法啊,我已经拼命往角落挤了,你就不要再抱怨了!”
“我个头比较大,所以比你觉得狭窄啊。你再挤一点啊!”
“所以我说,不要再靠过来了!”
叽叽咕咕的、而又断断续续的对话逐渐地不和谐起来。
深沉的呼吸声在漆黑的夜里回响着。
“真是的,你就不会再想一想啊?为什么我们只能用这种沉闷而又恐怖,花费时间但又没什么成效的手段啊?”
“那么魔君,你还有什么高招呢?”
明显破坏气氛的牢骚,越来越激昂,对方毫不客气地还击了。
“考虑这种事情是你的工作吧。怎么可以想着要依赖别人!”
“”
面对着沉默的同伴,那被称为“魔君”的一方更是接二连三地说个不停。
“啊~啊~今晚还是一无所获啊。到了早上又要垂头丧气地耸拉着肩膀回去了吧?已经埋伏四天了,真想在家里悠悠闲闲地休息一下呢。夜晚这个时间本来就是为了睡觉而存在的~”
经过了一瞬的沉默之后,传来的是不高兴度突破80%的低沉的声音。
“那么不想陪我来的话就赶快给我滚回去!第一,你身为魔怪,就不要厚着脸皮说什么要在晚上舒舒服服的休息、晚上是为睡眠而存在的这种话!”
“啊,你说这种话好吗?我不在的话你还不是担心得要命,明明还只是个半吊子。啊啊,那个娇小玲珑的可爱的昌浩已经不在了啊,呜呜~”
目不转睛地瞪着故作潸潸落泪样子的同伴,昌浩冷淡的回话。
“和你第一次相遇,大概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吧,我应该已经十三岁了,为什么还会说出‘娇小玲珑而又可爱’这种话呢?”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觉得有种隐隐作笑的感觉。
“啊,被拆穿了啊?”
丝毫没有感到怒气和讶异的昌浩呼了一口气后,突然皱了一下眉头。沙沙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向这边逼近。那是常人觉察不了的特异的存在。但如果是感觉多少有点敏锐的人都可以感觉到那种气息。如果是在那之上的话,也许还可以或朦胧、或清晰地看到吧。湿漉漉地、汗水从昌浩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来了”
我们暴露行踪的时候这家伙果然不会出现。因为等了三天都不行,所以今晚试着把身体隐藏起来了。自己的判断似乎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为了能一口气收拾干净,果然还是要等他来到跟前再现身才是上策啊。悄悄地、带点紧张的僵硬的声音传到了昌浩的耳边。
“不要大意啊,晴明的孙子。
啪啦。头脑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断裂的声音。反射性地,昌浩发出了怒吼。”
“不要喊我孙子!”
“喀塔喀塔”,巨大的响声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突然站起来,同时他们藏身唐柜的盖子也一下子打开了。视野“哗”地打开了。深夜已远远过半。在好像随时都会倒塌的荒废房子里,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与漆黑又窄又小不堪的唐柜里截然不同的明亮和开放感中,昌浩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脚边。
“我说过好几次了,不要让我听到孙子这个词!魔君你这魔怪听懂了吗?”
“那样的话,你也不要叫我魔君!”
这只四脚的生物在昌浩的脚边高傲的藐视着。它有着像猫一样大的身躯。但既不是猫也不是狗。而且也和其他任何一种动物都不一样。这样的生物,也许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吧。它额头是有着红色的斑纹,看上去就像是花一样。耳朵很长,一直垂到后面,脖子的周围有一圈突起,就像是勾玉的项链。圆滚滚的眼睛像通透的彩霞的颜色。虽然看上去十分可爱,但这是名副其实的怪物。魔怪、鬼魂、异形、妖怪、化生、怨灵,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称呼方法,但昌浩姑且先把它亲昵地称呼为魔怪的魔君。但是,身为当事人的魔怪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根据魔君自己的说法,魔怪本来就是用来称呼带着恨意或苦痛而死去的人类的灵魂,像自己这种异形的妖怪完全是另一回事。
对此,昌浩的回应是:“这样不好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差别。“一点也不予理睬。结果虽然不愿意,魔怪也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叫做“魔君”了。义正言辞地摇着纤细的尾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昌浩的魔怪,终于突地转动眼睛,摆出了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
“喂”
“什么?”
“前面。”
“啊!?”
带着准备吵架的气势搭上对方的视线,昌浩倏地倒吸了一口气。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大骷髅。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家伙才是这次行动的本来目的。在刹那间动弹不得的昌浩面前,大骷髅张开了他的血盘大口。从长岗京迁都到平安京,大概过了二百年的时候。在都城里,无数的妖怪猖狂跋扈,扰乱着人们安宁的生活。此时正和昌浩对峙的大骷髅,也是众多妖怪的其中之一。昌浩姓安倍,今年虽然已经十三岁了,但还没进行戴冠仪式。虽然已经决定将在近期举行,但因为还没定下吉日,所以具体的日子还没决定。寻找戴冠仪式吉日的占卜由祖父进行。昌浩出生的安倍家,世世代代都以阴阳师为业。而且,安倍昌浩还拥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祖父。他的名字叫做安倍晴明。就是稀世的大阴阳师的那个晴明。正因为有一位有名、以至于不用提名字大家都能心领神会的祖父,所以昌浩经常被只有称呼。
“那个晴明的孙子。”
对本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昌浩!”
在呼叫声中,昌浩突然回过神来。血盘大口就近在眼前。一颗颗排列整齐的牙齿像人头那么大,在面前上下张开。昌浩瞪大眼睛大声喊叫。
“牙齿!!!”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如果被那牙齿狠狠地咬一口,自己的身体就真的会一分为二,就这样子到那个世界去了。昌浩反射性第抬起右腿想要后退,但被唐柜的边沿阻挡了,华丽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就在这时,那个大骷髅经过他的正上方飞了过去。牙齿嘎哧嘎哧的碰撞声在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如果没被绊倒的话,也许会被那牙齿咬到吧。摆出高呼万岁的姿势目击到全过程的昌浩额头上直渗冷汗。所谓的因祸得福,一定就是指这个吧。被强烈撞击的背部和头部的一点不对,是十分强烈的痛楚,已经被抛诸脑后了。
“昌浩,站起来!”
魔怪用嘴叼着昌浩狩衣的袖子用力拉扯,他慌慌张张地跳起来后,身体突然被魔怪推了出去。
“呜啊!”
昌浩哼着被打飞出去、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然后支撑起上半身,张开嘴就要发牢骚。
“你在干什!”
就在昌浩刚刚所在的位置上,大骷髅不是扎进去了吗?发出骇人的声响,油漆剥落的古老唐柜被打得粉碎。荒废的房子也因为冲击而震动,尘埃纷纷攘攘地舞落。
“哇”
怨灵来到被怪物的血盘大口吓得脸部微颤的昌浩身边,斜眼盯着大骷髅。
“终于肯出来啦,竟敢让我们等了四天,现在终于相逢啦。”
“这样就对了,你给我好好教训他一下。”
收到来自死命紧握拳头的昌浩的助威,怨灵更得意地继续下去。
“听好了,你这个在京城引起大骚动的大骷髅。虽然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半吊子的、失败的、吊车尾、而且还不怎么可靠的阴阳师,但姑且也说得上是实习中,大概将来会有所作为、最终成为伟大阴阳师的人,所以你给我记好了!”昌浩不由自足地趴倒在地上。魔怪发出的声音带点高昂、穿透力很强。但那内容昌浩边皱着眉头边勉强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要站起来,不愉快的神情在脸上表露无遗。
“等一下,魔君,你的说法有点过分啊!”
“我说的没有错吧。我只是想公正地下个评论而已。还有,不要再叫我魔君!”
无情地驳回昌浩的抗议,魔怪把话题转回那张大嘴巴的大骷髅。
“注意,要过来了!”
在京城边上的一所荒废的房子里,每天夜里都有怪物出没,把路过的动物和行人引诱过去吞食,你想办法把它解决掉。祖父晴明是在大约十天前和他商量这件事的。那个时候的安倍家正因准备日益临近的末孙的戴冠仪式而忙个不停。必须备齐得日用器具、服装的订做、之后充当监护人的戴冠人和理发师的委托、还有接待宴席的准备工作等,需要定下细节的事情堆积如山,没有比这更忙碌的时候了。而且,作为当事人的昌浩也有修行的重任加身,面前就像耸立着一座万丈高山一样。位于安倍宅一角的自己的房间里,昌浩被包围在堆积得像山一般高的书籍中,一心不乱地读书求索。以祖父为首、父亲吉昌、长兄成亲,还有次兄昌亲都拥有着大量关于阴阳道的书籍。昌浩的身后东一本西一本地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说是同居人也不过分的魔君正把他们一本一本地叠整齐,把卷轴恢复原样。就在这时,晴明出现了。
“啊啊,真令人佩服。原来你正在用功啊~”
“劳烦您特意过来有什么事吗?”
昌浩的视线从书本上抽离,皱着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位面目慈祥的老人。昌浩确信着一件事情。他的祖父、稀世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不是人类。晴明的母亲事妖狐、他小时候有喜欢吃古怪东西的癖好、可以理解鸟类的语言,对于种种关于这位老人的不同寻常的传闻,少年只有一种看法。他是狸猫。没错!而且,并不是普通的狸猫。毫无疑问,他是生存了好几十年,拥有强大妖力的狸猫精。昌浩很小的时候,就从晴明的种种举动和恶行中印证了这个事实。满布皱纹的脸上泛着微笑,晴明跨过满地狼藉的书籍和卷轴,发出了“嘿哟”一声,好像很费劲似地坐了下来。没有用蒲团,直接就坐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了。昌浩啧地咂了咂嘴,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蒲团让给了晴明。
“昌浩真是温柔呢~”
“到底有什么事情?”
晴明用扇子轻轻地敲了一下,昌浩毫不客气的态度丝毫没有影响晴明的心情。
“对了对了,昌浩”
“什么?”
对带着不解俯身就要坐到地板上的昌浩,晴明笑呵呵地道明了来意。
“有怪物出没的那件事情,就由你出马把它摆平吧。”
竟然让一个还没进入阴阳嘹的、十三岁的半吊子阴阳师去退治妖怪,这只能说明是晴明的脑袋有问题了,而且还是用打发人办事的轻率口吻!
“魔君,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在被骷髅追逐的过程中,昌浩无情地控诉晴明。
“我明白了,总之先反击吧!”
可以直立行走的怨灵,在逃跑的时候充分发挥了四足动物的本性,四足一齐出动往前飞奔。
虽然说是废墟,但也曾是某贵族宅第的房子,真不是一般的大。踢倒已经破旧不堪的屏风和幔帐、推开挂帘、越过肘几,昌浩和怨灵到处乱窜。大骷髅正在他们身后扫平障碍物死命追赶,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状况。支撑这房子的几根柱子都一分为二,房子咯吱咯吱地传来了不稳的声响。
“啊!”
昌浩突然向前摔倒、顺势向前翻了几个跟头。在黑暗中没发现倒,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放着一张塌塌米,昌浩就是被它的一角所绊倒了。
“好痛痛痛痛~~~~~~”
毕竟对急刹车没什么能耐的大骷髅,从摸着摔个正着的额头、眼泛泪光的昌浩头上飞驰而过、剧烈地撞到了柱子上。咯吱咯吱的不稳的声音变成了像要崩溃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尘埃接连不断地从天井掉落。无论怎么想,都是宅第即将倒塌的前兆。
“喂喂,你给我干好一点啊,晴明的孙子!”
朝一脸愕然的魔怪回瞪了一眼,昌浩跳起来和大骷髅进行了对峙。回头望去,大骷髅巨大的牙齿打出咔嚓咔嚓地响声,慢慢地朝这边逼近过来。昌浩整理了一下呼吸,双手结印。
“嗯啊吡啦呜唔咔啦啦骷嗒嗒”
大骷髅突然停止了动作。昌浩吧挂在脖子上的数珠摘下来,缠绕在两只手上,“哪唔吗骷萨唔吗嗒吧咂啦嗒唔,瑟唔嗒吗咔咯唼嗒唆哇嗒呀哇嗯,嗒啦啦咔嗯吗唔!”
庞大的妖气从大骷髅身上迸出,就像锐刺一般,刺向昌浩的全身。但他手中的数据剧烈的晃动,把那波动反弹回去了。
“哦?有一点进步了嘛!”用脚踢了一下突然插嘴捣乱的魔怪,昌浩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符咒。
“谨请供奉、降临诸神诸真人、缚鬼伏邪、百鬼消除、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咒语飞出的符咒恰好贴到大骷髅的额头上,随即放出耀眼的光芒。骇人的咆哮四处回荡。骷髅发出惨叫。
“明明没有喉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吧!”
面对提出的这个不合时宜而又天真质朴的问题、正在迷惑不解中的魔怪,昌浩发出了怒吼。
那一瞬间,大骷髅的轮廓模糊了。昌浩瞪大了眼睛。巨大的,看上去似乎有一丈长的骷髅的实体是
“不会吧,等一下!”
吓破胆子的昌浩连连后退。它的实体,是由好几百、几千个骷髅被继续生存的执念牵掣集聚在一起变化而成的名副其实的魔怪。大量的骷髅一起盯向昌浩。魔君向着大气都不敢吐一口的昌浩进行了说明。
“昌浩你明白了吗?所谓的魔怪,就是指这样的东西。今后不要再称呼我做魔君了!因为你已经亲眼见识过实物了。”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可以这么冷静啊!”
面对含泪欲哭的昌浩,魔怪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什么?啊~没问题没问题。你刚刚的法术不是已经让他们回复不了大骷髅的形态了吗?就是说,他们已经没有作恶的能力了。”好像是在呼应魔怪充满自信的话一样,一直凝视着昌浩的骷髅们突然化作了黑烟。接着数以千计的骷髅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突地刮起一阵强风、把宅第的日常用具都吹跑、然后四散离开了。变得破落不堪的符咒轻轻地飘落到什么都被刮走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结结束了啊”
正要松一口气发一点牢骚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嘎啦”的不祥的声音。
“嘎啦?”
昌浩和魔怪同时抬头往上望去,只见天井的大梁已经严重弯曲、露出巨大的裂缝了。碎片也零零落落地往下掉。这所荒废的房子还可以站在这里,本来就已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加上昌浩他们的追逐战和大骷髅四散时的冲击,最后的持久力似乎也已经用光了。
“哇”
从即将倒塌的房子里,传来了昌浩巨大的惨叫声。
“昌浩,我经常想”
“什么”
沾满灰尘的魔怪感慨良多地开口说道。
“运气好果然是一件好事。虽然我对你日常的行为没有什么自信,但只要运气好,就一切都可以应付过去了。”
昌浩同样是满身的尘土,已经是浑身无力地坐着动不了了。
“你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日常举止端正,所以才能逃过被大梁和屋顶压扁的劫难呢?”
魔怪没有回答满脸不高兴的昌浩,而是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倒塌的荒废房子的残骸漂亮地撒落在四周。因为昌浩和魔怪所在的位置附近没有很粗大的梁柱,所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人也只是头上起几个包就了事了。但是,昌浩知道。在倒塌的瞬间有一阵红光闪过,出现了一个人影。还有那轻而易举就把碎片挡开的强有力的手臂。自己仅仅被尘埃和零小的碎片击中这种事情,无论怎么想也不会认为是因为好运吧。然后,就在一切将要结束时,人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自己和魔怪。
“啊啊到处都严重损坏了。”
直直地盯着身旁边皱眉头边伸了个大懒腰的魔怪,昌浩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好像抑制不住似地尽情打了一个哈欠。
“啊~~啊~~呜”
三天的通宵守候、再加上的四天的大骚动,已经到极限了。因为安心感的推波助澜,眼皮也变得像铅一样沉重。面对像划船一样摇摇晃晃的昌浩,魔怪慌忙站了起来。
“喂喂喂,不要睡啊。再这种地方睡的话会被虫子咬的,还会浑身酸痛你到底有没在听啊!”
“嗯”
把头枕到正适合做枕头的木片上,昌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魔怪毫不留情地摇晃着昌浩。
“你这家伙,快起来!晴明的孙子。我说孙子啊孙子!”
但是,不论怎么呼叫怎么摇晃,昌浩仍是沉稳地呼吸这、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连连声呼喊禁忌的话题“晴明的孙子”也没有反应。他完全睡熟了。
“我要丢下你啦,可恶!”
魔怪无情的叫声在回荡。原来东方蔚蓝的天空眼看就要变成紫色了。发现到这一点,昌浩在褥子上翻了个身。
“啊?”
站起来后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是熟悉的天井和日常用具。因阳光照射而褪色的帘子和屏风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的幔帐。脚边还堆积着大量的书籍和卷轴。这里确实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在他的旁边,魔怪正露着肚皮四脚朝天地睡觉。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没有防备了吧。一般、魔怪会让人家看它露出肚皮睡觉的样子吗?昌浩的手不知不觉地按住了额头,重新考虑后,觉得还是没有担心的必要吧。如果谁要对这个宅第耍什么拙劣的手段的话,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吧。况且,这里还有晴明的儿子吉昌。大概也没有多少妖怪敢攻击这个住满了天敌阴阳师的宅第吧。昌浩低头望着自己。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衣。本应穿在身上的狩衣和和服都变得凌乱不堪地散落在地上。身上看似胡乱地套上的衣服,大概是从柜门脱落的唐柜里随便扯出来的吧。用绳子绑起来的头发、发尖上满是灰尘。仔细一看,还能找到泥土的影子。综合以上种种情况,看来自己是被魔怪生拉硬拽地扯回来的。量它那矮小的个子也不可能要把他背回来吧。而且
“即使就这样睡在那里也没什么问题吧。”
搔搔头皮、低声咕哝了几句,本应已经熟睡的魔怪突然一脚踢向昌浩的侧腹。
“啊!”
受到突然袭击的昌浩用两手按住被攻击的地方,朝怨灵的方向望去。魔怪突然爬起来,像哼哈二将一样站着,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快向我道谢!道谢啊!我可是拼命地把拳打脚踢都弄不醒的你搬回来的哦!”
但是,昌浩根本没在听魔怪说话。自顾自地把散乱在一旁的狩衣和和服展开,埋头思考。
“嗯虽然弄脏了,但没有弄破呢。既然是被拖着回来的,早就做好觉悟了。但奇怪,哪里都不觉得痛呢。”
“跟人家说话的时候要好好看着对方的脸、目光相接、认真听对方的话。没有人这样教导过你吗?”
“啊,莫非魔君你是把我放在木板上或其它什么东西上拉回来的?真是聪明呢~”
“啊~没错没错。我想如果和服都弄破了的话就真的太可怜了呢不对!”
无意识中受到昌浩的话诱导的魔怪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嚷道。
“虽然已经5月过半了,我是担心黎明的寒气会让你受凉,从拼命把你搬回来的!昌浩你真是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啊啊,以前明明是那么的可爱”
“所谓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不要把几个月前说成是以前!”
昌浩边思考边抬头望向天井。心中嘟哝着,因为当时真的很困啊,但是昌浩突然笑了起来。
“魔君真的很温柔呢。谢谢~”
“真是没有诚意的道谢呢。”
轻轻地拍了拍半睁着眼的魔怪,昌浩握紧了拳头。
“好,大骷髅也已经打退了,我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向爷爷报告了。”
看到了吗,爷爷你这只老狸猫,妖怪已经被我完全驱除了。
“那会变得怎么样呢,昌浩”
坐在昌浩旁边的魔怪翻着眼珠,向上望去。
“那个,是晴明派人送来的。”
“爷爷送来的?”
魔怪指着书桌上的信。放下和服、把信取起来、美妙的字体让人的目光不能移开。
“”
渐渐地,昌浩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手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把纸片捏出了皱褶。
不久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晴明寄来的信被啪嚓一声捏碎在手心,信上这样这样写着。
“虽然你独自驱除了妖怪,但可不能破坏那所废弃的房子哦。还在半夜制造噪音‘给附近的居民添麻烦,你要好好反省这件事情。你还只是半吊子呢。晴明”就是那回事吧。晴明用了远视术或者其它什么法术,把孙子的一举一动自始至终都尽收眼底了。
“”
那个就是“事不关己”之后什么来着?魔怪心中有数,为了和昌浩拉开距离而渐渐地往后退。突然,昌浩把揉成一团的信纸用力向墙壁扔去,大声叫喊。
“那个糟老头子!”
5月末的吉日。筹备已久的、安倍吉昌的末子安倍昌浩的戴冠仪式终于要举行了。通常来说,贵族家的孩子都会在十一岁至二十岁这段时间里完成戴冠仪式。大多数人一到十一岁久马上举行,接受天皇赐予的冠位(原著就是这么写的,不是某尘打错字)踏上仕途。因为关系到将来能否出人头地,所以戴冠仪式是越早越好的。像昌浩那样,到十三岁仍然保持儿童的装束是很少见的。戴冠仪式一般会在正月举行。昌浩的童年玩伴也在去年正月进行了戴冠仪式、早就已经踏入仕途了。
“终于举行戴冠仪式啦,等很久了呢。”
感慨万千地细诉、昌浩带着和自己年纪不符的沧桑感仔细回想至今以来自己走过的路程。对于男子来说,戴冠仪式是一生最重要的仪式,穿着儿童的装束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自己终于也要步入大人的世界了。而且,搞不好自己现在说不定也不会在这里了。他的戴冠仪式拖到现在才举行是有原因的。
“真的等了很长时间呢。”
魔怪在昌浩的身边感慨万千地点头。昌浩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都是多亏了有这只魔怪在身边。世纪上,他和魔怪是一起经历了各种激烈战斗、并肩作战至今的好友。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哎呀,应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这个成绩异常差劲的弟子终于可以自立了的心境吧?”
“那是什么啊!那个比喻!”
用尾巴拍了一下紧皱眉头的昌浩,魔怪“扑哧”地笑了。
“因为你时候我真的有‘难道真的不行了吗’这种想法的”
那个时候。确实是那样呢回想起那是的事,昌浩就觉得两肩无力。
那是发生在初夏时候的事情。因为某种原因,昌浩死活也不肯当阴阳师。有一天,晴明派人送了封信给顽固、坚决不肯让步的昌浩。如果你不想当阴阳师的话不必勉强。但没有尝试过是不会知道和不合适的吧。你应该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你去把引起京城骚动的妖怪驱除掉吧。昌浩很生气。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但生气归生气,晴明的命令是绝对的。实际上,那个时候的昌浩丧失了看见鬼怪的能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而知道这秘密的,就只有昌浩自己和刚认识不久的魔怪了。所以,这个非常无理的难题就这样找了上门。虽然要遵从晴明的命令很令人火大,但有不可能不做。唤醒一直以来沉睡的阴阳道知识,为了弥补看不见妖物这个最大的缺点,他还请求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魔怪从旁协助,昌浩就这样前去驱除妖怪了。看不见的威胁,还有初次看见的、妖怪那强烈的瘴气。昌浩吓得缩成一团、根本使不上法术,正等待着成为妖怪的食粮。时至今日,还可以清楚地回想起来。
手足被妖怪缠绕、光溜溜的舌头的触感。黏糊糊地缠绕在身上的微热的瘴气,还有刺耳的、吓人的异形的咆哮。大概有8尺大小的大口里,牙齿像梳子一般整齐地排列着。但是,昌浩得救了。被经常缠绕在他身边、当时充当看不见的他的眼睛的魔怪。魔怪挺身而出,救下了将要被妖怪吸进去的昌浩。明明是那么纤细的身躯,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妖怪的牙齿,救出昌浩,而自己却被妖怪吸进体内去了。那一瞬间的冲击,昌浩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吧。
然后,就在着穷途末路的之际,昌浩想起来了。自己可以看见妖怪的能力为什么会消失。然后,他许下了一个重要的约定。和现在仍然留在自己身边的魔怪一起。
“哎当时真的想过,我会就这样死掉吗?但现在我仍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
突然,昌浩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我在心里发过誓,终有一天,我一定要对爷爷还以颜色。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光是有这个觉悟的话确实是很伟大呢。加油啦,晴明的孙子。”
魔怪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昌浩马上反驳。
“不要叫我孙子!”
这时,吉昌过来了。
“已经准备好了吗?”
昌浩慌忙站起来。
“啊,准备好了。”
事实上,他今天约定了要和父亲一起到左大臣藤原道长的府上拜访。藤原道长在四年前接受了内览的宣旨,担任右大臣一职。第二年,他设计使侄子这一最大的政敌被降职,自己爬上了左大臣这一位置。现在的宫廷里,即时说他使最大的掌权者也不为过。最近有流言说他把自己的亲信送进宫里当妃子了。当今天皇的后宫里有一个中宫和三个女御。如果现在再多掺一个人进去,大概又会重新挑起权力的纷争吧。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事实上都是跟长兄成亲现学现卖的结果,昌浩自身并不太清楚。但既然自己的目标使宫廷阴阳师,那给实力雄厚的道长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今天的会见似乎也是道长亲自先提出来的。自己,可以寄托全部新任的晴明的孙子,就要举行戴冠仪式了。在那之前,他希望先见一下那个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昌浩一瞬间觉得自己彷佛使什么奇珍异兽。但道长是朝廷里首屈一指最有势力的人,一旦受到他的惩罚,就相当于人生已经结束了。人生这么漫长,可以的话他都不想遭到人家的厌恶呢。正因为如此,昌浩就和吉昌一起朝藤原道长居住的东三条殿走去了。徒步地。
“怎么说好呢,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呢”
魔怪走在吉昌和昌浩中间,边摇摆着尾巴边紧紧跟上他们的步伐。
“阴阳师这个职业俸禄很低呢。”
无论是出外还是进宫晋见,他们一次也没用过车代步。晴明是因为年事已高、再加上有相当的地位,所以进宫的时候可以坐车,但吉昌和兄长吉平至今为止仍是步行入宫晋见的。阴阳师这个职位,虽然在工作上是属于很苛刻的类别,但俸禄绝对是不高的。
“阴阳师这东西,要说的话应该属于具有特殊技能的职位吧?但俸禄竟然这么低,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合理了。”听到魔怪的牢骚,吉昌苦笑了起来。从这只拥有博学多才、并且精通杂学的魔怪的口中,经常可以道出真理。
“但因为父亲和爷爷都是天皇身边的人,所以可以私下接受委托,获取额外的进帐,所以我们家的日子也不是太难吧。”
听到这些话,魔怪用后足直立站立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昌浩的腰部。
“那只是晴明和吉昌而已。你即使出仕了,最初也只是阴阳寨里一个打杂的吧,俸禄微薄仕肯定的了。严酷的劳动量、微薄的俸禄、晴明在四十岁以前也只不过仕阴阳寨的一个学生,即使现在身份高贵了,除了更加忙碌以外根本就没什么好事。”
“知道得真详细呢,真不简单。”
吉昌一阵苦笑,魔怪洋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当然,我是无所不知的。”
“你不要那么得意。”
昌浩从后面使劲地打了怨灵的头一下。吉昌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当事人的魔怪明明没受到多少伤害,却使劲地对昌浩抱怨:“好痛!”
每次看到昌浩和魔怪之间毫无顾忌的对话,吉昌不自觉就会感到昏眩。他清楚地知道,隐藏在魔怪那娇小可爱外表背后的本性是如何地冷酷呵可怕。他十分担心昌浩那轻率的举动,可能在什么时候就会触怒那魔怪了。打饰,昌浩却完全没有在意。经常毫不掩饰地生气、出手。魔怪也似乎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所以吉昌总是提心吊胆地在旁看着他们打闹。东条三宅坐落在西洞院大路一直往南延伸的地方。就是西洞院大路和二条大路的相交之处。即使在为数众多的贵族府邸中,这里也能以最宽广、最华丽而著称。路途大概已经过半了吧。在行人络绎不绝的大道上、父子二人并排行走着。夹在他们二人中间的魔怪,有一大半的身子被挡住了。突然,魔怪扭过头去。就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视线往四方洒落。
“魔君,怎么了?”
觉察到这件事,昌浩停下了脚步。魔怪跟着停了下来。吉昌也不可思议地俯视着魔怪。魔怪抬头望向吉昌。
“感觉不到吗?”
“什么东西?”
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吉昌埋头苦思。魔怪瞥了昌浩一眼,没有回答。皱着眉头在苦思冥想什么东西。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妖气。那只是很微弱的妖气。如果被其他事情分散了注意力的话,也许连自己也不会发觉到般的脆弱。但妖气是奇妙的、与众不同的。确实是异形的气息没错,但那确实至今为止从没遇到过的,真是不可思议。难道是我想太多了。等了好久魔怪都没有反应,于是昌浩就抱起了他那娇小的身躯。
“哇?”
面对被突然的事态弄得狼狈不堪的魔怪,昌浩耐心地叮嘱着。
“我们现在必须到左大臣的府上了。想要思考是没有问题,但是不能停步哦。”
因为徒步是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他们可不能让左大臣久等。因为昌浩说的的确是事实,所以魔君就这样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了。并且还突然发现,果然还是这样子比较轻松,早知道一开始这样做就好了。
“那么,父亲,我们快点赶路吧。”
二人稍稍加快了步调。魔怪在昌浩的肩上密切留意看四周的动静。姑且不说昌浩,就连吉昌也没有注意到的那个气息。是因为那妖怪就只有这样的程度吗?但另一方面,被称为直觉的东西敲响了警钟。总之,过后跟晴明说一下吧。得出这个结论,怨灵又抓紧了昌浩的肩膀。
到达东三条宅的时候大概是申时的八时半刻。从安倍宅出发的时候是八时过一点点,所以一共花了不够半刻时的时间。年过四十的吉昌和昌浩都是腰腿强劲的人,所以走路对于他们来说完全算不了什么,但如果是那些经常以车代步的上流贵族的话,大概现在已经累得倒下了吧。当代首屈一指的权势者的宅第的却是华丽非常,还拥有着为数众多的仆人。向前来出迎的杂役通告来访的事情,稍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个使女走出来了。
“让你们久等了。请走这边。”
跟在使女后边,昌浩一边走一边新奇地四处张望宅第的内部结构。趴在昌浩肩膀上的魔怪好像在取笑他似的,嗤嗤地笑了起来。
“喂喂,如果连这个宅第都那么吃惊的话,那内里的宽广程度肯定能让你吓破胆了。”
安倍宅里就只有几名仆人。所以最低限度,自己的事情都要自己尽力完成。使女这种东西当然是没有的了,所以昌浩的母亲非常的繁忙。因为两个兄长已经结婚,很少回家,所以昌浩实际上就跟独生子无异。总之,人气旺盛对他家来说根本就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原来如此,左大臣的宅第都已经这个样子了,王宫里真的很厉害呢。““我,不会迷路吧”
带着些担心的口吻小声的嘟哝,肩上的魔怪重重地拍了一下胸口。
“交给我吧。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就由我来负责给你带路。”
“啊,此话当真?那样心里有点踏实了这样说,你不是连大内里都想进去吧?”
“没关系没关系~大内里本来就是意形和妖怪的巢穴。现在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啦。”
斜眼看着滔滔不绝地说话的魔怪,昌浩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问题不在这里呀。算了,反正魔怪已经说没问题了,就应该没问题吧。不要被其他阴阳师或者前来参见天皇的德高望重的高僧错手驱除掉就好了。透过面向寝宫的帘子,可以把中庭一览无遗。寝宫在宅第的中心。通过走廊与寝宫连接的房子被成称为对屋,是夫人和孩子们居住的地方。寝宫南边的前面有一个空旷的庭院,每逢有什么事件发生的时候都会在这里举行宴会吧。而且,在庭院前面的水池上方还漂浮着几只小船,大概是可以乘船游玩吧。安倍家的院子里姑且也算是有一个水池,虽然大小有点难以启齿。昌浩小时候似乎曾经掉进过那个池子里,但因为既不大又不深,所以现在才能够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如果是这样大的池子,自己一定不能获救吧。
“哎,我们身处的世界不一样呢。”
因为自出生之时起,就已经把安倍家当成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切,所以即使现在跟他说还有更美好的生活,他也不会闹什么别扭了。有时候,就连父亲也会说想坐车出去的话,但那也只是因为太疲倦了而已,并不是对生活有什么不满。
“没错没错,人要向上看也是无可厚非的。”
魔怪甩了一下尾巴,说出了这样一句分外令人深省的话。
“那里就是寝宫吧。然后坐在褥子上面的是道长。很年轻吧。”
今天天气很暖和。也许是通风良好的缘故,格子窗被打开、帘子也被掀开了。因为不是女性,不必在幔帐中隐藏身资,所以可以看见一个坐在褥子上倚着几案的壮年男性。精悍的面容上蓄着胡子,清澈的眼神里洋溢着自信。整洁的狩衣反射着光泽,一眼就看出是用上等的绢制造的。注意到被使女领进来的吉昌几人,道长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啊,我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呢。”
“真的很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仿效稍施一礼的吉昌,昌浩也马上低头行礼。因为是宫中势力最大的人,昌浩原本还以为那会是一个多可怕的男人,但眼前的这人却是出乎意料地沉稳、平静。在使女准备好的蒲团上坐下,昌浩决心要表现得成熟大方一点。如果因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而触怒了道长,那自己一族的将来将会是一片黑暗了。举行戴冠仪式以后出仕,这只是一种惯例,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牵涉到人际关系。如果想要出仕的话,这点将会是更能左右局势的因素吧。哎,我可以顺利做好吗?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魔君就在他面前坐下,摆出了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没错呢。因为不慎的发言而导致被降职到边远地区的贵族数不胜数。听懂了吗,昌浩,第一次是最重要的。你是一个能用良好率真的态度待人接物、顽强努力的见习阴阳师,用尽全力戴上这副假面吧。”
“”
“喂,你不要忽视这些话啊。难得人家好意要传授你今后应该注意的事项,最起码也要回应一声吧。”
“”
“晴明的孙子!”
“不要让我听到孙子这个词!”
一直遵从着“忍”字的教诲而沉默至今的昌浩,终于条件反射般地怒吼了起来。在下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自我。战战兢兢地对上对方的视线,道长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他慌忙又低下了头。
“那个,很对不起。突然,那个”
制止住诚惶诚恐的、不能继续说下去的儿子,吉昌开口了。
“道长大人,虽然你看不见,但事实上这里有一只魔怪,现在它正在保护着这个孩子。”
“什么?”
道长的眼睛开始发光。
“这是真的吗?那是什么样子的?既然你能坦然地说出来,就是说对我是没有危害的了?”
“是的,这一层你当然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啊,真不愧是晴明的孙子、你的儿子。还没有正式开始阴阳师的修行,就已经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异形了。”
错了,昌浩在懂事之前就已经被强迫接受阴阳师的修行了。
虽然事实是如此,但因为不能说出来,昌浩选择了沉默。接着,道长捏着昌浩的头细细地审视,然后高兴地笑了。
“拜托你了,昌浩。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为我服务。”
“是,我一定会努力的。”
昌浩低下头、坚定地点了一下。看到这一切,魔怪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脯,做出一副就要哼哼地咳出来的自豪的表情。
“看,多亏了我你才被表扬了呢。”
昌浩不能当场反驳,在道长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道长和吉昌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商量。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是昌浩这个半吊子可以涉足的。也许,是涉及到政治问题吧。
“昌浩,会很无聊吗?你可以命令仆人带你去坐船游玩哦。”
拒绝了道长的好意,昌浩得到了可以在东三条宅的庭院里进行冒险的许可。
真的很大。而且还是包围着这所宽广的宅第,那个宽广的程度可想而知。
“光是庭院就可以把我们家装进去了”
昌浩边往前走边低声咕哝,身旁的魔怪也表示同意。
“也许吧。真不愧是藤原氏首屈一指的权势者。但他们的势力强大起来也只是最近的事情吧。”
藤原家的初代镰足,是一位更加质朴的人吧。昌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刚刚所说的镰足,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人了。真不愧是魔怪。虽然有时候他会自己夸口说自己已经生存在这个世界好久好久了。但可以回忆起这么遥远的事情,昌浩还是觉得到很了不起。沿着绕房而建的瓦顶板心泥墙漫步,昌浩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起来。
“魔君,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这只魔怪并不是普通的妖怪。它本来是拥有重要的使命的。父亲吉昌之所以会对它毕恭毕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虽然称呼他为魔怪,但其实它拥有一个更了不起、更好听的名字那个名字是特别的,只有被他选中的那个人才能称呼他。昌浩被赋予了称呼那个名字的权利。
“最初是为了帮助看不见幽灵鬼怪的我而留在我身边的吧?那么,既然现在可以看到了,就已经没有索米好担心的了吧?”
“.....嗯,所以呢?”
敏捷地用后足直立起来,魔怪站直身体,想尽量接近昌浩的视线。因为一直直立还要一边疾步前进,所以有时候会脚下不稳。昌浩伸出两手,把魔怪捧了起来。这和普通的动物有着本质的区别吧。与同等大小的狗相比,这只魔怪要轻盈得多。把魔怪放在肩上,昌浩拖沓地迈着脚步向前移动。
“就要举行戴冠仪式了,也算是变成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了吧?”
“只有装束是这样吧。”
“虽然是这样!但我会努力修行的!所以....即使你回到爷爷那里也没问题了。”
魔怪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说这个啊。魔怪是和晴明定下协定而跟在昌浩身边的。说是为了避免让看不见异形的昌浩陷入险境。所以即使陷入绝境,也要保护昌浩。但是现在,昌浩看见鬼怪的能力已经失而复得了,虽然仍然有点危险,但他也已经可以独自驱除妖怪了。所以.....这是昌浩在为我担心吧,以他自己的方式....沿着水池漫步,只见一条小桥延伸到一个小岛昌浩一边过桥一边继续说着。
“但是,如果你是自愿想和我在一起的话就另当别论。”
听了昌浩的话,魔怪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什么话啊。啊,我明白了!难道我不在你会感到寂寞?”
“才不是!”想要反驳的昌浩头脑一片混乱,魔怪从他的肩上灵巧地跳了下来。
“真拿你没办法,你那么寂寞的花,我就陪在你身边吧!”
像动物般地飞奔,魔怪的尾巴一晃一晃的,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用害羞不用害羞~啊,昌浩真是可爱呢。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呢。“昌浩生气地追了过来。为了不让他捉住,魔怪穿过走廊下方,轻巧地逃跑着。昌浩追赶着魔怪、逐步深入到宅第的内部。这里应该是东北的对屋吧。
“这里是哪里?”
不敢发出巨大声响,昌浩只能放任自己的视线去寻找魔怪。在对屋的挂帘下发现了那纤细的身躯,昌浩急忙飞奔过去。
“找到了。快,我们要回去了。”
魔怪轻而易举地就被伸过来的双手捕捉到了。丝毫没有动静,就这样任人摆布。样子有点奇怪。昌浩皱了皱眉头。
“魔君,你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
很僵硬的声音。可爱的圆滚滚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额上的红色纹似乎要燃烧起来一般。
“这里?但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魔怪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虽说不是在这里没错,这里还留有像残渣一样的东西。是属于那异形的,我所不知道破天机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
昌浩回头望着寝宫。这里是内览藤原道长的宅第。虽说除了这里以外,道长还拥有好几所房子,但据说这里是最大的。东三条宅第的历史已经很悠久了。就道长已经不知道是第五代还是第六代来说,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吧。古老的宅第往往都有因缘这类东西的存在。魔怪所不知道的异形大概就是这里的因缘吧。还是说
“针对道长大人的诅咒之类的?”
昌浩压低声音一说出来,马上就被魔怪否定了。
“不是,这不像是诅咒之类的东西话说回来,昌浩,这种事情就由你自己查个明白吧。”
“啊?但是我只是个半吊子啊。”
敲着好像想要蒙混过关、搔头赔笑的昌浩的额头,魔怪露出了奇怪的样子。就在这时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突然从天而降的声音,昌浩和怨灵僵直了。那是一把尖细的、少女的声音。战战兢兢地移动视线,昌浩看到了帘子里的一角桃色的下摆。僵直的脑袋嗡嗡地呜叫,昌浩继续向上方望去。一名少女正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俯视着自己。那是一个天真无邪、很可爱的女孩。年纪似乎和昌浩差不多,或者比他小一点。
“你们在干什么?那只生物是什么东西?”
面对侧着脑袋、用清澈的声音发问的少女,昌浩吃惊得叫了出来。
“什么?你可以看到这东西?”
“不要说这东西!”
马上开口反驳后、魔怪望了少女一眼。刚刚听到的说话声音,大概就是从这东北对屋里传出来的吧。就是说,这是道长的女儿?他好像是有一个和昌浩年纪相仿的女儿的。跳上昌浩的肩膀,魔怪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
“你是左大臣的公主吧?既然可以看见我,就是说也可以看到其他异形和化生咯?贵族的公主真是辛苦呢。”
听到这些,公主高兴地笑了。
“但我有晴明大人守护着,所以没有问题,父亲大人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是晴明啊。了解了事情的真相,昌浩却觉得没趣了。那只老狸猫竟然可以受到这样的信赖,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你就是今天和吉昌大人一起来的男孩吧?”
“没错没错。昌浩,是吧?”
“你叫昌浩啊。你要当阴阳师马?”
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公主兴奋地发问。昌浩迟疑了一阵,点了点头。公主的眼里放出了光辉。
“你是晴明大人的孙子,一定义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阴阳师的。”
真让人生气。昌浩勉强地笑了笑。
“即使不是爷爷的孙子,也不时还有很多优秀的阴阳师吗!”
真是的!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和“晴明的孙子”扯上关系。难道我这一生都要背负着“晴明的孙子”这个名字吗?不要不要!总有一天我人家称他为“昌浩的祖父”!公主先是有点吃惊,但马上就放声大笑起来。昌浩吃惊地看着她。一阵大笑过后,共煮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为笑起来。
“没错呢,的确是这样。对不起。”
面对她直率的道歉,昌浩慌忙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那个没有关系......我必须要走了。”
再不会寝宫就糟糕了。透过寝宫可以把庭院一览无遗。如果到处都看不到他们的话,使女或许已经开始四处寻找了呢。若被发现他们跑入到这府邸深处,那是无论如何也推托不了责任的了。虽说自己将要进行戴冠仪式,这个公主也即将面临换服仪式,但被发现的话还是很麻烦的,无论怎样说,这也是左大臣的女儿啊。
“那么,打扰了。”
抛下一句赔罪的话,昌浩立刻沿着原路往回奔跑跑起来,还一度回望了一下。公主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有一瞬间,似乎还对回头的昌浩展露了一格笑容。
“贵族的公主都是这样的吗?”
和突然出现,从来都没有碰过面的陌生人毫无顾忌谈笑风生,而且,即使看到魔怪也面不改色。岂止面不改色,还主动搭话,真是了不起的胆量。
“若是胆小的人遇到这种场面,真的会害怕得发抖呢。也许是因为那样吧......因为确信大阴阳师会守护自己,所以完全没有不安的心情吧。”小孩子很容易成为异形的饵食。
因为大多数人既没有防身的法术,也没有受到谁的帮助,所以京城的小孩经常会遭遇到被称之为神隐的异像。所以才会有眼前的这一幕吧。在对屋里,晴明施下了强力的结界。
为了这位可以看见异形的公主,还特别使用了异常强劲的法术。进入里面后绝对看不见妖怪,当然,妖怪也不可能进去。她可以看见魔怪,大概是因为他既没有害人之心,而且还和晴明有因缘关系的缘故吧。
“虽然说即使看见了,但只要不放在心上就没问题,但毕竟是女孩子啊。晴明果然很厉害呢。”
听到对晴明的良好评价,魔怪不露形色地暗自高兴。但昌浩似乎正好相反,耷拉着一张脸。
“好了好了,你要加油啊!总有一天你的努力会开花结果的。话说回来”
“话说回来?”
魔怪的脸上浮出一抹奸狡的笑容。
“公主殿下还真是可爱啊。你还不是满脸喜形于色的样子~”
昌浩二话不说,把魔怪从肩膀上扫了下来。
昌浩一回到寝宫,在那里等待的吉晶就站了起来。
“那么,我先告退了。”
“是。”
向道长行了个礼,吉昌就往回走了。昌浩也连忙低头行礼,左大臣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吧。我有一个八岁的儿子,也许你将来会侍奉他啊。”
“是。”
昌浩边点头边思考。那个公主的弟弟啊。到底会是怎样的人呢?这样的大贵族的嫡子,也许会有很多想法都不一样吧。只要不是太任性就好了。再次低头行了个礼,昌浩从道长面前退了下来。吉昌在中门等待着儿子。
“父亲,让你久等了。”
飞快地穿上鞋子,朝目送他们的使女和仆人行了个礼,他们便离开了东三条宅。此时,四周已经是晚霞密布。
沿着西洞园大路往北走,吉昌告诉昌浩,戴冠仪式的加冠者已经决定了。
所谓的加冠者,同时也是以后充当监护人的重要角色。即使说加冠者的地位决定了戴冠人将来能否出人头地也不为过。
“是谁?”
“大臣的亲属,兼任右大弁和藏人头两职的藤原行成大人。”
年方28岁,听说是同一时代的贵族中最成功的人。似乎是以前遭受诅咒时蒙晴明相助,始终抱着感恩之心。听闻晴明的末孙将要迎来可喜的戴冠仪式,而加冠者却仍然没有决定,于是就向道长提出可不可以举荐自己担任这一要职。道长也想把将来有发展前途(预定)的见习阴阳师拉拢到自己的势力之下。行成的提议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吧。当今把握重权的大臣亲自发出指示,要拒绝是不可能的事情。从客观上来说,这也相当于昌浩的将来有了保证。虽然有了保证是一件好事。昌浩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陷入了沉思。如果自己将来变成了一个没有实力、派不上用场的阴阳师的话,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过分的期待往往带来沉重的责任。无奈地叹了口气,昌浩的思绪飞到了逐渐临近的举行戴冠仪式的日子。
安倍家末子的戴冠仪式终于在五月末的一个吉日里顺利完成了。决定日子的是当代首屈一指的阴阳师、也是作为主要人物的爷爷安倍晴明。听说很久以前,他就亲自为这个孙子的换装仪式进行占卜,当天的衣裳也是经过千挑万选才决定的。既然是那个晴明这样宠爱的孙子,一定是将来能够成为可以与之匹敌的阴阳师的可造之材吧。内里似乎到处流传着这样的谣言。
戴冠仪式之后,出任加冠者的藤原行成亲切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昌浩。行成比昌浩的兄长成亲要年长一些。但因为也没什么太大的差距,所以在昌浩看来,就像是亲切地对待自己的哥哥一样。正因为兼任了右大弁和藏人头两职,所以非常聪明,头脑也灵活得惊人。难怪当今的天皇对他也如此的重用。
“那个评论是怎么一回事啊!每个家伙都净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昌浩沉着脸抱怨着。和一直以来的儿童装束不同,他束着头发戴着冠冕。
手里不习惯地拿着笏,姿势不端地静坐着。像往常一样,魔怪陪伴在他的身旁。
“原以为你改变装束之后脾性也会有所改变,看来还是没什么变化呢。”
“怎么可能会改变!”
对魔怪不负责任的发言一声怒吼,昌浩郁闷地摘下头冠。在安倍宅举行的仪式顺利完成后,就是初次的进宫,遵照既定礼节完俸禄和授位之事。现在的安倍家正是亲友济济一堂举行宴会。虽然说已经举行了戴冠仪式,但因为十三岁的昌浩仍然不能喝酒,所以就早早地退席了。
但是,在大内里繁复的礼仪而造成的疲劳,还有不能有一步差错的紧张感的压迫下,昌浩从早到晚都没能咽下一点东西。再加上这次是“那个晴明的孙子的戴冠仪式”,所以那些闲得发慌的殿上大臣都络绎不绝地前来参观。还好被赐予的职位还没高到可以每天进宫朝朝间的程度,真是得救了。如果现在还要谒见天皇,昌浩可能会突然倒下吧。
“我难道是什么奇珍异兽啊?”
前来凑热闹的贵族一批接着一批数不胜数。
“算了,这也没办法啊。殿上官员的生活基本上都缺乏刺激性,被消遣是你的命运,放弃吧。”
本来就已经身处一个备受关注的环境中了。被魔怪这样劝解,昌浩侧着身耸了耸肩膀。
“哼,好!等我当上了大阴阳师,他们要寻求我帮助的时候,我绝对要拒绝!”
“那么,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加油吧!”
重重地拍打着昌浩的肩膀,魔怪把昌浩折叠整齐的狩衣拿过来了。和以前不同,这次还必须要戴上乌帽,又多了一件麻烦事呢。放下束带,换上狩衣,昌浩用笨拙的手势戴上乌帽。因为这之后还必须出去送客。
“怎么样?”
因为没有被子,昌浩试着向魔怪征求意见。
“有点弯了,再往前戴一点会好一些。现在这样会滑下来的。”
“就是这样?”
突然,乌帽柔软地塌了下去。因为乌帽是用非常柔软的材料做成的,所以戴不好的话很容易就会塌下来。
“哎呀,你好差劲!”
魔怪高兴地笑着,不断地拍打着乌帽子。轻轻地甩开他的手,昌浩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地研究起帽子的佩戴方法。突然,有人朝这边走来。魔怪发现到这一点,突地抽动了一下,与此同时,藤原行成的头就从板门上露了出来。虽然喝了酒、脸上有点微红,但并没有抹杀掉他本来就有的精悍。即使是加冠仪式结束,参谒完天皇之后,他也仍然非常体贴地详细解释王宫内部的惯例和规矩。基本上来说,他就是这种喜欢照顾别人的性格吧。就连一直和昌浩共同行动的魔怪也不禁佩服道:“这家伙真是个号人呢”。
“行成大人,有什么事吗?”
行成眨着眼睛,微侧着头。
“没有,为了醒一下酒,就从宴会里抽身出来了。然后似乎听到你和谁在说话.....但是.......”
他惊讶地环顾室内。里面只有更换了狩衣的昌浩。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应该没有喝那么多酒才对啊......”
行成是普通人,所以看不到昌浩身旁的魔怪。魔怪认为看不到是一件好事,于是跳上昌浩的肩膀,用后足直立,前足飘飘然地晃动,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是我,是我,和昌浩说话的就是我。什么?看不到?真是遗憾呢,我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真想质问它究竟有什么话想说的!但在行成的面前作出这样的举动,自己就只不过是个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说话的行动可疑的人而已吗?难得人家一番好意要当自己的加冠人,不想被他用奇怪的目光看待,所以昌浩不动声色地把魔怪从肩膀上拂落下来。
“怎么了?”
昌浩的手突然拂动了一下,行成觉得有点奇怪地发问了。昌浩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
“没事,只是有一只羽而已。”
“啊,昌浩好过分。”
无视轻盈地落在地板上的魔怪的抗议,昌浩笑了。
“说话的声音一定是我在练习吟诵咒文和真言的时候发出的吧。”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真不愧是晴明大人的孙子呢,今天这样忙碌的日子也不忘记修行。”
笑着回应佩服得频频点头的行成,昌浩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有点抽搐了。我要冷静点,让行成大人生气就得不尝失了。悄悄叹了口气,昌浩站了起来。
“行成大人,你不回去筵席好吗?”
“我可不想被主角这样说。”
“我还不可以喝酒呢。而且父亲也批准了。”
“确实是这样呢。”
行成发出爽朗的笑声,迅速地伸出手摆正昌浩的乌帽。
“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不习惯的话很难戴好呢。”
真是一个好人呢,昌浩再次在脑海里想到。另一方面,魔怪仰望着行成,在昌浩的脚边徘徊,时不时用后脚站立挥手。行成没有看见鬼怪的能力,当然看不见魔怪的举动,但看到这个情景的昌浩则非常在意。这时,魔怪突然助跑,一跃跳上行成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使昌浩大吃一惊。
“魔......”
突然大喊一声,昌浩慌忙用手把嘴巴捂住。魔怪把手伸到行成的眼前挥舞。然后像是要滑落下来的样子,它就用剩下的脚使劲地扯住挣扎,把行成的衣服都弄出一道道皱纹了。行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肩膀上会有一只魔怪吧,还在那里嘿嘿地干笑。
“从明天开始你就要进宫了吧?有什么不懂的就尽管来问我吧,不用客气。”
“是......是!但是,行成大人总是四处走动,很少停留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呢......”
昌浩摸不透魔怪的下一个行动,只好暗自焦急,尽力守护着行成。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危害,但如果在这里给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无论从各种方面看来,将来都会变得不安定了。
魔怪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行成的这边肩膀跳到那边,还把乌帽看成障碍物,敏捷地跳来跳去,身形轻快得很。而且似乎还施了什么法术,让行成完全感觉不到魔怪的重量。因为昌浩的视线不停地左右漂移,行成觉得很纳闷,便向他发问了。
“怎么了?有什么......”
魔君在行成的右肩跳起来,旋转一圈,然后漂亮地落到了左肩上。讶异于额角开始渗出冷汗的昌浩,行成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你都这样累了还要和我应酬呢。一直没注意到,真是对不起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发展,昌浩慌忙摇头。但行成却越说越来劲。
“你还是赶快休息吧。不送客也没关系,吉昌大人那边就由我代你转达吧。”
真是一个好人,这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但是,在这样一个好人的肩上,魔怪仍在兴致勃勃地进行着它的杂技表演。趁着行成往回走之际,昌浩伸出手抓住魔怪的尾巴,把它一把拽了下来。板门一合上,他就死命瞪着悬挂在空中的魔怪。
“魔君!”
“很罕见的动作对吧。特别是那一个旋转,这可不是任谁都可以模仿的呢。”
不是这个问题!
“竟然还挂在乌帽上,如果被行成大人发现了你的存在,那该怎么办?”
继续保持倒吊的姿势,魔怪不高兴地回答。
“我就是认为它不可能发现嘛!现在果真没被发现啊。”
昌浩把魔怪放到地上,就这样软绵绵地坐下来了。
“喂?昌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既然行成都说了,你还是快点躺下休息吧。”
昌浩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伏倒在地上。阴阳寨位于大内里的南面,夹杂在中务省和西院的中间。虽然离天皇居住的内里很近,但基本上没有什么身份高贵得可以进殿参拜的人。
安倍晴明官居五位,虽然是阴阳寨里地位最高的人,但还不需要每天进殿参拜。作为藏人所的阴阳师,他并不在官厅工作。然而,虽然在阴阳寨里看不到晴明的身影,但因为他在官僚中已是声明远播,所以每天必定会听到“晴明”的名字。虽说约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入阴阳寨了,但作为间隙的昌浩仍然没有担任什么重要的职务,每天只是忙于打理杂务。
“总觉得每天都在东奔西跑呢。”
昌浩抱着几本书卷快步穿过帘子,魔君也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后面。虽然和几个高官擦身而过,但谁也没有注意到魔怪。有的人确实是看不见,但即使看见了也不会介意。刚开始的时候,面对殿前这意想不到的光景,初次进宫的昌浩被吓得目瞪口呆。从细小的妖怪到巨大的化生,都在里面团团转。数量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刚看到某个弱小的杂鬼缠到某个贵人的头上,马上又看到一个妖怪靠到写文书的官僚身边打瞌睡了,那边的柱子上嵌着一个脸色青白,没有眼睛的武官,正在使用中的古老书桌很明显的是由化生变化而来的。
“这是什么”
重重地拍了一下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昌浩,魔怪感慨良多地说道。
“所以说,内里这个地方很厉害啊。即使我在这里闲逛,谁也不会在意吧。”
“也也许吧。”
只觉得头脑发涨,昌浩改变了想法,希望能尽快适应这种状况吧。虽然每天只是忙于处理杂务,但昌浩都认真地完成份内的事务。难得可以进到阴阳寨,昌浩总是设法抽出时间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借阅过去的天文记录。虽说自小就开始被灌输必要的阴阳道知识,但需要的知识还远远不够。他特别感兴趣的是代代诅咒天皇的种种怨灵。以阴阳师为目标的自己果然还是很在意当代的阴阳师是如何退治这些怨灵之类的问题呢。
“果然记载着很多爷爷的名字呢。”
昌浩边皱眉头边浏览记录本。最近几十年阴阳寨的历史里,凡是和退魔伏妖相关的记录,大都写着晴明的名字。
“哼,这是当然的。大家的寿命长短不同。”
“不用焦急啊,晴明的孙子。你现在才开始呢。”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还击后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怎么了?”
好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爬上来,不是恶鬼或怨灵之流。比这些异形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淹遍了全身。
并不是那样的。勉强要说的话,应该是为预告危险的警钟吧。
昌浩和魔怪正身处位于阴阳寨边上的书库里。虽然说是书库,倒不如说是密闭的涂笼来得合适。为了避免阳光把纸引燃,透光的窗户被装到了北边。在东边有供人出入的板门。剩下的墙壁全都镶嵌上棚架存放书记和卷轴了。
透过窗子传来了人们的喊叫声/喊声一浪盖过一浪,让人了解到这事态的不同寻常。
“发生什么事了!?”
昌浩站了起来。魔怪一跃跳上了他的肩膀。昌浩打开板门、掀开帘子走出去,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浓烟直往上冒。而且,还是在阴阳寨的北侧。那里不是天皇所在的内里的方向吗?
“是火灾啊!”
听到耳边的细语,昌浩喊了出来。
“一看就知道啦!”
但一听到魔怪接下来的话,昌浩就像被一盆冷水浇透全身一般。
“但是,这不是普通的火灾。”
“什么?”
从昌浩的肩上跳下来,魔怪抬头望向天空,皱起了眉头。
“起火的地方大概是清凉殿到后宫这个范围吧。天还这么亮,会点灯笼吗?”
昌浩吃了一惊。虽说太阳快要西沉了,但现在正值盛夏时节,白天比较长。现在的时间也只是申时过了一点点。在半个小时之内应该还不需要照明的。而且,冒烟的地方并不是有可能使用火种的进物所。魔怪回过头来。
“昌浩,集中精神!在混乱的人类的气息中,混杂着其他物体的气息。”
昌浩凝神屏息。据说内里也是一个随处可见到妖怪和杂鬼的地方。但是因为害怕阴阳师的报复,所以他们一般不会有什么举动。只要什么都不做,阴阳师也不会把他们驱除。因为无论怎么驱除也是一批接一批地涌过来,没完没了。既然这样,无害的东西就放任自由吧。很多文官和武官朝内力跑去。仆人和杂役边叫喊着什么边来回跑动。时不时传来像丝绢撕裂般的惨叫声,接着,连怒吼和责骂声也遮盖不了的喊叫声又把它掩盖了。为了不妨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态而陷入一片混乱,左右奔跑的贵人们,昌浩回到书库,关上了房门。阴阳寨和内里是分开的,所以不用担心火势会蔓延过来。
“喏啵啊啦嗒嗯喏,嗒啦呀啊呀萨啦吧啦嗒萨踏呐嗯”
感觉到几百、几千个人的气息。大内里里面有数不清的贵人。即使是只允许高官进去的内里,也有超过千人的女官。传来了人们混乱的思绪。因为火灾是突然发生的。没错,火焰是从没有一点火种的后宫,女官们居住的地方突然冒出来的。火势蔓延,火头早已湮灭在一片火海中了。然后,还有和这一切完全不同的其他东西“?”
昌浩睁开眼睛。那里残留着化生的气息。不是大内里一般的妖魔鬼怪的气息,而是至今从没遇到过的异样的妖气。
“魔君,那个,是什么东西”
向知觉比自己更加敏锐的魔怪发问,魔怪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不,不对。
魔怪眨了眨眼。不是第一次,这之前也遇到过,这种微弱的,不认真注意根本不会发觉的妖气。没错。就是在昌浩举行戴冠仪式之前,去左大臣府邸途中感觉到的妖气,而且魔怪还在东三条宅的东北对屋里发现了同样的妖气。那之后,因为本能的驱使,微弱的警钟就不断地响起。突然,昌浩吃了一惊。
“东三条宅”
茫然地低吟了一声,昌浩就像被弹开一样从书库飞奔出去。魔怪一瞬间迟疑了一下,然后连忙跳跃着上前,跳上了昌浩的肩膀。
“昌浩,怎么了!”
“东三条宅,在道长大人的府邸里。”
脑海里浮现出东三条宅、东北对屋的映像。道长的女儿走出幕帘,站着眺望上升的浓烟。
就在那下面。
“有异形的踪迹!”
从大内里到东三条宅的距离并不远。昌浩一离开大内里就沿着二条大路向东跑去。
逆向奔走在观看火灾的民众和因听到骚动而集结的高官中,昌浩用双手拨开人群前进。
“你说有异形存在的事是真的吗?”
面对肩上的魔怪的质问,昌浩嚷开了。并不太确定。但如果那突然看到的情景、和那穿透全身然后有消失无踪的焦躁感是真实的话,那大公主就有危险了。他有这样的感觉。
“你说过那气息在帘子的下面吧,也许会跟那个有关系。”
昌浩全速奔跑着,不一会儿就看到东三条宅的宅门了。伫立在那宅门前的牛车和仆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注意到奔跑过来的昌浩,侍从向车上的主人报告了什么。就在昌浩来到牛车前面的同时,竹帘被掀起,行成把头伸了出来。
“昌浩,你跑得这样急,发生什么事了?”
昌浩让就要喘不过来的气息平静下来,断断续续地说。
“道道长大人呢”
“马上就要出来了。刚刚传来内里起火的报告,正准备进宫”
一刹那,昌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马上把视线移向大门对面建筑物的屋顶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凝结的普通人所不能看到的灰色瘴气。昌浩没有得到许可就闯进了宅里。这里是内览藤原道长的府邸。作出这样的举动,一定会被削去爵位吧。但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路过中门跳进院子,越过小溪,昌浩直奔东北对屋。身后传来了不知道谁的喊叫声和制止的怒吼,还有形成呼叫昌浩的声音。把一切都抛诸脑后,穿过走廊,终于就要叨叨对屋的瞬间,一阵象白木断裂的刺耳的声音闯进了昌浩的耳畔。他的脸色刹地变白了。
“爷爷的法术。。。。。!”
晴明为了守护对屋而施下的法术就在刚刚破解了。那干裂般的声音就是竭尽全力把法术破解的证据。听到声音心生疑惑的公主挑起帘子,正在察看屋外的情况。捕捉到昌浩的身姿,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昌浩?”
看到慌张地从帘子里出来的少女,昌浩大喊。
“笨蛋!不要出来!”
耳畔传来风的声音,视野的尽头掠过魔怪白色的身影。魔怪猛地冲进帘子的下方。在那变成影子的黑色部分,一对亮点正在炯炯地闪耀着。太阳正在慢慢地沉下,天空被染成了橙色。现在正式黄昏大祸发生之时。昌浩全身都毛骨悚然。隐藏在瘴气团块里的,是切断一切气息藏身其中,而且能在一瞬间破解晴明法术的异形。但是,他的身型实在是太小了。隐身于黑色的瘴气之中,看不见全貌。
“!”
魔怪的叫声把空气撕裂了。额上的纹样像散发着热能一样闪烁。从飞扑过去的魔怪掌下逃走,异形从帘子下面跳出,朝被这突发事态吓得一动不动的少女猛冲上去。看到这突然出现的魔怪,少女屏住气息,连话也说不出来。魔怪紧紧追在异形后边,跳上帘子,作出一副保护少女的架势。异形再次发起瘴气,只露出一双阴森的眼睛,并逐步拉近距离。昌浩终于穿过走廊来到了对屋,来眼看就要扑上来的异形和少女的中间。用右手结成剑印,空中马上出现了一个五芒星的印记,昌浩接着在帘子上打横写了一个字。
“禁!”
一股沉闷的声音响起,一个看不见的物体挡在了他们的面前。猛冲上来的异形被那堵墙壁阻挡弹飞了出去。一瞬间,黑色的瘴气变淡了。但异形的全貌马上又被瘴气包围,仍旧看不清楚。在橙色的天空下,本来就已经很难看清楚了。
“哪唔吗骷萨唔吗唔嗒,瑟唔嗒吗咔咯唼嗒,嗒啦嗒咔嗯!”
昌浩从夹衣里抽出符咒,乘着气势放飞出去。符咒化成风的利刃向异形袭去。紧接着,异形突然站了起来,发出了可怕的咆哮。黑色的瘴气扩展开来,就像一双黑色的翅膀。
“啊!”
少女发出惊叫。突然刮起的暴风穿过昌浩障蔽,黑色的瘴气像蛇一样蜿蜒着向少女逼近。昌浩连忙把少女抱紧。少女也像是很害怕的样子,紧紧地抓住昌浩。魔怪站在异形很两人的中间堵住去路。
“魔君!”
就在昌浩喊叫的同时,魔怪露出獠牙,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叫声。脖子上围绕的突起放出光泽、额上的花纹迸发出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把瘴气的帐幕驱散了。异形有一瞬间畏缩了。昌浩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左手紧紧抱着少女、右手结成剑印,昌浩的眼睛窘炯炯有神。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吟诵咒语、布下剑印,巨大的灵力化成光刃,把包裹着异形的瘴气劈开。
“!”
垂死的叫声像从地底传来一般震耳欲聋,微暖的季风突然从中穿过。帐幕之类的用具全都被风刮倒、吹飞,发出巨大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劲风有所收敛,少女惶恐地睁开了眼睛。
“刚刚的....是什么....”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异形吧。”
昌浩一边仔细官场周围的状况一边回答。瘴气、气息、微尘,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总之。算是驱除了吧。刚松了一口气,就从远处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喊叫的声音混杂了在一起。前面的是行成和道长。接着传来宫女们叠叠层层的尖锐悲鸣。昌浩心头一颤。现在,自己正紧紧地抱着少女。在别人看来,现在正是非常不妙的状况吧。
“对、对不起。”
昌浩突然地放开手、慌慌张张地道歉,少女连忙摇头。双手仍然紧紧抓住昌浩的衣服。注意到那双没有血色异常苍白的手,昌浩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大概.....已经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只要把爷爷唤来,让他再施一个更强的法术,那家伙就不能再对大公主你出手了。”突然,少女用两手裹着昌浩的脸,把他扭向自己。
“哇?”
少女一脸严肃地说。
“彰子!”
面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的昌浩,彰子像是在耐心地嘱咐着什么似的重复道。
“是彰子。不要叫我大公主。昌浩,要叫我彰子哦。”
“彰....子...”
对上彰子清澈的眼睛小声喊了一句,她马上点了点头,笑得像花一样灿烂。看到这个情景,昌浩的心扑通地跳了一下。在不知道为什么直立不动的昌浩身后,怨灵哎呀哎呀地,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心里不是很高兴嘛~”
这行成很道长面无人色地跑了过来。
“彰子,你没事吧!”
骇人的叫声和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事态。而且,虽然只有见习,但也算得上是阴阳师的安倍昌浩神色严峻地直奔东北对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道长赶到非常在意。行成也一样,逼近不自然地站着的昌浩发问。
“昌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回答的是彰子。
“父亲大人,行成大人,你们不用担心。昌浩已经把恶灵驱除了。”
也许是看到父亲的样子冷静下来了,彰子温和地笑着。
“真的很厉害呢,昌浩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阴阳师的。”
“什么?真的?”
被道长问道,昌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了点头。耳朵仍旧在发热。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动作有点不自然。道长和行成互相对望了一眼。于是,总结出了这样的事情经过。在内里起火的同时,这个少年觉察到入侵东三条宅的异形的气息,形单影只地孤身赶了过来,守护受到袭击的彰子,把妖怪给击退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行成向昌浩确认。昌浩支吾了一下,没什么自信地点了点头。听到这里,道长紧紧地握住了昌浩的手。
“太优秀了!昌浩,你很厉害啊!真不愧是晴明的孙子!”
昌浩心里一下子发火了。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也会被说成是晴明的孙子。姑且不论其他人,总不能把火发在道长身上吧,所以昌浩只能一本正经地听着。魔怪边看这个场面,边仔细注意周围的状况。瘴气已经消失了。也没有留下异形的气息。但是为什么,埋藏在胸口的这种令人不安的焦躁感还没有消失呢。内里的火灾,还有异形的袭击。这些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要问一下晴明吗?”
头上密布晚霞的天空红得像鲜血一般。内里起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晴明的耳里。自从成为了藏人所用的阴阳师,晴明就很少进宫。本来进宫参见就是已经按非常麻烦的事情,所以,扔掉兰这桩义务真的是值得庆贺。只要没有事情发生,每天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据说起火的原因不明。虽然近卫府的官员正在调查中,但据目击者所说,似乎是在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突然就燃烧起来了。火势散发得很快,导致了很多死伤者的出现。幸运的是,天皇平安无事,据说是跟随在女御身边的女官和守卫牺牲了。
“嗯.....”
晴明脸露难色地思索着。即使现在进宫,宫内也是一片混乱。也许等到事态收拾完毕再去会比较好吧。
“内里起火,又是一桩不寻常的事情啊。”
自言自语中,晴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象仪。昨天夜观星象时还没有发现这样的征兆的。是星星的轨迹改变了吗还是有新星的出现有必要确认一下。晴明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向夜幕正在降临的天空。在内里附近的藤原道长的府邸里似乎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施下的法术不知道被谁破解了。据放出的式神回报,破解了法术的异形被觉察到什么的昌浩所击退,最终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觉察到东三条宅的异变的,似乎只有昌浩一人。其他人全都因为内里的火灾而忽视了隐身其中的异形的袭击。晴明满足地微笑起来,但马上又收起笑容望向天空。
“似乎到处都是一片纷乱呢”
东方晴朗的天空里,出现了第一颗闪耀的明星。因为清凉殿和后宫基本上都被雪困住烧光了,所以当今的天皇决定暂时移居到一条院。就是所谓的里内里。受害的只是内里,在内里的官厅一点影响都没有。政务畅通无阻地进行着,太政官为了内里的重建而调配人员。作为昌浩加冠者的藤原行成就担任这件工作的负责人。那次时间之后,道长三番四次地感谢昌浩,还说要给他奖赏,昌浩拼命地推辞掉了。因为无缘无故地入侵东三条宅,本应要受重罚的,现在能受到这种待遇已经是很不错了。因为道长和行成都必须进宫,所以昌浩才解放了,不是这样的话,他们简直是一副要举行宴会的样子呢。拒绝了他们用车送自己回去的提议,就要步出中门的时候,一位女官走了过来,递给昌浩一把打开的扇子。仔细一看,扇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香袋。
“这是彰子送给你作为谢礼的”
受赠的香袋飘荡着柔和的香气
“结果,起火的原因还是没能查出来啊”
魔怪以动物的姿势坐着的圆领旁边,昌浩皱着眉头观看着星象图。
“嗯没错呢。”
“听说烧死者的灵魂由天皇亲自安抚?当今的天皇也很努力呢!”
“是呢”
昌浩瞥了魔怪一眼,就马上把视线重新放到星象图上来了。
对于魔怪来说,无论是天子还是其他的谁,存在的价值都和身边的平民没什么差别。对它来说,重要的,只有它自己人选择的东西。
魔怪把前爪放到案几上,随便瞄了一眼昌浩手边的东西。
“昌浩,你从刚刚起到底在烦恼什么?”
“我像是在烦恼吗?我在学习观察星星的方法。”
对阴阳师来说,观看星象是他们的其中一项重要的任务。他们必须占卜星星的动向进行预言。因此,他们必须完全掌握星星在正常驻机构状态下的位置。不要说晴明了,就连吉昌和伯父吉平也是什么都不看说能进行占卜。对于阴阳师来说,这是基本中的基本。但是,昌浩无论怎样做还是不擅长观看星象。事实上,他也不太喜欢编制历法。说到底,还是能活动身体的工作比较适合他的个性。
“看星象图和历法都那么差劲,那对于阴阳师来说是很糟糕的事情啊”
昌浩向一脸意外的魔怪扬了扬眉毛。
“但是无论怎么想也弄不懂啊!比如今晚多云,天空一片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星,但正在这个时候妖星划过天际,显示出天地变异的征兆,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虽说是这样,但我也不认为即使不擅长也没关系呢你不要再说歪理了。”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你需要做的只是努力工作就行了!”
即使被雪困住魔怪这样催逼,不擅长的终究还是不擅长,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克服的。
“啊--啊,我果然还是搞不懂怎么观测星象!”
昌浩一副想举手投降的样子,真的把两手举起来了。魔怪看着这情景叹了口气。
“晴明的孙子也这样子,怎么办呢”
“不要叫我孙子!”就像是口头禅一样,昌浩吐出这句话后,就把星象图叠好,取出了六壬式盘。这是阴阳师必备道具的其中一种,是在读出过去、现在、将来的时候使用的占卜用具。
自火灾以来的这几天,昌浩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即使自己公开出来也没什么用吧。更贴切地说,这样的事情,其他独当一面的阴阳师应该早就已经做过了吧。
“用式占寻找起火的原因,怎么样?”
面对突然举起右手食指作下定论的昌浩,魔怪眨了眨眼睛进行思考。
“如果知道了原因,你要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昌浩抱着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面对认真地烦恼着的昌浩,魔怪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要说火灾原因的话很困难吧。反正其他的阴阳师也在推测,近卫和兵卫等人的也在调查中吧?”
昌浩点了点头。
“那样,干脆占卜一下当时感受到的那种异样的妖气吧,怎么样?”
“啊,原来如此!”
昌浩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
“魔君真聪!”
“只是转换一下思考方法啦。”
而且,魔怪自己也感受到了吧,从以前捕捉到妖气的时候开始。那个时候注意到的那种妖气好像并不是在阴阳寨里的。虽说大家的注意力也许都集中到因火灾而引发的骚动上去了,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也太可笑了。用咒术守护内里,边确实是阴阳师的职责呢。
当然,觉察到东三条宅异变的只有昌浩浩荡荡一人。结果,道长就对昌浩植下了一个“前途有望”的好印象。虽然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如果就那样什么也觉察不到的话,藤原彰子的性命早就没了。一想到这点,昌浩就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那之后不久,晴明就赶到东三条宅,施下新的法术、重新给予保护。这样,她就能平安无事了吧。在仰望天井的魔怪旁边,昌浩把式盘准备就绪了。令人恼火的是,这一切都是晴明教给他的。小时候的自己非常听话,整天喊着“爷爷、爷爷”地跟在晴明后面转,所以每当有事件发生,就会被传授很多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昌浩之所以决定要当阴阳师,很大程度上是受到晴明确规定这样灌输的影响吧。一想到这点,一直认为自己的将来要由自己决定的昌浩就有种原来自己一直逃不开晴明的手心的感觉。至少,对于晴明来说,昌浩说要当阴阳师的这句话,比其他什么都要来得高兴。大概是这样吧。也许只是觉得有趣玩弄一下也说不定。仔细思考起来,昌浩突然有了什么头绪,想起了一点相关的事情。那么,晴明为什么要把自己可以看见的鬼怪的才能封印起来呢?
——昌浩见鬼的才能并不是自然消失的。实际上是祖父晴明把它深深地封印在昌浩体内了。
残留在昌浩脑海里、最古老的记忆是三岁换装的日子。
府邸中因庆祝末子的换装热闹非凡,从傍晚就开始大排宴席了。作为主角的昌浩从早忙到晚,非常疲累,于是就到了晴明的房间稍事休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晴明的房间的。前些时候,无意中跟魔怪谈起了这件事,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那是因为你以前非常喜欢晴明,还经常跟在他后面转呢。”现在真是难以置信,小时候的自己竟然会这么喜欢晴明。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三岁的昌浩就出现在晴明的房间里了。晴明的房间位于安倍宅的东面。从帘子里出来后就是一个小池塘,光照很好。晴明的房间在宅第的最边上似乎是有什么原因的。想来想去,东面是距艮位最近的。大概和鬼门有什么联系吧,这是昌浩最近在学习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把手肘放到案几上,托着脸颊,昌浩开始追忆过往。昌浩总是坐在晴明坐的蒲团上跳望庭院。虽说安倍宅里施下了退治恶灵的法术,但无害的妖怪仍可以自由穿行。没错,那时的自己第一次看到了那被称为妖怪的东西。说是第一次似乎有点语病,应该说,那天是遗留在记忆中的第一次。
——喂喂,那个是什么?那个黑色的~拉着身旁祖父的衣袖,传来的是昌浩略带惊奇的声音。
——你可以看见那个?
耳朵深处,晴明异常尺度的声音复苏了。直到最近才知道,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一个相当相当弱的妖怪,即使是吉昌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三岁的昌浩竟然可以把这么微弱的妖怪指出来,晴明的吃惊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晴明开始担心这个孙子的前途了。这个孩子还只有三岁,如果拥有太强大的力量的话,恐怕会被恶灵牵扯进去。而且,因为异形非常害怕拥有优越见鬼才能的人,所以会趁他们没成长之前斩草除根。
——唉,看到的太多也是一个问题啊。
深思熟虑后,晴明狠下心,把昌浩的力量深深地封印了起来。但是昌浩这样想道。
即使不把他见鬼的能力封住,那些东西一直粘在他的身后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吧。况且,昌浩小时候本来就很少离开安倍宅。
“因为只能在家里玩,所以真的做了很多事呢。这样说来,我好像还曾经掉进过池塘里呢!”
那个时候恰好谁也不在身旁。一个人独自嬉戏中,昌浩想,不知道池子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呢,于是就探身往池子里望去了。接着——昌浩眨巴着眼睛。
“奇怪?”
“什么?”
魔怪抬起头来。
“我为什么会掉下去的呢”
“啊啊,池子啊?”
朝魔怪点一点头,昌浩就抱头苦思起来。奇怪。那时候,自己往池子里探头望进去。水面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异常耀眼。身旁一个人也没有。但是
“突然就往下倒了。”
知觉的水面突然接近上来。等发现并不是水面接近过来,而是自己接近过去的时候,往前伸出的双手就已经碰到水面了。安倍宅的水池虽说很小,但深度也超过2尺。当时的昌浩并不太高,而且还不会游泳。就那样掉下去的话,毫无疑问是没有生还的机会的。但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有谁把昌浩抓住了,伸过来的两只手臂,紧紧地支撑着他,就那样把他送到板台上了。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要再接近水源了,会被拉进去的。
从头上传来一把强有力的声音。但被放到板台上后回头一望,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啊,我为什么会忘掉啊!”头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很奇怪吗?那双手救了我,还一直把我抱到板台上了,但是回头一看,却谁也不在,就像鬼故事一样。
“你被潜入来的妖怪推进去了。”
“什么?”昌浩把头转向魔怪。魔怪已经不是像往常一样以动物的姿态坐着了,抬起后足向前迈步,朝书桌这边走过来。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摇晃,尖细的耳朵微微地颤动。
“即使你看不见,他们还是很害怕啊。所以大概是想趁着年纪还小的时候感慨消灭掉吧。”
昌浩看不到魔怪的脸。但是那种口气,就像是在怀念往昔,完全就像当时在场一样。那个时候救助自己的双手。回响在在耳边的温柔的声音。那是
“魔怪难道”
转脸看向刚开口说话的昌浩,魔怪“扑哧”地笑了。
“这些话都是从晴明那里听来的。”
昌浩不禁浑身发软。
“啊,原来是这样啊!”
“嗯。哎呀太好了呢。就是说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奇迹了?弄不好早就已经渡过了三途川了。晴明的孙子真的从以前开始就充满危机呢。”
“不要叫我孙子!”
生气地反驳,昌浩转过身来面向式盘。什么啊!到头来,那时救自己的是爷爷啊!但爷爷那时候也已经一把年纪了吧,竟然可以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小孩!啊,难道是使用他最擅长的式神之类的?但无论哪种情况,我都是被爷爷救起来的吧。不把形势挽回来的话,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晴明的孙子”这个称号了。我要振作起来啊!一定要加油!占卜之术在一天的时间里对同一个事件只能使用一次。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再次使用了。占卜这种东西,第一次出现的结果会左右一切。即使结果不能接受,又或者不能如自己所愿,也只能是一局定胜负“已经被决定了吧?”
“虽然已经被定下来”
“那样就要守规矩啊!”
“嗯,虽说这样没错”
“如果无论占卜几次也看不见结果的话,那就是因为结果是一样的了,死心吧。”
听到魔怪轻描淡写的话语,昌浩露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但是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式盘上显示的占卜结果实在是非常复杂怪异。有不稳的预兆。无论占卜了多少次,结果还是一样。用手碰触着式盘,昌浩不禁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什么不详的东西。大概就在京城的某处吧。我有那种感觉。”
“会放出妖气,就是说是妖怪或者化生之类的物体吧。”
但是魔怪又想起来了。那应该不是普通的妖怪吧。并不是说强弱的问题,这是自己至今为止没有碰到过的异样的东西。昌浩想了很久,终于像是作了什么决定一样,抿紧了嘴唇。
“我要再算一次!”
魔怪的肩膀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我~说~啊~无论算多少次都是白费劲!”
然后突然斜侧着身子,眼睛微闭笑了起来。
“我们干脆问晴明吧?那可是非常擅长占卜和预言的大阴阳师啊!”
昌浩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睁大了眼睛,但马上又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伸了伸舌头。
“不要!”
“我想就会这样”
有点无可奈何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昌浩不把魔怪的话放在心上,准备再次挑战。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魔怪突然抬起了头。有一种轻轻的、被看不见的手逆着抚摸的感觉。
走出帘子,魔怪往四周看去。什么东西都没有。有的,只是风。风不自然地吹拂着。毫无缘由地,他知道自己在紧张。在比五感更深的地方,本能拉响了警报。这种感觉,魔怪从一个多月以前就开始感受到了。就在戴冠仪式之前,昌浩说过。已经没关系了,你可以回爷爷那里了。昌浩也是因为有自己的想法才会那样说的吧。但是,不能够那样做。自己的直觉恐怕是正确的。现在还不能离开昌浩的身边。他自己也许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里潜藏着能够和晴明匹敌的力量。虽然说这种力量能否开花结果要靠昌浩自己,但不能够就这样让他埋没。晴明知道这点。所以派遣自己来到还没成熟的孙子的身边。而且首先,自己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而留在昌浩身边的。自己这样做的理由谁也不知道。甚至连晴明也是。
越过肩膀回望了昌浩一眼,魔怪的眼睛在一瞬间放出了光辉。昌浩正在专心致志地与式盘作斗争,一点也没注意到。魔怪正在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目光沉稳、正在慈祥地笑着。
魔怪在昌浩的旁边,用连风声也可以轻易溶解的微小的声音细诉。
“知道吗”
你在不知道的地方赐予了我光芒。平安京里,有无数的异形在蠢蠢欲动。他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安静得让人吃惊。虽然有时候会因袭击人类和动物而被阴阳师和僧侣驱除,但这种事情非常罕见。
混杂在黑暗中,他们与人类共存。在阳光可以照射到的时候,京城是人类的所有物。但是,一旦夜幕降临,这个地方就会变成化生肆意横行的魔都了。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异形们都在悄悄地喘息。
但是好可怕咔哒咯哒,冻得僵硬的声音在风中消散。
好可怕好可怕这说不上是声音,是妖怪们畏惧的低吟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专心致志地想着如何和人类共存。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等待白昼的落幕,在夜幕降临之时再展开他们安稳的生活。但是,这种安稳消失了。微暖的风突然平息了。
好恐怖隐藏住呼吸、埋藏着气息、异形们都颤抖着、把自己的身躯也蹦紧了。在那连涂漆也能融化的黑暗中,隐藏着更加昏暗的影子。京城中的妖怪们隐藏住气息,屏息静气。为了不被发现。
前几天,人类非常重视的建筑物被燃烧了。在涂漆般黑暗中被捕捉的同伴死命地逃走、但是当场就被给了致命的一击。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量告诉了他们一件事。燃烧的火焰把黑暗、冰冷的刀刃插在了妖怪们的心上。即使想躲也躲不掉。不论怎样巧妙地隐藏自己的身影,那比黑暗更昏暗的影子也必定可以把自己找出来折磨致死。把自古以来一直在此地生存的魔物扫除干净。为了获得他们的容身之所。
“我最讨厌占卜了.....”
坐在式盘前面,昌浩突然伏倒在桌子上。反反复复占卜了好几次妖气的本来面目,但没有一次能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自己果然不是合做占卜、编写历法这种书面工作呢。
那到底应该怎么做呢?昌浩一脸严肃了得地抬起了头。距发生火灾已经十天了。昌浩每天按时出仕、仍旧每天杂务缠身,时间久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地流逝了,然后待到傍晚时分退出。每天都是这样波澜不惊地度过。至少,事件的真相没有传到这些跑龙套的官员的耳中。但是,政治的中枢又会怎么样呢?一想起道长那精悍的脸孔,昌浩就会小生地唠叨。大概会想使政敌放的火吧。事实上那是没可能的。敌人太多的话也是一种相当可怕的事情啊.....不是这个问题。昌浩甩了甩头,转换了思考的方法。有什么东西正在造访这个平安京。那是分常不详的东西,虽然很不详,但却逐步强大,正在侵蚀着这里的中枢部分。
“大概是妖怪之类的吧.....”
内里平常就潜藏着许多异形,所以昌浩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这次的火灾大概也是妖怪的所作[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所为吧。但是,引起火灾的罪魁祸首似乎并不是那团谜样的妖气。而且.....“.....这就是所谓的不速之客吧....”
轻生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至今为止一直不在这里的东西现在出现了。它似乎不太受欢迎。
它到底是从那里来的?要来这里干什么?未知的东西太多了,光靠手头上的资料根本找不出答案。还有一点。袭击东三条宅的那只异形。昌浩从来没有遇到过那种瘴气。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把那只异形给收拾掉了。昌浩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喂.....魔君。”
他向陪伴着自己,躺在身子望向式盘的魔怪提了一格建议。
“我想出去一下。”
“去哪里?”
“.....不知道。”
魔怪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那时什么回答啊!”
昌浩有魄力地站了起来,取下乌帽,放下盘起的头发,把披肩的长发在脑袋后扎了起来。
看着正在准备数珠和符咒的昌浩,魔怪投过一丝怀疑的目光。
“....你到底打算去干什么?”
昌浩越过肩膀回过头来。
“去问必我更清楚事件详情的人。”
“.....晴明吗?”
“怎么可能!”
昌浩半眯着眼睛,立刻否认了。
“魔君,如果我现在跑去爷爷那里说‘爷爷,无论我占卜了多少次还是不清楚结果,好像是占卜的方法弄错了,请从头开始教我吧!’这样的话,你认为会有什么后果?”
有点被双手合十作请求状,之后又突然竖起食指追问的昌浩的气势所压倒,魔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会变成怎样?”
被追问道道下文,昌浩夸张地张开双手,眼睛望想远方。
“那只老狸猫的话绝对是这样!:‘这也是美办法的事情。但是,昌浩啊....这样的事情是很可悲的啊。虽然说是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妖怪,但你已经把学过的东西都忘记了吗?好,我就再次从头到尾教你一遍吧!啊啊,即使这样还是觉得很悲哀呢....’就是这样!真让人生气!!”
昌浩对自己想象的东西真的生起气来了。魔怪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虽然只是昌浩的想象,但也许并没有错呢。而且大概还会这样说吧。虽然你以前曾经许下过豪言壮语,但现在一步也没有前进呢。那样的话爷爷会很伤心、很伤心的...饱含感情悲切地倾诉,甚至还会用衣袖拭眼作伤心擦泪的样子。在轻而易举就能想象出来的魔怪面前,昌浩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而且还会得寸进尺,说什么‘我从师的时候,是像把水瓶里的水完全移走一般,把老师所教的法术一滴不留地全都学会的,教你的时候更是煞费苦心,向把一切东西都传授给你。虽然是那样,原来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白费的啊....昌浩啊,爷爷我实在是太伤心了,太伤心了...’他一定会饱含感情地说出这样的话,然后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拭擦他那挤也挤不出的眼泪。我可以清清楚楚地预计到这种场面呢!”
对昌浩预测的准确性真是想拍手叫好,但魔怪感概良多地沉思了起来。晴明啊,我知道你的孙子很可爱,但玩笑开得太过分的话是会被讨厌的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魔鬼咕噜地转了一下头。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魔鬼制止了昌浩,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放任不管的话,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说出晴明的一大串坏话。
“那么,你要去哪里?”
昌浩点了点头。
“我要去看一下百鬼夜行。”
另一方面,在安倍宅自己的房间里,晴明一直盯着六壬式盘。挽着胳膊,沉默不语目不转晴地看着式盘,晴明目光严肃地确认占卜的结果。前几天在内里发生的火灾以不同寻常的速度蔓延,他占卜了这场火灾的起因,意外地结果令他惊讶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原因是鬼火!这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因为是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突然起火,如果不是人为因素的话,那就一定是妖怪的所作所为了。那么,就是这个意思了。异形放出的火种焚烧了内里。那个火焰,是向同伴们发出的警告。火灾过后的内里,看不见放火的妖怪的尸骸,就连一丝气息也没有留下。火焰还担负着净化的作用。一切都被火焰吞噬了,没有一点线索。但是,他感觉到了遗留的一丝妖气。那种气息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凭晴明的直觉,那已经足够了。花了几天时间慎重地观察星星,磨炼精神、沐浴斋戒,晴明进行来占卜。
“.....从遥远的西方、异乡的土地来访的威胁,会化成灾祸降临到人们的头上。”
在京城这里。晴明的脸上增添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了。应该上奏道禁宫里吗?但即使上奏,也只会惹来更大的混乱吧。毕竟,上面依靠的是晴明自己。其他的没有一个人能够胜任。那么,应该怎样做呢?晴明像自嘲一样浅浅地笑了。
“.....我果然已经老了啊......”
如果再年轻四、五十年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虽然其他人好像一点也觉察不到,但他自己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力量也日渐衰退。沉思片刻,晴明突然觉察到帘子在晃动,马上回头察看。这不是风吹所导致的。而是他派出的式神在悄悄地行动。月光很明亮,所以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四周。垂下的帘子,被合上的屏障。从中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一个纤细的影子悄悄地出现在墙壁上。
“怎么了?”
混杂在黑暗中、融合在风中,有一个听从他指示的家伙。晴明用手托着下颌。在他的占卜里,还有另一个预言。恐怖的威胁趁着黑暗悄悄地入侵。但是,另一方面是开始觉醒的。能够劈开黑暗的微弱的、仍旧微不足道的光的预兆。
“....没关系吧。还有那家伙在昌浩身边。要有什么麻烦的事的话会通知我的吧。”
昌浩是光。虽然还没有称成熟,但他拥有取代逐渐老去的自己、打倒来自异邦威胁的力量,使割裂黑暗的一条通路。而且,为了弥补昌浩的不足,晴明把怨魔怪派遣到他身边。深思熟虑之后,晴明拿起了一张放在案几上的符咒。口中念诵咒文,把符咒放飞。符咒立刻化成一只小小的蝴蝶,飞向黑暗的夜空。所谓的百鬼夜行,正如文字所示,指无数的鬼怪在晚上列队行进。平安京自建都初期起,就受到恶鬼和怨灵问题的困肉,迁都到这里的桓武天帝为了保护自身和百姓的安全,所以才施下来各种各样的咒术。
“因为施了过于强劲的法术,所以外面的怪物一旦误创了进来,就不能再出去了。”
亦步亦趋走在晚上的小路上,昌浩抬头望向天空。为什么开始时就不把全部的妖怪赶到外面去呢。当时应该已经设立了阴阳寨、有阴阳师的存在了吧。虽然没有什么闻名的阴阳师,但也应该有相应的措施才对啊。对此,自称“长久生存于世、知识渊博”的魔怪做出了回答。
“因为无论怎样驱除还是会涌过来,所以没有办法。这里是怪物喜欢的方位,所以很容易在这里云集呢。”
马不停蹄地往前走,魔怪继续说了下去。
“但有一点不好的是,桓武天皇的儿子嵯峨天皇很讨厌阴阳道。虽然不知道射门原因,但当时的阴阳寨真的是脸上无光呢。”
“真的?”
就连不起眼的昌浩也对这个事实感到惊讶。京城的现状,就连昌浩这个只有十三岁的不经世事的阴阳师也可以清楚地了解啊。
“那样子不行啊。也许正是因为当时有一段时间嵯峨天皇削弱了阴阳寨的力量,所以现在,妖魔鬼怪和怨灵才能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吧。”
如果这是真的话,以前的天皇还真是可恨。这是近二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天皇还不至于想不到作为京城的平安京以后会变成这种状态吧。算了算了,魔怪安慰着愤慨的昌浩,把头扭了过去。
“也许是有什么想法吧。天子的血统是天照大臣的后裔,而阴阳道却是从遥远的西方、唐朝这个国家流传过来的异教,一定是接受不了吧。”
“但平安京是模仿唐朝的首都长安建造的啊。确实是四神相应之地没错吧。在道教的思想里,对咒术来说,这是最适合建都的地方吧?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昌浩眯着眼睛带着满腹疑惑进行思考。魔怪表示同意,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归根到底,这就是人类的做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露出破绽了,而且正是因为魑魅魍魉横行霸道,才证明了阴阳师的必要性。什么都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失业了。”
“啊,我不要那样,恰如其分地出现才是最理想的呢,没错!”
昌浩频频点头,陈诉了异常现实的意见。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直立步行在昌浩旁边的魔怪不解地抬头望向昌浩。
“昌浩?”
昌浩用手摸摸脖子后面。像是被针一样的东西刺到一般,有一丝微弱的痛感。正纳闷是什么东西,昌浩扭头向后望去。因为今晚月光很亮,所以并没有带火把出来。只要眼睛习惯以后,眼界就会非常开阔了。再加上,魔怪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目光都是那么锐利的。所以即使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用担心。昌浩回过头来,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直盯着这条洒满月光的道路。京城的道路总体来说都很宽。即使是怎样小的路,至少也有能通过一辆牛车。而且,因为无论哪条路都是成一直线的,所以只要没有障碍物,都可以一直看到尽头。跟着昌浩的动作,魔怪也回过头来,把前足放到地上,向前迈了一步。六月已经过半,风中还残留着中午时分的暑气、带点微温。有点怪异的空气抚摸着脸颊穿行而去。就这样子站了一阵,凝视着彼方的昌浩终于用手指向前方。
“那个是什么东西?”
在昌浩指尖方向的遥远的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魔怪睁大着他那圆圆的眼睛,死命地盯向那边,额上的红色纹样在缓缓地燃烧。
“牛?”
突然,那头牛动了起来。反射着月光的光芒,浑身雪白。一步一步地向这边靠近。是从哪所贵族的府邸逃出来的吗?然而,却有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在这样的深夜里,那头牛慢慢地、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楚,但应该可以确定是朝着昌浩他们方向而来。
“为什么是牛”
昌浩的心脏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呼吸急速起来。心脏像打鼓似的怦怦直跳,血气突地下降了,全身不知缘由地颤抖起来。牛径直朝这边接近。
“昌浩,快跑!”
魔怪感觉到异样,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了。样子的确很像牛。但为什么它头上有4个角?昌浩像是被魔怪的话语压倒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刹那间,牛的身体一下子扩大了。不对,那是体毛。又白又长的体毛像蓑衣一样倒竖起来。这之前丝毫也感觉不到的妖气,突然从这像牛的物体身上爆发出来。
“这是!”
昌浩惊愕了。妖气。在内力感觉到的那微弱、异样的妖气。
“那是什么东西啊!从来没有见过。”
魔怪的脸刷地白了。这是至今从没遇到过的怪物。本来面目无从可知。能感到的就只有那般庞大的妖气和背后那冰冷的视线。刚刚那像针一样的感觉,就是这怪物锐利的视线。
“昌浩,快逃!”
在魔怪转身的同时,怪物就以令人窒息般的速度冲了过来。
“好好快!”
怨灵踢了一下因为冲击而一动不动的昌浩。因为痛感,昌浩一下子回过神来。
“昌浩,快跑!”
“啊唔什么?”
转身正要逃跑的时候,月光突然暗了下来。昌浩仰望着天空,箱结成坚冰一样一动不动。
怪物正在跳跃。跳得高高的,就像是天马一般。然后落到昌浩他们的面前,一个转身,步步逼近。在这个距离之下,比起自己转身往回跑,怪物的脚力会更胜一筹吧。昌浩和魔怪逐步后退,趁机调整呼吸。逃不了了!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正面迎战了。对手是怪物。应该和至今为止对战过的异形大同小异吧。
“希望真的是差不多吧”
在心中嘟哝一句,昌浩从怀里抽出了符咒。与此同时,魔怪额上的纹样放出了淡淡的光芒。
怪物用蹄子往地面一蹬。准备好符咒,昌浩叫了起来。
“必神火帝,万魔拱服!!”
朝猛冲过来的怪物放出符咒。符咒四散。同时,强烈的灵力四下扩张,向妖怪袭去。下一瞬间,怪物发出了“嚎”的吼声。就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厚重、暗无天日、恐怖的咆哮。风在颤抖,迸发的妖气把昌浩的法术反弹了回来。
“呜哇!”
突然间脚不听使唤,昌浩摔倒在地。紧接着,他用肘支撑着挺起上身,屏住呼吸。来到眼前的怪物抬起前足朝自己打下来。
“!”
悲鸣声在昌浩的喉咙里打结了,发不出来。反射性地合上眼睛、用手腕把脸捂住。
就在这一瞬间。透过合上的眼睑,一股红色的光芒刺进了眼睛。灼热的风打在脸颊上,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个高挑的影子出现在昌浩面前。那是一个身躯健壮的青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制止住扑上来的妖怪,捉住妖怪的角一把扔了出去。怪物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倒下了。但立刻又站了起来,发黑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怪物的蹄子蹭了地面几下,可怕的咆哮冲击着昌浩的耳朵。但是,青年把这一切都巧妙地避开了。毫无畏惧地举起一只手,缠在手腕上的薄布随风飘扬,鲜红的火焰随之升起。
“去吧!”
夹杂着怒吼的炎蛇包裹着怪物的全身,紧紧勒住。怪物想摆脱炎蛇,使劲地挣扎着。蹄子每往地上跺一下,就引发一次震动。
“!”
缠绕着怪物的火焰在舞动。火焰的咒缚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这时,怪物不再动了。
昌浩冻结了的呼吸终于吐出来了。
“红莲”
嘶哑的声音一喊出那个名字,高挑的青年就转过身来跪下了。
“没事吧?”
声音低沉冷静。昌浩没有做声,点了点头。他额上镶嵌的金冠发出火焰,闪着耀眼的光芒。身高超过六尺。面容精悍,给人一种王宫里高官贵人所没有的锐利的印象。眼睛细长而清秀瞳孔是火焰燃烧时发出的金色。唇边露出尖尖的牙齿,被火焰照耀着的深色的头发长度及肩,带点粗糙和零乱。脸型线条尖锐,耳朵像鬼族一样是尖尖的,身躯结实,身上穿的衣服就像是佛像一样。作了几次深呼吸,昌浩终于平静下来,并冲着青年大喊。
“魔君,你变身得太迟了!”
青年的柳眉抽动了一下。
“不要叫我魔君!我这个样子的时候要叫红莲。”
“叫魔君就够了!刚刚我的寿命都要缩短十年了!”
这样子下去一定会被打中的,昌浩有这样的觉悟。但是无论怎样也使不上劲,怎么也站不起来。看着因喘气而肩膀上下跳动的昌浩,红莲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这样啊,那还剩下九十年,绰绰有余嘛。”
轻描淡写地回答,红莲轻轻地把昌浩扶了起来。昌浩的全身仍在颤抖。大概是给怪物的妖气冲击到了吧,被火光照射的脸色一片苍白。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可怕的怒吼。昌浩和红莲回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怪物正痛苦得满地打滚,但仍然活着。边疯狂地叫嚣、边挣扎着要摆脱缠在身上的炎蛇。
“红莲的火焰,确实是地狱的业火吧”
面对昌浩的确认,红莲没有做声,点头肯定了。烧尽一切,把所有东西化为灰烬,在黑暗中升起的熊熊烈焰。但是,被他的火焰燃烧的怪物,仍旧一边扭动着身躯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昌浩。站起来堵住那股视线,红莲像火焰一般的双眸燃烧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
他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开始可以化作现在这个人类的样子了。当然,生存的时间比这还要更长。
在那漫长的时间里遇到过的任何一只异形,都与这怪物不同。面对红莲的质问,怪物隐隐约约地笑了。没错,是笑了。听懂了红莲的质问,怪物在炎蛇的包围中笑了。
“把那个孩子交给我。”
说话了。就像是从黑暗中传来的、寒冷彻骨的回响。并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传送到脑袋中。昌浩无意识地抓紧红莲的手,身体不住地颤动。红莲按紧昌浩那没有血色的冷冰冰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回答我!”
缠绕着怪物的炎蛇更加剧烈地燃烧着。但怪物一点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冷冷地笑着。
“交给我!我要把这潜藏着庞大灵力的无比的猎物,进献给”
“进献?”
红莲全身散发出斗气。头发飘摇,围在手上的布条狂乱地飞舞着。碰触着昌浩脸颊的气息。很热。
“你这家伙并不是妖怪!”
怪物发出了嘲笑。
“原来是沦落到受人类支配的可怜的神啊”
怪物的声音扎进了昌浩的耳朵,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红莲的嘴边突然露出了一抹可怕的微笑。露出獠牙,放出的神气激增。昌浩凝望着红莲。他这么激动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
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那么长。看到“红莲”也只是第二次。但是,昌浩拥有称呼他“红莲”的权利。正如怪物所说的,他并不是异形。虽然打扮像鬼,但其实是散发着清冽的神气的神族。红莲的眼睛在发光。
“确实,我是根据我自己的意思受人类支配的。但是还没有沦落到要受你们这种家伙嘲笑的地步。竟然敢对我腾蛇口出狂言,你会后悔的!”火焰包裹着怪物的全身,把它燃成了白色。事实上,即使是这怪物也是很痛苦的。不断传来肉体燃烧的声音,恶臭逐渐传来,不禁让人感到不舒服。虽然离火焰有一定的距离,但热气使汗水都渗出来了。昌浩拉着红莲的手臂叫了起来。
“红莲,太热了!要是把周围的房子都燃着了怎么办?”
红莲的反应很冷淡。
“我会做那样愚蠢的事情吗?又不是你。”
就在这个时候。
“!”
怪物发出了惨叫。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妖气喷溅而出,妖怪抬起前足。这时,包裹着全身的白热的火焰向四处飞散。
“什么!?”
红莲因为过于吃惊,倒吸了一口冷气。怪物浑身被烧伤,到处都露出被烧得通红的肌肉,但仍然没有倒下。身体不稳地摇晃,烧焦了的皮肤一点一滴地剥落。原来像蓑衣似的体毛被烧落,表皮也吧嗒吧嗒地脱落下来。完全暴露在外的肌肉到处渗出像血一样的东西,滴落到烧焦的表皮上。即使在这样悲惨的状态下,怪物还在冷笑着。就像是在嘲笑受伤的自己一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没有办法看来我要把这个身体奉献了”
突然,一股黑色的雾霭把怪物重重围住。一阵风席卷过来,怪物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充满着热浪的大气中,还残存着妖气的残渣。等一切全部消失,昌浩小心谨慎地拉着红莲的手臂,用脚尖捣着脱落在地的妖怪的表皮。烧焦的表皮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确认它们的确不会动以后,昌浩把手伸了出去。就在这时,红莲制止了他。
“停下来!不要触碰来历不明的东西!如果考虑不周全的话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红莲边说着边向那堆皮放了一把火。被大火包围,表皮马上变成灰烬消失了。昌浩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微暖的风把热气冲散,包围着他们的是一片寂静。
附近没有不稳定的妖气。放下心来的同时,浑身的力气也像被抽走了。突地跌坐下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红莲挽着胳膊,眯着一只眼睛,像是有点意外似的瞪着这样的昌浩。
“真是没有胆量的家伙呢。这样是会被取笑的哦,晴明的孙子。”
昌浩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不要叫我孙子!”
面对生气地大吼的昌浩,红莲浅笑着望着他。这个突然现身拯救了昌浩的红莲是晴明的式神。
他的本来面目是十二神将之一的火将腾蛇。平常把神气封印起来,以弱小的魔怪的姿态出现,在昌浩陷入绝境之时才会现出本来面目。所谓的十二神将,本来是记载在六壬式盘里的神祗。天一、朱雀、六合、勾阵、青龙、天后、太阴、玄武、太裳、白虎、天空,还有腾蛇。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用其强大的咒力支配着这些神祗,让其成为自己的部下。十二神将各有自己的特性。火将腾蛇是主司“惊恐”的负面的存在。缠绕着他身体的,是地狱的业火。是把一切都燃烧殆尽的地狱的神将。正因为如此,他虽然身为神将,但也只是被人讨厌,让人畏惧的对象。面对这样的腾蛇,晴明在收服十二神将让其成为自己部下的时候,曾这样说过。
“到底是谁说缠绕你身体的这火是地狱的业火?简直就像是在水面盛开的红莲呢。”
好,你的名字就叫红莲吧。就像是盛开在美丽、清凉的水面,让每个人的内心平静下来的莲花一样。第一次被赋予的有意义的名字。那是无形的如珍宝般的存在。这个名字只能从替他起名的晴明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的口中喊出。曲膝跪下,红莲对上昌浩的视线。
“好了,站起来吧。今晚已经大功告成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府吧。”
昌浩点了点头。但浑身的振颤还是没有停止,指尖仍然冷得像冰一样。还不能回去。
“好冷。”
是血气下降的原因吗?大概是因为还没有从冲击里恢复过来吧。心脏脆弱的人因受到精神上的冲击而毙命的事情并不是没发生过。绝对不能轻视这样的症状!昌浩本来就不是神经纤弱到会输给这种程度的冲击的人。无论怎样没作好心理准备,能让他畏缩到这种程度,也只能说是那怪物的妖气太可怕了。红莲的心情烦躁得想咂嘴。明明自己就在身旁,竟让他留下了心脏像被冰冷的手一把抓住般的痛苦回忆。人类的身体比想象要脆弱得多。自己从来没有说过。明明已经决定了,如果避免不了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身陷险境的。
红莲自身和人类不同,不会有恐怖的感觉。但是,仍能感觉到那伴随着咆哮迸发的妖气是何等尖锐、沉重,就像要割裂肌肤一般。红莲把昌浩一把扛到肩上,轻快地跃起,落到了不知道哪里的谁家的屋顶上。他就这样静坐在屋顶,把昌浩放在自己的膝上,两手交错,从后面把昌浩抱在怀中。
“不是要回去吗?”
昌浩回过头来,身躯还在不停地颤抖。红莲带着半分无可奈何的表情回答了。
“虽然我很想这样做,但就这样回去的话,我肯定会被晴明臭骂一顿的。”
昌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给爷爷骂?为什么?”
“没有,没事了。当我胡言乱语就好了。”
轻轻地敲了一下昌浩的头,红莲发出了一声叹息。晴明的话,一定是像往常一样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了吧。视线往四处游走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一只正在飞离的蝴蝶映入了眼帘。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碰上这样的事情。这次真可以说是迎头碰上了。以前一直想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实在是太大意了。而且昌浩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
“”
红莲不由得感叹起来。以前明明还是那么细小,小得能埋在自己的腿里,不知不觉中已经长这么大了。那个时候抓住自己的手的手指,是多么多么的细小啊!
“你在干什么啊!”
看到昌浩一脸不满地瞪着自己,红莲突然回过神来。自己似乎在无意之中胡乱翻弄昌浩的头发了。
“没有,我在想这个头型真好看呢~”
“那是什么东西啊!”
“不要在意。”
平静地回答紧绷着脸的昌浩,红莲一阵苦笑。真是惊人的成长。但还只是半吊子呢。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不能放任不管。另一方面,昌浩一边想自己小时候经常像这样子坐在父亲的腿上呢,一边想起了那个怪物的事情。刚刚它说过进献吧。把昌浩进献给谁?还说是无比的猎物。既然说是进献,就是要送给地位更高的东西吧。至今为止从没见过、从没听过的,那异样的妖怪。这样的野蛮的怪物,到底要把人类进献给谁呢?昌浩和恢复了魔怪姿态的红莲在天快要亮的时候回到了安倍宅。经过一番讨论,决定总之先用式盘重新占卜一下当前的形势。得到的结果似乎显示下次的百鬼夜行会恢复正常,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百鬼夜行是否正常暂且不说,但绝对要比处理昨晚遇到的怪物要来得轻松。
“你准备怎么应付?”
被魔怪这样问道,昌浩立刻两手叉腰堂堂地回答。
“那当然是要边晃动符咒和数珠,边有礼貌地询问。”
“那不是恐吓吗”
“是询问!”
魔怪一脸有异议的样子死死地盯着昌浩,然后夹杂着叹息,低声倾诉了起来。
“我有时候会想,你果然是晴明的孙子呢。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像了。”
听到意想不到的话,昌浩不解地啊地哼了一声。
“其实,他的心眼也并不是那么坏的。”
魔怪淡然地继续说道。
“会那么想的大概就只有你了。”
“啊”
这次轮到昌浩摆出一幅不可言喻的表情。就在这个时候,魔怪像是忍耐不住似的笑了出来。直直地向下盯着捧腹大笑的魔怪,昌浩纳闷地半眯着眼睛。
“你好象很高兴嘛,魔君。”
魔怪砰砰地敲着地板。因为笑得太厉害了,声音也逐渐微弱,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来滚去。
“真好呢,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了。”
“那真是谢谢了。”
“算了算了~”
拍了拍闹别扭的昌浩的背脊,魔怪仍从喉咙中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魔怪,你笑得太过火了!”
昌浩的眼神非常冷淡。干咳了一下,魔怪重新端正了姿态。
“那么,昨天的事情要告诉晴明吗?”
“即使不告诉他,他也已经知道了吧。因为是爷爷,所以可以用千里眼看透一切吧。”
昌浩摆出一幅不愉快的样子。根据以往的经验,无论自己是偷偷地溜出去还是光明正大地去,晴明总是可以清楚地把握他的动向,所以即使现在去报告也是白费力气吧。反正自己不是那个野蛮的怪物的对手,要红莲出手相助这些事情都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会飘然地笑着说“没能自己一个人击退怪物呢”吧。
真不愧是孙子,真了解晴明的性格!魔怪一边想,一边无言地眺望着远方。昌浩已经准备好了六壬式盘。那个怪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还说要把我进献,那个进献的对象究竟是谁呢?即使是通宵没合眼,刚刚举行完戴冠仪式刚天始供职的新人也是不能休息的。这是世上不变的常理。但是,身份一旦变得尊贵,就可以轻易通过斋戒、触秽等理由自由掌控进宫的时间。本来斋戒这种东西即使持续长达半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那些觉得非常疲倦、不想进宫了的贵族来说,经常以“斋戒”为借口,在府邸里闭门不出。
“那些人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呢”
“但那对他们出人头地一点影响也没有啊,上流贵族真是好呢~”
“不,恰恰相反。正因为没有希望出人头地,所以才会因为厌世而躲在家里吧。”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吧,也许这就是被出世这条道路拒之门外的边缘人的下场吧。这样说来,跃然自己很忙,但也始终拥有自己要干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树立了自己对将来的目标,也许这样反而更好呢。刚开始供职就能明白到这点的昌浩,边揉磁卡惺忪的睡眼边努力地研墨。干这些杂事并不是一件苦差。昌浩认为,无论是什么事情,始终都会有身居下位的人,而且他自小从父亲和祖父那里也是接受这样的教育。
“本来,不付出努力就想获得成功,这种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吧。反倒是受到欺凌的人更容易激起斗心振作起来吧。可以说是年轻时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呢”怎么说才好呢,今天的魔怪似乎格外多话。平常昌浩工作的时候,即使他跟在旁边也会老老实实地待着,不打扰昌浩的。揉着惺忪的睡眼瞥了瞥魔怪,昌浩叹了口气抱怨开了。
“你今天话还真多呢。”
听到这句话,魔怪马上用后足直立,双手叉腰。
“我是怕你太闷打瞌睡而已!快感谢我吧!”
咚
“咚?”
挺起胸膛望向天井的魔怪听到这声闷响后马上低头朝下看。只见昌浩把头埋在书桌上,肩膀正哆嗦地抖动。
“看吧看吧,我才刚刚说完,你可不要真睡着了啊!”
魔怪皱着眉头,拍了拍昌浩的肩膀。昌浩捂着额头、把脸抬起来,声音乏力地开口说话了。
“魔怪,你这种关心确实令人不敢当啊”
“是这样吗?”
“所以,可不可以说点有建设性的话?”
确实,黎明时分才回到家,只是在去供职之前仅有的一点时间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现在确实很困。而且,单调的工作使眼皮不住地往下掉,所以对魔怪的心意确实十分感激。但是,还有没有其他更能引人发笑的、更有趣的话题呢?魔怪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一阵。
“嗯--比如平安京建都有时候,妖怪们是牌楼涌进来的,如何演变成让人笑不出来的事情之类的?”
“那个之后慢慢讲吧。”
虽然那确实是非常感兴趣的事情,但因为现实中有更切实的问题存在,所以要把那个放在优先等级了。
“那么,又比如晴明是怎样召唤我们、如何变成现在的主从关系这些?”
想听!真的很想听!仔细想想,身为一介人类的安倍晴明是什么时候、用怎样的方式让十二神将服从的,昌浩还没有听过这件事情。如果能从当事人的口中听到的话,他真的是十二万分愿意的。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
“那个也是留待以后再说吧。”
现在有更优先的事情要做,暂且放下!魔怪一下子站起来,像是做运动似的挥动手臂、弯曲上体。筋肉发出清脆的响声。昌浩想,虽然这没什么关联,但直立起来弯曲身体疏松筋骨的魔怪,在其他地方绝对找不到吧。
“我好心让你在工作中把那些烦恼的事情忘掉,你这家伙真是把一切都无视了呢。用这睡眠不足一片混沌的脑袋究竟能思考什么大事情啊!”
昌浩吃了一惊,感慨万千地看着闭上一只眼睛、抖了抖耳朵的魔怪。
“魔君,你说什么?那也是因为你在关心我?你真是个好人呢~”
“我不是人类!”
“真是只好魔怪呢~”
“我说!不要再叫我魔怪!”
“真是好魔君呢~”
“够了”
轻轻地拍了一下疲惫不堪浑身脱力的魔怪,昌浩苦笑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好了,你这个昌浩”
魔怪决定不理睬他、躺倒不干了。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可爱了。但是这个装模作样、闹别扭的魔怪竟然和那个红莲是同一个人,昌浩最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不可理喻。只要外形改变了,就连脾性也会改变吗?这样说来,举行戴冠仪式那天,魔怪曾经抱怨过“我原以为改变装束以后,性格也会有所改变”,也许正因为自己是这样,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摇了摇头,昌浩的睡意又涌上来了。因为是工作,所以必须认真负责。即便那是可以用符咒完成、只是一味磨墨的单调的作业。越过肩膀,偷偷地看了一眼摒除杂念、埋头工作的昌浩,魔怪微微地笑了。然后,他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了。这里,是阴阳师常驻的阴阳寨。即使万一昨晚的怪物来袭,这里也云集了众多迎战的人才,所以一点也不用担心。即使其他人都靠不住,还有吉平和吉昌。昨晚怪物的身姿浮现在脑海中,魔怪根据记忆的线索追忆。生存至今的漫长岁月里,难道连类似的生物都没有见过吗?那样的怪物,只要碰到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在昌浩的占卜里表明,有什么东西从哪里过来了。那个,指的就是这个怪物吗?这只被炼狱的锁链所束缚、表皮剥落的怪物。那个伤势现在已经不可能生存了吧。这个没有见过的恐怖的异形,确实是个“不速之客”!但是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如果是晴明的话,也许已经把一切都不错掌握了。还是去问一下晴明比较好吧。傍晚,昌浩终于因为整天闷在这个笼子里而倒下了。最终,今天一整天的工作就只是磨墨。虽然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情,肩膀都僵硬了。再加上睡眠不足,就连脚步也变得不稳了。只要半小时就好了,躺下来休息一下吧!这样想着,昌浩拜托魔怪过一会儿叫醒他之后,就枕在书本上进入了梦乡。另一方面,肩负着唤醒昌浩重任的魔怪也早已经是哈欠连连了。他在昌浩身边伏下、耳朵仍旧警觉地竖着、密切留意着周围的状况。昌浩突然醒了。
“奇怪?”
夜幕已经降临,除了从建筑物里漏出的一点微弱的亮光,其余全是漆黑一片。连月亮也没有出来。这里是哪里?昌浩环顾四周。明明身处在黑暗中,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却不可思议地可以看到建筑物的全貌。
——是东三条宅。
就是几天前被异形袭击的那所大宅。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昌浩不解。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阴阳寨的?看了看脚边,昌浩吃了一惊。奇怪!一直以来总是紧跟在身边的魔怪不见了。
“魔君?”
悄声试着喊道。但没有回答。周围一片寂静。已经是半夜了吗?完全没有一丁点人的气息。大家都已经入睡了吗?算了,昌浩甩了甩头。从建筑物里漏出来的是烛台的亮光。突然,昌浩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狗?”
听到一阵微弱的狗吠声。从寝宫的深处传来的、异常凄厉的呜叫声。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昌浩向宅第深处走去。这座东三条宅被高高的瓦底板心泥墙所环绕,到底那狗是如何混进来的?微弱的叫声时断时续。突然,背后被一只冰冷的物碰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特意爬上来、伸手环绕脖子的样子。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时隐时现、混和在黑暗中,这是怪物的气息。而且,昌浩知道这种气息。这是那隐藏在瘴气中、像蓑衣一样的异形!
妖气在空气里飘荡。是东北对屋!在格子门的另一边,点着一盏微明的灯光。昌浩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什么东西发出了警报。脚像冻僵了一样无法动弹。寒气簌簌地穿过。狗呜呜地叫着。就在对屋旁边的帘子下面。——魔怪确实说过那个地方“残留着妖怪的气息”。没错,就是那个地方。和那异形所在的地方是一样的!昌浩突然抬起头。在格子门的另一边垂下的帘子里有人影在晃动。个子很矮,头发绾在侧面。
“彰子”
讶异于狗的叫声,彰子正在察看外面的状况。
“————看见了!”
血液在沸腾。声音!就是这种声音!并不是从耳朵传进来,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回响的÷和那只像牛一样的怪物一样的声音。
“这等灵力非常适合进献上去”
传来了阴森森的笑声。
“头发真长”
影子的头发很长。大概是自出生以来就一直积蓄着、从来没有剪过吧。发梢笔直、丰润、带点微湿的感觉,真是一把漂亮的头发。
“即使要受这样的伤也值了”
从怪物口中吐出的进献这个词,像落雷一样劈进昌浩的脑海里。黑暗中,影子在蠢蠢欲动。
不行!不准打彰子的主意!不能对那个孩子出手!
“停手!”
从喉咙挤出来的叫声一瞬而逝、含混不清。周围萦绕的妖气突然变得锐利了。昌浩感到有点窒息。被发现了。黑暗回过头来,发出了嗤笑。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有魔物在蠢蠢欲动一双闪耀着精光的眼睛,捕捉着昌浩的身姿。身体僵硬了起来。放出的妖气刺进肌肉、一直侵入倒身体内部。摆脱不掉的沉重的视线束缚着全身。
狗像是在威胁似的低声哼鸣。从帘子下方怕出来,逐步朝这边逼近。
浩
不能呼吸。瘴气缠绕在喉咙中,把气管也堵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拍打过一般,发出悲鸣,疯狂地跳动。一双眼睛闪过一阵阵亮光。昌浩看到了。
“!”
像老鼠一样的身体、乌龟一样的头。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生物。那东西一动不动地盯着昌浩,在嗤笑昌浩!
这声音,正在呼唤的这个声音昌浩用尽全身的力气叫了起来。
“红莲”
“昌浩!”
听到在耳边的叫唤,昌浩一觉醒了过来。呼吸不自然的急促起来。心跳就像是刚刚全力奔跑一样快速跳动,额头上渗着一层冷汗,觉得有点异样的寒冷。一瞬间,只有眼睛在动。眨了几下眼睛后,昌浩终于发现了正焦急地俯视着自己的魔怪。
“魔君?”
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吐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吞了一口唾沫湿润干燥的喉咙,那连带的痛感总算平息了。昌浩涌手肘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豆大的汗滴从额头上滴落。背后也沾满汗水,体温像是被夺走了一般寒冷。昌浩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了是阴阳寨的涂笼。北侧透光的窗户的外面仍旧是一片光亮。自己似乎并没有睡多长时间。昌浩盯着自己没有血色的冰冷的手心。仍然不住地颤抖。
“你没事吧?似乎做了很不好的噩梦呢”
朝非常担心自己的魔怪点了一下头,昌浩作了几次深呼吸。耐着性子等待昌浩调整呼吸,魔怪一脸严肃地抬头望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在梦里看到了”
“梦?”
面对魔怪的反问,昌浩边回忆边开始说明梦中的情景。
“在东三条,道长大人的府邸里”
昌浩时而沉思一下,尽量把正确的信息传达给魔怪。等把所有事情都说完,已经是日落西山之时,天空也染上一片淡紫色了。
“就在和怪物对望的时候,突然听到魔君的声音,结果醒过来了。”
是红莲。昌浩突然惨叫起来。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杀掉了。虽然只是梦境,但那种恐怖感却是千真万确的。昌浩吐了一口大气,终于安下心来了。因为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所以埋藏在心中的大石又减轻了。另一方面,魔怪表情严肃地望着天空。只是单纯的梦境吗?这完全不能解释清楚。即使只是半吊子的阴阳师,昌浩始终也是一个阴阳师。而且更重要的是,潜藏在他身上的才能,仍然是个未知数。阴阳师所看见的梦境是有意义的。
“那是什么啊,那样的梦”
话一出口,昌浩马上就半眯着眼睛。突然,脑海里闪过一幕光景。就像是梦境的延续,模模糊糊隐约不清的傍晚时分,垂死的妖怪逃到了内里。追赶他们的,是在梦中和他对峙的怪物。妖怪放了一把火,向同伴传达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信息
“火是被怪物追赶到走投无路的妖怪放的”
火焰里夹杂着人的耳朵所听不到的狗吠声,一下子又消失了。
神官啊,为了我们,请把这个怪物
妖怪就这样在东三条宅里“昌浩?”
听到这吃惊的声音,昌浩突然回过神来,发现魔怪一直在注视着他。昌浩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问了起来。
“魔君,有没有什么头绪?”
出现在梦中的那只异形。
“老鼠的身体、乌龟的脑袋啊那究竟是什么呢”
而且,还发出像狗吠一样的声音。魔怪也一筹莫展了。
“那种妖怪我还没听说过呢。至少在这个国家里没有。”
“你说这个国家里没有,那那个东西应该怎样解释啊?昨天的牛就是这样”
摇头表示不知道,魔怪又陷入了沉思。
“完全没有头绪呢。都到这种地步了,不如委屈一下自己,去问晴明吧。晴明的话一定会知道的。”
昌浩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
“不能摆出那副表情啊偶尔也撒一下娇吧?也许他会看在你这可爱的孙子分上,尽全力帮助我们呢?”
“他只会说‘你竟然连这样的东西都不懂?啊啊,我明明已经传授你很多东西了。爷爷我真的很伤心啊。昌浩啊,你还是再一次回到我这里从头学起吧’这样的话吧!”
“”
也许真的是这样。对此毫不怀疑的魔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昌浩夹起用来当枕头的书籍。
“你啊,拿这么重要的书籍来当枕头,无论怎样看都不是很好吧?而且还用了两本!被发现了可是会被臭骂一顿的啊!”
“因为高度刚刚好嘛!”
昌浩边狡辩边拿着书站起来,要把它放回原来的书架上。这时,其中一本滑落了下来。书打开了,正要把它拾起来的昌浩一看到里面的内容,伸出的手立刻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
被翻开的页面里描绘着一种奇怪的生物。人头单足的鸟、有两条尾巴的蛇,还有脑袋长角的马和有翅膀的鱼。
“怎么了?”
魔怪开始时皱着眉摇头表示不解,但一看上面记载的文字,马上就恍然大悟般地点头了。
“这是《山海经》吧。”
“《山海经》?”
确认了一下封面,上面确实写着《山海经》。
“这是从遥远的西方,一个叫唐的国家传过来的书籍。据说那里有很多住着妖怪和神仙的山”
突然,魔怪停了下来凝视着昌浩。昌浩也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魔怪。
“西方的?”
“怪物?”
昌浩的占卜!从哪里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那是至今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是不速之客。
昌浩和魔怪无言地望了对方好一阵子。从没见过的异形。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输入脑海里的那些家伙的语言。如果这些假设是正确的话,那所有的一切就都成立了。昌浩突然啪地站起来,把书架上所有的《山海经》都抽了出来。一共有十八卷。虽然全部都是用日本式装订的,但记载的全都是汉文。因为昌浩自小开始就跟随晴明学习,所以可以很流畅地阅读汉字的文章。四年就已经废除遣唐使了,这本书应该是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吧。因为已经没有办法再弄回来了,所以恐怕不能借出去阅读。
“怎么办呢?”
昌浩抱着书回答。
“我在这里值班通宵阅读!”
原来如此,只要不带出阴阳寨就没有问题了。
好!魔怪应声回答。
“我也要帮忙。”
听到这句话,昌浩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魔怪。
“魔君”
“嗯?什么,想感谢我吗?”
昌浩眨了眨眼。
“没有这回事。与其这样说,我倒觉得魔君你来帮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魔怪一直盯着昌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眨了第三次眼后,却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起来。
“啊,这样啊。嗯,的确是这样呢。”
“就是那样啊,这是理所当然的。魔君,过来~我的手都没空了,帮我把窗户打开”
“是,就让我为你打开吧。”
言出必行,魔怪边打开窗户边低声说道。
“还是以前坦率的样子更加可爱呢”
魔怪郁郁不乐地转过头来,昌浩又开始催促了。
“魔君,你在干什么啊?”
“来了来了。”
砰地关上门,昌浩正色对魔怪嘱咐。
“好,第一卷开始。”
“是。”
抱着《山海经》的昌浩运气很好地在阴阳寨的一角遇到了父亲吉昌。吉昌正坐在书桌前书写符咒。他所使用的正是昌浩研磨的墨汁。
“哎呀,还没有回去吗?”
除了吉昌,还有其他好几位贵人在书写符咒。因为近日将会举行由晴明主持的、防解火灾的祭典,所以现在正在加急准备着。太阳早已下山了。大内里和安倍宅相距并不远,只是,现在也应该是时候离开了。吉昌自己也快要离开了吧。桌面上的白纸所剩无几了,用漂亮的文字书写而成的纸条工工整整地摆在旁边。看到抱着几十册书籍的儿子,吉昌非常吃惊。昌浩一再向他恳求。
“父亲,我想求你一件事。我想静下心来慢慢把这本书读完,今天可以让我守夜值班吗?”
“守夜?”
面对不解的吉昌,昌浩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因为这个不能拿回去吧。”
昌浩伸出手,取了一册昌浩抱在怀里的书。端详着封面,他开口了。
“我记得我们家里有的”
昌浩和魔怪头脑刷地变得一片空白。
“什么?”
“有吗?”
前面的是昌浩,后面的是魔怪的发言。吉昌点了点头,把书放回昌浩手中。
“好像是在父亲那里。父亲还是阴阳生的时候,就拜托贺茂忠行大人把书带回来后让他全部抄写下来的。”
听说晴明很受师傅忠行的疼爱。忠行很早就发现到了晴明所拥有的天资,所以把自己的所有本领毫无保留地都传授给他了。正因为如此,这种本来不能外借的贵重书籍,晴明才能把它拿回家吧。抱着书籍的昌浩沉默地看着魔怪。魔怪侧着脑袋、皱着眉头、拼命地回忆。不久,魔怪面露难色,把耳朵上下晃动。
“原来这样啊?啊啊?那就是说,那家伙有一个时期都把全部精力倾注在抄写贵重的书籍和卷轴上了吧?”
印象有点模糊,但确实隐隐约约有过这件事情。因为手腕已经快承受不住开始发痛了,昌浩把《山海经》放到了地上。
“如果家里真有的话,我非常想看呢,现在可以马上拿出来吗?”
吉昌挽着手臂思考。
“应该是放在了某个地方的,到底是哪里呢是在父亲那里吗?还是塞在涂笼里了?因为不是在我那里呢。”
在安倍宅的涂笼里,保管着大量的书籍和卷轴。为了不让湿气和虫子损坏书籍,所以每逢通风良好的季节都会拿出来晾晒一次,让它保持干燥,此外还会焚烧艾蒿驱除虫子。昌浩放在自己房间的书籍,大多数都是从那个涂笼里发掘出来的,还有其他少数的几册,是吉昌和成亲送给他的。
“如果有的话也应该会在涂笼里吧?如果爷爷把书放在自己房间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会更麻烦。在晴明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书籍。
那里既有晴明自己记录的关于阴阳学的书籍,也有历史记载之类的书。虽然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但要从那里把书发掘出来,的确是一件很大的工程。吉昌温柔地否定了昌浩的担心。
“没有,我在不久前阴干的时候见到过。应该是放在涂笼里的。”
原来如此。上一次阴干的时候是进入夏天之前的事情,那就是说确实是在涂笼里了吧。
那个时候昌浩如烟海虽然也有去帮忙,但因为没可能把数量那么庞大的书籍逐一看清楚,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山海经》这本书。昌浩再一次抱起放在了地上的《山海经》。
“那么我要把这些书放回原位了。”
“就这样办吧。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你先回去就行了。”
“是。那我们走吧,魔君。”
喊了一声,昌浩就往前迈步了。就在这个时候,写好了符咒的贵人们突然离开了座位。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魔怪一直盯着吉昌。空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吉昌啊,你对这场火灾有什么看法?”
即使外表是小小的魔怪,但它的本性仍然是那掌控着惊恐性状的炼狱的神将。正因为吉昌把它的本性看得透彻,所以发言时的用词也显得小心谨慎。
“大概是妖怪放的鬼火之类的吧。但至于为什么这些妖怪要入侵内里,为什么要放火,这点”
“不知道吗?果然,预言和占卜还是吉平比较擅长呢。算了,和晴明相比起来,你们两个还差得远了。”吉昌一阵苦笑。这只魔怪在自己出生以前就开始侍奉晴明了。
“被您这样说,还真是有点刺耳呢。不知腾蛇大人对此有何高见?”
“我对预言和占卜都是门外汉呢。那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
魔怪顿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的儿子凭借本能似乎觉察到什么东西了。虽然本人似乎并不是有意这样做的。真不愧是被称为晴明的孙子的人呢。”
吉昌有一点感吃惊。魔怪斜倚着身子凝视着晴明的次子。
“你也是,吉平也是,虽然现在都已经有点出息了无奈,你们根本全都是胆小鬼。”
安倍晴明被传说是由狐狸的母亲所生下的。
幼年的他,即使和异形对峙也不会慌乱,面对卷土重来的妖怪也丝毫不为所动,无论是什么东西也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婴儿就只有本能了吧。不过,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完全理解魔怪想要表达的言外之意,吉昌完全不在意似的回答了。
“也许是这样呢。因为已经是婴儿时期的事情了,所以记得不太清楚”
“当然。如果还记得的话就与怪物无异了。安倍家的孩子是怪物的话我可不喜欢。”
打从心底讨厌魔怪的表情,吉昌无法继续保持笑容了。
“狸猫的子孙就是妖怪吗?那也有它的可靠性呢。”
就在这时,昌浩回来了。一把揪住魔怪的脖子提了起来。
“呜哇!”
把像猫一样吊着的魔怪提到和自己眼睛等高的位置,昌浩抬起了眼梢。
“魔君,你干嘛不跟着我过来!我自己一个人很难把木门打开啊!”
因为恰好经过的阴阳生帮忙把门打开,所以事情已经顺利完成了,现在的昌浩正是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要寻找魔怪。
“你真重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和吉昌谈得正欢呢。”
突然放开这满不在乎地露出若无其事和笑容的魔怪,那白色的身体就干脆利落地落到地面上了。
“昌浩,突然放手是违反规则的啊!”
完全无视魔怪的抗议,昌浩望向吉昌。
“父亲,这样是不行的啊。如果一味迎合魔君的话,就连自己的想法也会慢慢变得轻浮呢!”
吉昌交替望了望魔怪和昌浩。
直到刚刚为止,魔怪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但昌浩出现以后,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
今年初春,晴明说要把十二神将中的腾蛇安置到昌浩身边时,吉昌实际上是反对的。
作为晴明式神的神将的性状,他知道得非常清楚。神将一共有十二位,一半属阳性,另一半属阴性。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反对。其他的神将姑且不说,为什么偏偏是最让人忌讳的腾蛇呢?掌管斗讼的白虎、掌管丰收的天一、掌管庆贺的六合,无论哪个都没问题,但为什么是那个凶将腾蛇呢?直到现在,吉昌才能正常地和腾蛇交往。但是,小时候的他对腾蛇是感到异常恐惧的。据说还是婴儿的时候,只要那跟随在晴明身边的气息一靠近,他就会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刚刚魔怪说的“婴儿就只有本能了”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本能地感受到恐慌和畏惧,然后本能地害怕和嫌恶。在陷入沉思的吉昌面前,魔怪像是要破坏他的心情一样把嘴噘了起来。
“昌浩,你说我轻浮是什么意思,让人不能置之不理呢!”
“就如字面上所说的意思,魔君你最好要有一点自觉啊!”
身为对手的昌浩一点也没有客气,毫无余地地反驳了。昌浩对腾蛇没有一点的隔阂。无论是仅仅以为他只是普通的魔怪的时候,还是知道他的本来面目是十二神将腾蛇的时候,都没有改变。直到几天前,吉昌还不知道腾蛇是以怎样的方式跟在昌浩身边的。当魔怪的身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他确实吓了一大跳。这就是腾蛇?根本没可能!面对突然的事态,他真的难以置信。为什么是腾蛇?晴明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真不愧是被称为晴明的孙子的人。
回想起魔怪的话,吉昌浅浅地笑了。自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作为兄长的吉平还是自己,从来没有被腾蛇称呼过作“晴明的儿子”。他也绝对不会称呼兄长的孩子,还有自己的其他孩子为“晴明的孙子”。
“自觉?就是那个东西吗?像书籍、砚台之类的形状的东西?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那个不是自觉而是四角了!你连这些词语都忘记了吗?魔君!”
“不要叫我魔君!”腾蛇只会把那个称呼用在昌浩身上。“晴明的孙子”。
总之就是这样一回事啦。吉昌一阵苦笑,拍了拍手,拉回两人的注意力。
“好了,是时候回去了。你们不是还有事情要做的吗?”
昌浩幡然醒悟,中断了舌战,抓着魔怪的腋下一把抱起,紧接着站了起来。
“那我们回去了。”
“路上小心。”
“是!”
目送着快步离去的儿子的背影,吉昌叹了口气,又再次提起了毛笔。
昌浩用尽全力快步走回安倍宅,草草地应对了出来迎接的母亲的问候,回自己房间脱下乌帽,换上便服,就把自己关闭在涂笼里了。准备了好几个烛台把涂笼照亮,昌浩开始搜索《山海经》。
“哼,山越高我越想爬上山顶!直到找到为止,我是不会输的!”
拨了拨扎在后面的头发,两手紧握拳头,昌浩高声宣布。魔怪不断地拉着他衣服的下摆。
“我知道你意志很坚定,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魔君,有什么事情了?”
魔怪的耳朵上下晃动。
“这些在你脚边堆起的小山,全部都是《山海经》。”
“什么?”
昌浩吓了一跳。把烛台拿过来一照,果然正如魔怪所言,全部都是《山海经》。“哇,真省了我不少工夫。这一定是对我平日行为端正的回报吧!”
发出一阵欢呼,昌浩抱起《山海经》高高兴兴地走出了涂笼。望着昌浩的背影,魔怪思考了起来。太过轻而易举了!仔细地观察四周,还残留着晴明使用的式神的气息。原来如此,似乎是事先替我们找出来的。这就是说,昌浩花好几天才摸索出来的预测,晴明早就已经测算到了。但是从他没有出手干涉这点看来,大概是想让昌浩按自己的意思做下去吧。
“那就是说,我只要按自己的想法行动就好了?”
那样的话,晴明,从现在开始,我就要脱离你式神的立场了。那样可以吗?晴明应该可以听到的,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魔怪把这个认定为是,追随着昌浩,把涂笼落在了身后。
几根蜡烛微微地照亮着空无一人的涂笼。突然,蜡烛的火焰熄灭,被打开的木门也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隐藏在黑暗中、屏蔽着自己气息的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移动。一直来到府邸的深处,消失在晴明的房间里。
昌浩和稍稍来迟的魔怪一起分工合作,各自和《山海经》奋斗着。汉文并不是障碍。但因为出现了大量固有的地名和名称,所以判别的工作遇到了一点麻烦。因为晴明的手抄本,所以并没有描绘怪物的姿态。文字的表达是唯一的线索。幸运的是,两个人都直接和那怪物碰过面了。那头外表像牛,拥有四只角的白色怪物。如果昌浩的梦境是可信的话,还有那只入侵东三条宅的像老鼠一样的妖怪。为了看得更清楚,平常只用一个烛台的,现在准备了五个,紧紧地追逐着纸面。这都是为昌浩所准备的,魔怪不需要光芒。就这样翻了一阵,魔怪突然喊了起来。
“那不是这个吗?”
“啊?哪个?”
昌浩像是要覆在魔怪上面一样,追寻着记载的文字。接着他开口把那段文字读了出来。
“形状与牛相似,身白色,有四只角,体毛像蓑衣一样展开就是这个!”
就是昨晚遇到的那头像牛一样的怪物,绝对不会有错。寒气突然沿着脊髓往上升。
“名字叫作骜读不出来,我不认得这个汉字。是骜氤吗?这家伙会吃人!”
昌浩低声读出后,魔怪就这样把书页继续往后翻下去。老鼠的身体,乌龟的头,叫声像狗。究竟出现在昌浩梦中的这只怪物是不是真正存在?魔怪在边看记载的同时,还念念不忘昌浩对骜氤这个词的读法,拼命地思考,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啊!”
突然,魔怪使劲地把头抬了起来。不幸的是,昌浩的脸正忘着另一个方向,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咚”一声巨响,昌浩向后倒去,魔怪则跌倒在地上。
“啊,啊嘎嘎嘎!”
眼睛直冒金星。用手按着重重地挨了一下的脸颊和受到巨大冲击而发晕的脑袋,昌浩一时间跌倒在地爬不起来。另一方面,魔怪也用两手抱着发出华丽的巨响的头部,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手脚乱蹬地在地上翻滚。
“痛痛痛痛好痛”
眼里含着泪花,两人总算重新站起来,把视线投向了刚刚魔怪发现的页面。
“这里”
魔怪用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指向书上的一行字。额上红色纹样显示出了不自然的血红色,是因为刚刚撞到的缘故吗?想着这些,昌浩把他明亮的眼睛眨了又眨,抽着鼻子继续读了下去。
“嗯?注入流向北方的河流。水中有一种叫蛮蛮的生物,外形是”
昌浩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点紧迫感。
“它的外形是老鼠的身体,鳖的脑袋,声音如狗吠一般”
绝对没有错!魔怪抬头望向昌浩。感觉到他的视线,昌浩点了点头。
从哪里有什么东西走了过来。那是不速之客。
从遥远的西方越过重洋,远远超乎想象的怪物出现了。昌浩紧紧地抿着嘴唇,无言地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准备施放咒法时使用的符咒和手背套。
“昌浩?”
“必须去搜寻。那只怪物那只蛮蛮。放任不管的话,事情会变得很严重的。”
难以言喻的焦躁感从昌浩的后背压了上来。那些怪物确实说过,把昌浩,还有左大臣的公主进献的话。
那么,到底要进献给“什么东西”?
胸口凝结着一块冰冷的疙瘩,连出口都被堵塞了。昌浩知道这块疙瘩的本来面目。这就是,不安。全都是预测,看不见真实。自己的预测是正确的吗?如果是的话,到底有“什么东西”存在着?本能地警告着自己。不仅仅只有那些。一定还有其他东西。
“要怎么去找呢?京城可是很大的啊,可以一个不漏地全找出来吗?”
昌浩转过身来面对着魔怪。
“去捕捉聚集在那里的化生。他们应该也能感觉到才对,一定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躲起来了。我们去找他们!”
今晚的月亮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这样说来,阴阳寨里的谁似乎曾经说过,最近将会举行满月之宴。宴会因为这个月内里起火的事情而中止了,也许会等待时机以另一种方式来重新举办吧。自戴冠仪式以来还不满一个月。但是,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昌浩和魔怪一起,沿着西洞院大路向南走去。马不停蹄地前进的过程中,有一件事情让魔怪吃了一惊。他额上的纹样在加深。
“是来自异国的化生啊。确实是不能预测呢。”
“原来连魔君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啊。不知道是谁曾经夸下海口说自己非常长寿、知识渊博十分伟大的呢?”
向着不怀好意地调侃自己的昌浩,魔怪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即使非常长寿知识渊博,也不可能知道异国的事情吧!我虽然是自出生以来就在这个国家逍遥自在地生活了好几百年,但可是一步也没踏出过日本呢!
“魔君,这样不行,你一定要有进取心啊!不学习未知的东西,只抱有单一的知识的话,这些知识就会渐渐变得乖僻,最后连性格也会变得乖戾,会被人讨厌的哦!”
昌浩对自己的话频频点头。所以,他没有发觉到,魔怪脸上那一瞬而逝的痛苦的表情。
但是,那种表情随即消失,魔怪用他往常那轻松散漫的语气回答了。
“也有这种情况。虽然有进取心,但如果不成长的话就什么意义都没有啦,晴明的孙子。”
昌浩捏紧了拳头,做出就要向魔怪踢去的姿势。
“不要叫我孙子!好了好了,我是万分悠闲舒适地,就像乌龟一样地接受爷爷的教育的!”
魔怪用难以置信的样子望着一口气说完的昌浩,平静地开口说话了。
“你要说的是被装到瓶子里的水吧。”
“什么?”
被冷静地指出错误,昌浩瞪大了眼睛。
“瓶子?是指这种瓶子吗?不是那种有甲壳的乌龟吗?”
昌浩恍然大悟,目瞪口呆地抱着头。
“啊我一直都以为是那种有甲壳的乌龟的!啊,原来是这样啊,就像移动瓶子里的水一样这句话,就相当于水到渠成的意思吧。原来如此!真是意外的发现~”
魔怪看到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种说法的昌浩,简直无力得就快要沉到地上去了。昌浩时不时会说些很滑稽,不对,是很有趣的东西呢。
“喂喂,你给我振作一点啊,晴明的孙子。”
没有感觉到一点紧张感,难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吗?但是,瞥了一眼昌浩,魔怪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努力地摆出开朗的样子,用轻快的语气不停地说话,但从昌浩眼睛里读出的是满眼的认真。为了在漆黑中能看清楚,他对自己施下了法术。为了在黑暗中开阔自己的视野,为了能像白天一样自由行动。昌浩突然停下脚步,魔怪也跟着停了下来。是东三条的府邸。昌浩他们离开安倍宅的时候是亥时半刻过一点,仆人们都已经入睡了吧。感觉不到异常情况。昌浩松了一口气。自从那次以来,这里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稳的状况了。围绕着单衣的,是彰子送的香袋所遗留的香气。因为怕出门会弄不见,所以昌浩把它放在家里了。还被看到那种情形的魔怪狠狠地取笑了一番。昌浩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朱雀大路把京城分成两部分,位于东侧的是左京。虽然昌浩和道长居住的左京非常繁荣,但西侧的右京则是一片荒凉。
完全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只是,平安初期的时候姑且不说,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里也逐渐变得荒凉、寂寞。正因为如此,所以右京里有很多废弃的房子。也住着很多苦于贫困、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平民。贵族们是绝少踏足右京的。在东三条宅的周围,矗立着很多华丽的宅第。这附近应该没有可以供怪物当巢穴的房子吧。最近的是哪里呢?
“这之前那个大骷髅所在地方的附近怎么样?从朱雀大路走入一点点,并不会太远。”
思考着魔怪的话,昌浩转过身来。
“没错呢。总之先去看看吧。”
沿着二条大路往西走。因为途中会经过大内里,所以他们尽量躲藏在黑暗中悄行而过。被发现问起缘由的话,又会变得很麻烦了。从大内里前面穿过,一到达右京,马上就变得一片寂静。即使到处耸立着建筑物,但莫名其妙地飘荡着一种荒凉的感觉,完全感不到有人类在这里生活的气息。这里当然会有人住。下级的官员中也有很多人是住在右京的,但这里每年都在衰落。魔怪的耳朵突然抽动了一下。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他眨了眨眼,开口说话了。
“该怎么办呢。”
昌浩慢慢地扭过头来。
“要进去的话就赶快了,反正对方也不会亲自过来找我们!”
面前恰好矗立着一间荒废的宅第。昌浩和魔怪越过倒塌的围墙,踏进了里面的土地。因为月亮的照射,再加上使用了法术,所以昌浩轻而易举地就可以看清楚这房子到底荒芜到了什么地步。恐怕就连白天也会觉得有一点毛骨悚然吧。胆小怕事的人绝对无法靠近的。
昌浩一点也不在意,走进了到处铺满灰尘的房子里。跟在他后面的魔怪被飞舞起来的灰尘呛到,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
“啊嘁!啊嘁”
紧接着是一阵咳嗽,昌浩终于看不下去,把魔怪捧了起来。
“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
用前足轻轻擦了擦鼻子,又是一连串的轻咳。魔怪边抽吸着鼻子,边眨着眼睛。视线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数不清的视线。虽然并没有带着强烈的敌意,但明显对他们充满着浓厚的兴趣。因为他们切断了自己的气息,所以为了不被发现,都悄悄地躲在一旁观察,这点真的很可爱呢。昌浩似乎也发觉了,不动声色地察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不久,一股微弱的妖气从天井落下。
“上面?”
昌浩反射性地抬头往上面看,几百道光一起朝他射来。天井的梁上,柱子的影子里,一直隐藏着身姿的妖怪们都现身了,直直地低头盯着他们两人。
并不是那种拥有名字的高级妖怪。只是在这里栖息、像小孩一样大小的小妖。看到这个见到自己的正体也毫不动容地回望着他们的小孩,妖怪们都非常吃惊,面面相觑。不久,一只妖怪睁大着眼睛低声说起话来。
“是孙子”
昌浩微微地皱了一下收养。对着突然感到极度不愉快的昌浩,魔怪“算了算了”地极力安抚。就连这里也是一样吗?就连这种微不足道地杂鬼也把我叫做“晴明的孙子”啊!没有注意到昌浩一脸不快的样子,妖怪们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是孙子,是孙子!”
“我知道,这家伙是晴明的孙子!”
“就是他打倒了大骷髅呢。”
“什么?打倒那个东西?真是了不起呢。”
妖怪们一个接着一个哗哗地涌到了地板上。有的骨架很大,但手脚很短、有的嘴巴很尖、有的眼睛特别大。还有毛全倒立起来的,样子长得像黄鼠狼的,种类多得数也数不清。多余的日常生活用品也许是已经被盗贼或者拾荒者一扫面空了吧。在这既没有家具、也没有地板的房子里,妖怪越来越多,就像是长年积聚在这里灰尘一样。昌浩被妖怪们团团围住,用好奇的目光审视着。
“这就是晴明的孙子啊?”
“听说只有十三岁?带冠仪式举行得真晚呢。”
“打倒大骷髅的时候情况是怎么样的?那家伙很可怕吧。”
“孙子啊孙子,晴明那家伙原来还有这么小的孙子啊?”
“即使现在把那家伙归在化生、妖怪一类的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虽然是人类,但是外表完全没有变化呢。
“好像还跟着一只奇怪的东西。”
“虽然只是小孩,但毕竟是安倍家的人呢。也算得上是拥有式神的人啊。”
“这只是出身不同吧,偶欠也会碰到那些没有实力、却贯上阴阳师的名号洋洋得意的家伙呢。”
就像是没有听到妖怪们七嘴八舌的胡言乱语,昌浩悄悄地在魔怪的耳边说话了。
“魔君,你不要气得现出本来面目了哦!”
“唉,对这些家伙,即使露出本来的面目也毫无办法呢哇!”
魔怪微微张了张眼睛。然后慌忙从昌浩的手里逃开。
“魔君!哇!”
朝着吓了一跳的昌浩妖怪们都从天井跳落下来了。因为并不是太重,所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被大量的妖怪压挤着,昌浩浑身都动弹不得。
“啊,果然没什么本事呢。”
“这样没问题吧,真担心你的将来啊。”
压着的头发被轻轻地撩起,任凭他们胡言乱语的昌浩拨开压在他鼻子上的手,埋怨似地瞪着逃开的魔怪。
“魔君,你竟然逃走了。”
“原谅我,因为我自己是最宝贵的。”
朝着被许多妖怪当成玩具一样玩弄的昌浩双手合十,低头行了个礼后,魔怪捉住了附近的一只妖怪。
“喂,你最近有没有看到过一只以前从没见过的妖怪?”
整个场面的气氛全都凝结起来。前一刻明明还那么嘈杂,现在却突然鸦雀无声。
妖怪们静静地凝视着魔怪。有的还在不住颤抖。
“好重。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快走开!”
这个时候,就只有昌浩精神饱满地抱怨着。但因为妖怪们都害怕得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所以魔怪迫于无奈,只好亲自伸出援手,把昌浩从妖怪的山里挖掘出来。把衣服上的灰尘拂去,昌浩向四面环视了一周。从妖怪们胆怯的样子看来,昌浩确信,他们绝对知道蛮蛮的存在!
“是老鼠身体、乌龟脑袋、叫声像狗一样的怪物。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听到问话,妖怪们一起开口说了起来。但因为各自说的东西都不同,他们听得一塌糊涂。
“等一下!总之,从边上开始按顺序说吧。”听到魔怪的话,妖怪们互相看了几眼,说起悄悄话来。
过了一会儿,就有三只妖怪作为代表站了上前。
“我不知道那个妖怪,但我看过像牛一样的。在罗生门那里,有很多同伴都被他干掉了。”
“啊?我反倒不知道那个。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怪物,把我们的同伴追入你们非常重视的建筑物,给予致命的一击的。”
昌浩倒吸了一口冷气。引起内里火灾的果然是那只小小的妖怪啊。这个国家的妖怪绝对不弱。现在,有很多的家畜和人类受到袭击,失去性命。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妖怪,只是非常弱小的部类。还有更恐怖的妖怪存在。以前昌浩打倒的第一只蚯蚓怪,光是嘴巴也有八尺,可以吞下一头牛了。一直安静地听着同伴们的证词,最后一只妖怪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开始插话了。
“什么?不对啊。还有更可怕的妖怪存在。”
“什么?”
昌浩和魔怪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还有比那个鹜和蛮蛮更可怕的怪物存在?其他的妖怪似乎都不知道的样子。都七嘴八舌地说它撒谎,我们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那个妖怪浑身颤抖,像快要哭出来似的说话了。
“是真的啊!因为实在是太可怕了!体形巨大、身体上有一道道的斑纹,背上还有翅膀."就在这时."很有趣的话嘛"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来一样。昌浩和魔怪立刻看向后面。在满地铺满荒草的院子里,有一只蛮蛮的身影。在月光照射下的蛮蛮,比想象中要纤细。体形虽然比小型犬还要小,但他体内潜藏的妖气,是之前的大骷髅所不能比拟的。那股瘴气把蛮蛮的身姿隐藏起来的同时,也把那股妖气遮断了。不能被他们的外表迷惑!不看破本质对付他们的话,会被捉住空隙杀掉的。蛮蛮发出一声嗤笑,用后足蹬地跳了起来。纤小的身体一下子飞舞了起来。一瞬间,在昌浩的耳边响起了像笛子一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脸颊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划痕。血往下滴落。痛楚也随之袭来。接着听到一阵凄厉的悲鸣声。被这声音所牵扯,昌浩回过头来,顿时全身都僵着不能动弹了。很多妖怪被拦腰劈成了两半,地上倒了一片。余下的妖怪像四面八方四散逃命。朝那里瞥了一眼,蛮蛮伸出舌头添起了沾在爪尖上的血迹。昌浩极力向不听使唤的身体发号施令,让自己重新站直起来。魔怪一反常态变得紧张起来,发出低声的吼叫,威吓蛮蛮.他额上的纹样也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蛮蛮再次跳跃起来.集中精神注视着蛮蛮的昌浩突然放低了身体.头上响起了一阵飞快前进特有的声音.一根头发被切断,飘落了下来.若是再迟一步,大概头部也会被撕裂吧.耳边再次响起惨叫,径直刺向昌浩的耳膜.十几个妖怪被蛮蛮击中,无力地倒下了."不要杀死他们!这些家伙都是没有害人之心的.没有理由要让你消灭掉!"看到这样喊叫出来的昌浩,蛮蛮像是意想不到似的瞪大了眼睛."真是奇怪的话只要被我们盯上了就只会有这样的下场,这只是早晚的问题""住嘴!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昌浩发出一声怒吼,双手结印。从西方袭来的妖怪。阴阳道本来就是由从异国传来的道教、日本远古流传下来的神道教和密教混合而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适用的。蛮蛮露出獠牙。昌浩叫了起来。
“嗯罕得吗哒啦,啊波咔加呢嗦咯嗦哇咔!”
蛮蛮好象被什么东西挡住、一下子弹开了。一个转身跳起来,老鼠的身躯快速地跑过来。在他的前面,站着白色的娇小的魔怪。
“走开!”
蛮蛮露出獠牙,同时爆发出庞大的妖气。房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到处都听到龟裂的声音,木屑也凌乱地纷纷掉落。就像是被蛮蛮的声音击中一般,妖怪们都缩成一团蹲了下来。怪物像是把妖怪们看做是石头一样,一边前进以便把他们踏平、踢飞。魔怪斜着身子静静地看着他。
“不能让你再放肆了!”
留下这句话,魔怪额上刻着的纹样燃起了鲜红的颜色。白色的毛倒立起来,全身迸发着绯红色的斗气。热气掀起一阵风,化作利刃向蛮蛮袭去。响器一股厚重的声音,蛮蛮的背上出现了几道裂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几秒后鲜血随即喷了出来。月光照射不到。所以,它的鲜血有如涂漆般乌黑、粘稠。蛮蛮仍旧奋力站起来,朝昌浩扑去。一只妖怪为了阻止他,被撞飞了出去。昌浩发出一声悲鸣。
“傻瓜!”
妖怪碰上梁柱、随即滚到了地上。看到地上一动不动的妖怪,昌浩按住胸口压抑住心中的悲伤。不能就这样、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人类是可以和他们共存的。只要人类不踏足他们的领域,只要他们不威胁到人类的生存,大家互相保有自己领地、互相分享白天和黑夜,平静、安稳地生活就好了。怎么能让异国的妖怪破坏这种关系!从怀里取出符咒,放在眼前,昌浩闭上了眼睛。蛮蛮再次跳了起来。魔怪上前迎击,随后落到了地上。
“万魔拱服,急急如律令!”
一阵不同与风的波动涌起来,伴随着轰隆的声音,袭向蛮蛮的全身。
就像是看不见的雷光贯穿着妖怪的全身,把放出的妖气全净化了。
“成功了!”
虽然昌浩是如此确信。
“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深沉的杀意化作无形的枪,向昌浩刺过去。昌浩屏住呼吸,不禁后退了一步。蛮蛮扭动着身躯,突然,束缚着全身的灵气的牢笼四散而去。昌浩一脸茫然地望着这来自异邦的怪物。蛮蛮隐隐地笑着,直直地望向昌浩,突然转过身来。滴下来的血积聚在地板上,到处飘荡着恶心的臭气。这小小的怪物虽然身负重伤,但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追的话,应该可以找出妖怪的大本营吧。但是昌浩没有追过去,而是跑向了跌倒在地的妖怪。就是刚刚阻挡蛮蛮进攻的卤莽的家伙。就是这家伙说看到了“更加可怕的怪物”的吧。
“喂,你不要死啊!快醒醒!”
用尽最大的力气去摇晃,妖怪发出一丝呻吟,睁开了眼睛。太好了,只是昏了过去而已。
因为蛮蛮的气息小时了。刚刚逃走的妖怪们也慢慢地回来了。他们仍然是胆怯地逐步靠近自己的伙伴。
“那家伙,也去过其他伙伴的巢穴。”
妖怪不住地颤抖,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继续说了下去。
“被接二连三地狙击,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逃了。请你帮助我们打败那家伙吧!”
妖怪们是抱着殊死的决心的。昌浩清楚地知道这点。但是,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有什么弄错了吧,魔怪冷静地思考。至今为止,有哪个阴阳师曾接受过妖怪的委托要去驱除妖怪的吗?
“似乎还没有呢”
在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魔怪旁边,昌浩似乎已经辞穷,无法对应了。他大概也在想同一个问题吧。一点儿也不把二人的沉没放在心上,妖怪们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请把我们和平的生活带回来吧!”
“把那种自由自在的妖怪的生活重新带到我们手上!”
“这样下去,晚上就不能到处游荡了!”
“拜托了,阴阳师!”
最后的一句是一丝不乱的大合唱。稍稍收拾一下心情,昌浩开始反驳。
“等一下!我还只是见习的啊!你们首先应该自己想想办法吧!”
之后,妖怪们又不约而同地齐声说道。
“因为我们很弱啊!”
“你不要太嚣张啊!”
干脆利落地回应。妖怪们一起抬头仰望着昌浩。
“小气!小气!这没什么不好的啊,你是阴阳师吧?”
“我刚刚不是说过我只是见习的吗?”
“即使是见习,以前的晴明也很厉害啊!”
有点生气了。
昌浩两眼发直。魔怪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
“没错。你可是晴明的孙子啊!”
魔怪确实听到了昌浩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拜托了,晴明的孙子!”
昌浩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地吼了出来。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叉着腿站立,像演戏一样耸着肩膀张开两手。
“爷爷是爷爷,我是我,不要把我们两个混为一谈!已经说了好多遍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我还只是个见习的阴阳师!”
“没有人规定见习的就不能退魔除妖吧?”
“没有!”
“那不就没问题了?太好了!”
“呃。”
面对终于走进圈套的昌浩,妖怪们大声欢呼。
昌浩目瞪口呆。
“不是吧”
“傻瓜!欺骗人、把人类引入圈套不正式这些家伙的专长吗?真没办法你可要振作啊,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大声向有点无奈的魔怪提出控诉,昌浩鼓着一肚子怨气,却又毫无办法。
但无论怎样,还是很在意刚刚所说的“更加可怕的家伙”。
昌浩捉住目击的妖怪问了起来。
“你说你见过了?在哪里?”
妖怪思考了好一阵子,突然拍了一下手,似乎是终于想起来的样子。
“就在右京那所荒废的、非常巨大的房子里。”
受到妖怪们的夹道欢送,昌浩和魔怪朝着目的地的宅邸进发。
虽然大家都是精神饱满的样子,但看到接近半数的同伴在自己的面前被杀掉,也许他们心正在哭泣吧。
但长好的这一猜测轻而易举地就被魔怪打破了。
“不是,大概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可以打败那些怪物吧,妖怪都是薄情的生物。”
“原来如此”
月亮逐渐西沉。因为怪物都是趁着夜色行动的,不加快脚步的话可能就会给他们逃走了。等天一亮,它们又会躲藏起来,切断气息,把所有的妖气都埋藏在身体深处,绝对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的吧。土生土长的异形姑且不论,但对方是异邦的怪物。最好还是赶紧过去。
沿着二条大路向西方跑去。妖怪刚刚所说的房子,是一所已经空置了好几年,早以不知道主人是谁的荒废了的大宅。以前也许有其它妖怪在那里栖息,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异邦的妖怪就在那里定居下来了,原来住的妖怪恐怕早就被收拾掉了吧。就像刚刚的妖怪一样,被无辜地杀害了。昌浩捏紧了拳头。以阴阳师为职业,经常有很多机会接触人以外的怪物。工作上接触的怪物一般都是对人类有害的,所以多说无用,马上就会收拾掉,但其实还是有很多善良的妖怪的。就像在昌浩身边的这只魔君。虽然无意维护妖怪们,但是异邦的怪物确实给内里造成伤害了。据《山海经》记载,骜氤还会吃人。如果还有其他存在的话,也许会给京城带来灾难。所以,昌浩决定要把异邦的怪物驱除掉。只要看一眼这座数年来空无一人的宅邸,昌浩就知道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了。全家人被闯进来的强盗杀死了。就连佣人也不放过。日常用具上和地板上全是血迹,惨叫声和喘息声重重叠叠,最后传来的是临终前痛苦的喊叫。寻求救援的微弱的呻吟,不久之后逐渐逐渐地消失昌浩最讨厌因人死而受污染的地方了。即使举行过镇魂仪式,在人心里挖下的洞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填补的。
如果这里还遗留着游荡的孤魂的话,我是抚慰不了他的呢。有点失落地耷拉着肩膀,昌浩走进了房子的领地。拨开高高的野草进入庭院,一所摇摇欲坠的房子马上出现在眼前。
房子的正前方是一片沙地,寸草不生。走到这里,昌浩环顾了一下四周。整理好呼吸,昌浩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发生什么事也能马上对应。说不定又会像刚刚那样突然受到袭击呢。
即使是这样,这里还是太安静了。昌浩悄悄地吸了口气。难道异邦的妖怪不在这里?也许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找到别的更好的地方搬走了吧但有什么东西让人耿耿于怀。在头脑的一角,即使平常不会注意的东西,现在也会突然在意起来,煽动着昌浩的焦躁感。而且,心脏正激烈地跳动。跟随着那频率,全身的血液都在疾走。沉闷厚重的响声在胸口不停地回响。
昌浩差点就要单膝跪下了。在他脚边的魔怪全身的毛也倒立起来,露出子鲜明的敌意。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昌浩小声地低吟。
“魔君,有点奇怪”
魔怪没有回答。昌浩没有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没有虫子的声音。”
时值盛夏,在这野草丛生的地方,正常来说应该有很多虫鸣的声音才对。但现在却一点也听不到。魔怪在喉咙里哼叫着。声音变得低沉,用可怕的目光凝视着荒废宅邸的深处。在昌浩的身体里像是有冰块滑落。肌肤战栗起来,连喉咙也像被堵住一般不能做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掠过。在他们面前吧嗒地落下,激起一阵水花。昌浩的脸上也挂着水珠。带有腥味、嘀嗒嘀嗒地往下滑。用手背擦去一看,沾在上面的是颜色很深的东西。眼睛看向这边。混浊的眼球从凹陷的眼窝里突出,在半开的口里可以稍稍窥见乌黑的舌头。头上的四只角全部都中途断裂,原本雪白的身体被刚刚那乌黑的物质染成黑色,没有一点影子。最后的话语迅速在昌浩的耳边苏醒了。
要把这个身体进献上去吗?
不是昌浩,而是那烧得稀巴烂的身体。那么,到底要进献给谁?失去了四肢,像牛一样的怪物的头像在揣测着什么一样伸了过来。肌肉开始变得僵硬。明明知道不能往上看,但全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完全不听使唤。就在那里。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虽然这样想,虽然很可能是事实,但是却令人难以置信。不能呼吸。心脏扑通扑通地响着,声音大得有点刺耳。
因为,完全没能感觉到一点气息。
魔怪的额头上,燃起了殷红殷红的火焰。突然,一股庞大的妖气从宅邸的内部蜂拥而出,把这栋荒废的建筑物粉碎了。
昌浩立刻用两手把脸捂上。一股可怕的暴风袭来,把房子的碎片刮起,朝昌浩攻击过来。
割裂高高在上屋顶,梁柱的残骸像散弹一般掉落。还有,混杂其中的数不尽的气息。只一击就把这栋建筑物破坏掉了。不是蛮蛮,也不是骜氤,而是别的,远远比他们强大、更加恐怖的存在。
“魔君”
就在昌浩发出惨叫的同时,鲜红的火焰把落下来的碎片吞噬了。热风把昌浩包围起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盾牌守护着他。感觉到轻拂过脸上的热风,昌浩微微张开眼睑,寻找着妖气的走向。透过指尖,他看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的身姿。热风把倒塌的房子的碎片全部刮跑,红莲露出了本来面目,金色的双眼闪耀着光辉。是异邦的怪物数不尽的数量的怪物,切断了气息、潜藏在这里。而且,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普通的妖怪。相比起来,以前打倒的大骷髅简直就是一个初生的婴儿。昌浩在喉咙里喊了出来。好可怕。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遇到这么大群的妖怪。引起京城大骚动的百鬼夜行和这个相比,也只是等同儿戏。但是昌浩仔细地观察了这妖怪的群体。明明只是一群异形,却奇妙地有着很好的统制。这样的话,应该有负责统领一切的首领吧。到底是哪个。向不住抖动的腿发出号令,昌浩向前迈出了一步。在月光的照耀下只有影子的妖怪们,正用毫无表情的眼睛望着他们。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意。感觉到的是奇怪的空虚感,还有压倒一切的胁迫感。冷汗从后背滑落。心脏像大鼓似的怦怦直跳,速度一点也没有减缓的迹象。边保持距离,昌浩边慢慢地移动视线,侦查四周的状况。但只看了一点点,就停了下来。一个物体把小小的、像老鼠一样的妖怪践踏得一塌糊涂,用像冰一样的眼神望着昌浩。他的外表就像小牛一样。但和这之前遇到过的异形完全不同。感觉不到妖气。覆盖全身的毛像针一样,像无机物似的眼睛呈现出月亮般的颜色。
蹄子用力地扎进后背,地上的蛮蛮完全变成了尸骨。没有生气的混浊的眼睛粘糊糊地望着昌浩。漫不经心地踢着蛮蛮的骸骨,那异形慢吞吞地走上前来。同时,无数的怪物一起上前,把昌浩他们团团围住。都到这种时候了,昌浩还考虑着这栋房子附近没有人住吧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如果有谁在的话,就会把他连累进来了。必须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因为,昌浩和红莲有过约定。绝对不会牺牲任何人。而且,要当上最高的阴阳师。所以
“来得正好”
昌浩吃了一惊。怪物的样子改变了。原来像小牛一样的身体开始膨胀,全身有条纹浮现出来。
毛色金黑相间,在月光照射下闪闪发亮。白金色的眼球像冰刃一样散发着冷冷的光芒,嘴角可以窥见尖锐的獠牙,四肢带着锋利的爪子,背上展开着像大鹫一样的翅膀。就像一种昌浩曾经在画上看到过的、被称之为老虎的生物。昌浩有点头晕,一个踉跄就要跌倒,被红莲一把抓住支撑着。不能呼吸。光是妖气就已经记自己全身发软了。颤抖的手脚早就失去了知觉,明明自己已经使劲抓紧红莲了,但完全没有实感。昌浩从来没有试过打从心底畏惧一个妖怪。因为不想被杀,所以害怕,因为不想就这样死掉,所以才会畏惧。但是,这个怪物和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不同。它的存在本来就和恐怖直接联系。在考虑想不想死这个问题之前,本能就已经告诉自己已经不行了。从牛变化成老虎的妖怪小声地嗤笑起来。
“很害怕吗?这也难怪”
“住口!”
马上做出回应,红莲的斗气上涨起来。
“你就是从西方远渡重洋过来的妖怪?你到底想来干什么?”
妖怪抽动了一下,半眯眼睛、露出獠牙。
“为了开创我们的容身之所还有治愈这个伤口。”
仔细一看,在老虎的头上有一块像被挖掉似的凹陷部分。只有那只没有皮毛,黑色的物体正一点一点地往里渗。治愈伤口。寻找容身之所。红莲记起来了。他曾经读过《山海经》。的确有一种长得像牛,有刺猬一样的毛,可以变化成老虎,而且还拥有大鹫的翅膀的妖怪。
在封山的山顶上有一种怪兽。样子像牛,毛像刺猬,他的名字是
红莲屏息静气。
“你是穷奇!?”
老虎没有做声,只是狰狞地冷笑。那是西方的国家传来的古代妖怪的名字。因为是异国的事情,所以并不是特别有兴趣,但因为长得像牛、拥有翅膀而又可以变成老虎的怪物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觉得钦佩之余就把这个名字放在记忆的角落里了。他还记得穷奇喜欢吃长头发的女孩。对上号了。正因为如此,所以蛮蛮才会袭击彰子啊。是长头发、灵力强的绝好的猎物。彼方的妖怪居住的山就是说占有许多山顶作为自己的领地。而且,每个山顶都会有充当首领的大妖怪。受伤的穷奇,被率领而来的无数异形。他们为什么要漂洋过海,降临到这异邦的土地上?红莲用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穷奇。
“是和其他妖怪争夺地盘,输了吧”
穷奇的眼里荡漾着怒气。被说中了吗?红莲整理一下呼吸,看了看周围的状况。其他的妖怪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和这么多数量的妖怪对峙,我们确实处于下风。如果只有自己的话,总会有逃走的办法,但现在昌浩也在。必须守护昌浩!红莲的右足稍稍往后退。就在这一瞬间,穷奇发出了沉重的咆哮声。
“走开!”
红莲的火焰把几匹怪物烧成灰烬。丝毫不理睬这些发出尖叫、瞬间化作灰烬的妖怪,红莲把手伸向昌浩。
“昌浩!”
但是,比红莲的手更快,一直像猴子一样的,白色的怪物一把捉住昌浩,扔上了空中。怪物们争相恐后地跳上去,把昌浩当作皮球似的扔来扔去。昌浩拼命地把身子卷成一团,在空中被抛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被一只长得像马的妖怪衔住衣角带到了地面。因为冲击,昌浩难以呼吸。眼睛也晕眩发花。
“可恶”
发出一阵咳嗽,肺部也发出了异样的声音。铁的生臭味涌鼻而来,从未感受过的刺痛刺激着胸部,完全使不上力气。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啊。昌浩稍微睁开眼睛,在异形的缝隙中寻找着红莲的身影。穷奇就在他旁边,在他的后面,一团东西正在蠕动。时而可以看到升起的炎蛇和爆发的热气。终于发现被无数的异形围攻的炎蛇的身影了。
“啊”
昌浩不自觉地送了口气。还活着,红莲还平安无事。胸口很痛,即使只是浅浅的呼吸也会牵起剧烈的痛楚。穷奇把脸逼近过来,吐出的热气打在昌浩的脸上。昌浩的身体突然往下掉。似乎是一直衔着他的异形把嘴松开了。摔了个四脚朝天,疼痛再次袭击胸部,昌浩不禁发出一声低吟。也许内脏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吧。昌浩拼命地试着支撑起上身。这时,就像是要耍弄他似的,异形一把捉住昌浩的头,往瓦砾上压了过去。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昌浩就要晕迷过去了。怪物看得有趣,等待着昌浩的下一步行动。昌浩在剧烈的疼痛中拼命地集中精神思考。眼睑很重。我就快不行了吧。会在这里被穷奇吃掉。突然,鼻子闻到一股香气。
昌浩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阴阳师的。
影子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把香袋放在身边实在是太好了。看样子,我是当不成阴阳师了。难得还和红莲作好了约定没错
“红莲”
睁开眼睛,把漂远的思索拉回来,昌浩拼命地思考着。有什么,有什么办法吗?引开穷奇的注意力,把其他异形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让红莲逃走的办法。红莲是爷爷的式神,不能让他就这样在这里死掉。而且,爷爷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即使我这个半吊子敌不过这妖怪,如果是稀世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话,一定可以。
周围的这些异邦的妖怪们应该是很轻视昌浩和红莲才对。一定是认为我们没有实力对付他们。如果这样的话,只要我把这些家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这里,就可以制造出让红莲逃生的间隙了。昌浩用有些不稳的右手开始结印。只要一瞬就可以了。只要一瞬间就可以帮助到红莲。所以,并须倾尽全力。
“希望可以降伏”
穷奇饶有趣味地看着开始吟诵咒文的昌浩。不停地砍倒、燃烧、甩开如潮水般涌过来的妖怪,红莲拼命地挣扎着要突破重围。到底有多少异形涌到这个国家了呢?难以估计!被牙齿咬、被爪子抓、红莲浑身到处都是伤痕。有一个家伙抱着他的腿变成了石头,还有一个家伙贴到他背上,露出獠牙,像是要把他的皮撕下来一般。把缠在他手臂上的妖怪撕裂,把绞在他脖子上的妖怪烧成灰烬,红莲在挣扎着。昌浩在哪里。那个孩子到底在哪里。鲜红色的斗气把异形全部弹飞,视线突然开阔起来。找到了!穷奇正向他靠近,把他压在瓦砾上。
可以动吗?有受伤吗?必须要去救他!在魔物的牙齿袭击他之前突然,红莲不能呼吸了。睁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昌浩。被异邦的妖怪团团围住、被压到瓦砾上的昌浩的嘴唇在动!从嘴里吐出来的,是咒文!不要!用那个身体使用法术根本就是自杀行为!阴阳咒术全部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越是不成熟,消耗得就越厉害。
而且,那个印那个是,召唤的这时候,传来了昌浩的声音。那是殊死一搏的,赌上性命的请求。
快逃,我会为你作出逃生的空隙的。已经够了,你可以回爷爷那里了,红莲
红莲愕然了。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肩膀,轻而易举地把肩膀上的肉撕了下来。红莲一声大叫。
“走开!”
昌浩鼓足勇气,不停地吟唱着咒文。因为这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咒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最坏的情况也应该能把妖怪都集中到这里来吧。来吧,割裂黑暗的光之刀。把周围染上白银的颜色,雷之剑。
“走开!”
啊啊红莲正在喊叫。其实我真得很喜欢那个声音的,为什么以前死也不肯说出来呢。
“电灼光华。”
昌浩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气力喊了出来。
“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一道剧烈的雷光伴随着闪电从天而降,朝穷奇劈过来。异形们的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被雷之刃贯穿,穷奇发出一阵惨叫。异邦的妖怪们被突如其来的事态弄得狼狈至极,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昌浩和穷奇身上。昌浩的视线也因为雷鸣而变得模糊不清。亮光透过眼睑,形成了一片白花花的世界。
就是现在!
昌浩微笑起来。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就是这一瞬间,空隙出现了。红莲知道昌浩吟诵的是什么咒文。所以应该明白自己的意图的。这个间隙,一定可以逃跑了。在闪光之中,被这白色的光芒所覆盖的时间里,昌浩听到了穷奇狂怒的咆哮声。是一种刺激着鼓膜,引起耳鸣般强劲、剧烈、厚重的怒号。在白银的光芒中,穷奇扭动着身躯,把打落在他身上的雷扫落了。虽然皮毛有一点点焦黑,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满目疮痍的昌浩使出的咒术果然还是不完整的啊。怪物呼吸的节奏开始激烈起来。放出强烈的气息、露出獠牙,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
“你这个家伙!!”
怒吼过后,只听到穷奇牙齿扎上肉体的声音,接着闻到了从撕裂的肌肉传来的鲜血的腥味。
光芒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白茫茫的视线里,颜色慢慢地恢复了。没有焦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影子,就在视线快完全恢复正常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昌浩的脸上。是温暖的,水珠。落到脸上的水珠沿着脸颊向下滑落。缓缓张开眼睛的昌浩茫然地抬头看向月亮。不对,正确来说那不是月亮。那东西散发着月亮般金色的光辉,所以在一瞬间,昌浩便误以为那就是月亮了。没错,那是闪耀在额上的,金冠的颜色。血啪哒啪哒地从肩膀上溢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咬得那么深,已经可以看到肉了吧?明明比自己要高得多,但因为正跪在地上,所以目光的高度是和自己完全一样的。红莲像是要把昌浩覆盖似的,把双手压在瓦砾上,肩膀上的肉被穷奇咬去了一块,但即使这样,他仍旧是一动不动。没有理由的。穷奇的牙齿明明是冲着自己的喉咙咬过来的。但现在为什么咬在红莲身上了?抓狂的穷奇在下一瞬间又用锋利的爪子向红莲划过去。又添加了新的伤口,红色的雾气四散。红莲看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昌浩,突然笑了起来。看到这个笑容,昌浩的心脏突然变冷了。猛然发现一切都是现实,昌浩喊了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逃啊!我好不容易”
连从没用过的召唤雷神的法术都使出来了,明明可以逃走的。红莲没有回答。他的背上、肩上、腹部,全都被妖怪啃噬得体无完肤。轻轻地拨开朝昌浩裂开獠牙扑过去的小妖,红莲在自己的周围筑起了火焰的障壁。障壁燃烧起苍白的火焰,把红莲和昌浩包围在其中。里面没有一点热气和火焰。只是给袭击两人的妖怪还以颜色。确保了昌浩的安全之后,红莲一个踉跄,用手支撑着地面倒了下去。血啪哒啪哒地滴落。昌浩大声呼喊起来。
“红莲你这个笨蛋!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应该怎样向爷爷道歉才好啊!”红莲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不用在意。如果你死掉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昌浩颤抖着看向红莲。这之前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会很难过,我不想让你死掉。我赋予你喊我名字的权利这些话语,在脑海里复苏,鲜活地浮现出来。面对哑口无言的昌浩,红莲继续平静地倾诉。
“你要当上阴阳师。最厉害的,超越晴明的阴阳师。我怎么可以让你死在这种地方呢?”
没错,早就已经决定了。昌浩不知道,晴明也不知道。但是,红莲在昌浩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凡是和晴明有血缘关系的人确实都拥有着不凡的实力。但是,全部都畏惧着红莲。表现出恐慌的样子,大声哭喊表达着自己的厌恶。
“要是红莲死了的话我也会很难过的!魔君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很寂寞的!而且”
话一下子停下来了。怒气和愤怒交织,脑子里一片空白,昌浩什么话都想不出来。红莲笑了。没错,当时你没有哭。无论谁都恐惧着我腾蛇的气息,害怕我的神气,不允许我出现在他们眼前。只有这个刚出生的小孩,笔直地盯着我、高兴地笑着,把那小小的手掌朝我伸过来。
即使腾蛇隐身待在旁边,也完全不感到害怕。长大到看到自己的时候,每当跟在晴明后面走、就要跌倒之时,他都会扶住腾蛇的腿,露出快乐的表情。昌浩小时候的样子,在红莲合上的眼睑里复苏了。昌浩不知道,腾蛇一直在他的身旁。救起就要掉落水池的他,在那以后也是在默默地守护在他身旁,注视着他的成长。
给昌浩配上式神?那样的话,我去吧。并不是晴明命令红莲的,而是红莲自己向晴明提出的。
无论是对魔怪,还是知道了红莲的真实身份,昌浩的态度也完全没有改变。这种稀有的天性,红莲不想让他失去光泽。
轻轻地呼吸着,红莲喘了口气。虽说是神将,但也不是不死之身。如果实体受到伤害的话,还是会死的。火焰的障壁开始摇曳。红莲动了动眼睛,望向外面。障壁外面的妖怪即使冒着激烈的火焰,也前仆后继地把爪牙伸过来。红莲站了起来准备迎击,抓住他的手腕,昌浩屏住呼吸大叫。
“我一定会变成大阴阳师的,你要一直看着我呀!要是在这里死掉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红莲微微张开眼睛,昌浩推开红莲,走上前去。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异邦的妖怪,我是真的生气了!”无数的妖怪发出了嘲笑。
胸口很痛。那刺痛感越来越严重。刚刚的招神术也许已经把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光了吧。但是昌浩抽出符咒摆好阵势。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放弃?有志者事竟成!
“恩吧咋啦叽呢”
就在这时。从天上飞来无数的光束,在一瞬间把层层叠叠的妖怪全都扫清了。昌浩手持符咒,浑身僵硬。有几个人影正在轻而易举地消灭那成群的妖怪。那并不是人类。虽然外表和人类没什么差别,但浑身释放着清凛的神族的气息。穷奇回头看了看着突然出现的敌人,低声威吓着。在几个人影中,穷奇紧紧盯住其中一个青年,裂开了锋利的牙齿。
“是谁?”
昌浩看着那个青年,惊讶地小声低吟。年纪大概有20岁左右。整齐地穿着深色的狩衣,长长的头发绑在脑后。没有戴上成年以后必须要戴的乌帽,和外表看上去的年龄不太相称,让人有种奇妙的感觉。其他的人影跟随着那个青年。就像守卫一样站在他前面。那是,式神?青年从怀里取出符咒,浅浅一笑。突然,灵力急速膨胀起来。昌浩不自觉地往后退。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人。他所知道的最厉害的人是晴明。而这个青年的实力在晴明之上。
“那个是谁”
没有人回答。昌浩也并不指望有谁能回答上,他就那样注视着青年的行动。妖怪逐渐增多,把青年团团围住,数量数之不尽。像是要施行调服的法术,青年把符咒置于眼前,合上眼睛,开始吟唱咒文。式神们把接二连三靠近过来的妖怪消灭掉。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越过式神们的空隙,几个妖怪向青年袭去。
“危险!”
昌浩立刻结印。走出红莲布下的障壁,昌浩大喊。
“嗯吉哩吉哩吧咋啦唔哈塔!”
袭击青年的异形和围在昌浩周围的无数的妖怪一起被弹飞出去,在地上痛苦地打滚。青年似乎吃了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微微地笑了一下。跟随在他身边的式神意想不到似地瞥了昌浩一眼。昌浩松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昌浩!”
红莲紧张地喊了起来,昌浩马上做出没事的回应。昌浩的法术使异形不能再靠近青年。拥有如此厉害的法术,无论是谁大概也不需要帮助了吧。但以昌浩的性格,他不能容忍自己只能袖手旁观。直直地盯着紧张起来的妖怪们,在昌浩的法术的守护下,青年发出了清澈响亮的声音。
“万魔拱服!”昌浩一时间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茫然地向四周望去,四处都散落着无数因落雷而烧焦的尸体。妖怪们争先恐后地四处逃散,迫不及待地要逃到安全的地方。那只可怕的怪物穷奇不甘心地怒视着青年,消失在黑暗之中。
剩下的,只有一片寂静,还有在清凛的月光照射下的瓦砾的碎片。红莲冷冷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青年。青年来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昌浩跟前,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头。奇怪?昌浩回过神来,青年正在那里平和地笑着。然后,他抽出符咒,口里念着不知道什么咒语。符咒飞到红莲身边,突然张开,把他全身包裹起来。
“红莲!”
昌浩飞快地跑过去一看,红莲身上的伤竟然全部消失了。确认过后,昌浩松了一口气。
“厉害”
可怕。自己竟然不知道有这样厉害的阴阳师存在!虽然安倍晴明是当代首屈一指的阴阳师,但如果真有这么年轻就拥有这么厉害的力量的阴阳师存在,这个记录恐怕要被改写了吧。风猛烈地吹着。昌浩猛地转过去头来。
“不在”
往四周环顾了一下,一点儿气息也没留下来。由此可见,他比想象的要更加厉害了。慢慢地吐出气息,昌浩才觉察到身上一点痛楚都没有了。是那个青年做的吧。真是了不起的实力。
“昌浩,回去吧”
魔怪尖锐的声音有点不高兴。昌浩往下望着他。浑身洁白纤细的魔怪正一脸不快地盯着地上的瓦砾。虽然伤口已经痊愈,但果然还是有哪里在痛吧。无论怎样,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两手把魔怪捧起来,昌浩笑了。
“好,回去吧。”
回到安倍宅,已是东方发白的时候了。虽然昌浩总是精神饱满的,但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总算顺利越过围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魔君,你好好休息吧魔君?”
魔君没有跟在身边。昌浩觉得奇怪,走出房间一看,魔怪正一脸不高兴地走在走廊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觉得事有跷蹊,昌浩尾随着魔君。只见他走进了晴明的房间。
“啊!魔君,等一下!这个时候爷爷还在睡觉”
昌浩正在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就听到魔君充满怒气的声音。
“晴明,你为什么要干这么胡闹的事情!”
昌浩浑身僵住了。
什么?
从板门的缝隙中战战兢兢地往里窥视,魔怪对靠在案几上,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晴明大发雷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正想回去的时候,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向昌浩招了招手。从她身上发出的气息,可以知道她并不是人类。在晴明身边的,这人大概也是式神、十二神将中的其中之一吧。意识到自己被招进去,昌浩乖乖地走进了房间,晴明俨然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温和地笑着。
“啊,是昌浩啊。刚才真是危险呢。所以我才每天都对你唠叨说要好好修炼的呀。爷爷我并不是讨厌你才说这样的话的。只是,如果在那种场面只能牺牲自己而别无他法,爷爷要什么时候才安心引退啊”
“什么?”
昌浩不自觉地反问,晴明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但爷爷为了可爱的你,还是勉强地做了。”
“你在说什么?”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昌浩皱着眉头,但仍然保持着平常心,心平气和地听祖父说下去。
“爷爷,那是什么意思?”
晴明用手中的扇指了指昌浩的后方。越过肩膀朝后面看去,昌浩突然在那里僵住不动了。
那里有五个人影。散发出清冽的神气,那肯定不是人类。从温和的到冷酷的,各种各样的类型都有。而且,昌浩刚刚才和他们碰过面。
“神将?”
口里低声念叨着,眼睛慢慢看向晴明。难道晴明静静地笑着,没有回答。这时,魔怪发出了极度生气的怒号。
“所以我说,为什么要灵魂出窍?搞不好会伤害到本体,这样就彻底完蛋了!”
“不会有那种事情啦。还有青龙和勾阵守在我身边,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问题!你也要想一下你什么年纪啊!”
魔怪的怒气还没有平息下来,发出了巨大的嚎叫。昌浩无可奈何地按着额头,决定先把收集到的情报整理好。就是说,把昌浩他们从绝境中救下来的,是率领十二神将赶来的晴明。晴明把自己的灵魂从本体中脱离,来到他们所在的地方。但是,外貌呢?无论怎么看,那青年也只有二十岁左右。而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祖父已经年过七十了。注意到昌浩的视线,晴明故意叹了口气。
“昌浩啊”
挽着胳膊,这位看上去很疲劳的老人,用凝重的口吻说话了。
“爷爷我呕心沥血地要把所有的知识都传授给你,原来那是不行的啊”
“啊”
“真是可悲啊,那种程度的妖怪,竟然不能轻易收拾掉呢”
昌浩突然说不出话来。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在心中不断地集结。晴明用手指支着额头,无力地垂下来。
“果然还是要再次重头复习才行啊从懂事之前起,你就‘爷爷、爷爷’地喊,每天都跟在我后面跑,还笑得很高兴呢,那时候还真是可爱啊~”又来了。我要冷静,不能输给他!
仿佛没有注意到拼命忍耐的昌浩,晴明旁若无人般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长大时候要像爷爷一样成为一个阴阳师的。但现在竟然弄得这么狼狈,爷爷真的要哭出来了”一直愤慨无比的魔怪也安静下来,冷眼旁观昌浩和晴明的这场貌似风平浪静的对战。
“那些家伙只是逃散了而已。仍然在什么地方潜伏着。但是就连那些妖怪也对付不了,这样是无论如何也当不了最高的阴阳的啊正因为我这个爷爷教导无方而打碎了你的梦想,爷爷我很伤心、很伤心啊”
嘭!终于突破了愤怒的临界点。
“我明白了!我会把那些怪物打倒给你看的!没错!一定会打倒给你看的!”
高声宣布之后,昌浩站了起来。
“我要去睡了!晚安!”
昌浩愤怒不已,在走廊啪哒啪哒地大声迈步,向房间走去。内心窃喜,目送着昌浩离去,晴明不禁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那小子还是那样容易对付啊。”魔怪半眯着眼睛瞄着内心欣喜的晴明。
“晴明,你一定会被讨厌的。”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即使这样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昌浩呢。这全都是我爱情的表现~”
真是无敌。魔怪无可奈何地叹息,晴明突然严肃起来,探出身子。
“红莲啊,你也要振作起来。你放下作为我的式神的任务,也无非是为了那样吗?”
被唤作红莲的魔怪一下子沉默了。既然自己自愿去当昌浩如烟海的护卫,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守护到底。但那并不等于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守护昌浩,此外,还要守护自己的生命。
晴明所说的,就是这件事。魔怪甩了一下尾巴,向晴明行了个礼就离去了。昌浩房间的拉门打开着。
“昌浩!”
几本书朝急步走进房间的魔怪飞了过来,他立刻本能地呆立不动了。室内是一片惨状。几帐倒下,案几翻转、书籍凌乱、卷轴展开得满地都是。刚刚从魔怪耳边飞过的好像就是那《山海经》。
“可恶!!!!!!!!说什么说什么‘正因为我这个爷爷教导无方而打碎了价钱的梦想’啊!普通的阴阳师可以灵魂出窍,而且还能做出返老还童这种像妖怪一样举动吗?”
确实是这样。魔怪也暗自表示同意。因为是晴明,所以才能成功。其他的阴阳师是没可能做出来的。把习字用的和纸揉成一团,昌浩继续大发牢骚。
“那家伙大概从一开始就在看了吧!既然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干嘛不早点出现帮忙啊!那只老狸猫!只是想在最精彩的地方登场吧!啊啊啊啊啊!!真令人生气!”也许是这样吧。魔怪也赞同昌浩如烟海的说法。因为是晴明,所以他真的会这样想的。且魔怪把头微侧思考起来。自己自昌浩出生以来一直在注视着他的成长。虽然晴明确实是经常拿昌浩开玩笑,但也应该没干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导致昌浩要叫他“老狸猫”的啊
“昌浩,你为什么要把晴明看作是眼中钉啊?”
听到魔怪的发问,昌浩放下手中正要扔出去的小桌子,一把回过头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那是在我五岁的夏天发生的事情,那时的我还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孩子。”
当时,除了工作,晴明无论去哪都要带上昌浩。昌浩也很乐意跟随他出去。到那时为止,昌浩还是很喜欢晴明的。
“有一天,那老狸猫竟然在傍晚的时候把我扔到贵船神社去了!”
那时的昌浩真的很粘晴明,已经撒娇得有点过分了。虽然晴明觉得很可爱,但这样下去,昌浩只会变成一个娇气的贵族子弟。难得拥有这么优秀的才能,晴明决定这次要狠下心来,把昌浩丢在了傍晚的贵船神社,还把他结结实实地绑到了树上。又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昌浩的脸色变得铁青。
“夜晚的贵船神社不是一般的恐怖啊!?一片漆黑,只是星星的亮光,除了虫鸣就只剩下一片寂静,而且还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当当’的响声!”
我知道,魔怪在心里点了点头。听着充满着憎恨的敲打五寸钉的声音,这个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娇生惯养的小孩的确露出了一副像要哭的样子。红莲就在被丢弃的昌浩的身边,为了不让他遭遇真正的危险。晴明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放心地扔下昌浩拂袖而去的。
“结果,爷爷在第二天的早上才回来。你猜他说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因为突然有工作,不能回来接你。’而且还毫不在乎地笑着!那时我真的认为他是鬼!”
那件事情魔怪也知道。他没有做声,微微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有点粗暴的疗法,而且似乎比预想的留下了还要深的伤痕。但毕竟对晴明的憎恨还没有到深恶痛绝的地步,他的计划也算是成功了吧。从那以后,昌浩就好像和晴明反目了一样。但是,这一切都早已被晴明预料到了,昌浩所走的路最终仍然处在晴明的掌握之中。昌浩渐渐激动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客气了。
“无血无泪这个词肯定是用来形容那只老狸猫的!可恶!真惹人生气!”
但是,即使一直这样大嚷大叫也是毫无结果,大概是时候制止了吧。想到这点,魔怪正准备开口。
“我说,昌浩,是时候”
“而且,而且,真要帮忙的话,为什么要等到红莲伤得体无完肤之后才肯出手啊!即使是神将,受了伤也是会痛的,也是会流血的!那只老狸猫!冷血动物!”
一直在抱怨的昌浩,知道红莲负伤的真正原因。因为自己还不成熟。正因为自己的不成熟,所以红莲才必须花那么大的精力来保护自己。他还没有使出一半的实力,就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了。晴明说得没错。错的是半吊子的实力不足的自己。自己很清楚这点。虽然很清楚,但是但是这份汹涌的怒气应该发泄到哪里才好?
“魔君!”
突然转过头来,昌浩吓人地喊了起来。魔怪不自觉端正地直立起来,把右手举到额头前方。
“是!”
昌浩两手紧紧握拳,不住地抖动,用响亮的声音说到道。
“我要试着去做!我要亲手把那些怪物全部打倒!所以,请你把力量借给我!”
面对昌浩突如其来的要打倒怪物的誓言,魔怪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随即高兴地点了点头。看到这情形,昌浩一把挑起帘子。黎明的天空纯净地、明亮地扩展着。啊,多么清爽的破晓的天空啊!但是,这种清爽也不能抚平昌浩的心。他猛地仰天大叫。
“走着瞧吧,你这糟老头子!”
阴阳道的名门安倍家的末子,安倍昌浩,13岁。像往常一样被伟大的祖父耍了一顿后,仍不服输地宣下了要打倒来自异邦的妖怪军团的伟大的誓言。
这声音萦绕在仍未从睡梦中醒来的京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第二卷打破暗之咒缚(本卷88993字)[本章字数:89489最新更新时间:2008091922:42:11.0]
序章
安倍昌浩:十三岁的半吊子阴阳师.现在正在修行中.个性好强,在爷爷晴明的阴影下生活.最讨厌的话语是"那个晴明的孙子啊!"
魔君:四足的魔怪,昌浩的好搭挡(X泉:BL对象...殴飞)像貌可爱,嘴巴很毒,态度高傲自大.其真正身份是十二神将之一,红莲
安倍晴明:稀世的大阴阳师,孙子昌浩口中的"狡猾的老头子曾用离魂之术一二十岁的模样现身。
红莲:魔怪的真正身份,晴明手下十二神将之一,火将腾蛇.陷入困境之时将会现出本来面目。
藤原彰子:左大臣藤原道长的第一公主,可以看见异型,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少女。
青龙:十二神将之一,认为红莲是背叛者,一直以来敌视着他。
平安时代。为了消灭来自异邦大妖怪穷奇而每晚在都城内巡逻的昌浩与魔怪,打听到鬼女将在丑时到贵船神社参拜的传言。另一方面,道长的女儿彰子,也被一位妖孽俯身的远亲公主伸出了魔掌。这一切都是妖孽们为了把彰子抓来当作穷奇的供品而策划的阴谋。昌浩为了挽救彰子,势要劈开都城的黑暗!异术少年奋斗记,第二弹登场!
到处都伸手不见五指,漆漆的黑暗正蔓延开来。郁郁葱葱的杉树林。深深的群山山谷间。静寂支配着一切,黑暗中,流水声隐约传来。星星点点的,是萤火虫之舞,虽已过了繁盛的时节,但仿佛依依不舍,携着萤火熹微飘舞。处高地之故,这里到了夏末依然凉爽怡人。顺着清凉的溪流而上,不久便能见到萤火虫的群舞了吧。若是一整年的话,可是,从某个地方再往前行,就再也看不到萤火虫的影子了。如同漆染过的黑暗,弥漫开来。风呼啸而过,夹杂着雾,重得像要粘到肌肤上一般,奇妙的风。黑暗之中,出现了一对小小的光点。灿烂地闪烁着,冰冷锐利。是萤火虫吗?不。那光点,慢慢的增多,蔓延到四方。那光点,是某种生物的眸子。在这黑暗中,各种各样的生物正蠢蠢欲动。被同化为漆黑色的这些生物,叫做「异形」。十几甚至上百的双眸,都盯向同一点。所有异形望向的,是一头妖异。那是一种全身浮现着银色与黑色条纹,且有着像鹫一样翅膀的可怕魔兽。在它那肥硕的头根部,有一个暗红色的凹陷处,血从那里不断外渗,一看便知是被什么动物咬掉了一口。那双翼伸展,曾一度啪哒啪哒地拍打着。
虎之形,鹫之翼。银色双眸,如同冰刃,抹煞月光。
这是前几日,从与海相隔的大陆内地,从神仙居住的魔幻之地,降临到这个国度的异邦的大妖怪。它的名字,就是穷奇。
「你们这些家伙」
呻吟一般,穷奇嘟哝道。恍惚间视线一转,朝自己没有愈合的伤口望了一眼。
每当望着这个伤口的时候,它怒火中烧般的激烈情绪,便从胸中涌出。
畏惧了吗,穷奇。不像样子啊!
嘲笑声,附着在穷奇耳朵的最深处,不停地,不停地回响。因胜利而骄傲自满的敌人,用牙齿啃噬着穷奇刚刚被剜去的那块肉。继而用前蹄胡乱地践踏着这被丢弃了的沾满了鲜血的肉。又以它们极可怕的妖力,把归附穷奇的妖怪们一扫而净。在那块土地上,为争夺支配权而进行了殊死的搏斗。为了支配那块土地,进而为了支配拥有那块土地的大陆诸国而发动了战争。穷奇遭受惨败。力量的悬殊立刻显现出来,穷奇被刻上了无法愈合的伤口。而且,它放弃了最后一击,逃了出来。它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杀掉,可对方那家伙并没有杀死它,也许是觉得,它连被杀的价值都没有吧。人类在妖怪的面前如同蝼蚁之辈。现在的敌人,一定是正处在宽广大陆的国家中枢,渐渐向内部侵入了。你们这些家伙,这些家伙,这些家伙,这些家伙每当穷奇扭动它的身体时,血就不断地从凹陷处往外渗。身为部下的妖怪们因放逸的妖气而缩作一团,屏息不能出声。就在这时,两个影子降落在穷奇的面前。那是拥有巨大翅膀的两只妖异。身材大约和成年男性相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阴影,是一只巨大的鸟。
「主人啊」
穷奇一下子往妖异盯去。隐藏在黑暗中的那身躯,在穷奇的眼里,就如同站在阳光下一般,清楚地映在自己眼前。两只异样的鸟,目光炯炯地低下了头。
「我们回来了。」
「请原谅我们久不服侍在您身边。」
一边,是形态像雕且有黑色花纹,白头赤喙。黄色的花纹遍布全身,头部以上呈白色,叫声宛如鹄。他的名字叫狻。他们两者都是曾位居神仙,因犯下罪行触怒天帝,而且因为这样的怨恨,最终沦落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魔物。鹗拍打了一下双翅,正经地向穷奇报告了。
「主人啊那个大妖怪潜入了宋国的中枢。」
被驱逐出大陆的穷奇,为了了解那国家的情况,派他们作为侦察兵去打听消息了。这正是刚刚侦察完回来的当儿。狻双眼向四周一扫:
「主人啊,你怎么样了?小人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鹗和狻回头望望无数正等候着的妖怪们。其中的一匹,徐徐走向前来。
「实际上」
他嘀嘀咕咕地又不做声了。二人的样子渐渐变得危险起来,这个想报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妖,被这两头可怕的妖异给吓坏了。不一会儿,两个妖异将一连串的事情都了解清楚了,浮现出要发作的态度,回头看了看那只领头的穷奇。
「多么令人心痛啊」
「如果有我等相随,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鹗的爪捉住了将欲放下的妖怪的足。大叫一声将畏惧的缩作一团的妖怪推到穷奇的面前,鹗低下了头。
「主人啊,无论如何」
穷奇的血还在缓缓渗出,伤口还未愈合,它用以毫无表情的双眼将之一瞥,前蹄轻轻一抬,朝妖怪头部一击,啪嚓一声那脑袋便碎了。从正在蔓延开来的乌黑的血上,映出了过去的一幕幕情景。那是刚刚被杀死了的妖怪拥有的记忆。一个人类的孩子,还有一个不知道是魔物还是神仙的东西,他们从血污之中看到了答案。这个孩子虽然还年幼,难道就已经是道士了吗?
「在您旁边,竟如此的失态。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有所觉悟!」
狻扫了妖怪们一眼,妖怪们的畏惧便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鹗。可是,可是啊。主人的伤,不是这些小人物所能治愈的。」
「啊,狻。我明白。我明白。所以才要商量对策。」
两只鸟妖呼啦呼啦地挥看翅膀,笑了。年幼的道士打倒了骜氤,而且还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类一起,暂时把他们打退了。蛮蛮连一个女孩都没能捉住,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身为蝼蚁之辈,竟敢妨碍我们,真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主人啊。要治好那个伤口,果然还要用那女孩啊」
狻对此表示同意。
「这真是、真是配得上主人的贡品啊,就让我等去抢夺回来吧。」
鹗和鹄的叫声交织在一起,但一把颤抖的「声音」刻不容缓地进言了。
「请等一下!」
「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成功的」
「那些可恶的人类,说不定会过来碍事。」
在鹗和狻的身后,异形们的声音越来越响。他们原来所在的国家也有叫做道士的异能者,但是,拥有如此骇人的力量的人,几百年才会出现一个。两只鸟妖对那些妖怪的话置之一笑。
「这是什么话。我们要花时间布一个局」
「然后剩下的,就是让主人之身恢复到以前那样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得到那个女孩!在血污中映现出来的,就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藤原道长的长女,彰子。他们的主人穷奇所负的伤,是被拥有同等力量的大妖怪袭击而留下的。即使捕食普通的人类,也不能把这伤口根治。所以必不可少的,便是作为拥有崇高灵魂的容器的肉体。没错,就像这个姑娘一样。
「啊,对了。我们索性」
鹗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的样子,张开了嘴。
「把那个姑娘的肉骨的脏腑都囫囵吞掉,饮尽她最后一滴血,然后由我等当中的谁披上她的皮来冒充她,如何?」
「嗯,这主意不错。那姑娘的父亲似乎置身于这一国之中枢。这身躯终究会被送到天子身边的啊。如果笼络了天子的话,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落入我等手中的」
「这主意不错,这主意不错」
鹗咯咯地嗤笑起来。正好和狻含混不清的笑声重合在一起。葱郁茂密的森林中,传出了可怕的回响。穷奇那宛如冰刃的眸子只眯缝了一下,就把下巴搁到前蹄上闭目养神了。这女孩天生就要背负着成为天子之妻的命运。背负着成为天子之妻,天子之母,然后成为祖母的命运。她那灵魂恐怕拥有着其他部类所不能感察的高尚与清冽吧。若能把她吞下,伤口马上便会痊愈,全身也将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吧。穷奇的嘴边,已经漏出了牙齿。
「你们按自己喜欢的办吧。我困了」
那无法愈合的伤口正慢慢地削减穷奇的妖力。前几日受到的攻击,使之进一步恶化了。穷奇贪婪地休憩着,不容周围的任何东西进入。构筑起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穷奇陷入了深深的睡梦之中。主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结界的深处。守护着结界的妖异们,在穷奇的气息被完全隔绝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进行着绝对统治的古代妖怪,穷奇。虽说一度败北沦落到这个国家,但他的妖力还相当巨大的。一只妖怪徐徐地用前脚刨着土。
「如果,主人的伤痊愈了,会立刻回大陆去吗?」
虽然负伤了,但穷奇那强大的妖力仍足以让这可怕的鹗和狻仍向他誓忠。在开天辟地之时诞生的这只可怕的大妖怪。让穷奇负上难以愈合的伤的,是另一头和它不相上下的大妖怪。曾经毁灭了好几个大陆的王朝,现在,又在准备侵入宋国的中枢。
「不用那么慌张」
等支配了这个国家,拥有可以和那个大妖怪匹敌的力量再回去也为时不晚。而且,人类之间互相争夺,不等到大地之上遍布鲜血,穷奇大概也不会觉得痛快吧。
「人类还不足以恐惧」
「左大臣大人」
鹗和狻的嘟哝声被黑暗所吞噬了。
没错!只要能打倒那个九尾的大妖怪,无论要花多少时间也不过分
「等等」
在带着怒气的叫声中,插入了调侃式的话语。
「不对~在这种时候,通常都是不会等的吧。」
发出这种像要灌进脑子里的冷静的声音的,是一只用四肢轻快地奔跑的怪物。像大猫一样的身躯上披着白色的毛。风沙沙地擦过他长长的耳朵吹向身后。圆圆的眼睛像透明的晚霞的颜色,同样是晚霞颜色的勾玉状的隆起环绕着细长的颈部。抓地踢出的四肢前段长有锐利的爪子。
「别老是和我针锋相对!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发火叫喊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穿蛇茶色的礼服,戴着墨色的手背套,身体轻快地移动着。在脑后盘着的发髻,随着他的走动一起一伏。
「别依赖别人!你毕竟也是一个阴阳师啊。虽然只是见习,但也是阴阳师~虽然只是半调子也是阴阳师~虽然靠不住但也是阴阳师~~嗯,还有还有」
「唉呀,烦死人了!我说到底谁才是人啊,明明只是身为怪物的魔君!」
听了少年的话,魔怪眉头紧锁。
「别叫我魔怪!」
「那别叫我晴明的孙子!」
像已定好的口头禅一样,少年打断了魔怪大声喊道。他是绝代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末孙,名叫昌浩。今年刚满十三岁。两个人在天已大黑的京城的街上全力急速行走着。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匹妖怪。昌浩和魔怪因某种目的,每晚都在京城的街道上徘徊。正好在路上碰到了妖怪。
「喂,等等,等等啊!」
昌浩是一名阴阳师。就是魔怪口中所谓的「勉强的,见习的,半调子,靠不住的」阴阳师。不过,本来他就还没有真正被授予阴阳师的称号。因为懂得阴阳之术,所以被称为阴阳师。世人所认为的「阴阳师」,就只是这个意思。
「等等啊!」
从刚才起两个人一直在追的,是一个鬼头嵌在牛车轮子上的妖怪。他用鬼火照路前行,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个考虑得非常周到的妖怪。托他的福,在追赶妖怪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觉得脚下不稳当。因为车子的各处都燃着银白色的鬼火,把周围照得通亮。本来,如果一般人看到这种情景的话,一定会被这恐怖的情景吓得双腿发软吧。但昌浩和魔怪并不是为了省一只火把才追这个妖怪的。如果就这样放任这个妖怪不管的话,说不定会惹出很多麻烦的事情,他们是为了把这个妖怪带回异界才从后追赶的。
但是
「好、好快!」
昌浩上气不接下气地感叹,魔怪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车子啊。」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牛车是很快的哦。因为有轮子,像滑动一样前行。虽然摇摇晃晃的坐上去一定不会舒服,但不用自己走路这点多好啊~」
魔怪奔跑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与此相比,昌浩则发出了吧嗒吧嗒的响声。
「真不凑巧,我可从来没坐过什么牛车。」
「真是可悲啊晴明每次进宫的时候都会坐牛车哦,下次我们也坐吧。」
「像我这样的跑龙套的下级官员坐牛车进宫?你试试看啊,到时候我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
「那些大贵族的愚蠢的儿子,有事没事都会坐牛车到处兜风的噢。」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反驳着的昌浩突然感到离开正题了,于是马上闭口不言。昌浩把头转一下,咂了咂嘴,用右手结了一个印。这样追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这么说来,好像有某种咒语是可以让人停止行动的。
「我不知你欲行何方,站住,啊比罗魂欠!」
刚一发出着尖锐的叫声,前方正在飞速奔跑的妖怪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停了下来。尘埃蒙蒙地飞扬起来。
「啊,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招呢!昌浩,你为什么不早点用这个啊!」
「这么说来,魔君还不是?!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啊!」
「我一直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嘛,还想即使不用我说你也会用的。」
「既然那样,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嘛!我以为魔君会说出来呢。」
「我们停战吧?」
「没错呢。」
两人互相交换一下眼色,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论。昌浩和魔怪慢慢地走过去然后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转过头来的妖怪。轻轻地喘着气,昌浩逐步缩短和妖怪的距离。妖怪全身不能动弹,慌慌张张地用视线扫视着四周。
「安啊比罗魂欠!」
真言一出口,妖怪就战战兢兢地缩作了一团。
「一般的妖怪都会在这个时候做垂死挣扎的吧?比如不顾后果地向我们冲过来之类的?」
「也许这是个老实的家伙吧。如果就这样被你降服了,也许真的有点很可怜呢。」
魔怪眨着眼睛,心情有点复杂地望着明显在畏缩的妖怪。昌浩为以防万一,准备好咒符,在一旁摆出架势,频频地向妖怪望去。这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过的异形。既不像是付丧神,又不像是怨灵之类的东西。一步步地接近妖怪,只见轮子中央那苍白的脸正在振颤。眼泪好像马上就从眼睛里涌出来的样子。
「嗯,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置才好呢?」
昌浩突然瞥了魔怪一眼,只见他也皱着眉头,嘴巴弯成了倒八字。总觉得这妖怪胆小怯弱,和它的外貌一点儿也不相配。和牛车一样大小,就是说,比昌浩他们要远远大得多,如果妖怪恶意的话,只用自己的轮子就可以把人碾死了吧。鬼火变得微弱起来,像是马上就要熄灭一样,整个车子喀哒喀哒地咯吱作响。这该不会是因为害怕而被吓得颤抖起来了吧
「嗯你没有做坏事?」昌浩边扬着咒符边问道,车子哗地摇动起来,这应该算是肯定了的意思吧。
「怎么办才好呢?」
因为这似乎是无害的妖怪,所以昌浩把咒符揣进怀里,一边看着妖怪一边用手在身后结下一个印。魔怪脸上浮现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把头转了一圈。
「要是没有害人之心,那把他放了也没关系吧?这么说来,你为什么要跑啊?」
后半句是向妖怪的提问。妖怪整个车子嘎嘎吱吱地摇晃着,正用昌浩听不懂的话向魔怪诉说着什么。魔怪频频点头,听完之后,他慢慢地把头扭向昌浩。
「昌浩」
「嗯?怎么了?」
「快把他驱除掉!」
「啊?」昌浩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魔怪用后脚霍地直立起来,用右前脚指着妖怪。
「这样懦弱的妖怪,真是有损妖怪的名誉!除掉他,快把他驱除掉!」
车妖刚刚像是在说不要那么残忍似地叫喊着什么,不断地在嘎吱作响,有点烦人。堵着耳朵微闭着眼睛的昌浩,从妖怪和魔怪的样子成立了一套假说。以在一片漆黑的京城街道上漫步为自己兴趣的老实妖怪「车之辅(暂名)」,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碰上了阴阳师,于是慌慌张张地像飞一般地逃跑起来。可是,看到这种情景的少年阴阳师则条件反射地向车之辅追去。于是,走投无路并且中了咒语被迫停步的可怜的车之辅,就拼命地乞求自己放他一马结束。
「这也太没出息了」
虽说这种假说有点不太可能,但从魔怪的愤激看来,从嘎嘎吱吱地边颤抖边为自己辩护的妖怪的样子看来,昌浩觉得这未必是错的。
「啊,真是没出息!是妖怪就要像妖怪的样子,再坚决一点啊!」
「魔君、魔君,妖怪也有各种各样的性格,你不能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到别人身上啊。」
魔怪转身面向脸上浮现出苦笑要试图阻止的昌浩,然后一下子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但是,昌浩!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啊!这可怕的外貌!庞大的身体!熊熊燃烧的蓝色鬼火!效果满分!剩下的就只有妖怪本身的气魄了!」
「是~是。解开不动的束缚,放松心情,啊比罗魂欠!」
斜眼看了一下一个人在那里起劲的怪物,昌浩解开了对妖怪施下的法术。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了,妖怪吓了一跳。昌浩向他挥了挥手。
「啊,你可以走了,刚才追你对不起哦。」
妖怪车之辅非常感动地看着昌浩一阵,然后三番四次地垂下夹板,咔咔嗒嗒地走远了。这是不是人类所说的「再三低头」的感觉呢?车把只有普通牛车的一半长,也许是因为可以自动行走而不用拴牛的缘故吧。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配备可以拴牛的长柄呢?是想表明自己也算是牛车吧不对,可能仅仅是心理上的问题吧。虽然如此,还是相当合理的构造昌浩在称赞起这无关紧要的事情来了。妖怪放出的鬼火的残渍也消失了,街道再次被浓浓的黑暗所包围。刚才追妖怪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跑了,所以现在处在什么地方也不能一下子掌握,也许稍微再走走就能走到熟悉的地方去了吧。
「好热」
用狩衣的袖子啪哒啪哒地扇着,微温的风轻抚着满是汗水的肌肤。虽说已经到了七月,但天还是很闷热。京城的街道因为地势的原因,总是笼罩着热气。如果是在北嵯峨或者统治这些地方拥有别墅的上流贵族的话,早就已经跑去避暑了。但安倍家安分守己,过着与他们的收入相适应的生活,避暑之类的事想也没想过。而且,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下过雨了。空气很干燥,走动时都会带起尘埃。
「夏天也快结束了吗?」
昌浩向天空望望,轻轻地动了动嘴唇。刚进入夏天,昌浩就举行了戴冠仪式,被赐予冠位,踏上了仕途。从童子之姿到现在,仅仅过了2个月的时间。
「今天还是没找到啊」魔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昌浩身旁,百感交集地低声说道。
「是啊。真是的,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观测了一下星星的位置,昌浩大体弄明白了现在的时辰和自己身处的位置。现在已经是丑时左右了吧。一到夏天,出仕的时间也会相应提早,即使现在回去,最多也只有一刻半的时间可以休息了。即使怎样年轻,连日这样折腾焉,也确实让人吃不消。注意力变得不集中,失败不断增多,这时候还会连明明知道的事情也想不起来。就在6月中旬的时候,内里发生了火灾。这突然发生的、原因不明的火灾把清凉殿和后宫基本上都烧毁了,所以天皇现在移居到了一条院里。虽然曾经怀疑有人纵火,但真相始终没能大白。但昌浩知道。这场火,是妖怪最后的挣扎。是被入侵这个国家的异邦的影子追赶得走投无路的妖怪,为了把这个信息通知给同伴,用生命作为代价而放的烽火。一般情况下,妖怪们是不会对内里出手的。因为那个建筑物是被天照大神的后裔天皇,以及阴阳师们所守护着的。只要不耍什么手段,人类和妖怪是可以保持均衡共存于这个世界上的。他们理解这点,所以才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地生活着。内里的火灾打破了这个约定俗成的规定。他们侵入了不可侵犯的地方。这只能说明,事态已经紧迫到这种地步了。来自异邦的怪物潜藏在这个国家,不对,就在京城的某个角落。前几天举行了夏日的驱邪仪式。天皇诵读祈祷文,阴阳师则把污秽转移到人偶身上,让它随鸭川的江水漂流而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昌浩作为侍者,在一旁见证了整场仪式。如果那个纸制的人偶可以承担全部污秽的话,那为什么京城里还有那么多魑魅魍魉在横行霸道呢。百鬼照样在京城徘徊夜行,妖怪们变成了异邦的影子猎物,到处被捕食。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更值得关注。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异形,最近越加频繁地出没了。那是以前一直不为人知、悄悄地沉睡的妖怪,未曾在京城里出现过的异形。他们有时候会吞噬人类,把他们卷入黑暗中。刚刚昌浩一碰到那车妖就在后面追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时间悠闲地审时度势的话,自己就有可能已经身陷险境了。那群异邦的妖怪的出现,似乎把这个国家的平衡全都打破了。
「真没想到啊。」昌浩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穷奇逃走的那天起,昌浩的修炼就没有一天间断过。比以前更努力地看书、修心养性、加强锻炼。但即便是这样,他觉得自己还是敌不过那些妖怪。自己还欠缺了某种东西。这种焦躁的心情时刻萦绕在心头。
「到底是什么呢?」
正在昌浩小声地自言自语的时候。
「啊!找到了。是孙子!」
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昌浩反射性地抬头往上望去。与此同时,魔怪慌慌张张地从那个地方逃开了。
「哇!!!」
无数的异形从天而降,把昌浩压在最底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轻巧着地的魔怪心痛地望着被当作垫板的昌浩。
「真是可怜的家伙呢」
在杂鬼们的身下,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咕哝声。
「魔怪,你又逃跑了!」
「请原谅我。我只是一心想保护自己而已。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不用狡辩了!」
昌浩从杂鬼堆中猛地站起来。跟以前就这样被压在下面站不起来相比,多多少少也有一点进步了吧。昌浩对着紧紧贴上来的杂鬼们高声大喊起来。
「真是的!你们不要把人家压扁啊!」
但是,妖怪们一点也不介意,一起爬上昌浩的和服。
「喂喂,那之后情况怎么样?」
「找到那些家伙了吗?」
「我们只能靠你了!」
「不久前我看到一个同伴被砍成两半了。」
「还发现有的同伴被杀掉,只剩下干壳了。」
「但是凶手却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
「拜托了,阴阳师!」昌浩额上已是青筋暴起了,但仍然默默地听着,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些家伙每晚都会出现在昌浩面前。而且还是在他准备回家的时候!这只能认为这是他们算计好的了。妖怪们一起大举涌过来,每次都把昌浩压得死死的,然后一起大声唱和。
「拜托了,阴阳师!」魔怪早就已经习惯了,只要一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就马上退避三舍,一次也没有受害过。而昌浩因为是杂鬼们捕捉的主要目标,每次都朝着他涌过来,所以每次都在劫难逃。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走开!」
这时,只要昌浩一喊,杂鬼们就会一起跳跃,在黑暗中隐藏起来。
每晚的这个例行公事,似乎就是他们特有的激励方法了。
「总觉得最近很容易发脾气呢。」
「吃点小鱼吧~」
「啊啊,听说小鱼很有效呢~」
「还是吃点沙丁鱼吧~怎么样?喜欢吗?」
面对妖怪们的反问,昌浩诚实地作出一回答。
「啊,我喜欢沙丁鱼。」
沙丁鱼基本上相当于「低贱」的代名词,所以是被贵族们所讨厌的。但晴明认为它很有营养,所以很喜欢吃。因为从小就耳濡目染,而且味道又很好,所以昌浩也很喜欢。
昌浩能一直朝气蓬勃,是因为没有偏食的坏习惯,而且还经常四处跑动的缘故吧。
「那就好,还要连骨头一起啃了!」
「没错没错,健康第一啊~」
「还要多吃点蔬菜和米饭~」
「最好喝一下酒~」
「不行,喝酒的话还太早了吧!」
「再见了,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朝退去的妖怪发出一声怒吼,昌浩一脸怒气地转过身来。
随便找一条路走下去的话,应该可以去到熟悉的地方吧。
昌浩开始迈步向前,魔怪敏捷地跳上他的肩膀,用晚霞般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昌浩的脸。
「怎么了?你脸色很差呢。今天还是不要去供职了吧?」
「怎么可以这样,那可是我的工作啊。」
「只要说是斋戒就好了嘛。大家都是这样!」
「虽说是这样但父亲和爷爷都在,不能耍什么小聪明啦。」
其实他本性就是非常认真的人。再加上和吉昌、晴明住在同一屋檐下,绝对是不能耍什么花招的。因为晴明的长男、伯父吉平一结婚就住到妻子家了,所以次男吉昌现在正住在安倍家的本家中。昌浩的母亲是安倍氏的远亲,和父亲是青梅竹马。在只有星星照耀的黑暗中,昌浩泰然自若地阔步前行。如果是懦弱的贵族的话,在这被寂静所包围的京城小路中,大概是寸步难行吧。
「昌浩,你一点都不害怕黑暗呢。」
魔怪感叹起来。昌浩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要害怕?因为只是暗了一点而已啊?」
魔怪动了动耳朵。
「不是啦,虽然是这样说没错因为你的两位兄长都很害怕黑暗呢。吉平的孩子也是这样」
对于小孩来说,黑暗是很恐怖的东西。即使不是小孩,也总是认为黑暗里会潜藏着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因而咸到害怕。没有灯火,没有月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常人会变得无法行动。即使对自己使用了暗视术,黑暗始终是黑暗,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啊。而且」
昌浩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还有魔君陪伴在我身边。」
昌浩从懂事的时候起,就已经不害怕黑暗了。即使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害怕,对于他来说,也从来没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他就是被晴明这样教导至今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魔怪现在正站在昌浩的肩膀上。
「啊,原来这样啊?对哦,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哦。嗯嗯,没错呢~」
昌浩想,他一定是很高兴吧。但昌浩没有道破,而是向周围扫视了一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到处都是从没见过的陌生建筑。虽然他的直觉很好,但疲劳往往会使人的感觉变得迟钝,真是麻烦。
「对了对了!」
突然,一只杂鬼落到了二人的面前。
「这里是右京的道祖大路。往那边走就是五条大路了,所以你们的方向完全走反了。」
俯视着挺起胸膛的妖怪,昌浩和魔怪有点意想不到地眨了眨眼睛。
「啊,原来是这样啊。」
「让你特意来指路,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
做了一个表示不用在意的动作,妖怪一下子跳了起来。
「再见了,晴明的孙子~」
对着那得意地扬长而去的背影,昌浩发出了一声怒吼。
「不要叫我孙子!」
烛台上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四周。夜晚的黑暗,不是凭借烛台这微弱的灯光就能够抵消的。圆圆的、橘红色的灯光像是要割破黑暗一样,时隐时现地跳动着。在幔帐和屏风的阴影里,一个脸部凹陷的少女正躺在床上。少女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凹陷进去的眼睛虚无地望着天花板。年纪大约十六、七岁。长长的头发用梳子固定起来,但凌乱不堪,就连影子都看不到。
「」
裂开的嘴唇微微颤动,吐出微弱的气息。但是,完全听不到一点声息。眼泪从少女的眼梢滑落下来。卧病在床的日子已经有二十天了吧。恋人的身份绝对不是高贵的,但他温柔、正直。明明已经快要结婚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那个人变心了。不对,并不是那个人变心。听女官说,是不知道哪里的任性小姐使出磨人的功夫,说什么非他不嫁。因为那位小姐出身公卿门第,所以那个人才不得不接受的。他的父亲也是可以进宫参见的高官。还是藤原家的人,身份绝对是不低的。但结果却
「!」
可恨!可恨!可恨!把那个人抢走的女人。那个夺走我幸福的女人。可恨!帐幕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温润的风抚摸着她消瘦的脸庞。她浑身无力,只是动了动眼睛。就连站立的气力也已经失去了。帐幕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大鸟的影子
「那个愿望」
「就让我来为你实现吧」
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帐幕里,少女看到了一个大小和人差不多的巨鸟的影子。她微微动了动眼睑。
「我会借给你」
「可以实现愿望的力量」
微温的风把帐幕吹乱了。在烛台那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少女稍稍窥见了妖怪那可怕的样子。
被人拉着手硬拽着前行,时不时好像就要摔倒的样子。每当这时,他就会拼命地调整姿势向前迈一大步,然后紧紧地抓住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太快了吗?不知不觉中步速就加快起来了呢。」
「没关系~」
小孩挺起胸膛一说完,老人就望着他,露出了一丝苦笑。然后再次牵起他的手继续前进。
「昌浩很擅长走路呢。」
一笑起来,老人那刻在眼角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抬头看着老人的脸,昌浩扑哧一声笑了。我们要出门,去准备一下。因为是自己最喜欢的祖父,所以昌浩马上按吩咐去做了。出门的时候已经是过午了,走了大约一刻钟的路程,却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昌浩不久前刚举行完换裳仪式。虚数已经满三岁了。虚数三岁,就是说实际年龄只有两年零几个月。让他一起步行过去果然还是有些操之过急呢。出乎老人的意料,小孩吃力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这个孩子的名字叫作安倍昌浩。是老人安倍晴明的次子吉昌所生的、最小的孙子。
「爷爷,我们要去哪里?」
昌浩好像很辛苦的样子,疑惑地抬头望着爷爷。晴明稍稍弯下腰回答了。
「嗯?我们要去清水寺,有点事情要办呢。因为别人解决不了,已经伤心得哭了,所以爷爷就被叫去处理了。」
「?」
「就是说有很多事情非得爷爷去处理不可呢。」
祖父晴明带着苦笑,向不解地皱着眉头的昌浩解释。
听完祖父的话,昌浩恍然大悟,眼睛放出光辉。
「爷爷很厉害呢!」
「没错,爷爷的确很厉害。但如果事情太多的话也是忙不过来的啊。」
「等昌浩长大后要去帮爷爷的忙~」
晴明高兴地眨了眨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样啊~那爷爷就放心了。」
「昌浩说真的哦~我要快点长大,然后」
猛然睁开眼睛,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昌浩站起来向前走去。
「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腰身被一条很粗的绳子拴着,他向前摔倒了。结打得很牢,凭小孩子那纤弱的手指是无法解开的。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昌浩有点想哭了,拼命地捣弄着绳结。爷爷有点事情要办,你乖乖地在这里等着。为了不让你走失,爷爷会用这根绳子把你拴着哦。爷爷挥一挥手转身离去的身影,在昌浩的脑海里复苏了。重重地坐倒在地,昌浩茫然地低声自语起来。什么也看不见。郁郁葱葱的树木把天空都覆盖了。想从树木的间隙中看到天空,本来就是白费力气吧。而且那天正值新月,天空完全没有一丝月光。在视线的末端,有一个白色的物体一闪而过。
「是、是人吗!?」
身体不停地颤抖,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团苍白的光在晃悠悠地飘动。心脏怦怦怦地全力地跳动。因为寂静,就连那原来微弱的声音也响得令人心烦。七夕刚刚过去,栖息在荒野里的虫子发出巨大的鸣叫声。如果在府邸里的话,在这种时辰,即使是一动不动也会有汗水微微渗出,但在这里,却让人觉得阵阵发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猫头鹰的叫声、虫鸣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潺潺的流水声重合在一起,再加上自己心跳的声音,昌浩的神经就像是紧绷的弦一样。
「爷爷爷好过分偏偏要把人家扔在这样的地方」
明明说好会回来的!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打击,昌浩伤心得想大声哭出来。明明是那么地信任他,真是狠心的人!比自己年长好几岁的哥哥们曾经说过,社会上广为流传的「安倍晴明的妖怪传说」是确有其事的。不管怎样说,竟然把还没到五岁的可爱的孙子扔到这么可怕的地方,这不是人类所作所为。
当
「什么!?」
昌浩害怕地屏住气息。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
昌浩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不久前,父亲吉昌在院子里制作存放卷轴的书箱,那时候用锤子敲打钉子的那个声音,和刚刚的这个声音非常相似。
「是敲钉子的声音?」
昌浩恐惧地低声说道。就像是对这个答案作出肯定一样,那金属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当
昌浩浑身发抖。因为实在是太恐怖了。在这样的深夜,在这个只有狐狸之流徘徊的时刻。而且,在山野深处、贵船神社的本院里,在这个本应该没有人存在的地方,自己竟然听到了谁在敲打钉子的声音。这莫名的恐惧感在心中蔓延,说明着这并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当
不能呼吸。
屏着呼吸,昌浩感到一股压迫感,就像是被谁压着一样。
昌浩跪在地上,双手按着胸口。
好重。莫名地,难以呼吸。心脏快速地跳动,头像是被什么压迫着,喘不过气来。
好辛苦,救我!
为什么爷爷要把我扔在这么恐怖的地方啊,让我独自一人
那不是人!那不是人!那不是人!好辛苦!好辛苦!好辛苦!
好重!
昌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低声哼着,脸孔有点扭曲。
「嗯好重好重」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进入视野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呼吸有点急促。还夹杂着轻微的哭腔。稍微动了动眼球,马上感觉到眼角里聚积了冰冷的液体。肌肤上满是汗水,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什么啊原来是梦啊」
昌浩松了一口气,但突然又皱起了眉头。胸口很闷,难以呼吸。胸口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的呼吸。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既没有生病,也没有被施什么咒术昌浩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把力量注入腹部,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
一个雪白的物体正压在他的胸口上。还恰好压在进行呼吸的部位。昌浩不禁眯上眼睛。
「喂!」
「呼哇」
把昌浩的身体当作褥子,像大猫一样大小、浑身雪白的魔怪正舒服地延展着身子酣睡。
「咚咚咚」
对着这一脸幸福、睡得正香的魔怪,昌浩抡起拳头毫不客气地打了下去。
「真是的,竟然打扰人家睡觉!」
昌浩边埋怨边把早饭送进嘴里。因为早上起来得很早,所以基本上都是喝粥。但因为一出仕就要到支持到中午才能吃饭,所以母亲总是用心地替昌浩准备好丰盛的菜肴。今天吃的就是昨晚杂鬼们推荐的碳烧沙丁鱼。在他前面的,是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顿的魔怪,正用两只前脚抱着脑袋呻吟。需要出仕的贵族们都起得很早。夏天的时候都是天还没亮就出门了。但相对地,也很早退职回家,有些人上午就已经离开大内里回去了。但一忙起来就又很多时候都是一整天都花费在大内里里面了。最近似乎经常要通宵召开会议,所以有些人认为比起早上早到,还不如晚上迟点离开。但昌浩只是名见习的下级官吏,所以不得不遵守规定,每天都要早早地出门。特别是最近,连续一段时间工作结束后回家休息不一会儿又要出外了,所以有点睡眠不足。昨天晚上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准备晚上闭门不出,早点上床尽情地睡一个好觉,然后早上心情爽朗地醒过来的。但是无论怎样还是放心不下,结果晚上还是出去了,所以才遇到车之辅。自出仕以来已经一个月了,工作已经慢慢习惯,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但还是有很多要记住的东西,所以还是很忙。而且现在正值七夕的乞巧祭前夕,宫中上下一片忙碌,自己也是比平常要劳累好几分,这种时候却一大早被恶梦惊醒,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昌浩,腾蛇大人怎么了?」
吉昌比昌浩晚了一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回答的并不是昌浩,而是魔怪。
「吉昌,你听我说啊!你的末孙好过分啊!难得人家睡得正香,突然就这样揍下来了!」
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含着泪花,两手把头按住,魔怪凄切地控诉起来。面对这样的魔怪,昌浩马上反唇相讥。
「压在人家上面,让人留下一个不愉快的回忆,甚至还让人做恶梦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
「好过分,好过分!因为人家睡死了嘛,这是不可抗拒的外力啊!你真是个没血没泪的家伙!毫不犹豫就打下来了!」
「身为魔怪还睡得那么死,真是不害羞!」
「不要叫我魔怪!」
昌浩朝抽噎着就要哭出来的魔怪伸了伸舌头,放下碗和筷子,有礼貌地双手合十。
「我吃饱了。」
行了个礼,昌浩猛然抓起魔怪的脖子站了起来。
「真是粗鲁!你对小动物太不温柔了。」
昌浩无视满口怨言的魔怪,转头望向父亲吉昌。
「我先告退了。」
在桌子前坐下、拿起饭碗的吉昌喊住就要离开的昌浩。
「昌浩,你要去哪里?」
「什么?」
单手提起魔怪,昌浩越过肩膀回头了。
「当然是去大内里了」
「你没有认真看过日历吗?」
「怎么了?」
吉昌放下碗筷,轻轻地叹了口气。
接着,这座宅第的主人安倍晴明也出现了,对着昌浩露出了笑脸。
「啊啊,是昌浩啊,早上好。今天也很精神吧~」
「早上好。」
想起今早的梦境,昌浩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晴明单手把扇子举到嘴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昌浩,你今明两天都要在家斋戒,你不知道吗?」
「」
昌浩看了看晴明,然后又望了望吉昌。晴明满脸笑意,吉昌则默默点了点头。昌浩随即望向脚边的魔怪,他正眨着仍旧湿润、有点泛红的眼睛抬头望着自己。
「你给我振作一点啊,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条件反射般地发出反驳,昌浩重新调整姿式抱紧魔怪,再次望向晴明和吉昌。
「斋戒,就是说」
「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修行。这么说,昌浩,难道难道你连这么重大的事情都没有觉察到?真是可悲的事情呢。虽说人不会每项工作都非常适合,你既不擅长恭维、又不擅长研究历法,这些我都认了。虽说是这样,但至少也要把握好自己的日历啊」
昌浩不禁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完了,这次自己彻底失败了。但我开始供职还不满一个月就要斋戒了?根据人的不同,斋戒的时间在一年之中会有二十到八十天不等,相差是非常大的。那今年之中,自己到底要斋戒多少天呢?面对抱着魔怪、脑袋不停地思考着的昌浩,晴明继续饱含感情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啊啊,没想到因为我这个爷爷教导无方,给这个可爱的孙子添了那么多麻烦。虽说只是见习,但也总算是一个阴阳师,竟然连自己斋戒的日子都把握不了是和现在阴阳师的总体士气有关吗?昌浩啊,爷爷我很伤心,很伤心啊」
昌浩用仅存的理智压抑住不断涌上来的怒火,内心想到,哈哈,你这老狸猫也会悲伤、无奈啊!魔怪抬头望了望额上青筋暴起的昌浩,不住地向晴明使眼色。够了够了,快停止吧!昌浩已经忍无可忍,就要爆发了!晴明用扇子遮住嘴巴,偷偷地笑了。然后用食指轻轻地啄了一下孙子的脸颊。
「所以,你要从今天开始斋戒。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昌浩迈着重重的步子,面无表情、垂头丧气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吉昌目送着昌浩,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是我儿子,但那极端的个性还真难办呢」
晴明在吉昌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轻轻地笑了。
「就是这样呢。昌浩天生就不擅长用脑子思考问题呢。我以前也是这样。」
吉昌望了望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有点无可奈何地拿起了筷子。
斋戒的日子要在房间里贴上符咒,禁止一切恶灵进入,全心全意地斋戒、进修。
「所以魔君你快走开!」
「昌浩!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乱发什么脾气啊!」
对着一手指着院子的昌浩,魔怪也生气了,极力争辩起来。听到魔怪的话,昌浩在床上盘腿坐下,一脸正经地说了起来。
「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这全都是魔君你的错!」
如果魔怪不压上来的话,自己就不会做噩梦了。至少不会想起自己最不愿想起的贵船神社的回忆。魔怪甩了甩尾巴。
「那会不会是预兆之类的东西」
「怎么可能!」
「你不要小看自己啊。虽然你还只是半吊子、不可靠、而且还是吊车尾的,但好歹也是一个阴阳师啊」
「真是带刺的话呢」
「啊啊!头还是很痛呢!刚刚是谁那么用力地揍下来的!」
看着故意指着自己脑袋的魔怪,昌浩一脸尴尬的样子。
「打了你对不起啦。但你真的很重啊!」
一般情况下,魔怪会这样轻易地压在别人身上、安稳地熟睡吗?昌浩一动不动地望着正在用后足搔脖子的魔怪。这种时候,他完全就像是名副其实的动物,只是外表有点奇怪而已。至少,光看他现在伸着大大的懒腰的样子,如果告诉人家说这只魔怪还有另一重性格的话,大概谁也不会相信吧。但即使是知道他的本性的昌浩也不时会想,
「实际上,魔怪和红莲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吧。」
那个红莲会仰着身子睡得像死猪一样!光是想象,昌浩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一一点儿也不合适」
红莲果然还是适合态度狂妄地翘起双手,摆出一副妄自尊大的样子呢。注意到昌浩暗自发笑的样子,魔怪有点奇怪地回过头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
仍旧用后足搔了搔耳朵,魔怪把一只眼睛轻轻地眯了一下。昌浩为了掩饰,马上站起来,到房间角落的书堆里取了几册书。再过一会儿就会到即使不亮灯也可以读书的时辰了。昌浩把书放在书桌上,在蒲团上坐下,等待天明。把手肘放在书桌上以手托腮,昌浩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梦境。五岁的夏天,自己被晴明弃置的场所贵船神社。虽然自那之后就没有再去过了,但因为在那旁边流淌的贵船川是观赏萤火虫的胜地,所以现在的景色应该非常壮观吧。这样说来,似乎很久没有降雨了,去贵船神社举行祈雨仪式怎么样?而且,还没找到来自异邦的影子们的行踪,去看看京城外部的情况也许也不错呢
「哎呀?」
魔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直立起来挥舞前足,拉伸腹部的肌肉,就偈在做体操一样。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只见坐在书桌前的昌浩正把头枕在面前的几本书上,轻轻地吐着睡眠的呼吸。
「啊啊唉,这也难怪。」应该已经很累了吧。
魔怪把放在地板上的大褂拉过来,披到昌浩的肩上。
然后,突然想起某件事情。
「难道晴明那家伙,嘴上虽然说的是斋戒,但其实是为了阻止昌浩进宫、让他好好休息的借口吧?」
脑海中浮现出晴明各种各样有所意图的样子,魔怪继续思考下去。即使去问,晴明也是不会回答的吧。也许真有可能是斋戒的日子,但晴明也是阴阳师,所以一向不会把斋戒、触秽这种东西太放在心上,即使昌浩什么也没察觉,就那样去供职的话,晴明应该也是不会介意的。果然还是祖父的爱护之心吗?但昌浩一定会有异议的吧。不对!那只老狸猫绝对不会这样思想的。如果我没有注意就那样去供职了,他一定会指使式神飞到阴阳寨对我说,「真是可悲啊晴明上」这样的话呢!轻而易举就可以猜想到昌浩的举动,魔怪不自觉地干笑起来。身处东三条宅的内览藤原道长的长女彰子正在打盹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环视了一下黑暗的室内。她居住的东北对屋位于东三条宅的边缘。无论是谁要过来东北对屋,也只有穿过院子这一条路了。这个时间,大概是侍女吧?虽然不知道准确的时间,但应该仍只是拂晓。
「」
彰子眨了眨眼。呼叫声比刚刚更清楚了。是一把尖细的、少女的声音。彰子站了起来。这声音很熟悉。那是在单衣上面披上外褂,彰子走出主房,凝视着帐幕和屏风的外面。在帘子和栏杆前面的是东院。因为有帐幕和屏风的遮挡,所以想要从外面窥视进来并不容易。但从里面则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外面。东方的天空变成了紫色。天就快亮了吧。庭院已经不是一片漆黑了,而是泛着一点点蓝色,隐隐约约可以看清院子的景色。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虽说是初秋,但暑气仍残留着。因为是黎明时分,所以有点凉意,太阳升起来以后大概又会变得暑热了吧。庭院因为有仆役的打理,所以非常整洁、漂亮。因为东面是春之庭院,所以并没有花朵盛开,但郁郁葱葱的草木洋溢着生气、非常清爽。是自己想太多了吗?彰子正准备回主屋的时候,突然定住不动了。
「彰子小姐」吸了一口冷气,她抬起头。
在藏青色的阴影中,有谁站在那儿。
白色的单衣上披着深色的外褂,头发长长地飘落。天空在她身后一点一点地变白。
一阵风吹来,草木和那人影的头发随风飘荡。
「谁?」彰子轻声问了一句,那人影立刻举起手,轻轻地招摇着。
「彰子小姐过来这边」
穿过帐幕的投影,彰子两手抓着屏帐的边缘。
「圭子小姐?」
站在那里的,是她母亲的远亲、比她大三岁的圭子小姐。同样出生于藤原家,彰子记得她的父亲好像是中纳言。彰子的母亲伦子是圭子母亲的表姐妹。因此,他们从小就有频繁的书信往来,每年还会互相拜访几次。对彰子来说,她是与自己最亲近的贵族小姐了。
「很久不见了隔着屏帐看不清楚彰子小姐的身姿呢来,快点出来吧」
彰子不禁战栗起来,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藤原一门的小姐会在这种时间独自一人外出吗?既没有带上仆役,事先也没有通告就出现在庭院中了。一般来说,都会预先送来文书告知拜访的事宜吧。而且还是乘着牛车,带上几个仆役和侍女一起过来的。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刻一个人走出来!
「彰子小姐」
圭子的嘴角突然往上翘起了一个弧度。彰子浑身颤抖,右脚不自觉地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紧抓着屏帐的手指不安地抖动着。圭子的周围似乎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存在。
彰子拥有看见鬼怪的能力。
那种奇怪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砰!突然,从主屋传来了锐利的声音。彰子大气也不敢吐一口,马上回头望着主屋。
「什么?」
「可恶」
一阵低吟传进了她耳里。视线回到原处,在容貌有点扭曲的圭子的周围,清楚地看到了一团漆黑的云雾。而且,在她的后面站着两个奇异的黑影。样子看不清楚。四周飘荡着像冰一样的恐怖气息,直直地刺到彰子身上。再次响起一股巨大的响声。那包裹着东北对屋、常人没法看到的薄膜扭曲了。已经扭曲得快要看不出原形了。彰子不自觉地向后退。后背碰到帐幕的圆柱上,顿时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彰子倒在木造的屋檐和帐幕的横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圭子朝帘子的方向迈步走来,赤着双脚。没经过日光洗礼的双脚呈现出雪白的颜色。砰!巨响再次传来。就在这时,彰子听到了侍女们的喊声。
「小姐,大小姐!」东对屋响起了一阵骚动。
守候在走廊大门的小屋里的侍女们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异样的气息消失了。彰子看向庭院。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消失了」彰子轻声说了一句,当场蹲下不动了。
那个人,确实是圭子。
「彰子小姐」
在房檐下找到彰子,她的贴身侍女空木马上大声喊了起来。望着飞奔过来的空木,彰子突然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够放下心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吗?」
「没有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但是」
望了望倒在地上的帐幕,再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彰子,空木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彰子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真的是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拂晓的景色,但没注意脚下的路,所以被帐幕绊倒了,事情就是这样。」
彰子站起来,向空木吩咐道
「不用担心。我不想被人嘲笑,所以要对父亲保密哦~」
「是是的」
「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你像往常一样,在那个时间叫醒我吧。」
朝急急忙忙赶进来的侍女们表示了歉意,彰子走进了主屋。等确认侍女们已经全部退出走廊,彰子马上把灯台点亮,打开了放置在柜中的螺钿的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串黑色的数珠。数珠上还有三个深绿色的勾玉。彰子拿起数珠,在灯台下仔细端详起来。三个勾玉全部都无情地裂开了!
「」
突然消失的圭子,还有她身后那两股异样的气息彰子不自觉地把数珠捏紧了。斋戒完毕,昌浩要去供职了。大内里正忙着筹备四天后就要举行的乞巧祭,所以上下一片忙乱。乞巧祭往年都会在清凉殿的东院举行。但因6月的火灾把清凉殿和其他后宫烧去了一大半,还导致了很多人员伤亡,所以今年的乞巧祭决定改在紫宸殿的南庭举行。所以,承担着一切杂务的杂役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分配给阴阳寨的杂役只有两名。因为昌浩是最低级的官员,所以一切繁琐的事务都落到他头上了。
「用纸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贡品的准备工作进展如何?」
「已经完毕了。」
「细竹是什么时候运到的?」
「前天就到了。」
昌浩急急忙忙地在阴阳寨来回奔走。把商量事情的文书送到中务省,正在等待答复的期间又被人拜托给阴阳博士传话,于是不得不折返回阴阳寨。传话完毕后又马上马不停蹄地回到中务省,把答复的文书带回阴阳寨。还要很多其他事情。真的是忙个不停呢。事情告一段落,昌浩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跟在昌浩后面来回跑动的魔怪也露出了疲态。
「真忙呢」
「是啊」
昌浩坐在阴阳寨一个角落的帘子下,眺望着院子里手抱文书来来往往的官员。那是其他省厅的官员。因为根据官位不同,衣服的颜色也不一样,所以大致可以判断出他们的官位。
来回跑动的果然都是和昌浩地位差不多的官员呢,也有地位稍高一点的。一旦升上较高的位置,他们也会变成发号施令的那方了吧。
「你好啊,昌浩殿」
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的昌浩看到来者,马上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原来是行成大人!好久没见了。」
朝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这位外表精悍的贵族青年藤原行成马上露出了笑容。
「怎么样?阴阳寨的工作已经习惯了吗?」
「是!大家都对我很亲切,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很热心地教导,所以基本上习惯了。」
昌浩小心谨慎地注意措词,礼貌地作出了回答。行成是昌浩的加冠人,也是他的监护者。他同时兼任右大弁和藏人头之职,前途一片光明,而且还深受天皇的信任,现在正负责着清凉殿和后宫的重建工作。
「那就好了。我一直都有点担心你,但又忙得无暇分身兼顾」
行成爽朗地笑了起来。当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完全看不到栖息在内里里的一切异形。
比如,现在他的肩上坐着一只兔子般大小,拥有一又瘦骨嶙峋的手的小鬼,他的脚跟上正缠绕着一条又短又粗的、没有眼睛的妖怪。即便这样,但因为他看不到,所以也无从觉察。
行成大人出乎意料地似乎和异形们很投缘呢。昌浩在刚开始供职不久的时候,就发现到这个事实了。虽然很投缘,但看不到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算了,被喜欢总比被讨厌要好吧。也许这时,魔怪突然跳上了行成的肩膀。
「喂行成过得还好吗?你也真是辛苦呢,放火的犯人还没有找到,清凉殿的重建工作也要日夜赶工。你的辛勤劳动真让我感到愧疚呢!」
魔怪在行成的肩上用前足做了一个佩服的姿势,不住地点头。但行成却完全没有觉察到。
「对了对了,可以请晴明大人去一下祭坛那边吗?」
昌浩埋头想了一阵。
「呃刚刚好像还在阴阳寨的但后来说过要去看一下祭坛,所以恐怕有什么事情吗?」
既然是找晴明的,应该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了。安倍晴明现在是藏人所的阴阳师,处境是非常自由的。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是属于阴阳寨的。就像这次这么盛大的祭典,虽然晴明要负责主持祭祀仪式,但基本上都是闲着在家的。谁要想拜托晴明帮他办事,要不就是派使者过去,要不就是亲自拜访。面对昌浩的发问,行成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想在再建工事动工之前举行一场镇魂仪式来吊唁逝去的亡灵。因为不是国家下令颁布的仪式,所以我想把这件事托付给不属于阴阳寨的晴明大人。」
原来如此。昌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真不错呢。牺牲的各位也一定能够安心地走向冥府了。」
「昌浩,你已经变得可以对答如流了呢太好了,太好了!想当初戴冠仪式刚刚结束之时,你说话还是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呢,说着不习惯的话,还经常舌头打结,当时真是让人担心呢!小孩子的成长真快啊!我有点感动了~」
魔怪高兴地倾诉着,仍然待在行成的肩膀上不肯下来。昌浩突然看向别处。
「啊!行成大人,你看那边~」
「什么?」行成顺着昌浩手指的方向望去。
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隙,昌浩一把把魔怪从行成的肩膀上扯了下来。
「砰!」
魔怪砰地一声落到了板台上,怨恨地盯着昌浩。
「昌浩!」
「那里有什么吗?」
行成回过头来发问。昌浩面带笑容回答了。
「啊啊,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红蜻蜓飞过了,也许是看错了吧。现在时间还有点早呢。」
原来这样啊,行成笑了。
「还早着呢。等看到红蜻蜓,就已经是秋意很浓的时候了吧。那时候,暑热的天气应该也会有所缓和了吧。」
「没错呢。」
行成在这里终止了闲谈,向没有主人的紫宸殿走去。今后的一年,大内里每天都将会在天皇缺席的情况下度过吧
「好!魔君,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昌浩你真过分呢我正想和行成增进情谊,你竟然从旁阻碍!」
昌浩抱起倒在板台上、正在耍脾气的魔怪。
「是~是~你一边走一边抱怨吧。已经是中午了,我现在饿得要命。」
因为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所以昌浩得到了退出的许可。虽然累了可以在板台上休息,但肚子现在是越来越饿了。魔怪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跳上了昌浩的肩膀。也许是睡觉的时候全身心都放松了的缘故吧,明明那时候是那样的重,现在竟然感觉不到多少的重量。穿过帘子,昌浩遇上了几名贵人。他们正围成一团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的样子。已经忙成这样了,还在说什么事情呢?瞥了他们一眼,昌浩原来打算充耳不闻,就这样走过去的,但突然听到某些单词,他马上停了下来。
「的时候来」
没有注意到突然停下来的昌浩,贵族们继续说了下去。
「每晚都听得到听说是用锤敲钉子的声音」
「我家的仆人说,看到了穿着白色单衣的女鬼」
「到底是要用钉子诅咒谁呢」
「好恐怖从嵯峨天皇的时代起就没有变过,贵船神社被女人的复仇之心包围着」
钉子。白色单衣。女鬼。贵船神社。
「丑时来到」昌浩低吟了一句。一直兴致勃勃地谈话的贵族们,终于注意到这个少年的存在了。
「这不是晴明的孙子吗?」不要叫我孙子!昌浩在心中怒喊,但脸上仍拼命挤出一个笑容。
「失礼了。因为无意中听到一些奇怪的话」
贵族们表示理解,互相看了看。
「只是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而已对了,阴阳寨里有说些什么吗?」
「就是就是。阴阳寨有没有占卜到什么?有奖要发生异变的征兆吗?」
看着贵族们的脸,昌浩不动声息地叹了口气。事实上,在这个传言还没有出现之前,这个国家就已经受到了来自异邦的影子的袭击,遭遇了世人所不知道的危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阴阳寨的阴阳博士们并没有觉察到半点端倪。即使是占卜的时候,也总是说平稳无事。知道穷奇它们存在的,就只有自己和晴明。而且,晴明还严令禁止昌浩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说是不能煽动人们的不安情绪。
既然你说要把他们打倒,就自己一手收拾掉吧!
就像往常一样,晴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像在打着什么鬼主意。但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所以昌浩从来没向任何人提及。
「现在天下太平,没有任何异动。请放心。」
「那是晴明大人的判断吗?」
「祖父并没有说任何意见,这只是阴阳寨占卜的结果。」
贵人们表现出一副明白的样子,像放下了心头大石般点了点头。
「晴明大人没有说什么,就表示一切安好了。」
「真不愧是晴明大人的孙子。说的话都是那么的具有说服力~」
「无论怎么说,他还是左大臣看重的年轻人啊。真期待你将来的发展呢~」
昌浩平静地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那么,我先告退了。」
目送着轻轻挑起帘子离开的昌浩,他们不由得流露出赞赏之情。
「真不愧是晴明大人的孙子。最备受瞩目这话确实不假。」
「就是说,以后我们的命运也要托付在那个小孩手上咯?」
「能否拉拢有才能的阴阳师,这可是出人头地的关键呢。可以说,左大臣有晴明大人就够了,真是很好的手下呢。」
现在的宫中,没有人是可以和左大臣藤原道长并驾齐驱的。即使当今的天皇也只是听从道长的意志办事,完全没有实权。道长唯一没有掌控的,就只有后宫吧。但也有传言说他在一年之内就会把这块失地收复了。
「大臣也许容不下天皇和后宫感情和睦呢」
作为天皇的外戚获得绝对的权力!这就是左大臣藤原道长的目的。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左大臣的荣华富贵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了。一个贵人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说了起来。
「虽然这样说,但最近都没下雨呢」
已经有两个多月没下过雨了。虽说已经进入初秋,但竟然连一丁点的骤雨也没有。
「再不下雨就要发生旱灾了。」
「确实。如果过了乞巧祭仍不下的话,还可能会惊动到天皇吧」
天空正是万里无云。
昌浩一回到宅第就被母亲叫住了。
「昌浩,你父亲和义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母亲虽然不是非常出众的美人,但也是一位沉稳、温柔、非常文静的女性。比吉昌年长两岁,名字叫露树。即使已经年过四十,却仍是满头黑发,非常漂亮。昌浩经常会想,父亲能和母亲这样的女性结婚,一定很高兴吧。他父母的关系也非常融洽。
「父亲和爷爷可能要傍晚才能回来。乞巧祭的准备工作好像很麻烦呢。」
「这样啊真难办呢」
看到母亲万分困惑的样子,昌浩有点惊讶地发问了。
「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昌浩的发问,露树马上走进屋子里,随后又拿着一封文书走了出来。
「刚刚左大臣大人的府邸派人过来,说要把这封信交给义父。还说是很紧急的事情,希望能尽快回复。」
「左大臣大人送来的?那么」
昌浩没继续说下去,不经意地望了母亲一眼。既然是藤原家送来的急件,事态应该是刻不容缓的。现在,掌控着日本中枢的左大臣藤原道长每天都要去天皇居住的一条院里参见,所以很少在大内里出现。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关系到国家中枢的大事?一想到这点,昌浩连脸色也变了。
「母亲!」昌浩伸出双手说道。
「把这个给我吧。我现在就去大内里见爷爷,把这封信交给他。」
安倍宅离大内里并不太远。事实上昌浩已经非常饥饿,已经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
这时,一直不开口默默地看着事态发展的魔怪终于插话了。
「要拿回去也行,但在那之前先吃点什么东西吧!」
「没关系。只是再走一个来回而已。」
「不要多说,快吃!要是你在中途贫血晕倒了,我可不负责任!」
离吃完早饭已经过了三刻钟了。
「我都说没问题了!」
「昌浩,有什么东西在吗啊,就是你父亲说过的魔怪先生吗?」
吉昌并没有告诉母亲魔怪的真正身份,所以露树一直都是认为,
「魔怪先生是半吊子的昌浩的好伙伴。」
「没错,就是那样,就是那样~」
因为露树没有看到妖怪的能力,所以在她眼里,昌浩就只是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一个人在说话。但是,这可是吉昌的妻子、晴明的媳妇。而且,还是吉昌的青梅竹马。所以对奇怪的物体有很强的适应力。即使面对通常的事态,也完全是面不改色。真不愧是阴阳师的妻子和母亲!晴明已经去世的妻子是一个胆小、非常害怕鬼怪的人。但很不幸,她偏偏具有见鬼的才能,所以每当看到式神和神将都会胆战心惊、害怕不已。因此,在妻子仍然活着的时间里,晴明都是把十二神将留在异界,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把他们召唤出来,而且还把式神留在附近的一条归桥,真是十分辛苦呢。因为她在昌浩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所以昌浩并不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每当问起奶奶是一个怎样的人,魔怪就会毫不留情地说道,
「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小个子,很容易哭、但又经常笑,明明最讨厌鬼怪,却迷上了晴明的奇怪家伙,无论怎么害怕也不会逃走,顽固、倔强、死心眼的女人!」
原来如此,正因为是这样的人,所以才可以陪伴爷爷走过一生吧。昌浩轻易就明白了。
「总之,先让露树准备点什么让你填肚子吧!」
「真没办法」
昌浩说不过死不让步的魔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魔君先生固执己见,一定要‘先吃点什么’,想你准备点泡饭或者干米之类的」
露树微笑起来。
「我已经准备好午饭了。把书信送过去之前先好好填饱肚子吧,即使吃完再去也不会多花多少时间。」
啊,这就是母爱。
「你看,连露树也这样说了~」
魔怪用后足直立,把前足叉在腰际,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正要反驳魔怪让他不要太得意的时候,昌浩的肚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就这样办吧」
「肚子是最诚实的啊~」
「嗦!」
昌浩轻轻地踢了哈哈哈地放声大笑的魔怪一脚。
一开始吃饭,昌浩就被这美味的饭菜感动了。
「我快饿扁了呢!」
感受着手中的筷子和碗的触感,坐在旁边的魔怪不住地点头。
「没错~没错~你现在正是发育时期,赶快多吃点吧!」
「魔君,你说的话怎么和之前那些杂鬼们说的一样」
「就算是吉昌和晴明也会说同样的话吧。昌浩,你试试什么都不吃就跑到晴明那里,然后肚子就在那里叫起来」
昌浩突然皱起眉头。
「晴明绝对会这样说的,‘啊啊,昌浩啊~你知道欲速则不达这个谚语吧。好好吃饭是活力和力气的源泉,饿着肚子的话,即使是可以做的事情也会变得没法做,会造成无谓的失败的啊!啊啊,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增加你失败的次数,爷爷我真是痛心啊’,所以你最好不要做这样的尝试!」
「不要那么生气。虽然这话很可能从晴明口中吐出,但却是非常正确的意见啊。」
昌浩一口一口地嚼着这用锅烧的公主饭,脸颊也鼓了起来。这是题外话,昌浩最喜欢吃这软硬适中的公主饭了,比起粥和泡饭,咬起来的口感很好,让人越吃越想吃。
「虽然是这样,但被爷爷这样说,莫名其妙地就会觉得生气。」
魔怪马上想起一句话。
讨厌和尚连袈裟都会变得可憎。即使晴明说的话没错,也会被一下子否决掉啊。
「真是根深蒂固呢」
五岁时被扔到贵船神社这件事,比想象中要伤得深啊。
「自那以后就没再去过贵船神社了呢。因为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生气!」
虽然在生闷气,但昌浩还是把露树准备的饭菜一扫而光了,就连碗里的饭也是一粒不剩。昌浩吃完饭、放好碗筷,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我吃饱了~」昌浩恭敬地行了个礼站起来。从这里就看出了他良好的教养。
「好!那我们出发了!」
「走咯!」
从露树那里接过文书,昌浩和魔怪在一天之内第二次向大内里进发了。紫宸殿前面的南庭正在建造乞巧祭的祭坛,准备工作正在有序地进行.所谓的乞巧祭,就是指七夕的祭典。在管弦和诗歌的伴奏下,天皇将会观测天上的星斗。虽说是观测,但因为没有专门的知识,所以实际上也只是宣读阴阳寨做成的历法而已。放上贡品,点亮灯台,焚烧香烛,直到天明。
「天皇也很辛苦呢,还要通宵守魂。实际上也没有掌握实权,似乎只是为了举行神事和祭典而存在一样。」
「魔君,现在只有我听到所以没关系,进宫的时候千万不能说阿。这种被路过的僧都听见就可能被驱除的大逆不道的言论,还是少说为妙。」
「哎呀,你是在为我担心啊?昌浩,你真善良呢~」
但是,魔怪突然站直用后足走了起来,还边走边笑。
「我会这么容易就被这里的和尚驱除掉吗。这项工作非稀世的大阴阳师不可呢~」
「原来如此。」
昌浩看着远方敷衍地应了一句。稀世的大阴阳师,就是指安倍晴明。深受当代无人能及的左大臣藤原道长信任的昌浩的祖父。究竟这文书里的要事是什么呢?封面的字体非常优美端正,如果说是壮年男性写的话就有点稍嫌纤细了。
「啊?」昌浩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文书里飘来了一股香气。流贵族会使用特别调配的香。把各种各样的原料混合在一起,制作出只属于自己的特有的香味。这些香大多都是侍女们调配的,但偶尔也有少数的贵族会自己亲自调配。这种香味好像在哪里闻过。有种很熟悉的亲近感
「啊!」
昌浩突然停了下来,从怀里抽出了一个用细绳吊着的小小的香袋。用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一股相同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份文书难道是彰子派人送过来的」
听到昌浩的细语,一直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的魔怪突然笑了起来。
「哎呀哎呀~」
魔怪就那样站着,用前足的关节戳了戳昌浩的脚,发出了隐隐的笑声。
「哎呀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呢。没想到你竟然每天都随身携带啊。而且~而且~为了确保不会丢失,还用绳子拴着挂在脖子上呢!」被调侃的昌浩生气地开始反驳。
「你在说什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考虑到香袋具有除魔破邪的作用,认为随身携带比不带要好,所以才会这样的!」
「如果要随身携带的话,即使不是这个也没问题吧~」
「呃」
看到昌浩接不上话,魔怪得意地笑着给了他最后一击。
「青春真好呢~不要错过这美好时光啊~」
用手捶着腰部,昌浩叫了起来!
「嗦!你好嗦!魔君,我们要出发了!」
一看到昌浩红透了的耳根,就知道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害羞。正在反省自己的玩笑是否开得有点过分了的魔怪,以动物的方式跟在昌浩后面跑出去了。昌浩手中的香袋,是藤原道长的长女彰子送的。昌浩察觉到她受到异邦的影子的袭击,正身陷险境之中,所以就孤身从内里的阴阳寨直奔东三条宅,把一只叫蛮蛮的妖怪打退了。作为谢礼,彰子就把这个香袋送给了昌浩。如果是妙龄的公子或小姐之间这样交换信物的话,也许会牵扯到什么爱啊、恋情啊之类的东西。但昌浩还只有十三岁,彰子也只是个还没举行换装仪式的小女孩。昌浩很喜欢彰子所赠的这个香袋的气味。而且实际上,香味是可以召集灵力,拥有破邪退魔的力量的。虽然在外行人看来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力量,但对于见习的阴阳师昌浩来说,这已经可以帮上很大忙了。事情仅此而已。魔怪实际上已经看透了昌浩这种死脑筋的思考方式,但却不轻易说出来。奔走在通往内里的大道上,昌浩瞥了一眼手中的文书。文字很优美秀丽,原来彰子的字就是这样的啊?真不愧是当代第一大贵族的女儿,接受的大概全都是最高等的教育吧。
想想自己的字,昌浩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加把劲认真习字。
看到已经退出了的昌浩再次返回,相熟的侍卫跟他打了声招呼。
「唉呀,这不是昌浩殿?怎么又回来了?」
刚步入老年的侍卫随口问道。因为是安倍晴明的末孙,所以不仅是高官们,就连地位低下的官员也没有一个不认识昌浩的。如果昌浩借着祖父的名声而高傲自大的话,一定会被人讨厌。但因为他个性率直、不拘小节,所以都很受官员们的喜爱。
「我有急事找爷爷啊,爷爷还没有离开吧?」
侍卫笑了起来。
「还没吧。晴明大人每年都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呢。想想他的年纪,还真是个奇迹呢。我们经常都会谈论这件事情。」
「他是狸猫变化而来的,绝对不可以放松警惕啊!」
昌浩这郑重的话,在侍卫看来只是开玩笑吧。他发出响亮的笑声,开门让昌浩进去了。
向紫宸殿进发的昌浩一边穿梭在建筑物之间,一边口吐怨言。
「我是很认真地说的啊!他绝对是狸猫变的!但是谁也不相信我。虽然把那怪物的本来面目掩盖得很好,但竟然过了五十年以上还没被发现!手段真是高明呢!」
「说是狐狸变的也许还有人信,狸猫的话大概谁也不会相信吧」
走在身旁的魔怪苦笑起来。昌浩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地赶向举行乞巧祭的场地南庭。平常,如果没有天皇的特许,一般人是不能进入紫宸殿的南庭的。但因为要筹备乞巧祭,所以特别允许下级官吏进入。宽广的南庭一反常态地人来人往。在南庭东侧的祭坛前,阴阳寨的长官和晴明正打开着卷轴,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的样子。现在还是在一旁等候比较好吧。昌浩想等他们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过去,于是走到了南庭的边上。年轻的官吏们正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时不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望向晴明。注意到这件事情,昌浩眨了眨眼。有很多阴阳寨的年轻官吏们都这样子把视线投到晴明身上。大家都一样,眼里闪耀着光辉。那是对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羡慕和憧憬。啊啊,我也想当上阴阳师,我要当上给你们看!不、不,即使不可能也至少要够得上他的影子。
「如果要以那只老狸猫为目标的话,还是放弃吧。大家都误解了,这样会踏上歧途的!」
听到昌浩的话,魔怪抬起了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是吗?」
胡乱地敷衍了一句,进入魔怪视野的是满脸自豪,眼睛放光的昌浩,和他的想象恰恰相反。昌浩还只是小孩子,仍旧非常直率。有什么事马上就表现在脸上了。
「没错!他真的是狸猫啊~只是掩饰得高明而已。」
真是没有说服力的样子。
魔怪在心中悄悄地吐了口气,用长长的尾巴轻轻敲了敲昌浩的脚。
「晴明已经闲下来了,有事情就趁现在了。」
晴明现在正是独自一人。昌浩快步穿过南庭,向晴明走去。确认那确实是早已经退出的孙子,晴明稍稍吃了一惊。
「啊,是昌浩,怎么了?」
「这封文书是左大臣大人派人送到府上的,说要交给爷爷。」
「什么?」
从昌浩的手中接过文书,晴明利落地展开,快速地浏览着那优雅乌黑的字体。昌浩闲着无聊,好奇地端详着为乞巧祭而特别制作的祭坛。晴明瞥了一眼昌浩脚边的魔怪,眯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
「昌浩」
「什么?」
晴明把文书折好,放到了昌浩的胸前。看着条件反射般接过文书的昌浩,晴和蔼可亲地笑了。就是昌浩所说的,正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样子。
「有什么事?」
望着满腹疑惑的昌浩,昌浩口中所谓的老狸猫开口了。
「这件事有点麻烦呢。你去左大臣大人的府邸看一下情况。说是我派你过来的,对方就应该会了解了。」
「代表爷爷过来真讨厌呢!」
出了南庭,穿过阴阳寨,向大内里唯一的出入口美福门走去,昌浩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魔怪在他旁边快步地走着。昌浩一直愁眉不展,从刚刚开始就一筹莫展了。
「人家不是要找爷爷吗?但是爷爷很忙呢。所以才要我做代表过来啊?但对象是左大臣吧?如果是左大臣的话被我问起话来不是很失礼吗?果然还是彰子送来的信吧。但如果是这样,究竟里面说了些什么呢?还要送信过来,应该不是简单的事情吧。魔君,你觉得怎样?」
「没错呢。难道」
「而且对我这个刚回家就返回来的孙子,平常他都会说什么‘伤心啊’、‘痛心啊’、‘可悲啊’之类的,彻彻底底把我刷一遍才甘心的。现在竟把我这个半吊子派到内览大人的府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嗯一定是那样」
「而且,即使是一点点也好,把文书的内容大致说明一下也没问题吧!连那样简单的事情都没说,就只有一句你给我去!爷爷总是这个样子呢,连一句、两句、三句、四句话也不说!」
「不是的,所以我说那是」
「寄来的文书也不说清楚究竟能不能看、应该要怎样做,这样叫我如何完成使命啊!」
「」
努力尝试完成对话的魔怪边往前走边叹息。昌浩什么也没注意到,只是不断地中吐怨言。事实上,他是在担心彰子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一瞬间进入眼帘的那墨迹,并非男子的笔迹,而是出自轻年少女之手。而且,上面还残留着和彰子赠送的香袋一样的香味,所以送信的人一定是彰子没错。而且,晴明只是说了一句「又发生麻烦的事情了」,所以一看昌浩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内心一定是万分焦急的了。奇怪,往前走的同时,前脚突然哆嗦了起来。耳朵抽动了一下,魔怪停住了脚步。领先几步走在前头的昌浩注意到身边白色的影子突然不见了,连忙回过头来。
「魔君?」魔怪露出严峻的神色直盯着建筑物的对面。
昌浩环顾四周。这里是民部省和峰院的中间。各个建筑物之间由回廊连接着,昌浩是穿过中庭走到这里来的。因为有时会横穿走廊而过,所以可以听到官员们谈话的声音。但因为昌浩忙着赶路,所以,一点也没放在心上。魔怪一动不动地盯着回廊的方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魔君?」
抱起这白色的身躯,昌浩向魔怪的视线方向望去。回廊的一角,有几个官员围在那里说话。根据官服的颜色判断,并不是可以进宫参见的高官,只是下级官吏而已。魔怪跳出昌浩的手臂,朝回廊的方向跑去。昌浩慌忙从后追赶,在树丛的阴影中捉住了他。
「魔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昌浩小声地斥着魔怪,却突然听到了晴明的名字。
昌浩马上闭上嘴巴,悄悄地观察回廊的状况。爷爷到底怎么样了?他望了魔怪一眼,目光马上严肃起来。再次望向回廊,竖起耳朵倾听,官员们时断时续的对话传人了耳朵。
「真是的!只不过是个阴阳师,就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因为他是深受左大臣大人的信任,天下无双的阴阳师呢。」
「说什么师,就连出身也不清楚」
「据说是人类的狐狸精媾合的孩子」
「我们竟然要依靠这样的东西呢」
「但如果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会被诅咒杀掉的」
「真恐怖」
不快的神色在昌浩和魔怪的脸上表露无遗。他们半闭着眼睛,两眼瞪得直直的,额角上青筋凸现。昌浩捡起眼前的一片树叶撕个粉碎,紧紧地捏在指间。
「嗯」
昌浩抱着魔怪穿过美福门的时候,从民部省的附近传来了几个惨叫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侍卫大声喊叫起来。昌浩对他稍施一礼就径直从旁边经过了。发出惨叫的官员们全部都浑身无力,站也站不起来。脸色苍白,不停地张嘴叫喊。
「异异形异形!」
「大内里里面有怪物,这非同小可啊!有怪物!」
「那怪物好像要把我们吃掉的样子!」
「阴阳师快去叫阴阳师过来!叫晴明大人」
但侍卫们无论怎样搜索也找不到他们所说的东西,在回廊上,只有一枚落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时间已经是申时。虽然太阳仍高挂在天空,但动作还是快一点比较好。正赶往东三条宅的昌浩感觉到从哪里射来的视线,停下了脚步。正站在他肩膀上的魔怪发现到这点,不解地问了起来。
「怎么了?」
「总觉得,我们被谁盯着」
昌浩环视了四周,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发现了一个人影。他吃惊得大气也不敢出。
那不是人类。浑身带着神圣的气息。那是和红莲同一族裔的。一眼看上去,身高大概和红莲差不多吧。右肩上披着一条长长的布条,被固定在了腰带上。肩上露出的肌肉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赘肉。在明亮的阳光的照射下,一头青色中带点通透的长发被利索地扎在后面。也许是因为长度参差不齐的缘故,一些较短的头发铺在脸上,有种腻人的感觉。即使相距很远,但仍能清楚地看到那像暗夜湖水般的深蓝色双眸。那双眼睛所发出的目光,像是要把昌浩贯穿一样。
「神将?」
昌浩小声地从嘴里吐出这个词。伴随着昌浩声音的,是魔怪极不高兴的咂嘴的声音。
「魔君?」
带着意外的表情看了看昌浩,魔怪马上一脸严肃的样子回瞪着神将。
「走吧,昌浩。不用管他!」
「啊?但,那是爷爷的式神」
「没错。但是,那没有关系。」
有点奇怪魔怪话语里那逃避的态度,昌浩又再望了神将一眼。他从刚刚起就一直盯着自己。那视线似乎带着敌意。不对,不是似乎这么简单就可以敷衍过去的,那是明显带着敌意,就像是见到仇人一样的眼光。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呢?自己不记得曾经做过什么会被晴明的式神仇视的事情啊。不对,也许做过了也说不定。这之前在与穷奇的对战中,自己曾经迫使晴明施展离魂之术,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自己救下了。从旁人看来,自己只是一个让爷爷不惜以身涉险,让他以生命为赌注救下来的半吊子的愚蠢的孙子吧。不要!想到这些,昌浩不禁沮丧起来。已经够了吧!现在自己已经在努力修行了,因为有你们陪在身边,爷爷也毫发无伤,在白光一闪之间就把敌人全部收拾掉了!他可是无敌的爷爷呢。与非常想发牢骚的昌浩相反,魔怪仍旧耷拉着一张脸,冷冷地注视着神将。这时,昌浩才发现,那个神将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魔怪。神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魔怪,用带着杀气的视线。
「魔君,那是谁?」
晴明的式神是十二神将。和陪伴在昌浩身边的红莲一样。红莲散发着一种沉稳,温暖的气氛。时不时会说些俏皮的话,眼睛里经常带着笑意,非常温柔。那个神将给昌浩的印象恰恰相反,非常冷漠,就像是冰封一样。魔怪从昌浩的肩膀上跳下来,眯起一只眼睛,摆出一脸讨厌的样子。
「那是十二神将的其中一个,青龙。那家伙非常讨厌我,所以不必管他!」
「讨厌你?」
听到昌浩的反问,魔怪朝青龙瞥了一眼。
「没错。顺便说一句,我也很讨厌那家伙。经常和我顶嘴,真是烦人呢!昌浩,走吧,我们还要抓紧时间赶去东三条宅吧。」
开始前进的魔怪等了好久都不见昌浩追上来,有点奇怪地扭头望去。
昌浩正屏息静气地凝视着魔怪。眼睛里带点吃惊、又有点意外的神色。
「昌浩?」
听到自己的名字,昌浩突然回过神来。
「啊啊啊,嗯,对不起。」
抱起走在地上的魔怪,昌浩毫无意识地轻轻拍着魔怪的头。
「怎么了?怎么了?」
「总觉得魔君的样子很痛苦你没事吧?」
听到昌浩的话,魔怪的心脏像被刺中一样,顿时张大了眼睛。
白色的躯体蹿到昌浩的肩上,昌浩用手轻轻拍着魔怪的脊背,埋头沉思起来。
「痛苦的时候就要大声地说出来啊!因为看不见魔君样子的人是不能明白呢。我自己也是,痛苦的时候都会老老实实地说出来的!」
「你即使是遇到一丁点的痛楚也会引起一阵大骚动吧。你还是继续好好领会忍耐这个词的真谛吧!」
「真过分~」
没有望对方,就这样互相开着玩笑,昌浩又朝屋顶的方向看了一眼。青龙仍旧用那带着杀意的目光怨恨地盯着魔怪,魔怪一定也能注意到这点。我讨厌那家伙。魔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仅仅的一瞬间,眼睛里流露出了和那句话恰好相反的,拼命地要压抑痛苦的表情。就像是什么不想被碰触的东西,被活生生地挖掘了出来一般。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这样说来,魔怪红莲,从来没有和十二神将一起出现过。也许是因为现在跟随在昌浩身边的缘故吧。但其他的神将经常会陪伴在晴明的身边。有时候,昌浩还能窥视到几名神将聚在一起在说着什么事情。十二神将是已经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很长时间的神的眷属。所以应该会有很多共同的回忆吧。成为晴明的式神后,也应该共同经历过不少事情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至今为止从未思考过的问题,突然在昌浩的心中发芽,并快速成长。轻轻地拍了一下双手扶着自己的魔怪,昌浩悄悄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远去的昌浩和魔怪,青龙慢慢地站起来,发出了极低的、极低的沉吟。
「腾蛇」
你这个披着虚假外衣的背叛者。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没错,自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不能原谅这个甘愿陪伴在一个不成器的小孩身旁的你时隔一个月,东三条宅仍然是那么广阔,那么雄伟。
「嗯,明明应该已经看惯了大内里了,但还是会觉得这里很宏伟呢。也许是因为在门第上和地域上和其他人与众不同的缘故吧。」
听到昌浩的低吟,魔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
自青龙消失后,魔怪就回复到平时的样子了。虽然非常在意,但又想也许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所以昌浩没有追问。跟出来迎接的杂役道明来意,就马上有侍女进去通传了。昌浩他们只等了一会儿,马上就被告知可以进去了。从这点看来,彰子送来的文书果然是一万火急的要事呢。他们通过面向春之庭院的回廊,向东北对屋走去。给昌浩带路的是彰子的贴身侍女,名字好像叫空木。因为杂役们都是这样称呼她的,所以大概不会有错吧。空木先进入厢房通传,只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传来了一把清澈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空木走出来向他们招了招手。昌浩跟在她后面,走进房门、穿过竹帘。回想起来,之前最大限度也只是进到木质的平台,这次是第一次进到彰子的房间呢。
「这是昌浩大人。是代替晴明大人过来商量」
空木还没有说完,帐幕就被掀了起来。
「昌浩!?」
虽说已经进入了秋天,但暑气仍笼罩着大地。彰子穿着几层单衣,外面还披着一件外褂。听到昌浩的名字,她睁大了眼睛。
「小、小姐!你不能跑出来让人看到你的样子。」
空木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身体和外褂挡住彰子的身体,但被彰子笑着制止了。
「没关系。因为昌浩是连父亲也承认的,将来前途无量的阴阳师。没问题的!」
没有理会想继续反驳的空木,彰子从侍女身旁走过,来到昌浩身边。
「昌浩,我有事情想拜托你。啊啊,从哪里讲起才好呢,发生太多事情了。」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彰子小姐」
「唉呀?」
平常明明叫人家彰子的,魔怪说完后望向昌浩的眼睛,只见他的视线正盯着彰子的身后。魔怪沿着那视线追寻下去,最终落到了正吊着眼梢、有点不高兴的空木身上。原来如此,魔怪终于明白了。彰子想了一阵,转头望着空木。
「已经没事了。我有事情想单独跟昌浩谈。没叫你之前不要进来。」
「小姐,但是」
「空木!」
听到彰子严肃的声音,空木极不情愿地退下了。不能够违反主人的命令。
「真是的。为什么一定要搁着帘子和屏风啊!」
看到真的生起气来的彰子,昌浩带着半丝苦笑回话了。
「那个因为那是规矩啊!」
在大内里和女性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们经常会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听说在后宫,皇后说话的时候,都要隔着帐幕和帘子,不论说什么都要特意由侍女代为传言的。明明就只隔了那么一点点距离,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声音的。听到这件事情时,昌浩就觉得这真是荒唐啊。但实际上彰子皱着眉头望着昌浩。
「说是规矩,但我还没举行换裳仪式呢。真是麻烦,而且还不能好好地看着对方的脸!」
「但这是已经固定下来的老规矩了。况且即使隔着帘子还是可以看到的。」
「你说什么?昌浩是说隔着帘子比较好咯?」
面对彰子的反驳,昌浩说不出话来。看着他们的对话,魔怪轻声地说话了。
「随你们喜欢地去做吧。」
彰子大约比昌浩矮一个头。就像是安慰生气的彰子一样,昌浩举起双手,把正事搬了出来。
「好了好了是彰子送文书给爷爷的吧?发生什么事了?」
彰子突然认真起来,把昌浩带到房间的内部,让他坐在蒲团上等候。昌浩按吩咐在蒲团上盘腿坐下,一阵风把帘子吹得左右飘荡。因为板台高了一层,所以只要想从帘子里出去,就马上可以出到外面了。外面,春天的草木长得非常茂盛,可以看见远处环绕府邸的瓦地板心泥墙。围墙高于七尺,如果没有梯子或高台是不可能进来的吧。再加上左大臣的府邸在固定的时候都会有人巡视,所以即使有盗贼进来了,也会立刻被逮捕。
「好厉害,真不愧是大贵族。」
正悄声赞叹着,彰子就拿着螺钿的盒子从主屋里回来了。说点题外话,昌浩并没有螺钿这类贵重的器具真不愧是藤原一门最显赫的贵族。彰子在昌浩旁边单膝跪下,打开了盒盖。
从盒子里被取出来的,是一串数珠。数珠上有三颗勾玉,原来深绿色的勾玉,现在已经布满裂痕,变成了混浊的白色。昌浩拿起数珠端详了好一阵子,然后望着数珠,开口说话了。
「这是咒具不对,是法具。」
上面还残留有灵力的残渣。彰子具有见鬼的才能。光是普通的小孩就已经很容易受到异形的袭击了,再加上她拥有见鬼的才能,真是极好的猎物。为女儿考虑周详的左大臣藤原道长,在彰子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请当代首屈一指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在这个东北对屋里布下一个强力的结界了。据说,小孩子直到七岁之前都是神的眷属。但一过七岁就只是普通人了,所以异形会向他们伸出魔爪吧。道长就是这样想的。
「这是晴明大人给我的。说是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原来如此,昌浩明白了。这法具即使在这么凄惨的状态下,仍然残留着灵力。集中精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状况,昌浩发觉包围着对屋的地界正在减弱。如果是徘徊在京城里的中等程度的妖怪的话还可以阻挡得住,但如果异邦的妖怪来袭,这个障壁恐怕一下子就会被打破了。
「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是说,有什么东西来过有像之前的妖怪之类的东西,来过吗?」
昌浩的声音紧张起来。但彰子摇头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请晴明大人帮忙」
彰子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带动着悲伤的瞳孔凝视着自己的手。细看之下,彰子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正微微地颤抖,指尖没有一点血色。
「提一个题外话我的远亲里有一位小姐。」
名字是藤原圭子。
「前几天,天还没拂晓的时候,她出现在庭院里了。」
「大概就是那个位置附近。」
雪白的手指指着的,是一处寸草不生、土地裸露、因为干旱而呈现出苍白色的地方。距离帘子大概有一丈半。据昌浩估计,晴明的结界大概在紧贴着对屋然后再伸出约一丈的范围之内。实际上,不仅仅是对屋,整个东三条宅都被同样的结界包围着。但是,不包括庭院的范围。彰子所看到的人影,大概就是恰恰迫近到结界的边上了。
「在她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存在。是一个黑色的、很可怕的东西。虽然看不清楚,但感觉上和之前的妖怪很像。」
那只叫蛮蛮的妖怪会自己放出瘴气隐藏自己的身姿。昌浩觉得可能现在也是一样的状况。
那就是说昌浩和魔怪又再次互相对望。
「那个,彰子。虽然我认为有点不可能难道前天、昨天和今天」
「那个圭子小姐每天早上都过来了。不会是这样吧」
彰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两个都好厉害!为什么你们会知道的?」
彰子,你好厉害!连续四天早上都要经历这么恐怖的事情,竟然还要追究到一定程度的原因才去找阴阳师。应该说你果断,还是大胆,还是其他什么好呢?真不愧是藤原道长的女儿,不容小视。感动了好一阵子的昌浩和魔怪沉默了下来,彰子则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
「你们怎么了?」
没事,昌浩摇了摇头,用手指把玩着手里的数珠。这是晴明专门为彰子而制的法具。但如果结界还是这样弱的话,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摧毁。回去之前姑且先巩固一下结界。但这样还不能放心,本来应该随身带着符咒之类的法具的,但无奈全都毁灭了,现在手头上根本什么都没有。我要再回去大内里拿过来吗?不对,等一下!那之前应该要向爷爷报告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一定会说:
「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你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跑回来了!至少要找些什么代替吧!啊啊,昌浩啊我很久很久以前应该都教过你的,没想到你已经全部忘得一干二净了呢。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不可靠了。你听好了吗,这种时候就要啊啊,但爷爷很伤心,很伤心啊,你这样的话,我怎么可以安心地隐居呢」
那只老狸猫!昌浩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数珠。
「所以昌浩!喂,昌浩!」
正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自个儿生气的昌浩,听到彰子的声音,突然回过神来。
「啊,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彰子轻轻地鼓起两腮,眼珠朝上瞪着昌浩。
「昌浩,我变得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咯?」
真是晴天霹雳。
昌浩一瞬间,脑一片空白,然后慌慌张张地喊了起来。
「没没有那种事情!彰子你不要乱想,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反正我就是傻瓜!好反正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躲到安倍宅去,那里有晴明大人,还有吉昌大人!」
「还有我」
昌浩小声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彰子猛然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因为昌浩都不听人家说话,所以不行!就连魔君都随声附和」
魔怪正坐在地上干笑起来。
「哈哈哈这个不值一提。话说回来,彰子,不要叫我魔君。」
但昌浩也是那样叫的啊。」
「昌浩则是因为无论纠正了多少遍都不改口!真是不听话的家伙呢!」
「没错,没错。」
「看,你被彰子这样说了,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突然被抛弃的昌浩条件反射般地怒吼起来。然后把脸转向彰子,一本正经地低头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再说一遍。」
彰子被那个气势吓住了,轻轻的点了点头。就是说,在丑时,圭子会来迎接彰子,然后一起出发。她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露出一抹凄绝的微笑,说这是秘密。
「所以,我想昌浩亲眼去确认一下圭子小姐的情况,还有那周围飘荡的妖气。她的母亲已经是非常沮丧了,所以如果有阴阳师去的话,应该会安心一点吧。」
圭子的双亲为了使女儿的病情有所好转,已经是用尽各种手段了。圭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不得而知。但这样下去,圭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吧。昌浩觉得现在正是紧急万分的时刻。只要有晴明的结界保护,就没有人能把魔爪伸向彰子,她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但彰子绝对不愿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圭子见死不救。
「拜托了!请你救一下圭子吧!阴阳师不就是救人的吗?不就是要帮助有困难的人的吗?」
被这真挚的眼神望着,昌浩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到,总之我先去看一下状况吧。如果事态确实很糟糕的话,我会想办法应付的。」
可以的话,现在马上就去!只要现在抓紧时间的话,应该可以在太阳还没落山之前到达。然后尽量在黄昏之前把事情做个了结。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心里联系起来。丑时。
丑时过来。在贵船神社响起的钉子的声音。每天晚上出现的女鬼。被邀请一起去。但是,要去哪里?日本本土的妖怪,最近开始活跃起来了。焦躁不安的,是大地?大气?还是两者兼有?栖息在这里的神族、精灵和妖怪们,全都不安地喧嚷着。平息这一切,就是自己作为阴阳师的职责。
「你先送一份文书过去通知,让对方安下心来吧~如果真的不行的话,我之后再想办法暗中去视察一下情况」
听到昌浩的话,彰子的眼睛突然发出光芒。
「之后就是说?」
「趁黑夜潜进去。最近经常干这种事,所以有点睡眠不足呢」
真是自作自受,昌浩自嘲道。彰子似乎思考着什么,但马上就打住了。
「那么说,你每晚都在京城徘徊?」
「可以这样说吧。有很多必须做的事情有时候还会碰上很有趣的妖怪,所以有时候还是很快乐的啦。不久前我就碰上了一只胆小的车妖。」
「啊?真是有各种各样的妖怪呢。」
「没错,有很多种类呢~有瘦弱胆小的,也有巨大可怕的」
对眼里闪耀着光辉的彰子,昌浩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见闻娓娓道来。
仔细想来,贵族小姐的一生中基本上都是在屋子里度过的呢。所以无论对什么东西都会很感兴趣,觉得很有趣吧。
「对不起,我打扰一下」
魔怪突然了二人的中间,用后足直立起来。
「圭子小姐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啊!」
昌浩和彰子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魔怪深深地叹了口气,视线不住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移动。
「闲谈的话还是留待以后谈比较好吧?」
彰子匆忙地走进了主屋。大概是在写送到圭子府上的文书吧。
另一方面,昌浩也开始结印诵经,巩固包围着东三条宅的结界。
「啊拉巴提叱哩提叱哩嗒哈提」
魔怪用后足搔了一下耳后,望了望闭上眼睛正在专心念诵真言的昌浩。
应该怎么说,年轻真好呢
真是像上了年纪的人的想法。这时,眼前的昌浩似乎也告一段落,睁开了眼睛。
「魔君,你觉得怎么样?我想做到这个程度应该没问题了吧。」
魔怪一下子回过头来。虽然他样子很随意,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不可靠。事实上,即使是在这么平静的场合,魔怪也经常紧绷着神经,留意周围的状况。
「虽然之后还要正式地修复结界但只要待在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这时,彰子拿着文书回来了。
「这个给你,只要看到信封,应该就会有人代为通传了。」
昌浩接过文书,把布满裂痕的数珠递到了彰子手上。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把香袋取了出来。
「香气具有破邪退魔的力量。因为我一直带在身上,所以应该会比普通的香袋更有效。」
昌浩把绑着带子的香袋递了过去。
彰子两手接过,不住地眨眼。
「一直?」
这正是彰子送给昌浩的那个香袋。意识到这点,昌浩慌忙嚷了起来。
「不对我意思是说那个我很喜欢这种香味。啊那个那个是彰子亲手调配的吗?真的很厉害呢。」
看到语无论次的昌浩,彰子高兴地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把藏在自己衣袖里的香袋拿了出来。
「那么,用这个调换吧~」
「嗯」
昌浩看着手上的香袋,动作完全停止了。魔怪看着这样的昌浩,马上就想脱口而出,真是没有办法呢,又给人家添麻烦了。他直立起来,走到昌浩的后面,两手叉腰。昌浩有些不自然地往前迈步,耳里只听到心脏全力疾走的巨大的声响。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东西一样,回过头来。
「丑时的时候绝对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离开爷爷的数珠。万一被呼唤了也不要回答!」
话语就是言灵。因为一句话而丢了性命的事情时有发生。
「我明白了」
彰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昌浩转过身来,离开了对屋。跟在他身后的魔怪总觉得彰子的笑容有点奇怪,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吧,所以并没有在意,就那样越过回廊离开了。杂役们是时候来洒水了吧。因为已经很久没下雨了,茂盛的草木也好像有点了无生气了。而且因为干燥,更是觉得暑气笼罩着大地,不能散去。大概正是这个原因而助长了残暑的气焰吧。抬头望向天空,彰子眯了眯眼睛。
「明明只要下一场雨,就可以真正进入秋天了」
昌浩他们离开东三条宅后,就径直向右京走去。因为昌浩和彰子一直不停地说话拖拖拉拉地不走,所以现在太阳已经有点西斜了。
「但我不觉得自己说了那么久呢」
面对嘟哝着的昌浩,魔怪冷着脸孔这样说道。
「真是快乐不知时日过啊,昌浩君」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咯。」
把文书放到怀里收好,昌浩一把把魔怪抱起来。魔怪也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顺势移
到了昌浩的肩膀。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如果太大声说话的话会被人视为可疑人物,但相反,声音太小的话又会听不清楚。只要魔怪待在肩膀上,昌浩就可以以旁人听不见的很小的音量跟他说话了。所以最近,每次移动的时候,魔怪都是坐在昌浩肩膀上的。如果这重量和他睡觉时候的重量相同的话,那是相当沉重的,大概昌浩在这种小小的年纪就已经饱受腰酸背疼的折磨了吧。
「彰子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昌浩的声音被大路的喧嚣掩没了。魔怪用晚霞般的眼睛正面看着昌浩,然后微微眯了眯眼睛。
「现在什么都说不清呢。还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叫圭子的小姐但是,彰子的见鬼能力很与众不同,她的直觉非常可怕呢,所以我认为她的猜测十有是正确的」
昌浩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样想。」
魔怪的想法跟昌浩的一样。她的才能恐怕要凌驾在一般的阴阳师之上呢。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沉浸在思绪中的昌浩穿过三条大路,径直向四条大路走去。然后横穿过朱雀大路进入了右京。
「是右京啊最近有很多妖怪呢」
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话后,昌浩向大街一眼望去。这之前,异邦的妖怪们也是潜伏在右京的。安倍的府邸为了守护内里,所以建筑在了艮之地上。妖怪们潜伏的地方,是夹着内里的坤的方位。虽然说不上这有什么意义,但在五行印记上来说,这也不是没有关联。昌浩晚上夜行的地方,也主要挑在右京。
「刚刚说的地方是哪里?」
魔怪在昌浩的肩上向四周扫视。
「说是在土御门大路和马代小路的相交处,总之先沿着西大宫大路往北走吧。那条路在大内里的边上,比较易懂。」
「没错呢。」
平安京就像是围棋盘上的格子一样,由大路和小路组成。如果能把全部的路都印在脑海里的话,那是不会迷路的。今天早上他之所以会迷路,是因为感觉被夜色打乱了的缘故。从西大宫大路一直往北走,穿过大内里,就可以拐入土御门大路了。从这里一直往西走,就可以到达藤原圭子住的马代宅。从这里眺望北方,可以看见耸立在船冈山背后的贵船山和鞍马山。在背后苍穹的映衬下,两座神山正在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身姿。即使相隔很远,但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包围着那两座山峰的神秘的力量。贵船神社的神体就是贵船山本身。包围着贵船山的神气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虽然有传闻说每天晚上都有敲打钉子的女鬼出没,但那样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异变,现在看来,那果然只是谣言吧。
「本来贵船神社里面就有宫司和神宫,如果真的丑时过去的话,至少也会报告给宫中吧。」
但神祗官并没有收到类似这样的报告,也就是说,没有发生谁在丑时出现在那里的异常事态吧。昌浩认为事情一定是这样,魔怪突然在他肩上颤抖了一下,白色的毛倒竖起来,一阵酥麻的紧张感抚过昌浩的脸庞。同时,他停下了脚步。在他的耳边响起了沙沙的,从魔怪身上发出的声音。白色的尾巴起伏摇摆,魔怪发出低低的、有如威吓般的嘶叫声,直直的盯着前方。
「」
昌浩的神经也敏锐起来。什么时候开始,人影全都消失了。明明还是白天的这个时间,大街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寂静突然降临,可以称之为声音的声音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自己像打鼓似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魔怪吓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感觉到这种情况,昌浩忙向四周看去。昌浩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土御门大路的南侧,路宽约八丈。在大路的对面,在一座不知道主人为何人的宅第的围墙前昌浩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里站着一位穿着几层白色单衣、外面还套着一件群青色外褂的少女。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市井少女,看那身打扮,是有身份的贵族家的少女。长长的黑发乌黑乌黑的,肌肤通透雪白,白得让人觉得这不是活人该拥有的东西。露出一丝笑意的嘴唇红得像鲜血般,闪着精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昌浩,像是要把他射穿一般。
「魔君那是」
把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昌浩调整了一下呼吸。魔怪会回应着他的行动,从他肩上跳下,做出了随时准备行动的姿势。少女的脚下没有影子。昌浩的脚下明明有一个伸向东方的身影。魔怪也没出息有影子。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少女看着昌浩,慢慢地开口了。
「你要妨碍我吗?」
昌浩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气。明明没有风,少女的头发却剧烈地飘荡着。
「做这种事情可不行哦」
少女凄绝地笑了起来。
「所以,马上停手吧现在的话,我还可以原谅你」
一瞬间,昌浩的右手动了起来。他结下剑印,深深地吸了口气。
「临兵斗者」
就在昌浩口中念念有词的同时,魔怪一跃跳了起来。
「!」
魔怪的叫声划破了天空。脖子周围的凸起闪耀着红色的光辉,额头上的纹样燃烧了起来。灼热的风把少女包围起来。剧烈地翻腾着的黑发像蛇一样飞舞。群青色的外褂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皆阵列在前!」
剑印和咒文同时落下。白银色的刀刃从空中朝少女劈落。但是有两个黑色的影子挡在了少女的面前。被瘴气包裹着,看不清楚全貌。他们在一瞬间把魔怪发出的灼热的风扫开,紧接着又把昌浩的法术轻而易举地挡回去了。白银色的利刃向昌浩飞去,魔怪把利刃打落,站在了昌浩面前保护他。沙沙地,魔怪的周围冒出了神气。额上像花一样的纹样闪耀着红光,那光把白色的物体包围了。
「是异邦的妖怪啊」
那低沉的声音,和魔怪的简直是天壤之别。解除了变化的红莲保护着昌浩,和两个影子对峙着。虽然妖气和姿态都被瘴气包围着,但昌浩和红莲都知道,那独特的瘴气。那一定是穷奇率领的,异邦的影子的眷属。那守护少女的瘴气的旋涡,不一会儿就把少女吞没了。
「听好了,如果你们敢阻碍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像是从地底传来一般的声音直刺昌浩和红莲的耳膜,余音飘荡,直至完全消失下一瞬间,他们又回到了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昌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现实世界,被卷入了异次元空间。大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到。昌浩把压在心中的重担化成气息,一起吐了出来。昌浩把直衣的袖子卷起来,手臂上满是鸡皮疙瘩,背后也已是冷汗淋漓了。用瘴气隐藏自己的妖气,不让它泄露半分,但那飘逸出来的力量缠绕上脖子,柔软地勒在上面。那是凌驾在蛮蛮和骜氤之上的强大的妖力。可怕。只用这个词就已经可以一语道尽了。
「异邦的影子」
昌浩握紧了拳头。不行,现在的自己力量还远远不够!还欠缺了什么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呢?
「昌浩,没事吧?」
红莲还保持着本来面目,他跪下看着昌浩。透明的眼眸映着黄昏的太阳,变成了金色.额上的金冠反射着西沉的阳光,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我太大意了。竟然被引进了结界里。」
「这点我也是一样的。又要被晴明狠狠骂一顿了。」
耷拉着肩膀,红莲站了起来。他为了保护昌浩而离开了晴明的身边,抛弃了作为式神的责任。至少,其它分的十二神将是这样认为。那在某种程度上是事实,所以红莲也没有反驳。魔怪的本来面目是十二神将之一的火将腾蛇。红莲是晴明赋予他的第一个名字。他十分喜欢这个名字,除了晴明以外可以呼喊这个名字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了。红莲的样子只有拥有见鬼才能的人才能看到。这点在他变回魔怪的样子的时候也是一样。反过来说,如果有谁可以见到他的样子,红莲自己也会觉得惊讶万分了。即使是在阴阳寨里,能看到红莲变化而成的魔怪的样子的人也为数不多。彰子拥有的见鬼能力也是非常与众不同的。他突然握紧了昌浩的手心。必须经常提高警惕。即使只是一点点的松懈,也可能导致危及生命的事态发生。
「给爷爷知道的话,又会说些令人讨厌的话呢!」
边嘟哝着边焦急地左右观察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抹直射过来的视线,他马上回头望去。青龙正坐在不远处的某个屋顶上。冰冷的视线直直地注视着昌浩。青龙微微合了一下目露凶光的眼睛,突然消失了踪影。昌浩凝视着青龙的所在之处好一阵子,然后抬头望了望红莲。
「红莲,青龙总是那样子的吗?」
语毕,昌浩突然止住了呼吸。和昌浩一样正凝神望着青龙所在场所的红莲,眼神是彻骨的寒冷。虽然很冰冷,但却又熊熊燃烧着。那可怕的表情并不是愤怒,而是蕴含着什么别样的感情
「」
红莲的脑海里,有挥之不去的映像。熊熊燃烧的烈焰。那是地狱的业火,是红莲发出的火焰。在火中,有一个身影。
都是你的错!
在这绝对不会消失、如烙印般存在的令人厌恶的记忆中,像诅咒般的叫声在耳朵深处回响。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杀掉。总有一天,我要用这双手,亲手把你杀掉!
「红莲?」
听到昌浩有点胆怯的叫声,红莲突然回过神来。
他把视线投向了站在旁边的昌浩。昌浩正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在痛吗?」
「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被这样反问,少年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
「总觉得,看上去是那样红莲就像,是在忍受疼痛的样子应该是我的心理作用吧一定是!」
看着露出笑容的昌浩,红莲沉默着,回应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个孩子,凭借本能看出来了。无法消失的烙印。心中的某处一直在滴血。无法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更深的痛苦逼近身旁它的名字,就叫孤独。红莲被人厌恶着。昌浩并不知道真正的理由。但这个孩子感受到了。在那深深的、深深的地方,用那被称之为直觉的东西。
昌浩,刚刚出生的你,赐予了我一道光芒。而且在很久很久之前,一个叫安倍晴明的青年,给沉浸在冰冷孤独的海洋里的我,带去了一丝温暖。但是
「我们最好在太阳下山之前到达马代宅呢。」
一眨眼之间,他变回了魔怪的样子,仰视着昌浩。
「快点,一过黄昏,这里就会变成妖异们的地盘了。」
在后面追赶着魔怪,昌浩也跑了起来。大路上的人影就快消失了。瞥了一眼身旁并驾齐驱的昌浩,魔怪眯了眯眼睛。我有不能告诉你的秘密。我,腾蛇,曾经取过安倍晴明的性命
昌浩和魔怪回到安倍宅之时已是戌时过一点了。看到疲惫不堪的儿子,出来相迎的露树吃了一惊。
「昌浩,你没事吧?去了大内里那么久还没回来,我很担心呢。」
虽然很担心,但她也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按在了儿子的额上。
「大概只是太累了吧。我已经准备好晚饭了,要吃吗?」
「那我不客气了我肚子已经饿扁了」
对扑通一声坐到地板上的昌浩,身旁的魔怪罕有地给他打起气来。
「再加把劲吧,快站起来,晚饭就在眼前了。昌浩,加油!」
「嗯!」
鼓起劲站起来,昌浩摇摇摆摆地向屋里走去。魔怪看着这一切,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响起了露树担心的声音。
「虽然有魔怪大人跟着不用太担心,但看样子似乎很疲倦呢还是给他准备一些补充体力的东西吧」
「啊,那很不错呢。即使我说了也听不到啊」
之后再拜托吉昌替我转达吧。就在魔怪急步追赶昌浩的时候,途中遇到了晴明。看到魔怪略带疲惫的样子,晴明皱了皱眉头,打开手中的扇子,然后又啪地一声合上了。
「吃完晚饭叫昌浩过来一下」
「明白了。」
晴明叫住了边走过身旁边应声回答的魔怪。
「红莲,你怎么了?」
魔怪的背部突然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晴明没有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青龙的心情也很不好呢你们发生什么争执了吗?」
声音越来越低沉。魔怪背对着他,扭过头来。
「并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有一点大意被敌人引进了结界。这是我的失职,你不要责备昌浩。」
晴明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温和地说了起来。
「红莲啊你原谅青龙吧。他总是那么顽固的」
「正好相反吧。应该受到责备的是我才对。青龙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确实是如他所说的,没有脸再做式神」
「真是的又把过去的事情扯出来了」
用打开的扇子遮住自己的苦笑,晴明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现在有昌浩在。以他的天性,总有一天你会放下一切重负的」
「那不可能。也许」
魔怪背对着晴明下了定论,然后消失在房子的深处。晴明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十二神将青龙正背靠柱子、挽着手臂伫立在那里。仍旧带着一副冷冰冰的眼神。但射向晴明的目光减少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你去看过昌浩和红莲的状况了吧?觉得怎么样?」
听到晴明的话,青龙皱了皱眉头。
「那样的小孩,能干什么事情」
那是和红莲不同的、低沉而独特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让人觉得冰冷、冷漠。
「你说的事情是什么?」
晴明弯腰坐下,翻开堆积在书桌上的书籍。青龙继续说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那个孩子和腾蛇都中了敌人的圈套了。直到完全进入另一个次元才发现。那就是你的后继者啊,晴明!」
「没错。」
晴明一脸淡然地作了肯定,笑了起来。
「那是我独一无二的后继者。我之前也说过了吧。红莲正是承认了这一点,所以才留在了昌浩的身边。」
扔下片言只语,青龙把挽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冰冷的瞳孔燃烧着青白的火焰。
「晴明,我是不会承认的。我的主人只有你一个,安倍晴明!要我去遵从那个缺乏才能的小孩子,不可能!」
「虽然说不是现在但我不久也要迎接天命了你只要答应以后的事情就好了嘛,真是摸不透的家伙」
晴明一脸困惑的样子仰望着天花板。青龙冷淡地开口了。
「那个时候,我会放弃式神的身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木将青龙,性状为「福助」。但这完全是和青龙的性格背道而驰的。他的名字里含有这个词,所以也拥有水的属性。与腾蛇则是火和水,所以根本不可能相容。晴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事实上,自从他们成为自己的式神之后,青龙就一直固执地厌恶着腾蛇。而当时的那件事情则成为决定性的分界线。
「我是不会原谅腾蛇的。腾蛇那家伙承认的小孩,怎么可以信赖!」
「青龙。宵蓝难道能呼唤那个名字的,就只有我吗?」
「嗦!」
扔下一句话,青龙就消失了。晴明并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情。青龙性格刚直、顽固。但在一颗冰冷的心里,隐藏着有如激流般的狂暴的个性。所以,晴明希望他能时刻保持平和,就像宁静而沉默的傍晚的天空一样。晴明把两肘放在书桌上,两手托腮,阴云笼罩在眉头上。在周围隐藏着身影的神将悄悄地对他耳语。
「请你听取青龙的话吧。」
「那腾蛇的话又怎么样?」
「我们也认为难以原谅腾蛇。」
那是一把沉稳的、清澈的高昂的声音。一瞬间,一位披着银色及背长发的温柔女性出现在眼前。她穿着像菩萨一样的衣裳,两手戴着嵌有晶莹玉石的手镯。瞳孔是润湿的深绿色。这就是十二神将里的水将天后。虽然她很少现身,但其实经常守候在晴明的身旁。
在晴明身旁单膝跪下,天后用不带抑扬的语调进言了。
「也许这在人类世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对于我们来说就如同是发生在昨日一样。现在你能坐在这里,也只能说是你好运了」
「神将也相信运气吗?这不是运气,是天命啊但我也是天命将近了」
「晴明大人!」
话语里混杂着责备的口吻。被神将们承认的这个人类,永远都让人捉摸不透。
「天后,生存的东西都是会改变的。」
既然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会永远不变的。即使只是小小的契机,人的想法也是会改变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论是树也好花也好,其姿态都会改变。人心也一样。即使不是人类,身为神的眷属,结果也是一样。
「大概吧」
晴明的微笑变成了苦笑。
「说出那样的话的青龙,最初也很厉害啊坚决地说明自己绝对不会服从人类的支配。」
但那也改变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是会变的。总有一天,他会心悦诚服地承认昌浩吧。
「红莲也是一样误解又会导致误解的产生,至今为止只是一直重复这样的事情而已只要有心,就会感到疼痛。你们总不至于认为红莲什么感觉都没有吧如果这样的话,请改变你们的观念吧你们大错特错了」
晴明拥有一个如此善良的灵魂。天生的性状是什么,那只是红莲的一部分而已。
「请向不在此处的人传达我的后继者是昌浩,其他人谁也不是。只有他拥有那样的才能总有一天,他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天后默默地行了个礼,就这样消失了身影。剩下晴明一个人,他用手按着太阳穴。
「你的前途会是多灾多难吧」
这时,已经吃完晚饭的昌浩和魔怪一起出现了。
「是你找我吗?」
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在警戒着。这容易让人读懂的地方还真是有趣。晴明用扇子指了指蒲团。
「在那里坐下吧。」
昌浩盘腿坐下,魔怪就伏在他的身边,摇摆着白色的尾巴。
「你问过彰子小姐的事情了吗?」
昌浩无言地向晴明点了点头。果然是这件事啊。
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思考了一阵,昌浩慢慢地开口了。
「总之,我先多少强化了一下包围着东三条宅的结界,然后去拜访了马代宅」
迎接昌浩的,是脸色苍白憔悴的圭子母亲。虽然大致看了一下彰子的文书,但并没有细看里面的内容,就这样让他们进去了。大概是彰子来探访的时候曾经说过「会叫阴阳师来」的话吧。
「请你一定要救救圭子」
圭子的母亲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用衣服的袖子擦拭着眼角,昌浩只能无声地点了点头。
可怕、浓厚的瘴气把整个宅第都笼罩了。每天都被这些瘴气荼毒着,身体当然会变差吧。
圭子住在西对屋。为了更好地通风,窗户被打开了,帘子被风吹得左摇右晃。帐幕被微妙地挪动了一下,傍晚时分微湿的风穿过对屋。比起什么都没有,这样也许会更舒适吧。若是在一般情况下
「彰子的直觉看来是对的」
昌浩小声地说了一句,肩膀上的魔怪无言地点了点头。从刚刚开始,魔怪就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
魔怪在昌浩的耳边悄声说道。是什么?昌浩反问。包裹着这座府第的瘴气,和刚刚在大路上遇到的非常相似。进入对屋的昌浩被满屋弥漫的瘴气弄得难以呼吸。透过帐幕的间隙确认了圭子小姐的相貌,昌浩吃惊地半闭上了眼睛。脸庞消瘦,失去光泽的头发零乱非常。肌肤已经变成了土色,眼睛无力地紧闭着,看上去已是虚弱得病入膏肓了。但圭子确确实实是刚刚在大路上碰到的生灵。有什么东西在唆使着圭子,要把她卷入黑暗的旋涡。走出对屋,昌浩向她母亲说道
「你们最好祈祷佛爷保佑吧只要恶灵消散了,小姐就一定会恢复健康的。」
一说完,母亲就簌簌地落泪,跪在帘子前双手捂着脸。
「啊啊,求你了。请你一定要救救圭子!那样的话,这孩子就太可怜了」
「听说是本来已有婚约的公卿变心,和别的贵族小姐结婚了。小姐因此而厌食导致生病,所以异邦的影子才趁此机会乘空而入吧。也许」
「也许?」
对着反问的晴明,昌浩点了点头。晴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昌浩一动不动,等待着晴明开口。把扇子开了又合上,晴明垂下了双眼。
「话说回来,昌浩」
「什么?」
「你中午的时候使用过法术,吓唬某些官员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昌浩不自觉地噤声了。没想到竟突然提起了这件事。倒不如说,爷爷为什么会知道!那千里眼还没变呢。一切尽收眼底,说的就是这种状况吧。
「啊不是的这个那个有点」
那件事说不出口吧!说那些家伙在说晴明的坏话,自己和魔怪气上心头就教训他们了!如果说出来的话,这只老狸猫绝对会得意忘形的。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生气呢?明明我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说的,从别人口里吐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火大,真是天大的矛盾。确实,现在冷静地想一下,当时放任不管就好了,那样的话,现在就不用在这里被爷爷训,还可以睡一会儿,然后半夜继续出去巡行。看到昌浩没有答话,晴明仿佛故意般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昌浩啊虽然说你正值喜欢恶作剧的年龄,但用阴阳术来惊吓人这种事情,难道你不认为是不正确的吗?」
「是的。」
「对吧?你听好了,我们所行使的法术,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人类而存在的。虽然偶然也会解救有烦恼的魑魅魍魉或神,但那种情况真的是非常偶然的。」
「没错。」
「但是但是你却做出在大内里吓唬人这种行为,难道是因为我这个爷爷教导无方吗?以前还是那么天真率直地跟在我后面转的」
「是呢」
「还说要帮爷爷的忙,从三岁开始就求我教你阴阳术。」
「有这样的事吗?」
昌浩这想也不想就反问了回去,晴明马上装出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即使失败了多少次也不放弃呢,我还想真是有毅力呢」
「是那样的吗?」
昌浩皱着眉头,青筋一条一条地凸现出来。魔怪在旁边注视着他们,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晴明似乎是想拿昌浩开玩笑,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没了。因为昌浩过于诚实的反应,让晴明控制不住。
「昌浩啊爷爷很心痛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就不在了,你却还是这个样子」
呸呸。
「真是不吉利的话!」
眼睛往上一挑,昌浩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我乱用法术吓唬别人。我以后会注意的,绝对不会再犯!」
以后无论听到谁说什么,也绝对不会再理睬了!只会白白生气,让自己吃亏!啊真让人生气!昌浩在心中大声喊着,但表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向晴明行了一礼就退下了。目送着他的背影,魔怪的肩膀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
「喂喂,晴明,你这样的话,那家伙回房间后又要大闹一场了!你要自己善后啊!」
「呵~呵~红莲不是正在做吗,真是佩服,佩服。昌浩也是时候要爆发一下了,不这样的话会郁闷致死的呢。」
「你说了这么多,实际上还不是供自己娱乐。」
晴明不回答魔怪的话,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总之,现在算是先念诵祈祷文了。究竟有没有效还是个未知数。真的有种被吸进去了的感觉。」
「再没有比女人的感情更可怕和更可悲的东西了」
晴明在堆积如山的书桌上抽出了一本书。哗啦哗啦地翻着书页,然后又啪地一声合上了。并不是想看,只是用手把玩一下而已。
「红莲,拜托你了。不要把青龙的事情放在心上」
魔怪的眼睛有一瞬间凝固了。晴明轻轻地抚摸着魔怪僵直的头,浅浅地笑了。
「我早就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呢」
「说谎。怎么可能会忘记」
魔怪的声音有一点颤抖。晴明加深了微笑,加大力度胡乱地拨弄着魔怪的头。
「昌浩大概正在发飙吧,你是时候去善后了。」
轻轻地敲了敲白色的后背,晴明催促道。魔怪没精打采地走了出去。那身形白色、娇小,说是会比人的形态更便于行动。所以,从决定要去昌浩身边的时候,红莲就决定要保持这个形态了。在保持魔怪形态的时候,他只能够发挥自身力量的十分之一。当真正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恢复到本来的面目。这是红莲自己决定的。还有,绝对不摘下自己额上的金冠。那是晴明用咒术做成的封印之冠。是红莲自己希望的、抑制自己巨大力量的枷锁。燃起的熊熊烈焰穿破天空,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那是能把一切事物在一瞬间烧成灰烬的地狱的业火。必须把它制止这是晴明把它收为自己式神所担负的责任。即使现在,那件事情还会时不时地浮现在脑海。悲痛的叫声。还有和那重叠在一起的、愤怒的咆哮。
不能原谅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万一那个时候来临,我会亲手把腾蛇杀掉这是感情极少外露的青龙的激情。那也是晴明第一次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感情。十二神将既是式神,同时也是他的朋友。所以,晴明才希望把他们留给昌浩。
「看来很难办呢」
昌浩回到自己的房间,如意料中地发飙了。
「可恶!」
这次不是用寝具,而是拿起大褂到处乱挥,昌浩发出了巨喊。
「啊!真让人生气!被本来已经忘记的事情逼入死胡同了!那么遥远的事情就不要扯出来说啊!」
「昌浩,冷静点!」
好,深呼吸。在魔怪的声音的带动下,昌浩顺从地吸进了一大口气,然后像要把胸口里的气息都吐光一样拼命地吐了出来。然后把大褂放下了。
「我不应该管那些官员们说的话的!」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
眯了眯眼睛,魔怪露出了苦笑。晴明大概已经知道昌浩为什么会用幻视之术吓唬那些官员了吧。真是的!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照直说不就好了嘛!却偏要拿昌浩开玩笑,激起他的怒火,真是很好的性格呢昌浩说他是‘老狸猫!’,在某种程度上是万分正确的。而且,昌浩最近似乎越来越少一开口就把晴明叫作老狸猫了。大概是因为进入阴阳寨后,真真正正地感受到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功绩,以及阴阳寨的官员们对晴明的敬畏之情的缘故吧。对自己来说即使他是一个多么老奸巨滑的家伙也好,晴明始终是世上罕见的、拥有可怕能力的史上第一的阴阳师。但即使头脑中接受了,感情上始终没有跟得上。特别是一被人激起来就按耐不住这点,真的很难办。
「看着吧,你这个糟老头子!我一定会超越你的!」
发出吼叫的昌浩,眼睛在燃烧着。那是反射着光辉的如黑耀石一般的眼睛。只要眼里还有这个眼神,这个少年就绝对不会放弃。他是拥有着无限有可能性,只要稍加打磨就可以成为至上的宝石的原石。吉平的孩子们,还有吉昌的其他孩子,即使很尊敬晴明,却从来没想过要超越他。从最开始起就认为绝对不可能而放弃了。
「好了。」
也许是一阵大喊把心中的郁闷全排走了,昌浩一脸畅快的样子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去马代宅。」
昌浩脱下一直规规矩矩地戴着的乌帽,把发髻解下来绑到脑后,然后脱下出仕时穿的直衣,换上便于在黑暗中行走的深蓝色的狩衣。再带上黑色的手背套,把并排放在书桌上的几张符咒放在了胸前。魔怪用后足站了起来,前足来回摆动伸展筋骨。
「魔君,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干那种事情啊?」
「准备运动是很重要的哦!万一在关键时刻筋骨痛,那不是很丢脸吗?」
「什么嘛,明明只是一只魔怪」
「我不是魔怪!」
魔怪马上反驳,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我是不做准备运动也没有关系,但你可要给我振作一点啊,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似乎出现了四溅的火花。昌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彰子送的香袋用长长的麻绳拴了起来。顿时飘来一阵伽罗的香气。
「我是因为它有破邪退魔的力量才拿着的。」
昌浩回过头来扔出了一句话,魔怪眨了眨眼睛回答。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呀」
「呃」
魔怪对着说不出话的昌浩一阵奸笑。从他的眼里可以看出他在想,好,接下来应该讲什么呢。昌浩突然眨了眨眼。然后抓住魔怪的脖子一把拉了过来。然后猛地坐下,把魔怪的两脚死死地压着。
「哇?」
感觉到昌浩正在他身后做着什么,但因为被压着身体,所以没法动弹。过了一会儿,昌浩把魔怪的头乱翻一通。
「怎么了?怎么了?」
瞪着眼睛手脚挣扎着的魔怪突然发现从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了伽罗的香味。昌浩把脚拿开放手了。
「这是什么?」
魔怪转了转脖子然后扭过头来向后望去,只看见昌浩正在合上香袋的开口。用绳子在开口上牢牢地打了个结,然后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昌浩爽朗地笑了。
「因为这是退魔的香啊。还是贵重的伽罗,我把它分给你了,快感谢我吧!」
魔怪眨了眨眼,三番四次地望向自己的脖子。飘来的是伽罗优雅的香气,还有其他沉香的味道。这是彰子调配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香。
「除了伽罗还有其他的香呢」
「是吗?」
魔怪白了一眼瞪大着眼睛的昌浩。
「真可悲啊连这样的味道都分不清楚」
昌浩敲了敲甩着尾巴的魔怪开口了。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我自己调配的。而且我又不用其他的香」
于是,正如他所说的,昌浩一生中都在使用着这种香。
京城里的黑暗很浓厚,即使对自己施上暗视之术,无处不在的黑暗还是深深地、沉重地压过来。昌浩一下子望向了天空,上面是满天的星斗。
「黎明的时候可以看到上弦月吧...」
在半夜的时候可以看到月亮的,只有每个月的后半部分。昌浩无精打采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因为施了法术,晚上的视线有所提高,但是否有月光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而且月光受到月读尊的加护,就和白天的天照大神一样,可以给予人们强大的力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旁边的魔怪抬起了头。
「怎么了?」
真是没有一点紧张感呢昌浩的视线向下望去。魔怪用后足直立快步走着。即使不走那么快在半刻之内也可以到达马代宅,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四脚踏地、不要走得摇摇晃晃比较好吧。
「魔君,你只用后足走路的话很快就会跌到的哦~」
「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很想用两只脚走路。」
魔怪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昌浩的腰,看上去一反常态地异常兴奋。
「」
好像喝醉了的样子,昌浩想到,但口里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的话魔怪一定会生气吧。不对,也许会哭也说不定。还会大声地嚷嚷「昌浩好过分」吧。一想到这里,昌浩就咯咯的隐隐作笑。看到昌浩这个样子,魔怪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
魔怪满腹疑惑地半眼望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把前脚放回地面,轻快地跑了起来。果然,这样的话看着的人也会比较安心呢。
「如果要从大内里前面经过的话,就必须要拉开一点距离不让卫士们发现呢!」
沿着西洞院大路往南走,在二条大路拐右,然后一直前行,来到西大宫往右拐,然后往北走,在土御门大路再往左拐,然后直线前进。这就是去马代宅最快的路线了。魔怪摇晃着他白色的尾巴。
「恩反正都要绕大弯了,尽量避开人家的耳目不是更好吗?虽然可能有夜盗出没」「你说得轻巧,如果遇到的话就麻烦了。」
「那时侯就像中午那样用法术把妖怪弄出来,等他们吓得跌倒在地的时候趁机逃跑。」
弱小的妖怪啪嗒啪嗒地快步跑过他们的身旁。
「啊这不是晴明的孙子吗?加油啊」
「不要叫我孙子!」
朝走远的背影一阵怒吼,昌浩挽起了手臂。
「算了,我不管了。」
「哎呀,那不是晴明家的孩子吗?今天也出来散步啊?」
「恩,是的。」
朝突然从地面钻出来的没有眼睛的蛇点了点头,昌浩和魔怪轻巧地从他头上跳过。
一只蹦蹦跳跳的妖怪认出了昌浩他们停下步来。
「在又京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啊,因为太恐怖了,所以无法靠近呢。」
「啊,你说的是京城的北面?」
「没错,就是那里!什么啊,原来昌浩已经知道了啊。」
似乎是特意来把消息告诉昌浩的。昌浩到过谢,妖怪就咕噜咕噜地转了一圈消失了。之后还遇到很多无害的小妖怪在京城的道路上徘徊。昌浩深刻地感受到,妖怪的数量在增多。以前没试过有这么多妖怪出没的。昌浩甩了甩头,不行,不能把这么大的骚动带到大内里的周围。他们大概只是出现在昌浩的周围吧。而且有时还是大摇大摆地在眼前走过。如果可见的妖怪们到处无居无束地阔步横行的话,那真是京城的一大灾难了。绕了一个大弯,终于走到三条大路的两人稍微加快了步速。由于那样的事情,出发的时候已经亥时过半了。马上就要到子时。无论怎么赶路,到达马代宅至少还要半刻以上的时间,而丑时已经近在眼前了。来到三条大路,两人小跑着前进,拐向右边。昌浩走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听到别的脚步声,他感到很奇怪。仔细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身后还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魔怪奔跑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所以没有关系。再仔细听一下,除了脚步声,还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有谁在尾随着他们。昌浩紧张起来,整理了一下呼吸,一把拽过了魔怪的脖子,飞奔进身旁的小路。魔怪没有做声,轻巧地移动到了昌浩的肩膀。屏息静气观察了一下状况,脚步声在小路的旁边停下了。似乎正在疑惑着什么。微湿的风轻轻拂过。
「彰」
发出声音的是魔怪。伽罗的芳香随这风飘了过来。迟疑了一阵,昌浩惊讶得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彰彰子!?」
听到叫唤声,黑影转过身来。彰子白色的脸庞浮现在黑暗中。
「啊,昌浩,原来你在那里啊。」
走进眼睛闪着光辉的彰子,昌浩的语气也狂躁起来。
「不是说原来你在那里的时候吧!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不带一个随从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要是遇上强盗该怎么办!」
彰子缩着脖子、眼睛往上窥视、偷偷地看了昌浩一眼。坐在昌浩肩膀上俯视着她的魔怪则对另一件事情发出了感慨。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竟然可以紧紧跟着我们没有迷路。到底是因为晚上的视力好,还是因为她有见鬼的能力呢?不管怎样说,总之彰子总是会做出超越常规的行为。彰子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慢慢地说话了。
「因为我很担心圭子小姐啊!因为昌浩说过晚上会去马代宅,所以我就想会不会从我家经过」
「如果没有的话你想怎么做啊!」
「那个时候我就会回到府邸。昌浩不是说过丑时不要离开对屋吗」
确实说过。
所以,彰子就在赌昌浩也许会出现在三条大路这个时机了。
「对不起。」
看到垂头丧气的彰子,昌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果昌浩按原计划走沿着大内里的那条路走的话,彰子就会在丑时之前放弃而返回府邸。但昌浩的判断和彰子的赌注一致了,就只是这样。即使现在想后悔已经太迟了。昌浩抬头望了一下天空,冷静下来后马上把视线收了回来。现在是什么时间?必须尽快把彰子带回那有强韧的结界守护的三条宅。圭子小姐的事情暂且放下,保护彰子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总之,你先回东三条宅!」
但彰子突然抬起了头。
「不要!请带我一起去吧,求你了!」
但是昌浩断然拒绝了。
「不行!」
「但是!」
打断彰子的话,昌浩语气激愤地怒吼起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彰子在的话只会碍事!快回去!」
「」
彰子的眼神摇摆不定。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她抿了抿嘴唇,就像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睛俯视着脚下方。气上心头的昌浩加重了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彰子只是能看到妖怪而已!遇到袭击的话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不对」
「所以快给我!」
突然,魔怪用前脚狠狠地拍了一下昌浩的额头,发出了一声巨响。昌浩摇晃了一下,有点生气地望着从自己肩上跳下来的魔怪。
「魔君,你在干什么!」
魔怪扬了扬下巴,像是在催促昌浩一样,昌浩马上把视线投向彰子,只见彰子的眼睛里已经充满泪水了。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昌浩的胸部。似乎一眨眼泪就会簌簌地落下来一样,所以彰子拼命地睁大着眼睛。
「彰子也在反省了,已经够了吧。而且,如果不及早把她送回去就糟了吧!」
停了一会儿,魔怪用近乎冰冷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圭子小姐说过今天的丑时会来迎接你吧,已经快要到那个时刻了。」
昌浩颤抖了一下.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激动起来,把怒气的矛头直指影子,但现在已经没有间再做这些事情了!圭子的身旁有异邦的妖怪有异邦的妖怪。异邦妖怪现在仍然在打彰子的主意吧。把她当作那只大妖怪穷奇的供品。昌浩一把握住彰子的手腕,一瞬间感到了彰子的颤抖。
他的胸口突然向被刺中了一般。即使看上去多么倔强,彰子始终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且还被妖怪们觊觎着,时常与危险为伴,所以总是待在晴明的结界里。和妖怪扯上关系会有多危险,她比他自己知道得要更清楚。所以只要想想彰子的处境,就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了。就在昌浩张开嘴巴正要为自己的怒气而道歉的时候魔怪白色的毛抖动了起来。全身飘扬着淡红色的斗气,拍打着昌浩和彰子的脸庞。接着,昌浩的脖子里出现了一块冰冷的疙瘩,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沿着背脊滑落,心脏疯狂地跳动。昌浩的气息急促起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刺激着耳膜,在大脑深处回响。因为紧张,双手双脚全都是一片冰冷。是妖气!没有被瘴气所掩盖的纯粹的妖气从头上迫近过来。翅膀挥动的声音响彻天空。突然发起一阵狂风,卷起了干燥的大路上堆积已久的沙尘,顿时满天沙尘弥漫。昌浩马上把彰子拉到自己身后。这时,常昊突然发现彰子长长的头发被绑到了腰际,身上穿的是轻便的外套。插在腰袋里的大概是护身用的怀剑吧。彰子事做好了某种觉悟才来到这里的。魔怪猛地抬头望向上方。与此同时,天空传来了一把妖艳而温润的声音。
「哎呀哎呀,彰子小姐。你竟然到这里来了。我本来这就要去迎接你的。真实性急呢」
呼啦呼拉地,巨大的翅膀又卷起了一阵风,地上的尘埃再次飞扬起来。
两个巨大的像鸟一样的影子降落到三条大路上。
圭子从其中一个影子上轻轻飘落下来,露出了带着邪意的笑容。
「!」
昌浩咬紧了嘴唇。一共有两只妖怪,而且隐藏的力量比预料的还要强得多。即使魔怪恢复原来的样子,要同时对付两者还是不行的吧。但是,必须保护彰子!
「你们是道士吗?」
其中一只鸟带着审视的眼光直直地凝视着昌浩。不久,他就带着轻蔑的眼神笑了。
「鹗啊喂,鹗!你快来看看,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呢。」
那个被唤作鹗的鸟妖张开巨大的双翅嗤笑着答话了。
「狻啊,就像你说的一样,只有这种程度的实力,竟敢和我们的主人对抗,真是荒谬!」
昌浩的左脚往后退了一步.背后的影子正在屏息静气的观察着眼前的状况.没错,昌浩知道.昌浩知道,影子正在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并不是通过语言,通过每一个细微的行动,影子正拼命的要读懂昌浩的所有想法.影子的手触摸着自己的背,体温透过狩衣传过来.
「小子,把那个女孩交给我们吧!」
「快交给我们,小子!那样的话,我们还可以留你一条小命.」
两只鸟妖轮流说道.
「我们两个为了主人一定要把那女孩弄到手.」
「没错,快过来吧」
圭子兴奋地接口了.
「只要把你交上去的话,我的愿望就能实现了.今晚,一切都会结束.」
突然,昌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情景.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在幽深,茂盛的森林深处.在本应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无数的光.那光辉就像无数的星星降临到地面一样.灿烂的光芒劈开黑暗,异邦的影子们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时机的来临。为了治愈大妖怪穷奇的伤,他等待着这个供品。在哪里?那里是什么地方?很深、很深的森林。是四周像涂漆一般、就连月光和星光都到达不到的地方。咚,心脏在跳动。那个黑暗突然,昌浩的全身向被什么捉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发自内心的振颤支配了四肢,像荆棘一般缠绕着自己的身体。
感觉到常昊已变得彰子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常昊,你怎么了?」
昌浩的目光集中在一点上,但并没有焦点,额角上渗出了冷汗。魔怪感觉到他的异变,脸色骤变,马上回过头来。
「昌浩?」
昌浩脸色苍白,微微地摇了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是,那黑暗,异邦的妖怪们潜伏的黑暗,就像是冰冷的牢笼一样。那和一般的黑暗不同,昌浩只是这样觉得,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呼吸不自然地急促起来。她身上穿的,自由浮现在黑暗中的白色单衣。白色的影子游走在魔怪视野的边缘。小巧的身体一个蹬地,堵在了圭子的前面。乘着这个空隙,两只鸟妖朝昌浩跳了过来。两个都像是成年男性般的大小。日本没有这么大的鸟类,没错,这个妖怪是
「狻和鹗」
三海经的其中一节在昌浩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狻,本名钦。这妖怪一出现,必逢大旱。
「小子,走开!」
鸟妖一声巨吼,发出了天摇地动、无比凶狠的「声音」。酷似鹗和鹄鸣叫的声音传到了昌浩的耳中。
「昌浩」
传来了彰子的嘶哑、颤抖的声音,纤细的手指哆嗦着扶着昌浩的背部。昌浩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发出了一个清脆的响声。
「嗯啊比啦呜嗯咔唔,夏啦库嗒唔!」
结下外缚印,昌浩盯视着鸟妖。绝对不会把彰子交给你们!
「嗯吗库萨吗唔嗒吧咋啦嗒恩,瑟嗒吗咔咯夏嗒嗦哈嗒呀嗯嗒啦嗒咔嗯,吗嗯!」
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鸟妖挡住了。被挡开的鹗发出了疯狂的怒号。放出的巨大妖气震动着空气,使尘土飞扬起来。尘埃袭击着昌镐的眼睛。昌浩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阴风和翅膀一起打在额头上,昌浩的狩衣飘动了起来。
「可恶!」
从怀里抽出符咒放在眼前,昌浩静下心来。鹗张开翅膀生起一阵狂风,日阿伯后化作龙卷,朝昌浩袭去。昌浩能感觉到,身后的影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吐一口。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我会保护你的!」
抛出这一句话,昌浩把符咒放了出去。
「万魔拱服!」
突然,灵力一下子倾泻了出来。符咒化作了银色的刀刃,把龙卷切成了两半。刀刃就这样朝鹗的方向飞去。
「真令人恼火!」
鹗用爪子把刀刃挡开了。可怕的妖力在相交的一瞬间消失了。另一方面,魔怪正和狻对着。魔怪死命地盯着狻,和他保持距离,就在昌浩打散龙卷的同时跳了起来。
「!」
魔怪绯红色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芒。额上的纹样鲜艳地闪耀着,闪闪发亮。灼热的斗气包裹着全身。魔怪朝着怪物猛冲过去。
「你这小家伙是什么!?」
小小的魔怪被红色的斗气所包围,突然改变了形态。
「可恶,你就是那个!」
和那道士一起、不知道是神还是怪的东西。原来魔怪的表皮知是假装的阿?现出原形的红莲抓住机会,放出灼热的炎蛇要把鸟妖束缚。但狻张开翅膀,一把把炎蛇拨开,直冲向天空。
狻突然把嘴张开,发出了奇怪的鸣叫声。一瞬间,红莲的四肢到处都被劈开了。
「嗤!」
砸了一下舌头,红莲再次召唤燃烧的深红色的炎蛇。伤口大概是被妖气的利刃割裂的吧,红莲判断。无数的蛇缠绕在一起向狻袭去。狻拍动巨大的翅膀,突然刮起了一股暴风。
无论是昌浩还是红莲,都在鸟妖的攻击下拼命地守护彰子。
所以,心完全被眼前的强敌作占据,完全忘记了还有另一个敌人存在。初次看到阻击自己的异邦妖怪,彰子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那种恐怖。因为一直以来都待在晴明的结界里,所以并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妖力。而且,自己还一直受到这样的威胁。如果不是有阴阳师在守护自己,大概自己也活不到现在了吧。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昌浩会那么生气。如果自己不再的话,昌浩一定可以更自由地活动吧自己真是个累赘。不能成为他们的障碍!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呢?紧握着两手陷入沉思的彰子突然感到耳边传来一阵冰冷的气息,不禁战栗起来。
「彰子小姐」
喉咙发不出声音。就在她屏息静气地转过头的瞬间,一些细细的冰冷的东西缠绕到脖子上来了。她用两手抓住缠绕上来的嬉戏的东西,想要把他们扯下来,突然发现那是黑色的长发。
圭子的长发掐住了她的脖子。
「来安静下来。请跟我来吧」
耳畔听到了一把就快要笑出声来的高兴的声音。彰子拼命地摇头,只见圭子的眼里掠过了一丝疯狂的色彩。
「今晚是最后了。只要把你送上,他们就会实现我的愿望。」
圭子一副很幸福的样子,眼里露出了笑意。瞳孔一样的发出精光。
「所以,为了我,请按我说的话去做吧你也不想那个孩子死吧」
主子瞥了昌浩一眼.然后把浑身发抖的彰子的脖子缠紧,咯咯咯地笑了。
「鹗、狻已经够了」
两只鸟妖突然停下了攻击。然后一边嘲笑一边飞舞。昌浩转过身来,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彰子!」
红莲金色的双眸放出了光芒,唤起一阵带着微热的和风。
「住手吧,我也不想让彰子小姐死在这里啊」
注意到红莲的顾虑的圭子露出了凄绝的笑容,把缠绕着彰子的头发提了起来。彰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似乎是想让痛苦消减一些,她用雪白的手指撰著了脖子上的头发。
「红莲,不行!」
在昌浩的制止下,红莲的火焰平息了下来。
「不要,把彰子放开!」
鹗从后面袭击叫喊的昌浩。
「住嘴!」
鹗用翅膀把昌浩痛打了一下。受到冲击而飞出去的昌浩,身体硬生生的撞到了墙面。
「昌浩!」
「你也是一样!」
耳畔传来了妖怪的声音,与此同时,红莲的背后突然感到一股剧痛。原来是狻的爪子他的背后。就这样把红搁倒在地,狻费劲地用脚踩住红莲的侧脸。
「红莲!」
昌浩便爬起来边叫道。鹗踢了他的小腹一脚,高声地说。
「圭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用带着利爪的双脚践踏着昌浩的后背,鹗嘲笑起来。
「真是愚蠢真是难看」
「根本不用劳烦主人出手,我们就在这里把他们折磨至死吧。」
昌浩愤怒地瞪着鹗,这让鹗大动肝火。
「不要摆出一副傲慢的神情。我要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
鹗红色的嘴巴向昌浩逼近过去。昌浩睁着眼睛毫不动摇地凝视着这一切。
「昌浩!」
彰子的悲鸣从黑暗的缝隙中传了过来。被狻按在地上的红莲暗暗把力量注入四肢,要把鸟妖甩开。昌浩感到那种气息,低声叫了起来。
「红莲,不要」
那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一样束缚着红莲的身体。狻的爪子陷入了他身体深处,带着热气。虎爪缓慢地蠕动着,贯穿筋肉,一直渗入到内脏。红莲砸了咂嘴。灼热的疼痛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糟糕,不能让昌浩知道,要不他一定会反过来保护自己的。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另一方面,逼近昌浩眼睛的鹗的嘴巴,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鹗突然睁大了眼睛,摆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后退了。背后的压迫感突然消失。昌浩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因为鹗的体重而歪曲了的肋骨,发出了声响恢复到原位。昌浩踉跄地站了起来。
「彰子!」
眼前的景物摇晃起来。双腿不听使唤,勉强地支撑着、拼命不让自己倒下去的昌浩[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直直地盯着圭子。
「把彰子还给我!」
圭子只是微微地提了提嘴角。
「那个不行」
鹗降落到圭子的旁边。它的翅膀把彰子的身体一裹。彰子就这样无力地倒下了。
「彰子!」
在昌浩叫喊的同时,红莲把狻甩开了。灼热的业火燃烧起来,把狻团团围住。但狻大喊一声,火焰马上向四方飞散,消失了。
狻拍着巨大的翅膀飞上了天空。跟随在他身后,鹗背起圭子和彰子,也望天空飞去。
「彰子!」
正在结印的昌浩,被狻生气的龙卷风袭击了。眼睛被漫天飞舞的尘土遮蔽,常昊不由自主地把手臂举了起来。
耳边突然传来了鹗的鸣叫声。鸟妖的妖力化作了风刃。在被那风刃击中之前,红莲就把昌浩抱了起来逃离现场了。只留下地面上飞舞的漫天尘土。
昌浩甩开红莲的手臂,拼命地睁开眼睛望向天空。但是,那两只鸟妖混杂在黑暗中,早已不知道消失在何处了。
昌浩茫然地凝视着黑暗片刻。
以及像打鼓似的怦怦直跳。恐怖把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昌浩觉得非常寒冷。
「那些家伙要去哪里」
必须快点追赶那些妖怪,刻不容缓。不然彰子就会变成穷奇的饵食了。变成穷奇的饵食。昌浩被自己的想法吓住,打了一个寒颤。明明说过要保护她的!一定要同自己来保护她。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她可怕。如果就这样失去彰子的话如果来有及、不能把她救出来的话手在颤抖。明明即使被鹗践踏在脚下、即使他的嘴近在跟前,自己也绝对不会感到害怕的握紧颤动的手,昌浩突然皱紧了眉头。鹗的嘴就要来到我面前的时候为什么停下来了呢?为什么突然往后退了?自己并没有使用法术,红莲也没有攻击彰子被捉,他们明明已经是什么都干不了的了。突然,昌浩闻到了一股轻微的香气。
「伽罗」
那么,我用这个交换吧~
是彰子送的香袋。因为昌浩已经完全习惯这种伽罗的香气了,所以时常是一想起来仿佛就能闻到一样。然后,鹗在要把我眼睛挖出来之前注意到这香气了。捍扔有破邪退魔的作用。就、异形、特别是怀有恶意的魔物,是最讨厌香的。透过狩衣紧捏着挂在肚子上的香袋,昌浩的脸有点扭曲了。
「彰子」
我还没有道歉。对不起,我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我就连这样的一句话都还没有说。我会去救你的!我绝对会去救你的!
「昌浩,你没事吧?」
尖锐的声音从脚边传来。魔怪正用他那双如晚霞般的双眸望着自己。
「魔君魔君,你的伤势怎样?」
红莲的背后应该受了伤才对。恢复成魔怪的姿态后被白色的毛遮盖了吧,不可能那么快就可以痊愈的。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只是轻微的擦伤,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彰子的事情更重要!」
魔怪眺望着北方。
「鹗和狻在黑暗中飞方向了北方。那些家伙的娇气的渣滓在很远的地方还残留关,他们在京城外面。」
听到魔怪的话,昌浩突然想趣了什么。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月光和星光都达不到的、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昌浩睁大眼睛惊叹了起来。
「难道」
潜藏着拥有那么巨大的妖力的妖怪,但认也发现不到的地方。想着绝对不会是这里,也许谁都会最先把它从选项里剔除的地方昌浩的耳朵里响起贵族们的话。
没有下雨
已经有近两个朋没下雨了!
如果乞巧祭结束后还没下雨的话,大概会心动到天皇吧
离平安京最近的水神。天皇求雨的地方,是坐落于京城北部的灵峰。它拥有庞大的灵力。在久远的神代,神曾经乘林船降临到那里。神圣的结界覆盖着群山。反过来说,结界内部的一切事物全都被隐藏起来。不进入结界内部的话,是绝对不会感觉到的。像是觉察到昌浩的思考一样,魔怪眨了眨眼睛。
「是贵船吗?」
魔怪抬头望着小声叽咕着的昌浩,一脸严地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如果他们真的藏在贵船的话,确实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
那是个只有少数官司和神官、远离人烟的地方。被浓密的灵气覆盖着,就连阴阳师们的占卜也会被扭曲。
「但如果弄错了怎么办?」
彰子的性命已经像风中之烛一样了。如果判断错误的话,会直接关系到她的生死。但昌浩没有犹豫就一口断定了。
「是贵船!绝对不会有错!彰子一定在贵船的某处。」
「有什么根据?」
听到魔怪的反问,昌浩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是直觉。只是这样,但我相信它。」
在几天前梦到了,那是很久以前的梦。被晴明丢在贵船的遥远的记忆。5岁的时候,在黑暗的贵船神社中,害怕地哭泣着。明明早就已经忘记了,却突然出现在梦境中。
「虽然只是半调子,虽然不太可靠,但总算是一个阴阳师。阴阳师的梦境是有意义的。说出这样的话的,是魔君吧。」
没错,魔怪点了点头。如果昌浩那么认为,那就一定是正确的。即使其他人不相信,魔怪也确信着这一点。昌浩确认了一下北斗七星的位置。根据星星的位置推算出了大体的时刻。已经过了子时很久了。必需赶快!昌浩奔跑起来,宛然感觉到背后的疼痛,踉跄了一下。也许是被鹗且翅膀打飞出去的时候受伤的吧。昌浩皱了皱眉头调整了一下气息,嘴里念动了咒文。
「嗯吧萨啦酷呜嗒,吗卡哈嗯哪卡呐弗」
希望有多余的法力可以修补这残缺的身体。只要现在就够了。之后无论会出现什么反作用我也甘愿承受。所以魔怪不安地望着他。昌浩忍受着疼痛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关系,马上就可以治好了。」
他捧起魔怪白色的身躯,放到肩膀上。
「昌浩,我没事的,把我放下!」
昌浩眯了眯合瓣花冠,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狻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脊背,这一切,昌浩全都看在眼中。
「我还只是个半调子。不能像爷爷那样把你的伤治好,对不起。」
魔怪沉默了。以前被穷奇袭击的时候红莲身负重伤已经处于濒死的状态了。晴明在一瞬间就把那些伤全治愈了。那是当然的。安倍晴明就连死者的灵魂都可以从黄泉呼唤回来。昌浩咬紧嘴唇,悔恨在胸口蔓延开来。实现不了。即使决定了要超越爷爷,但这并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到达的顶峰。通过这次的事件,昌浩很清楚这一点。昌浩深呼吸了一下,向北方跑去。
隐藏着身姿的十二神将青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事情的经过。帘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这情景进入了正在安倍宅写着什么的睛明的视野。
「是青龙啊,怎么了?」
睛明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身影。零散的头发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藤原彰子被异邦的妖异们带走了」
听到这有带丝毫感情的报告,晴明吃惊在瞪大了眼睛,把头抬了起来。
「什么」
青龙在那里盘腿坐下,斜倚着身子,把手臂挽了起来。
「你到现在还能说那是你的后继者吗」
「没错.昌浩他怎么样了」
「他和腾蛇一起去追赶妖怪了.白虎和天后正在追赶那国务委员只鸟妖笔藤原家小姐的生灵.晴明,你要怎样做」
只有晴明知道,在昌浩离开府邸后,神将们会有节断自己的气息和神力秘密地跟随在后面.因为那是晴明的命令.异邦发妖异很强大.即使有腾蛇陪伴在身边,也总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吧.
「彰子小姐被带直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就连晴明也生气了.既然看到了那时候的情况,就是就可以出手相助咯!青龙桀骜不驯地回答了.
「在旁边看着.我想,如果那个孩子是你的后继者,那应该轻而易举就可以收拾掉吧.看来我太高估他了」
晴明张开嘴巴,什么话都没有说,用手按着额头,重重地吐了口气.
放下笔、合上墨盒,晴明向青龙转过身去。
「我有言在先。青龙,你不要问题把那时候的事情牵扯进来那件事是不可抗拒的。腾蛇并没有恶意和杀意。」
「但你差点儿就死了!那是事实!还有其他比这更重要的吗」
冷冰冰地扔下这名话,青龙站了起来。
「我去追白虎。藤原彰子就由我们救出来吧给我适可而止啊!怎么可以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末孙来支援!让他来当你的后继者,太沉重了。」
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后,青龙就消失了影踪。大概是如刚刚所说的,去追踪同伴们留下的气息了吧。晴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就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子」
腾蛇才不出现在这相世界里。即使呼唤多少次,他还是会马上回到异界。其他的神将即使没有事情也会经常待在晴明的身边,只有腾蛇绝对不会接近。他总是被孤立。也许本来脾气就合不来吧、
「太裳,朱雀」
没有一点声息,两者出现在面前。晴明低声地命令隐形的两人。
「追上青龙。然后,助昌浩和腾蛇一臂之国力!」
「那个」
「不行吗」
没有回答。晴明的瞳孔燃烧起来。
「那就在一旁看清楚!你们还没有承认的我的孙子的实力。你们要认定他是不值得扶助的不成器的人也好,要推翻自己的一直以来的想法也好,我一根不予追究去吧!」
那声音激昂得像晶莹的坚冰。二人踌躇了一阵,身影终于消失了。
晴明像是有点氯馁的样子,把头垂了下来。
正沉浸在莫名的沮丧中,揣后传来一低沉的声音。
「晴明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很少现形的六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膝跪在了他的身后。六合和青龙一样是木将。属性是庆贺茶褐色的长发被束在腰间。右眼下有一个像痣一样的东西,瞳孔是透明的黄褐色。一条长长的面巧妙地缠绕在身上。晴明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答道:
「如果在意的话,你也跟去看看吧」
但六合摇了摇头。
「我不能那样做。守护您是我的职责,必须时刻守在您的身旁。」
与青龙不同,六合的性格很沉稳。平常很少出声,一直默默地在旁守候。像这样现身真的是非常罕有的。晴明越过肩膀回头望去。
「昌浩是我安倍晴明唯一的后继者。这是我和腾蛇已经承认的。」
在十二神将中,最顽固的其实是腾蛇。最可怕,最不宽容的也是他。腾蛇是唯一一个会叫昌浩「晴明的孙子」的人。应该是看到昌浩身上潜藏的才能吧.原来是这样,小声地说了一句,六合的身姿就消失在风中。
「那样的话,我就相信那句话吧」
六合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但晴明知道他还在身边。其他的神将也是,只要呼唤他们的名字,即使他们身处异界也一定会马上赶过来。如果所有人都像六合一样肯听我说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晴明无力地垂下了肩膀。穿过京城的街道,昌浩拼命地跑着。贵船神社很远。即使越过了船冈山,即使迂回曲折地跑了好久,无论怎样赶路也要花半日以上的时间。即使这样,昌浩拼命地不停向前奔跑。再不快点的话,彰子就会突然,腿一下子软了下去。
「哇!」
昌浩因赶得太急而跌倒在地上,魔怪被抛了出来摔在地上。他马上跳起来,跑回昌浩的身边。
「昌浩,你没事吧?」
昌浩没有回答,用两肘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但是一个踉跄,双再次倒了下去。昌浩用手撑着地面,魔怪钻进了他的胸部和地面之间的间隙。虽然说只是小孩,但这样突然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下来,魔怪也支撑不住被压在了下面。「魔君,你这个笨蛋!」
昌浩焦急地喊了起来,支撑起上身,把魔怪抱了起来。
红莲的身躯也就算了,现在背上还负着伤,怎么可能支撑得起昌浩的身体呢?
昌浩紧紧抱着魔怪,用颤抖的声音说话了。
「好远啊,这样下去的话」
如果可以像鸟妖那样飞的话又或者可以坐在野兽的北上奔驰的话昌浩把头埋进魔怪的后背思考着。有什么办法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方法吗?突然,魔怪长长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不久,昌浩也发现了。
「车?」
咕噜咕噜车轮的声音正慢慢地接近。昌浩扭头望去。离开京城,沿路完全没有人居住。在只有星光的黑暗中,昌浩眯着眼睛向远处望去。看到一点微弱的苍折的光。那亮光也随着车轮的声音逐渐扩大。昌浩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醒司过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魔怪跳离昌浩的手,向后方前进了几步。长长的尾巴上下摇晃着,晚霞般的瞳孔闪耀着光辉。
「那是」
那苍白的亮光是鬼火。车轮咕噜咕噜地发出吵闹的声音,在鬼火的照射下,它的全貌终于浮现了出来。昌浩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是车之辅!」
是前几天遇到的牛车的怪物。因为没有用牛牵着,所以也许该称之为车吧。车之辅比昌浩要高大得多,正飞快地向这边跑来,在昌浩和魔怪的前面停下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呼声,车之辅似乎在说着什么。昌浩拜托正认真地听着他说话的魔怪。
「魔君!快拜托车之辅载我样去贵船!」
比起走路,坐车要快得多。而且,车之辅还是用自己力量奔走的车妖。其他普通牛车根本不能与之相比。魔怪用昌浩听不懂的的语言说了一阵,终于抬起了头催促昌浩.
「他就是为此而来的.从沿路的小妖们口中听到事情的经过,他现在来报恩了.」
昌浩绕到车之辅后面,掀起帘子爬了上车去.魔怪也跟在后面跳了上去.还没等两人坐好,车之辅就已经飞快的跑开了.车轮震动的很厉害,以致昌浩和魔怪不能稳稳当当地做着.也许是碾到石头了.车身向上跳了起来.昌浩的身体也在一瞬间被抛上了空中.然后又掉到了木板上.
「好痛~~~~~~」
魔怪轻轻的跃起.落在昌浩的身上.
「呜啊!」
「对不起!」
魔怪慌忙跳了下来.昌浩不住的咳了一阵.作出无所谓的努力想要调整自己的姿势.但山路是不可能平坦的,二人一路上倒的东倒西歪.
车之辅.就这样飞驰在扑满了砂石和坑洼的山道上.
藤原圭子站在一座隐藏在葱郁的深山中的神社前.从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能听到的只有这水声和呼啸而过的呼呼风声了.圭子把手扶在身旁的巨大的杉树上.在杉树粗糙的表皮上,插着无数的钉子.
「今晚是七根~~~~~」
她手里拿着发出暗淡光芒的巨大钉子.另一只大手拿着金槌.众多的异形围绕在她的周围.她高兴的望着周围的妖异们.只要她把这些钉子钉完,这些妖怪就可以实现她的愿望了.最初的时候因为不能把钉子完全打进树里.所以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但日复一日,随着钉子数目的增加,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也在不断的增加.在白天,身体还因生病虚弱的连站也站不起来.但因为鹗和狻把力量借给自己,所以一过黄昏,她的身体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她把钉子对准树干,抡起了锤子.
当~~~~~
尖锐的声音响彻灵峰,把这里的寂静撕裂了.圭子噗的笑了起来,就快了~~~~~
当~~~~~
那个人马上就要回到我的身边了.只要把最后的钉子钉进树干,诅咒就能完成了.感受到她的思念,周围的妖异们就会奔赴把他恋人给抢走的那个可恨的小姐那里,把她撕的粉碎,把那骇人的尸骸带回来.
当~~~~~
诅咒的声音在深山里回荡在比圭子钉钉子的神社更深入的地方,坐落着贵船的本社.
但一进入这被强烈的灵力所包围的灵峰,样子就完全改变了.本来到处飘荡着清澄神气的宁静的贵船.现在已经变成妖怪的巢穴了.周围残留着灵气的障壁只是欺骗人类的存在,成为了妖怪们的隐身衣.神圣的本殿变成了异邦魔物群集的宫殿.走过整齐的,种满杉树的林荫道.穿过一个小门.就来到了一个地面因干旱而开裂的院落.藤原彰子就躺在那中间.把她围在中间,嗜血的异形们眼睛都闪着精光.无言地倾诉着.如果允许的话,就赐给他们一点点吧,即使一根头发,一滴血也好~~~~~这个女孩是极好的猎物.她罕有地背负着不幸的命运,要成为将来的国母.
「~~~~~退下去!」
一声令下,声音虽然波澜不惊,但蕴含着绝对不容质疑的意味.异形们纷纷后退.鹗和狻冷冰冰的望着躺在地上的影子.
「~~~~~~可恶!竟然在身上带者破邪的香~~~~~」
「这样不能进献给主人啊.狻啊,你要怎么做」
「噢噢.鹗啊~~~~~不用想的太多,我会把香的力量消除的.」
狻张眼向四处望去.围在他们身旁的怪物们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对上他们的视线.目光停留在一只妖怪身上,狻露出了残忍的目光。
「~~~~~~长蛇,你过来.」
一条粗粗的像麻绳一样的蛇颤抖的爬了过来.狻用爪子一把抓起爬到脚边的长蛇,用异常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为了主人,你什么都愿意吧」
长蛇害怕的不敢做声,只是动了动头部,表示服从.
「这样啊.真是不错的觉悟呢,那么~~~~~去死吧!」
狻的爪子渐渐的刺进了蛇的头部,利落的用嘴衔住长蛇的头,把它撕为两半.鲜血从被撕裂的地方滴落下来.长蛇临死前痉挛了一会儿,最终一动也不动了/周围掀起了一股无声的涌动.狻把长蛇的尸体扔到了躺在地上的彰子的身上.尸体的鲜血把彰子的衣服染红了.
「~~~~~~原来如此,用污秽是香失去效果啊.」
异形的血把伽罗的香消除了.只要被弄脏一次,香就会永远失去效果.鹗一脸满足地摆了摆头,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
「狻啊,我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方法了.主人也一定会喜欢的.」
「鹗,那是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两只鸟妖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阵。不久,狻突然仰天大笑。
「鹗啊,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有趣,有趣」
「那必须做点准备功夫,还要装装样子呢。」
鹗和狻又是一阵大笑。周围的妖怪摸不清他们的意图,都缄默着守候在一旁。
「女孩,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随着鹗轻声地呼唤,彰子的眼帘微微地动了起来。不久,她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听到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车之辅突然停了下来。身子突然向前倾斜,昌浩和魔怪从车子前面滚了下去。昌浩掉在最下面,两人摇了摇头。拖着全身疼痛的身子,好不容易终于站了起来。脑袋一片眩晕。昌浩自出生以来十三年里,一次车也没坐过。这是第一次。感想只有一个坐牛车好痛!穿过车子的长柄,魔怪向藏在车轮中间的妖怪郑重地道谢。
「谢谢!」
「太感谢你了!」
多亏了这个妖怪,他们才能在半刻之内赶到这里。虽然还没有实感双脚已经着地了,但现在不是悠闲地说这些的时候!车之辅正在向魔怪说着什么。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呢,接下来我们自己走过去吧。」
「他说什么?」
魔怪指了指前方的黑暗。
「这之前就有贵船神社的结界了,所以车只能到这里。就是那块岩石的附近吧。」
扬扬下巴催促着魔怪的昌浩往黑暗处张望,看见在黑暗中延伸着的小路旁镇座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微弱的白光在附近浮游。昌浩终于发现了潺潺的流水声。贵船川就在旁边流淌着。贵船船在右边流淌,就是说耸立在他们右边的是鞍马山了。而耸立在他们左面的,就是贵船的神体贵船山。隐藏着可怕的强大神力、从神代起就以立至今的灵峰。耳边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车之辅延原路返回了。等到车轮的声音完全消失,昌浩目视前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从刚刚开始就感觉到逼人的灵力。也许外行人感觉不出来,守护贵船的灵气障壁。从外面看来,那股力量是纯粹的、清洌的,无论怎么看都在夸耀着贵船神社那强大的力量。但是昌浩抿了抿嘴唇,早就做好了觉悟。走过萤火虫飞舞的巨大岩石,昌浩和魔怪踏进了结界。就在进入灵气障壁那一瞬间,异变发生了。厚重的沾湿的空气逼人而来。明明在障壁的外面有那么多的萤火虫在飞舞,在里面却一只也没有。黑暗很深,深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然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每前进一步都会迷失在这和异界连接的魔道上。巨大的杉树枝繁叶茂,就好像要向他们压下来一般。这里就是贵船山。昌浩屏息静气。没错,但并不是这样的。所知道的贵船山是被清风和大气所包围的神圣的领域。
好黑
脑海里有一把微弱的声音在回想。昌浩吃惊地睁大眼睛。在这黑暗深处,在这无边无际的葱郁的树林中,感受到一股刺耳的寂静,和强烈到然人不寒而栗的灵气。
「啊」
突然,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耳朵的深处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心脏像要结冰一样。血气从四肢渐渐流失,胸口因恐惧而紧绷着。黑暗。贵船神社的黑暗。这在自己五岁的时候独自一人经历过的黑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昌浩按着喉咙跪到了地上。魔怪轻声质问道
「昌浩,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
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冷汗渗了出来,声音也发不出,只是不断地在喘呜。注意到昌浩的样子,魔怪诧异地皱了皱眉头,微微地张大了眼睛。
「昌浩你难道害怕这黑暗?」
但昌浩摇了摇头。不对,害怕的并不是黑暗。在他心里有一道伤痕。被丢弃在这里,虽然仅仅度过了一个晚上。
当
金属的声音从山的深处传了过来。这微弱的声音刺激着昌浩的耳膜。身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常昊突然合上了眼睛,用两手捂着脸。
爷爷,为什么
这里有一个孩子,在黑暗中抱着双膝不停地颤抖。你会回来吧,因为你说在这里等你的。快点、快点回来接我啊!
当
那是什么声音钉子的声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那是诅咒。那时感情和怨念的回响。是谁在期望着谁会死去的诅咒的声音。在清洌的贵船山上,在那神圣的树干上,愚蠢的人类播下了污秽。
当
明明是夏天,却是那么的寒冷。那幼小的孩子在哆哆嗦嗦地颤抖着。被拴在树上的身体变得僵直,只是在一味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在安静得会产生耳鸣的寂静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敲打钉子的声音,每回响一次,就毫不留情地在孩子心里刺下一刀
当
爷爷,爷爷,为什么
好黑,好冷,好可怕
是谁耳朵闭塞身子僵硬的昌浩突然感到了一丝温暖,他睁开了眼睛。在含着泪花的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昌浩眨了眨眼,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魔君?」
魔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昌浩的肩膀,用灵巧的尾巴抚摸着她的脸庞。待着锐利爪子的前脚轻轻地敲着昌浩的脑袋,细长的耳朵逼近到昌浩的脸上。
「冷静下来,这只是黑暗而已。昌浩,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
魔怪的尾巴突然打向昌浩的鼻子。
「我在你身旁。」
爷爷,爷爷
那孩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封闭着耳朵,身体也僵硬起来。在他的旁边,有一个人看不见的鬼。
那原来靠在树干上的贵走到昌浩身旁跪下,不断地抚摸那孩子的头。
「昌浩,不要哭,不要害怕」
孩子听不到鬼的声音。那个时候,那孩子见鬼的能力消失了,所以即使被抚摸着也不会发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即使是那样,那个鬼红莲,仍旧不停地抚摸着昌浩的脑袋安慰着。
昌浩,没问题的。我就在你身边,不用害怕。你并不是独自一人,所以不要哭了。直到昌浩睡着为止。拭去昌浩眼角的泪水,把他的头放上自己的膝盖,红莲一直在轻抚着他
「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吧?」
当
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昌浩直直的望着那像晚霞一般的瞳孔眨了眨眼。边颤抖着边作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直到呼吸顺畅为止。
爷爷好讨厌
因为,他没有来接人家。一直在黑暗中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即使天亮醒过来的时候,身旁还是空无一人。我被抛弃了这个想法把幼小的心灵绞紧、撕碎了。伤口被深深地、深深地挖掘出来,殷红的鲜血往外溢出昌浩捏紧了拳头。黑暗好可怕。因为,这个黑暗让我回忆起了当时的事情。自己被背叛了,被抛弃了。贵船的黑暗在记忆深处的伤痛牵引了出来。讨厌独自一人。因为,那个时候的痛感和绝望在脑海中苏醒过来了。身体动不了。变得僵硬,不停地颤抖,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动。
但是
「彰子在等着我!」
昌浩突然咬紧了嘴唇。好可怕,好可怕。贵船的黑暗好可怕。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揭露出来了。但现在,昌浩更害怕失去彰子。如果再不去的话彰子就会被杀。被穷奇用爪子撕裂,用牙齿啃咬。
当
从远处传来的钉子的声音刺进了昌浩的心里。在大内里多次听到的传言。丑时之际在贵船神社里举行穿着白衣的女鬼在施行诅咒。
今天晚上能实现愿望了那露出了凄绝笑容的圭子的生灵。昌浩显示出必死的决心站了起来。僵硬的全身发出了悲鸣。被鹗弄上的背脊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当
拼命地抬起头,昌浩死死地盯着耸立在眼前的贵船山。
异邦的影子就潜伏在里面抬起浑身发软的脚,昌浩往前踏了一步。
「必须阻止」
「阻止什么?」
昌浩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了魔怪的提问。
「阻止穷奇还有圭子小姐的诅咒!」
魔怪的脸上现出了惊愕的神色。
昌浩的脸上还没恢复血气,脸色苍白地继续说了下去。
「诅咒一定会返回诅咒者本身被诅咒的对象,还有圭子小姐,最终双方都会牺牲。所以」
鹗和狻抓住衰弱的圭子那充满了悲伤和恨意的心,让他施行了禁忌的诅咒。为了让这个灵峰被怨恨所玷污。这座山对于异邦的妖异这些黑暗的眷属来说,太过清冽了。所以就选了她作为踏脚石。也许就在诅咒完成的那一时刻,还没等诅咒实现,他们就会把圭子当作诱食消灭掉吧。异邦的影子会吃人。会吃日本土著妖怪。而且,为了润喉果腹,有时候甚至是作为同伴的妖异们都不放过。一步又一步,昌浩颤抖着向前迈步.全身被黑暗所覆盖,像铅一样沉重。响彻的钉子的声音不断敲击着胸口。我说过我会守护她的。由我亲手来守护
伽罗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就是这香气制止了逐渐逼近的鹗的红色嘴巴。彰子的心守护了我。所以,这次轮到自己守护她了。贵船的黑暗让心脏失去温暖、失去自由。让小孩惊恐不已、只会颤抖着哭泣。但现在,还有魔怪陪伴在身边。我并不是独自一人。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输的!昌浩倾尽全力沿着山路前进,看见了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微弱的灯火。
「那是?」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观察着情况,终于看清楚了伫立在那旁边的小小的建筑物。
「那是贵船的社务所吧?」
旁边的魔怪一说话,就感觉到社务所里有人走了出来。分布在社务所周围的石灯笼被点亮着。
昌浩想,贵船里应该有宫司和神官主持的吧,所以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觉得很可疑。从社务所里出来的人影伫立在石灯笼的旁边。一动也没有动,似乎在望着这边。昌浩的心里不由得起了一块疙瘩,怎样也消除不掉。假设这是神社的职员,难道他没有感受到贵船的异变?集结在灵峰的圣域之内,这异样的厚重的妖气。没可能!昌浩紧张地走在通往社务所的道路上。一个穿着像被子一样的白色单衣的半老男人和一个壮年的男子直直的凝视着奔跑上来的昌浩。昌浩打了一个寒战。为什么那两个人会无言地望着这在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中前行的自己?那个半老的男人大概是宫司吧。白色的头发,皱纹满布。不带一丝表情盯着昌浩的眼睛出乎意料的平静。昌浩迈出右脚,停住了脚步。
「见过贵船的宫司」
没人回应自己的问候。昌浩心中的疙瘩滑落了下来。站在宫司后面的神官走上前来。鼓了一掌笑了起来。
「在这样的时间,有什么事吗?」
昌浩向用沉稳的声音发问的神官回答道。
「因为我怀疑有异形潜伏在这里我是尾随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在这个贵船里?」
神官和宫司对望了一眼,不禁放声笑了起来。然后向昌浩走了过去。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有些失礼,但如果在这灵峰有什么异变的话,我们早就向大内里报告了。有什么事情令你这么在意呢?」
神官平静地问道。紧张的情绪还没有解消,昌浩提高警惕保持距离作出了回答。
「宫司大人不觉得什么地方有异吗?」
「是的,和平常一样。」
这时,身旁的魔怪慢慢地后退,眯了眯晚霞般的眼睛。
「昌浩,有点奇怪。」
用只有昌浩听到的声音,魔怪继续说了下去。
「那两个人眼睛一次都没眨过。」
听到魔怪的话,昌浩倒吸了一口冷气。魔怪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可以看得很清楚。比施加了暗示术的自己要看得远、看得清,就连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昌浩仅仅能模糊地辨别他们两人的表情而已。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那样的事情。为了随时可以移动,昌浩和魔怪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的重心。神官和宫司慢慢地向这边走来。藏在背后的右手一直握着一个很细的东西。
「是异邦的影子吗」
昌浩和魔怪跑上微斜的山坡。边走边越过肩膀往回看,只见神官把手里的大刀拔了出来。提起手中的白刃,神官在后面追赶着昌浩。耳边只有潇潇的风声。脸颊掠过一个温热的物体,杉树干上响起了一个硬邦邦的声音,一支箭飞了过来。
「是宫司!那家伙疯了吗!」
魔怪叫了起来,昌浩一阵战栗。明明相距这么远,这半老的宫司射出的箭竟深深的陷入了杉树干里,多么厉害的力量啊!这时,后方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头上方杉树的枝干似乎被横扫一空,只一刹那,仍旧青葱翠绿的杉树叶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手持大刀的宫司在用双臂去拨开那树叶的昌浩面前从天而降。把刀锋对着昌浩,神官逐渐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这不是人类的动作。是被附身了吗?昌浩停下脚步,紧紧注视着神官,慢慢地往后退。在积满了杉树叶的山路上传来了淅淅沥沥的践踏树叶的声音。大概是从后面慢慢逼近的手持弓箭的宫司吧。魔怪守在昌浩的背后,直直地瞪着宫司,眼睛激烈地闪烁着,浑身迸发出绯红色的斗气。注意到这点的昌浩焦虑地喊了起来。
「魔君,不要!」
眼看就要向宫司袭去的魔怪连忙停住,扭过头来。杉树的叶子伴随着地上的尘埃在空中飞舞。
「为什么!」
「不能伤害他们!他们两人都是受人控制的!」
没有喘气,也没有眨眼,神官和宫司面无表情地逐步逼近昌浩他们。被沉重的妖气所吞没,两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把咒缚解开的话应该就可以恢复原样了。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伤害人类!」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不反击的话搞不好会被杀掉啊!」
「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昌浩马上生气地反驳,用双手结印。
「我们要把彰子救回来!没有时间停下来在这里陪你们玩了!」
突然,胸口刺痛起来。
昌浩,这样真的可以吗?阴阳术是不能对人类进行攻击的啊
从小就受到这样的教育。不能用九字真言对付人类,不能向人类结剑印。如果有实力的人作出这种行为,那受到攻击的一方就会受到很重的伤害。最坏的情况是,会死去。但如果在这里不反击,他们自己大概会被杀死吧。神官和宫司都已经神志不清了。即使将来恢复原样,也一定不会记得自己所干过的事情吧。不能用阴阳术伤害别人哦昌浩突然抿紧了嘴唇,向神官望去。爷爷,对不起。我不能遵守你的教诲了。现在不反击的话会被打败的。
「昌浩!」
魔怪发出了非难的声音。
「说不要伤害别人的是你吧!而你却」
「魔君!」
打断魔怪的话,昌浩叫了起来。
「魔君不能让人类受伤!」
而且,自己绝对不要让魔怪为了保护自己而伤害别人!
「那呜吗酷桑哒波嗒喃,喀拉科新吧里呀哈啦哈塔酒哧啦吗呀嗦哇咔!」
昌浩全身灵力迸发、化做风刃。直取神官。神官的脸上即时出现了几处划痕。皮肤顿时裸露出来,下面露出了硬梆梆的物体。
「什么!?」
昌浩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脸下半部分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剥落,神官那被压扁了的嘴露出了一丝笑意。嗖的一声,一支箭插在了昌浩的脚边。魔怪把接二连三飞来的箭拨落,一蹬地跳了出去。魔怪的爪子划过正在用力弯弓的宫司,把他割裂了。皮肤从割裂的地方翻卷起来,露出了黑色的肌肤。宫司把那些皮肤扯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眨也不眨的眼睛一片浑浊。「难道他们两个人已经」
在谁也没有留意的时候,一直守护在贵船的神官和宫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被异邦的影子杀害、被代替了。这样的话,无论贵船里发生了多大的异变,也不会有人前来通报吧。通常,如果没有什么重大事件的话,是不会有使者过来贵船的。即使夏天会有贵族家的子弟来贵船或鞍马避暑。但只要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谁也不会发觉吧。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
昌浩的身后爆发出了庞大的神气。灼热的风撩起了昌浩后面的头发。一条深红的大蛇随即飞过他身边,起伏着向前方飞去。红莲的火焰直取这位过往的神官,化做了一团火球。把一切烧成灰烬后,火焰没有声息的消失了。一声难以言喻的尖叫刺进了昌浩的耳朵。他回头一望,红莲正抓着那披着宫司外表的妖怪的头,把它倒吊了起来。看着正在作垂死挣扎的妖怪,红莲开口了。
「你不会寂寞的,我会把你的同伴通通都送到你的世界去的。」
怪物刹那间被火焰包围了起来,只一瞬间。就在那熊熊燃烧的深红的业火中消失了身影。
红莲把粘在手上的灰抖落,马上回到了昌浩的身边。
「没事吧?」
昌浩点了点头,望向了在黑暗中延伸的斜坡。贵船的整个范围都被黑暗笼罩了。披着神圣的结界这个外表,可怕的妖异们在里面为所欲为。光看外表是会受骗的,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点。现在感觉不到一点灵峰的神气。贵船的祭神到底怎么样了呢?
「我不认为神会死。」
听到红莲的话,昌浩放眼向贵船山望去。
「是被封印了吗?」
「恐怕是了。」
在深深的、深深的黑暗中,被异邦的影子解放出的、厚重的咒缚紧紧地束缚着。贵船的祭神高龙神,是掌管雨水的龙神。已经有两个月没下雨了,如果从那个时候起高龙神就一直被咒缚封印着的话昌浩茫然地说道。
「到底异邦的妖怪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到这个国家来的啊!?」
现在也不能断言没有其他人像宫司他们一样,被杀害、然后被代替了吧。那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就被妖异袭击,只剩下表皮的人类
「彰子」
当远处传来一阵响声。被宫司他们夺取了全部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听到这不绝于耳的回响。昌浩脸色刷地变白了,拔腿就跑。现出本来面目的红莲跟在他的后面。红莲稍稍皱了皱眉头。背上的伤口已经烧焦了。为了不让昌浩发觉,红莲故意把伤口烧焦把血止住,但狻所留下的这个伤口比想象的还要深。不能让昌浩发现。如果被他知道了的话,昌浩绝对会尽力保护红莲的。这样,红莲跟在他身边就没有意义了。呛人的浓密的瘴气荡漾在空中。正沿斜坡往上而行的昌浩发现了在杉树林中蠢蠢欲动的妖怪们。
「来啦,道士!」
「道士?」
昌浩皱了皱眉头,挡在他面前的红莲简短地作出了回答。
「那是唐朝的术士。在他们的国家,他们把和阴阳术类似的东西叫做道术。」
这样说来,现在已经不是唐朝了。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红莲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深红的炎蛇在他的右手腕上缠绕,向上伸展,张开了血盘大口。
当从树林的深处、妖异们的身后,传来了敲打钉子的声音。
「昌浩,这里就由我来收拾吧。你快去圭子那里!」
「我知道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昌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红莲把炎蛇放了出去。妖异们竞相逃命。一部分的妖异被炎蛇包围,昌浩以此为突破口往那里猛冲过去。
「等一下!」
昌浩的视线里出现了妖怪们张开的爪子。
「去死吧!」
想要包围昌浩的妖怪们一起被打飞了,接着,红莲的火焰向他们袭来。红莲伸出右手,手中绯红色的火焰逐渐伸长,化作了一支三叉戟。
「接下来」
绯红色的刀锋凌厉地盯视着妖异们,红莲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倒霉吧!」
听到这狂妄的话语,妖怪们立刻紧张起来。
当、当、当
敲打钉子的声音在寂静中不断地回响。正专心致志地在杉树干上敲打钉子的圭子,听到踏着枯枝而来的脚步声,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你想妨碍我吗?」
慢慢地回过头来,圭子那充满悲伤神色的眼睛动了一下。昌浩停下了脚步。在杉树林中,有一间小小的神社。从屹立在周围的无数的杉树中,散发着让人厌恶的瘴气。它们全部都接受了圭子的诅咒。埋藏在钉子里的诅咒通过树干传达到根部,渗入大地,和妖怪们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把这神圣的贵船封印了起来。
「诅咒一定会反弹回自己身上的!已经够了,快停下来!」
「我的事情不要管就好了在做这种事情的期间,彰子小姐会被鹗他们杀死了哦。」
昌浩的脸上明显地出现了动摇的神色。紧紧握着的拳头不住地颤抖。圭子的眼睛露出狂放的神色笑了起来。
「彰子小姐就在这里面。就在本宫里呢只要我的愿望能实现就好了,那个人变成什么样都与我无关」
因为,只要诅咒能成功的话,那个人就会回到我身边来。因为他并没有变心,只是因为抗拒不了那压力,心虽然仍留在我心上,但身体却离我而去了但是呢
「只有心的话是很寂寞的所以,我希望那个人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接着,圭子高声笑了起来。
「我说,你就不要在意我的事情了,继续往前走吧。」
你想要救出被捉去的彰子吧?那样的话就不要管我了。
「我确实非常想放任不管的!但是」
说到一半,昌浩的样子抽动了一下。
我求你了,请你救救圭子小姐吧。阴阳师是会帮助有困难的人的吧?
不是其他的谁,这是彰子的心愿。如果诅咒完成了的话,抢走圭子恋人的那个贵族小姐毫无疑问必定会殒命。又也许会被异邦的妖怪们杀掉。但诅咒必定也会降临到她自己的身上。诅咒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彰子还不知道。阴阳师既会帮助人,同时也会诅咒人。如果是当朝权势者的命令,那是不得不服从的。诅咒会返回施咒者的身上,而阴阳师知道防避的方法,所以可以平安无事。仅此而已。当然,不施行诅咒是最好的。圭子的诅咒已经开始了。如果中途放弃的话,积聚在这之上的怨气必定会全部降临到圭子身上。那样的话,圭子必死无疑。所以,昌浩不能对圭子见死不救。虽然自己很清楚彰子的性命也是危在旦夕,但是真的非常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扔在一边,径直往本宫奔去!伽罗的香气飘来。因为彰子许下了愿望,要救圭子
「真是愚蠢呢我现在是这样的幸福,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呢」
圭子不可思议地说道,昌浩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回答了。
「因为,那一切都只是泡影」
口中念出天莲的真言。右脚向前迈进一步,把两脚并拢,然后右脚又继续向前进。
「天内!」
用轻得可以融化在风里一样的声音念诵着咒文,昌浩慢慢地缩小自己和圭子小姐之间的距离。
明明没有风,圭子的头发却不停的飘荡着。瘴气在她的周围升起。潜藏在大地里的妖力形成了一个漩涡。
「你到底在想什么?但这是没用的。」
手指突然指向昌浩,圭子恍惚地笑了。昌浩的脚下发生了巨大的扭曲,开始振动起来。沙尘和枯枝飞舞上了天空。从地上升起来的瘴气就像锐利的针一样,朝昌浩袭去。狩衣到处被割破,皮肤也逃不开那攻击,鲜血渗了出来。手臂上、脸上、额头上,伤口逐渐增多,把昌浩染成了红色。脚步一个不稳就要倒下去的时候,昌浩马上挣扎着跳起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天冲!」
调整好气息,把脚踏在坚实的大地上,昌浩和圭子对峙了起来。为了意图不被发现,要尽量自然的靠近过去。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踩了一下地面,昌浩把怀里的符咒抽了出来。
「天英!」
圭子的脸僵硬了起来,一瞬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又恢复了从容。
「没用的,这块土地会按照我的意愿!?」
声音中露出一丝惊讶。昌浩手中的轨迹放出白色的光辉,闪闪发亮。
「北斗!?」
昌浩闭上眼睛,把精神集中到一点,用心眼捕捉住圭子的身姿。
「清阳为天,阴浊为地,守护诸神,加护慈悲,助我降妖伏魔吧!」
把这座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急急如律令!」
群集在深宫里的异邦的妖异们引起了一股骚动,窥视着这妖气和灵力的碰撞。来了。那个道士已经来到附近了。突然,巨大的翅膀扇动了一下,妖怪们顿时鸦雀无声。
「不要吵!你们妨碍主人睡觉了!」
大妖怪穷奇正在这里沉睡着。他把高龙神封印起来,把贵船染成一片黑暗。狻忍不住满怀期待地说了起来。
「这座山的神听说是水神,被我们降服,雨水也被封印起来了,他一定很懊恼吧。」
「神这种东西根本无以为惧。那边岛国上的神仙还不如我们呢。」
咯咯咯地笑着,鹗瞥了那边的彰子一眼。外褂的胸前被长蛇的血染成一片黑色。身体一动不动,惊愕叫了一声,突然用嘴啄向彰子的右手腕,上面有一条红色的血管在游走。
「消失不了的伤痕,治愈不了的伤痕。这是赐予猎物的印记。」
伤口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只有那红色的血管可以为那伤口作证。鹗环视了一眼围在周围的妖怪。
「把道士引进来,暂时先不要制止他。为了除掉这一后顾之忧」
红莲把所有的妖怪用三叉戟葬送以后,马上跑到了昌浩的身旁。
「昌浩!」
昌浩结着印,身子抖动了一下。但仍保持着那姿势没有动弹,只是聚精会神地望着前方,魔怪知道他在警惕着什么。在释放着邪气的杉树下面,圭子浮现出了鬼女的样子跪了下来。胸口贴着白色的符咒,周围升起了白烟。她披头散发,用饱含着杀气的眼睛怨恨地仇视着昌浩。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竟敢妨碍我!」
嘶哑的呻吟声就像缠绕在身上一样。诅咒被中断了。已经不可能成功了。但昌浩仍然没有动。
如果瘴气就这样消失,让贵船的灵力复活的话,那现在恰好能保持平衡的怨气和神气会一起涌向圭子吧。在这里的圭子只是一个生灵。没有容器的灵魂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力量的冲击。昌浩没有把视线从圭子身上移开,就这样对身后的红莲说话了。
「红莲,去彰子那里!」
「那你呢!?」
「我不能离开这里。」
直到把根深蒂固的瘴气全部净化、使神气平静下来为止,昌浩都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红莲,彰子就拜托你了!」
心像要被撕裂一般。只有红莲可以托付,其它的任何人都靠不住。
红莲强烈的感受到了昌浩的想法,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他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不行!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为什么!」
昌浩摇着头,发出了悲鸣。
「不要管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彰子!」
红莲默默地摇了摇头。不能把全身都是伤的昌浩扔下不管。如果现在异邦的妖怪们来袭击,昌浩一定敌不过的,轻而易举就会被杀掉吧。而且。圭子的魂魄也许会被反弹回来的怨念所吞噬,既不会死,也不会消失,而是永远在这世上徘徊吧。昌浩焦急地叫了起来。
「那么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好啊!」
「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那之前还一直空无一人的杉树旁出现了一个青年。昌浩回头一看,马上瞪大了眼睛。
「爷爷!」
「似乎经历了一轮苦战呢。真是的,你修行还不够啊」
青年笑着举起右手,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缚!」
在圭子的周围升起了一个圆形的障蔽。昌浩全身都软了下来。他所示的法术一下子就被抵消了。昌浩翻着眼珠瞪着青年。
「既然要来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啊!」
「不要依赖别人。尽人事、听天命。如果你是尽全力努力过的话,道路自然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驳回昌浩的话,青年露出了一抹奸诈的笑容。安倍晴明就是这样的人。本应已年过八十的晴明用他那卓越的阴阳术,能够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抽离。而且,抽离之时还能以力量最强的时候的姿态出现。就是说,清明的力量最强的时候是在二十一岁左右。
即使是早已步入老年的现在,晴明的力量仍然是当今首屈一指的。但最近昌浩知道,那也已经逐渐走向衰落了。证据是,青年姿态的晴明放出的力量,和昌浩所知道的祖父的力量有着很大的差距。晴明走向圭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真是愚昧竟然受到妖异们甜言蜜语的迷惑,步入人类不能容许的邪道」
「爷爷,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圭子的行动使悲伤的证据。她被深深地、深深的伤害到了,悲痛欲绝,那在心里留下了一个难以填补的洞。妖怪们就在这时趁虚而入。应该被责备的不是圭子,而是那些卑鄙异邦妖怪。
清明把手轻拂,斜着身子站在那里。
「好了好了,你们快点过去!别在这里碍事!」
昌浩不由得怒上心头。直冲头顶的怒气似乎要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在清明的身后吐了吐舌头,昌浩马上转过身来。
「红莲,我们走!」
斜眼看着飞一般跑出去的昌浩,晴明浅浅地笑了。
「真是了不起呢」
在这瘴气中,镇压着被封印和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神气,而且还在喷涌而出的怨气中保护着圭子的生灵。即便这样,他现在仍似乎不知疲倦的奔跑着。
「晴明。」叫唤他的是红莲。清明没有转头,用手指了指本宫的方向。
「红莲,去吧。只有昌浩的话负担实在是太重了」
「那你呢?」
「不用担心。只要把这里搞定,我马上就会回去」
离魂之术不能使用太长的时间。虽然本体有神将守卫着,但事情总会有出乎意料的时候。
「比起这个,你那个伤是怎么回事?」
晴明一眼就看穿了红莲背后的伤。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被指了出来,红莲的柳眉抽动了一下。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转过身去了。追寻着那远去的气息,晴明自言自语起来。
「又在胡闹了」
虽然没有流血,但那伤大概已深入内脏了吧。因为红莲使神的眷属,所以还可以活动。平常,红莲是不会使用绯炎之枪的,只用炎蛇就已经可以把敌人烧尽。就是说,他已经虚弱到不能这样做了。是因为昌浩注意不到吗?真是相当顽固呢。而且,恐怕昌浩也是一样吧
「六合」风轻轻地拂过。清明严肃的叮嘱道。
「去帮助昌浩吧。不用担心这里,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一个身影在一刹那间腾空而去。清明早已把女鬼的面具摘掉,望着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的圭子。
「诅咒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啊。但现在仍为时未晚,因为昌浩已经把你从悬崖边上拉下来了」
所以,只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好了。被黑暗所污染的心就由我晴明来接受吧
本宫被小门和朱红色的围墙环绕着,其自身便被更加强固结界包围着。而且,在本宫最深处的神社里,祭祀着这里的祭神高龙神。高龙神被妖异们封印住了。如果光解救彰子不解开高龙神的咒缚的话,这个国家就不会再下雨了。通往本宫的道路又细又长,左右两边等距地并排着红色的灯笼,里面点着鬼火。多亏如此,才可以看清脚下的路。昌浩边喘气边快步跑着。忍受着背后的肌肉、全身的关节传来沉重的痛感。似乎只要松一口气,膝盖就要破碎的感觉。
为了挽救圭子快用尽全身气力的昌浩,挤出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全力奔跑着。隐身的红莲紧紧地跟在他后面。昌浩抬起头,透过重重叠叠的茂盛的杉树枝,看到了一条比黑夜还黑的柱子延伸到天上。
「那是!」
那里的下面恐怕就是本宫了。很近。妖气渐渐变浓、变得厚重。不能呼吸,像是和强劲的瘴气互相呼应似的,全身好痛。隐隐约约看见了本宫的大门。还有聚集在门前的妖异的内壁,以及正和他们对峙的人影。四周神气荡漾。那是十二神将。昌浩来到本宫面前,凝视着被妖异们阻挡了去路的十二神将。最开始的尸体个曾经见过的面孔。
「你是青龙」
「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你这个徒有阴阳师虚名的小子!」
注视着他像冰一样冷的眼神,昌浩皱起了眉头。这时,妖怪们一起向他们飞扑了过来。神将们出手迎敌,神气顿时爆发,席卷而来。昌浩后退了一步,把手高高举起,透过妖怪们的间隙窥视到了本宫的院落。彰子正躺在那里。眼睛一动也不动。他开始颤抖了。彰子胸前的白色单衣被染成了黑色。那是
「难道,难道!」
一顿愕然,昌浩顿时狂躁起来。赶不上吗?彰子已经死在穷奇的爪牙之下了吗?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我说过的但现在却
「彰子!」
红莲一把扯住鲁莽的要冲进妖怪的内壁里的昌浩。
「红莲!快走开!彰子她!」
「真是难看!彰子还活着。你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听到青龙带着轻蔑的话,常昊突然停止了挣扎。
「还活着」
「说得没错。但是,小子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昌浩突然抬起了头。狻正站在门上。那闪耀着精光、燃烧着憎恶的火焰的双眸正盯着昌浩,想要把他射穿一样。「阻碍我主人的不自量力的道士我要在这里把你大卸八块!」
传来了像鹄一样的怒号。狻的妖气直冲向天空,呜呼着乌云。灰色的龟裂把云层劈开,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劈向大地。神将们马上飞开。红莲抱起反应不过来的昌浩跳跃起来。怪物们向他们逼近过来。绯炎之枪在红莲手里出现了。只见锐利的刀锋一闪、火焰的碎片纷落下,妖怪们的伤口燃烧着、瞬时倒下了一片。青龙有点吃惊地瞪着眼睛。他从来没有见过腾蛇使出绯炎之枪。他总是显出一副没有感情冷冰冰的样子、在瞬时之间就把一切事物都烧得精光。用那地狱的业火,把所有东西都烧得不留一丝痕迹。而且,神将们总是在一旁皱着眉头、等待着那剧烈的火焰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火焰烧尽一切,把一切都无情地毁灭掉。地狱的业火只能催生死亡。昌浩离开红莲的手臂,结下剑印、在空中描画了一个五芒星。扑面而来的妖怪们一起被弹飞了出去。
「禁!」
昌浩发出一声怒号,在地上画了一个字,筑起了一堵灵气的障壁,把妖怪们全挡了回去。然后从怀里拔出符咒,压抑着呼吸叫了起来。
「破裂!」
符咒发出白色的光辉,化作了猛兽的状态。昌浩的式神把妖怪们驱散了。但是式神一碰到门口那厚重的瘴气之柱,刹那间就消失了。狻站在红色的门上发出了嗤笑。
「没用的!没用的!像你这种程度的道士,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昌浩气得咬牙切齿。自己的力量还不足够。突然,常昊双膝发软跪了下去。头脑发昏,视野渐渐模糊了起来。脸色大变的红莲慌忙跑向跪在地上的昌浩。
「昌浩!」
「没没问题的」
昌浩勉强支起身子,但马上向前踉跄了一下。
阴阳术会消耗术者的体力。而且术者越不成熟消耗的体力就越多。又或者,越是厉害的法术越是消耗与之相匹敌的体力。
青龙不耐烦地砸了一下嘴。
「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快滚开!真碍眼!」
青龙一把推开昌浩,和妖怪们战斗起来。
被推开的昌浩一个不稳向后倒去。在红莲的支撑下站稳,他生气地盯着青龙。
「你在干什么!」
「住嘴!你这个和腾蛇一样无能的小子!」
真是过分的话。一直没有作声的天后和朱雀都向他投去了责难的目光。但青龙没有理睬。那个可恨的法道士弱得很。看到这个情况的妖怪们一拥而上,朝昌浩扑了过来。红莲的炎蛇燃烧起来,把昌浩包围着,得狱的业火把一切都毫不留情的燃烧成灰烬。妖怪们满地打滚,一个接一个的丧命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下。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但仍不断有妖怪越过那尸山朝这边袭击过来。没完没了。到底这里集结了多少妖怪?到底有多少异邦的妖怪来到了这个国家?
「走开!」
红莲发出一声怒号,用枪横画出了一道光线。那伸向昌浩的魔爪在一瞬间撕裂、燃烧起来。
在一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青龙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对」
青龙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并不是腾蛇应有的实力。那种程度的火焰,即使是同为火将的朱雀也可以操控自如。腾蛇是十二神将里最强的。它的神气庞大而猛烈,只要地狱业火经过,地面上什么也不会留下。那样微不足道的炎蛇,只是等同儿戏。那助长了青龙的怒火。那样无能的小孩,还有甘愿为他买力的腾蛇。背叛了晴明,辜负了晴明的期待,还敢夸下海口说那时晴明的后继。
「这大话也未免说得太过了!」
愤怒地扔下这样一句话,青龙把蜂拥而来的妖怪们统统粉碎了。妖怪们的肉末到处飞溅,被巨大的力量所压制、不堪忍受的妖怪们纷纷陷进了地面。被深深的挖了一个又一个坑的山道上尘土飞扬,灯笼也纷纷被打碎。杉树受到暴风的袭击,也发出巨响一颗接一颗地倒下了。
看到这一切的昌浩生气起来。
「青龙!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焦躁什么。,但你不要乱发脾气阿!」
已经不能独立站起来的昌浩,抓着红莲的手臂喊了起来。
「还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怎么看红莲,但不要老是和我们针锋相对!我确实是未成熟的、半吊子的、不太可能的阴阳师,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笨蛋!」
把闷在心中的话一次过发泄出来,昌浩抬头望向站在门顶上的狻。就是它在指挥着众多的妖怪。只要把它打败,就可以解除它的控制了。
「那家伙由我来对付。十二神将,其它的小喽罗就交给你们了!」
「不要开玩笑!」
听到昌浩的叫声,狻傲慢地嘲笑起来。
「有趣,实在太有趣!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离开红莲的双手,昌浩两腿用力地踏稳了大地。以红莲为首,天后和朱雀,还有因接受了明命令而现身的六合都守护在昌浩的周围,阻挡妖怪们的攻击。感觉到青龙冰冷的视线,但昌浩没有理睬,对着狻结印。
「喃无啊克萨嗯芒嗒波嗒喃,伽罗嗯可忾吧哩呀哈喇哈塔就叱啦吗呀嗦哇咔!」
昌浩放出的灵力是敏锐、冰冷、而又凌厉的。就像是年轻时的晴明把十二神将收为麾下,镇压一行时的姿态一样。
「嗯哪呜讫夏塔那哩什嗒呃伊,伊达特嗒摩科特依塔」
大气在震动。被瘴气所污染的贵船山呼印着大地,被束缚的神气开始猛烈的动摇起来。
在屏息静气的青龙面前,昌浩闭着眼睛心无杂念的念诵着。贵船的祭神,掌管着水的龙神,拥有强烈灵气的神啊,请赐予我解开咒缚、驱散瘴气的力量吧。
「那呜吗库萨嗯吗唔嗒波嗒芒,喃多哈哪呜嗯哆嗦哇咔!」
出现了一个灵气的龙卷,把昌浩周围地面上的水气卷上天空,向狻袭去。
「什么!?」
狻的眼睛了瞬间出现了惊愕的神色。多么可怕的力量。这是这座山本来所拥有的力量。
但是狻目露凶光。
「现在还差一点呢」
狻张开双翅,一股庞大的妖气向水气的龙卷直击而来。鹄的叫声在山间回响。
「还以为能让我更好的享受一下呢,已经不行了啊?」
狻的力量把龙卷挡了回去。贵船的神气原封不动地袭击到昌浩身上。
「哇!!」
昌浩重重地挨了一击,身体被撞飞了出去。虽然红莲马上能够接住昌浩的身体。但仍承受不了径直向杉树的树干上撞去。杉树发出一声巨响,马上端为了两截。
「呜哇!」
一阵剧痛从红莲的背后袭来。他就那样紧抱着昌浩,从那里滑落下来。忍受着巨大的痛楚,红莲不住地摇晃昌浩。
「昌浩!」
昌浩无力地闭着眼睛。这也难怪,他的身体正面接下了这巨大的冲击。
「果然只有嘴巴能说啊」
青龙闭着眼睛扔下一句话,就把昌浩和红莲剔除出自己的视线范围。无能的人是没有价值的。
昌浩,昌浩
是声音。一把让人怀念的声音
你记得真的很快呢~
温柔地回响了起来。是自己最喜欢的声音。
「但是,总会有让自己措手无策的时候哦.那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就向神祈祷吧~~~~~
「人家明明已经向神祈祷了,但是也不行啊~~~~」
这样啊。那么~~~~~
昌浩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要不行了,爷爷。那个时候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你要诚心祈祷一次~~~~~~」
「昌浩」
躺在惊讶中的红莲的手中,昌浩像什么一样望向远方。
「昌浩,你怎么了!」
红莲连声问道。但现在的昌浩听到的,并不是红莲的声音。
而是另外一把令人怀念的,总是教会自己很重要的东西的声音。
「还有一点。因为是昌浩,所以我才教给你的哦~~~~」
昌浩慢慢地站起来,嘴唇微微的动着。
「~~~~啊~~~~自由自在的东西啊~~~闪耀着光辉的东西啊~~~」
在耀眼而温柔的阳光中,虽然因为逆光而看不到那个人的面孔,但昌浩知道那人正在平静的笑着。
「如果无论怎样都不行的话,就用这个国家的语言祈祷吧。」
为什么?这不是一样吗?
确实呢。但是,昌浩啊~~~~~~如果让你用唐朝的语言来祈祷的话,即使你最终服从了,但至少也会有一点点的犹豫吧~~~~?
「众佛皈依除灾的星宿~~~」
青龙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咒文的声音,转过头来。昌浩边吟诵着神咒边站了起来,但眼睛并没有看着哪里。
「真是愚蠢!结果还不是一样~~~~~!」
话还没有说完,青龙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股逐渐向这里靠拢的神气的奔流到底是怎么回事
狻居高临下地望着昌浩,认为这只是他最后的垂死挣扎。但他的表情慢慢地变化。不久,眼里开始浮现出一抹狼狈的神色。
「这~~~~这是~~~~~!」
这是刚刚所不能比拟的。这样巨大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昌浩并没有结下一般的刀印,而是结下了不动的密印。
「东方降三世夜叉明王,西方大威德夜叉明王,南方军多利夜叉明王,北方金刚夜叉明王。」
红莲金色的瞳孔放出了光辉。青龙愕然地望着昌浩。其他的神将也被这名食十三岁的少年放出来的强大力量惊呆了。
「压服吧!净化吧!摧破吧!打碎咒缚的锁链,出来吧!」
昌浩指示着天地叫了起来。
「高龙神!」
轰鸣声从贵船的土地里汹涌而出。被封印的贵船的力量集中到一点,径直朝站在门上的狻袭去。
「没可能!」
狻的惨叫被庞大的神气的旋涡所吞没,身体也随之消失。而且,围绕在昌浩他们周围的无数的异形,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了。昌浩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不久终于全身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接住倒下的昌浩,红莲瞥了一眼呆立着的青龙。
「看到了吗,青龙!」
听到这声音,青龙突然回过神来。红莲笑了。
「这就是安倍晴明承认的唯一的一个后继者隐藏在他身上才能的冰山一角!」
听到红莲的话,青龙不禁颤抖了一下。只是冰山一角?就是说,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还潜藏着不可预测的力量?在说不出话来的神将们面前,红莲轻轻地拍打着昌浩的脸颊。
「昌浩,喂,振作一点!」
拍打了几次之后,昌浩终于苏醒过来。
「红莲」
然后他马上跳起来,穿过青龙的身旁朝门里跑去。
「彰子!」
青龙一动也没有动。这就是晴明承认的唯一的一个后继者。无论怎么追问,也无论质问晴明了多少次,晴明总是毫不相让、清清楚楚地回答「那就是我的后继者」!这就是理由。他拥有可以打碎妖异们施下的咒缚的力量。那是在通常情况下不会表现出来的可怕才能。姑且不说晴明,难道腾蛇正是知道这点,所以才甘愿跟从昌浩的吗?青龙、以及十二神将里没有一个人发觉到这一点。只是想,为什么会是这个孩子。但因为是晴明的决定,所以大家都没有反对,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昌浩跑到彰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彰子彰子」
被昌浩摇晃着,彰子的眼睑微微振动起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她慢慢地张开了眼睛,望着昌浩,不住地眨眼。
「昌浩」
听到从彰子嘴里漏出的一丝声音,昌浩浑身都脱力了。
「能赶得上实在太好了」
突然,昌浩感到头顶上传来了杀气。与此同时,红莲的火焰涌了上来,把昌浩包裹在其中。
那是红莲的结界。结界外面,红莲手拿绯炎之枪,盯视着前方。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只大鸟飞舞着从天而降。那是鸟妖鹗,他的目光里闪着愤怒和憎恨的光芒。
「可恶!可恶!你们竟然把狻!」
这是因犯了罪行而沦落为异形的两只鸟妖。他们受到穷奇的支配,是在他手下堪称双璧的两只可怕的妖怪。眼里燃起憎恨的火焰,鹗凝视着昌浩。
「我要把你杀了!我要把你杀了!狻的仇我一定要你用性命来偿还!」
「开玩笑!」
红莲把刀刃对着鹗。冷冷的扔下了一句话。
「你的对手是我腾蛇。恐怕你连我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住口!」
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鹗张开双翅向红莲飞来。可怕的妖气的锋刃把火焰割裂,就要切向红莲。红莲发出一声怒号,清凛的神气把那锋刃粉碎了。一阵灼热的风吹来,出现了一条盘绕的炎蛇。在结界内看到这一切的昌浩扶着彰子站了起来。虽然在结界里面,但一定要想办法帮助红莲!站起来的彰子踉跄了一下。昌浩把她接住,但眼睛马上睁得大大的,脸上显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彰子」
昌浩茫然地说道,彰子抬起头笑了。那个微笑,是属于黑暗的部类的东西
靠着案几闭目养神的晴明身体突然动一下。
「你平安回来了。」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守在旁的天一和玄武,晴明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点累了。女人的感情真的是既可怕、又可悲的东西呢」
把圭子的生灵送回本体,为了不再发生这种事情,晴明还在她的记忆里做了点手脚。虽然在她的记忆中会留有痛苦的回忆,但那在不久后就会消失,重新踏上新的人生旅途吧。如果失恋一次两次就轻言放弃生命的话,那工作量又要增加了,真是无奈。话说回来,昌浩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虽说没有担心的必要因为青龙这次可是干劲十足呢。」
突然,心中无缘无故地心绪不宁起来。晴明沉思起来。这冷得象冰一样的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昌浩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可能的」
晴明自言自语起来。昌浩并不是独自一人。红莲,还有可以说是他死对头的青龙跟在身边。虽然异邦的妖怪确实很强大,但应该没什么事情会让他感到这样不安才对。但是
无论怎样都不能开怀,晴明走出院子望向北方的天空。离魂之术不能连续使用。这对本体产生相当大的负担。虽然年轻的时候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年老的躯体毕竟承受不了。耸立在船冈山后面的贵船山的上空乌云密布。晴明感觉到了。昌浩把高龙神从咒缚中解放了出来。那神祗是高龙神。久未降临的甘露在不久之后就要降临京城大地了吧。所以,没可能会感到不安的。然而晴明往北方望了一阵,突然感到胸口向被利刃贯穿了一样。而且,与此同时在贵船的上空升起了一条冲天的火柱。
「!」
那时,清明的确听到了。那绝望的叫声。那是红莲的声音。那可怕的火焰就是没有受到任何抑制的红莲的真正实力。那是万分剧烈、万分强劲、让人恐惧不已的炼狱的火焰。
晴明脸色发青,全身都冷了下来。
「红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发生了什么能让红莲迸发强烈的感情,以至冲破了封印的事吗?!
晴明的脑海里,一瞬间掠过昌浩的身影。
「是昌浩吗!?」
晴明面无血色,向守候在旁的神将们下令。
「现在马上带我到贵船!」
红莲的枪径直贯穿了鹗的身体。把刀刃放横,将鸟妖的身体切为两段,红莲把枪收了回去。
「真是不值一提。」
在火焰的照射下,红莲额上的金冠散发出了暗哑的光泽。红莲冷眼瞧着鹗,但鹗却脸带嘲笑地望着他,动了动嘴角。
「好强好强但是」
鸟妖的眼睛向红莲身后望去。突然,身体一阵发冷,红莲慌忙向背后看去。那是在火焰的结界守护下的昌浩和彰子。彰子被昌浩扶着。昌浩正瞪大眼睛惊愕地望向彰子。
「昌浩?」
随着红莲轻声的呼唤,火焰的结界消失了。鹗咯咯地笑了起来。
「做得好!小丫头!」
红莲的背突然刺痛起来。抽搐般的剧痛蔓延至全身,就像是不祥的预感。在窒息般的红莲面前,彰子的身体慢慢地滑落下来。红莲看到了。昌浩不稳地向前迈了一步彰子的怀剑就刺在她的胸口上。狩衣上黑色的污迹逐渐扩大。昌浩按着胸口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滴到了地上。红莲的心脏重重地撞了一下。昌浩的身体严重地倾斜、倒在了彰子的身上。
「彰!」
无声的喘息从昌浩的嘴巴里吐了出来。红色的雾气随着沉重的气息一起消散,在口边滴落。
扑通!红莲的心脏再次撞了一下。在僵直的红莲的耳边,传来了鹗的呻吟。
「愚蠢真是愚蠢!竟然没有发现那丫头已经变成我们的傀儡了真是无能的道士」
说完这最后的话,鹗就咽气了。
「昌」
红莲就那样呆立在那里凝视着昌浩。干燥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四肢像冰一样冷。脚动不了。明明想飞奔到倒下的昌浩身旁的。明明想呼唤那个名字,用尽千方百计也一定要把他救活的封印在内心最深处的光景,如决了堤的水一样汹涌而出,把他埋在了里面。
都是你的错!
喊叫的是青龙。神将们也在不断责骂腾蛇。天后抽抽嗒嗒地哭个不停,朱雀冒死冲进了火海里。悲鸣声,尖叫声,还有
置身于火焰中的那个身影
那是
如果晴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把你杀掉!
心脏扑通地跳了起来。同时,他头上的金冠也出现了裂痕。
炎柱肆虐。置身于火焰中的,是自己唯一的一个主人安倍晴明。而且那火,是腾蛇放的地狱的业火。红莲的脑海被一片白热的闪光占据了。倒在的上发出喘息的昌浩和那时候的晴明重叠了在一起。那把腾蛇从孤独中挽救出来,赋予它温暖的人类的青年。
还有那个看着红莲露出了笑脸的婴儿。
我要守护你。即使赌上性命也要守护你守护你们。
然而他额上的金冠发出一声巨响碎裂了。
「!」
灼热的火焰和无声的悲鸣一起升上天空,直穿云霄。炎柱放出的灼热的暴风袭来,神将们被弹飞出去。贵船的本宫已经是一片火海了。但不可思议的是,火焰并没有进一步扩散。
「是本宫的结界制止了吗!」
高龙神是水神。和炎相对,两者的力量互相抵消了。但是,这结界究竟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呢?青龙望着火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虎战栗着开口了。
「那家伙,竟然把那么强大的力量封印着啊?」
十二神将里,只有腾蛇一个人额上戴着金冠。那是腾蛇请求晴明对自己时下的封印。几十年前,腾蛇因失控而使晴明身陷火海,虽然火将朱雀拼死把他救了出来,但晴明也在生死的边缘徘徊了好多天。腾蛇的火焰能产生真正的炼狱。从地狱召唤的业火,是能把一切生物都烧光、把大地上一切物体都烧尽的可怕的威胁。
但晴明并没有责怪腾蛇。
「你不用担心。我怎么说也是一个阴阳师。可以自由使用防火的法术。」
因为如此,所以腾蛇经常躲在异界的深处,只有晴明呼唤的时候才会回应。但马上又会返回异界去了。额上闪着钝光的金冠就是封印的凭证。但即使封印了,他那可怕的力量仍然被忌讳着。青龙至今还没有原谅腾蛇。只要稍有差池,晴明就没命了。即使晴明原谅他了,即使其他人都原谅他了,只要腾蛇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会得到他的原谅。
「你们在干什么」
虽然是平静的发问,但却深深地刺进了神将们的耳中。他们回过头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晴明!」
在玄武和天一的陪伴下出现的晴明从神将中间穿了过去。不能抑止的火焰冲天而去。明明还有好远的距离,那热气却像能把人烧焦一样炙热。晴明凝视着火焰的内部,脸部的表情都扭曲了。
「红莲把封印冲开了」
火焰中可以看到倒下来的昌浩的身影。红莲就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昌浩的身旁。你在责备自己吗?感到绝望吗?而且,你还要在自己的心上再次留下一个永世不能磨灭的伤口吗
你决定即使赔上性命也要守护昌浩现在昌浩倒下了,你会怎样呢晴明透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回头望了望同伴们。
「必须制止红莲,请把力量借给我!」
好冷。为什么会这样冷呢?昌浩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好冷。明明已经用手臂抱着自己的身体了,热量却仍在不断地流失。开始留恋魔怪那白色的温暖的毛了,昌浩放眼向四处望去。
「魔君」
好暗。到处都是一片黑暗。在这样的黑暗中,魔怪那白色的身姿和晚霞般的瞳孔应该轻易就能发现才对啊。
「魔君?你到哪里去了呢?」
深深地吐了口气,一阵无力感向昌浩袭来。不如就在这里躺下来休息吧。这种想法一浮现在脑海,昌浩马上摇了摇头。不行,必须找到魔怪。虽然他总是用一副很高傲的口气说话,但也许现在是走失了呢。也许正站在哪里,等待着昌浩回来。然后等昌浩出现后,他一定会像往常一样不屑地笑着说。
「真是可悲啊,晴明的孙子竟然迷路了。」
那种事情没有关系吧!还有,不要叫我孙子!侧耳倾听,似乎听到了魔怪的声音。
啊,原来就在那边。奇怪。昌浩不解地微侧着头。魔怪正在呼唤昌浩的名字。他温柔的内心,在恸哭。
昌浩,昌浩,昌浩!
「魔君,你在哪里?」
因为,我就在这里啊。看,就在你的身边。啊,原来是这样啊,一定是因为太暗看不见。一定是因为我们身处在这么黑暗、这么寒冷的地方昌浩悄悄地笑了。好!等我找到你,绝对要这样说。
「真是难看呢,明明是魔怪,却」
慢慢地睁开眼睛,昌浩似梦非梦地低吟起来。
「明明是魔怪」
铁一般的腥味在喉咙深处蔓延开来,有点想吐。嘶哑的声音混杂着喘息,根本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昌浩用右手拔出了刺在怀里的怀剑。没有丝毫痛楚。但是,非常寒冷看着自己被火光照亮的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昌浩用右手压着伤口,想用手肘把身体支撑起来。但力气完全使不上来。突然无力地又倒下去,昌浩拼命地要把头抬起来。火焰不断地往上喷。很热。明明是那么的热,但昌浩的身体却如此的冰冷。彰子就倒在他身旁,双目紧缩、一动也不动,眼角还带着泪痕。昌浩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彰子,没关系的。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所以,不要哭了然后,昌浩扭头向四周望去。视野很窄,明明周围被火焰照得这么明亮,为什么会渐渐暗淡下去了呢?
「红莲」
鲜血涌上喉咙,突然吐了出来。失去血色的嘴唇还沾着血迹。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昌浩转动眼睛搜索着红莲的身影。
「」找到了。
就在距他不远的地方。红莲跪在地上,双手掩着耳朵。他在无声的哭泣着。昌浩把头重重地放回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再把头举起来了。
红莲,红莲。我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个半吊子,等发现彰子的样子有点奇怪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爷爷不是经常这样教训我吗。他总是说,你还只是个「半吊子」呢。这是事实,所以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而已
这样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马上就可以治好了。因为,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变成」
不输给任何人,要成为最厉害的阴阳师!眨了眨眼,眼角传来了一股温热。是火焰逼近过来的缘故吧。
「红莲,红莲!」
传递过去吧!声音,把我的声音传递过去!突然,鼻子传来了甘甜的香味。
那是破邪退魔的伽罗。
昌浩用沾满鲜血的手把香袋从脖子里拉了出来。挤出浑身仅余的一点力气,昌浩把香袋撕裂,把里面的香暴露在空气中。伽罗的粉末随着热风上升、向火焰飘去。伽罗的香在空气里扩散。
「红莲!」红莲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很冷。无论哪个角落都只有永恒不变的黑暗。在这里的只有红莲。其它一个人也没有。这就好了。如果有谁在我的身边,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我杀死了。火焰是夺走生命的可怕的东西。红莲的火焰是烧尽一切的地狱的业火。一个人的话,就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了。
没错,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突然,传来了一阵香气。
这是,什么?
我把它分给你了,快感谢我啊!
是伽罗的香
胸口火辣辣地刺痛。那种痛感集结成厚重的一团,像是要把人弄垮一样膨胀起来。
这时,从头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找到了~魔君,我找你好久了~」
反射性地抬头往上望,昌浩正笑着俯视着红莲。
「魔君?」
惊讶的反问了一句,昌浩一脸理所当然地伸出了手。被一下子抱了起来,红莲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白色魔怪。摸了摸魔怪的头,昌浩向四面环视了一周。
「这里很冷呢。又黑暗,还很寂寞我们快点回去吧~」
「回去哪里?」
听到魔怪生硬的声音,昌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回家啊~啊啊,但是」昌浩一下子把魔怪抱到自己的肩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
「魔君这么温暖,不马上回去也没问题吧」
魔怪屏住气息、睁大了眼睛。温暖?谁?说谎。腾蛇是冰冷的、恐怖的存在。独自一人是最好的。接着,昌浩微微吃了一惊,苦笑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又摆出这个痛苦的表情了你真傻呢,痛苦的时候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我会听你倾诉的。所以,一起回去吧。因为这里这么黑,又冷,一个人的话会很寂寞吧?你真傻呢。我不是说过有我在吗?我不是说过你不是独自一个人的吗?你不是也一样吗?
所以,红莲快来,我们一起回去吧
晴明把十二神将指使到火柱的周围,以手结印,但却突然停止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什么?」
激烈的火焰在惊讶万分的晴明面前渐渐地平息,然后突然消失了。
在本宫的院落里,只剩下倒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和一动不动的、白色的魔怪。
「昌浩!」
晴明跑到孙子的身边把他抱了起来。但昌浩已是奄奄一息了。胸前染满了鲜血。左胸前那被贯穿的伤口仍不断有鲜血涌出。神将们围着昌浩和魔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底是谁把腾蛇镇压住的?以前他失控的时候,神将们都是倾尽全力才把他制服的。晴明还什么都没做,神将们当然也还没有出手。难道青龙死死地盯着晴明手中那只剩下微弱呼吸的昌浩那面如土色的脸。是这个孩子吗?在濒死的状态下把腾蛇制止住了昌浩的狩衣因为吸收了鲜血而变得沉重,垂下来的手像冰一样寒冷。
「昌浩!」晴明的心顿时凉了下去。也许是吐了大量鲜血的缘故吧,嘴角还有能看到凝固的血迹。已经太迟了。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这时一定会放弃吧。但晴明是稀世的阴阳师。怎么能让自己唯一的一个后继者、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死在这里!
「即使要以性命为代价,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晴明!」
六合大声喊了出来。天后两手捂住嘴巴,发出了微弱的悲鸣声。青龙的眼睛露出了非难的神色,白虎正想说什么,但马上被晴明的目光所压倒,沉默不语了。
就在这时。
「原来如此把我解放出来的,就是这个孩子啊」庄严的神气出现在头顶的上空。
晴明他们抬起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一条银色的龙在上空盘旋,正俯视着他们。
「看上去还很稚气呢在这里死去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把长长的身躯盘旋起来,龙神把握在爪子里的玉石举到头上。
「这时打碎束缚、把我解放出来的谢礼。我就把慈悲赐予你们吧」
玉石闪耀着光芒。放射出的光带降临到昌浩身上,把他包围起来。高龙神就这样飞向天空,消失在云的彼端昌浩的身体在晴明的手中动了一动。晴明往下一看,只见昌浩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竟然拥有连贵船的祭神也出手相助、也许还可以改变星星轨迹的强烈的运气。
「!」晴明低着头,声音哽咽了。
贵船清凉的夜风,轻轻地安抚着这位紧紧拥抱着幼小孙子的老人的脊背。
深深地潜伏在地里的穷奇感觉到鹗和狻的计划破产、以失败告终了。
「真是没用的家伙!」
仍下这片言只语,穷奇再次闭上了眼睛。因为那不能愈合的伤口,穷奇的妖力正慢慢地削弱。
如果再不快点把藤原彰子的血肉弄到手的话贵船的瘴气消失了。必须再次选取栖息之地。
但也并不是那么着急。这座山的神大概暂时不会回来吧。没错,在穷奇离开之前,即使他想回也回不了。穷奇闭上了眼睛。在他周围,遍布着他手下妖怪的尸骸。
「连肚子都填不饱」穷奇傲然地扔下这句话,张开大嘴向那头部被击得粉碎的妖怪咬去,慢慢的把它撕裂。
雨正在下。这是时隔两个月之久的第一场雨。魔怪垂头丧气,一动也没动。晴明用瘦骨嶙峋的手抚摸着她的头部。
「这不是你的错那个时候也是,并不是你的错。红莲因为,那时你不是想要帮助我的吗?」
魔怪仍是低垂着头,没有回答。晴明没有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红莲阿独自一人是很寂寞的。说实话,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直到昌浩出生前为止。每当有孩子出生的时候每当有孙子出生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个还在可以真正的理解这个温柔的神将吗?能不感到恐惧,真真正正摸索到这个孤独灵魂的最深处,向他伸出双手吗?晴明并不是永远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如果自己不在的话,腾蛇又会变成独自一人,被其他神将所厌恶、孤独地蜷缩在像冰一样寒冷的黑暗中,等待时间的流逝。
「没有发觉到彰子小姐的一样是昌浩的不对。因为他对信赖的人不存有警戒心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半吊子,真的让人担心呢」
三岁的天真小孩向因太多工作而辛苦得抱怨的晴明说道。
我要快点长大帮爷爷的忙!
小孩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精神饱满地说道。那个有效的还在的身姿,现在仍鲜活地刻在晴明的脑海里。这是真的。你要快点成为能独挡一面的人,然后来帮爷爷的忙啊。
所以,爷爷
「你什么时候才能独挡一面呢」
我从现在起回家有的!请你把很多重要的东西教给我吧。昌浩一定会好好记住的,安阳爷爷就没那么辛苦了吧?昌浩一定要变得比爷爷更厉害!所以,所以呢,爷爷
一直健健康康地就好了呢
「之后,至少还要十年啊」
昌浩长大成人,便得能独挡一面,实现和晴明的约定,还有和红莲的约定。爷爷可以看到你成为最高阴阳师的样子吗?
「似乎有点贪心呢」
抚摸着昌浩的头,晴明眼角的皱纹又加深了。
他知道自己的天命。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日。
「不要说这样的话」
一直垂着头的魔怪用颤抖的声音叱责着晴明。
「谁能锻炼这个半吊子阿!除了你,还有谁呢!」
晴明苦笑着,不住地点头。
「嗯,嗯没错呢」
听到了久违的雨声。昌浩缓缓地张开眼睛,只见魔怪就坐在枕边。
「魔君」
用嘶哑的声音唤了一声,魔怪却仍旧低垂着头,一动也没有动。
昌浩眨了眨眼,皱起了眉头。
「魔君,怎么了?哪里痛吗?」
话一出口,昌浩突然响起来了。在半梦半醒中,昌浩听到红莲那无声的悲鸣。
「你真是傻呢,那不是魔君的错啊」
正想坐起来,突然感到有点眩晕。也许是因为血气不足吧。放弃了这个念头,昌浩把手伸出来,放到魔怪的头上,胡乱地搔了一通。
「阿,真是不可思议!我不是还活着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早就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能死了」
昌浩快乐地笑了,但声音有点疲倦,这也许不是魔怪的心理作用吧。昌浩大概是在勉强自己表现出一副精神的样子吧。
魔怪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昌浩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没关系,我马上就会恢复健康了。但肯定又会被爷爷教训了吧。说蛇呢面既然没有注意到,真是悲哀啊之类的。」
说什么真的很悲哀,半吊子,靠不住
「果然魔怪不在身边的话就不行了呢」
声音渐渐变弱,昌浩的手吧嗒地掉了下去。
魔怪抬起了头。昌浩睡着了,轻轻地吐着安稳的气息。那安详的脸和从前一点都没变。魔怪那晚霞般的眼眸摇摆不定。魔君不在身边就不行了呢。
「昌浩」
真的行吗?我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吗明明让你身陷险境了明明那狂暴的火焰,差点把你推进死亡的深渊记忆从脑海里浮现出来。想起了那双直率、清澈的眼睛。昌浩的睡脸,和十二年前最初见到的天真无邪的婴儿的眼睛重叠了。拿手,真的很小。提心吊胆地捉住红莲深处的枝头,然后似乎很高兴地笑了。
昌浩,你
找到了~魔君,我找到你了。
无论经过了多少年,仍然在笑着
来,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就那样子,向我伸出了双手
「」
魔怪垂下了头。静静地吞了一口气,耳朵微微动动了一下。白色的脊背剧烈地颤抖着,紧紧抓住和服袖子的爪子,暗暗地用力紧捏起来。事隔数日,在一个下着雨的晌午,昌浩迎来了一个客人。虽然仍然还是在床上,但只有这时候不能不起来。没有办法,只能在身后放一张案几,把背靠在上面支撑着上身。虽然还是很头晕,但昌浩却笑着摆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我不是说过不用担心我了吗?」
但坐在他面前的彰子完全没有相信,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一直盯着昌浩不放。
「说谎!因为我还记得很清楚!」
彰子的眼睛开始湿润起来,就要忍不住了。终于按耐不住,彰子用双手把脸捂住。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有听昌浩的话!」
虽然事实确实是那样,但如果当面肯定的话彰子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昌浩拼命地摇头。
「但最坏的还是操纵彰子的鹗,我知道彰子并不想杀我的。」
「那件事情!」
彰子泪眼婆娑地抬起了头,昌浩慌忙订正自己的发言。
「不对,我要说的事彰子并不想那样做的,只是被鹗操纵了吧。所以,这并不是你的错。」
彰子的心在哭。昌浩知道这点。她什么都记得。光是那样就已经非常痛苦了吧。昌浩低垂着头,向把手放在双膝上的彰子伸出了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在哄她一样开口了。
「我真的没有问题。不要哭,如果彰子哭的话,我会很困惑的」
看到有人哭的话会很痛苦。光是看着就会觉得心痛,不知道该怎么办。
拭干她脸上的泪珠,昌浩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看到那个笑容,彰子放松肩膀、轻轻的点了点头。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们对话的魔怪走到彰子的面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不用在意。本来就是这个没有注意到鹗的企图、半吊子的、不可靠的少年阴阳师不好!」
「真是尖酸的话呢」
看着盯着他的昌浩,魔怪忘形地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虽然这只是可能,但昌浩这家伙欠下了贵船的龙神一笔债呢。不认真努力修行的话可能会遭天罚的哦!」
「魔怪先生,那是怎么回事!」
昌浩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魔怪灵巧地翘起前足开始说明了。
「这个嘛因为贵船神社的祭神帮助了我们。神祗这种东西,如果不好好祭祀的话是会降灾的哦!而且,贵船的神是可以列入日本前五名的神祗,所以如果你将来变成了半吊子的阴阳师,那就真是岂有此理了!所以,天罚就会降临了。」
「如果变成半吊子的阴阳师就会给予天罚这,难道是我的错!?」
昌浩茫然地低吟起来。在不知不觉中就欠下了一笔债,如果达不到神的标准,还要接受天罚!不愧是贵船的神,真是不讲道理。
「就是这样,加油啦,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大喊了一声,昌浩像是要开解彰子的样子,对她笑了一笑。
「看就是这样,所以,你不要在意」
「没错没错。就把它看成是要达到良好修行结果所必须作的基础修行就好了。」
「魔君没资格这样说!」
「我不是魔君!」
看到两个人的斗嘴,彰子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容。也许是放下心来了吧,彰子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把手往衣袖里探。
「昌浩,这个」手掌上放着一个新的香袋。彰子向眨着眼睛的昌浩说道。
「晴明大人对我说,多亏了这个香袋的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虽然我自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真的觉得自己终于有一点用处了。」
接过香袋,昌浩轻轻地握在手心。嘴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嗯真的帮了我的大忙。谢谢!」
鹗的喙。燃着的熊熊烈焰。还有飘散的伽罗的香。
「我还分了一点给魔君呢。」
昌浩乱搔着魔君的脑袋,魔怪也任由他摆弄,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那真的是有效果呢!」
在把手放在嘴边,笑得像花一样的彰子的右手上,昌浩突然看到了一个像伤痕一样的东西。
「彰子,你的手」
昌浩一开口,那伤痕马上消失了。彰子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
「没事大概是看错了吧」边说着,有什么动议萦绕在昌浩的脑海。是焦躁感?不对,还是不安?
一定是心理作用吧。甩了甩头。昌浩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左大臣大人竟然允许你外出呢。我还想你是不是已经被彻底禁足了。」
听到这话,彰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本来是那样的所以我是拼命恳求他的。现在也是时候回去了」彰子站了起来。
「真的很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最后留下这句话,彰子就离开了安倍宅。
因眩晕而躺了下来的昌浩三番四次地拿起新的香袋端详。仔细观察,那是用非常上等的丝绢做成的。色调也调染得非常和谐,真的很有品位。
「昌浩,你就这么得高兴啊~真的太好了呢~~」
朝隐隐发笑的魔怪吐了吐舌头,昌浩抬头望向天花板。鹗,和狻。真是可怕的妖怪。他们把穷奇称为主人。这就是说,穷奇的实力要远远凌驾在他们之上。他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己举起的双手。不能大意!只要穷奇还潜伏在某处,自己就不能疏忽修行。昌浩突然想起了彰子手上的伤痕。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也许只是什么东西的投影,但总觉得难以释怀。
「啊式神!」
注意力被魔怪的声音唤回来,只见一只白色的鸟降落到他的面前。
「嘎~」昌浩发出一阵像是踩到青蛙般的叫声。这只鸟确实是
「是爷爷的鸟。」
就像是回应他一般,鸟变成了纸片慢慢地飘落下来。昌浩马上跳起来,在纸片落地之前把它抓住,阅读起了上面的文字。魔怪在一旁观察着昌浩的神色,不一会儿,昌浩的脸色浮现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在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的魔怪面前,昌浩一把把信纸揉成了一团。
「昌浩,上面写什么了?」
魔怪悄声问道。昌浩的肩膀激烈地抖动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
好、好可怕。不是开玩笑的,实在可怕!
「那个」
伴随着像轰隆隆的雷鸣般不稳的声音,昌浩站了起来。
就像往常一样,信里写着这样的话
「把藤原彰子小姐牵连进来,还要惊动到高龙神出手相助,爷爷我实在太伤心,太郁闷了啊啊,这也是因为爷爷的教导方式不好,很是追悔莫及啊。啊啊你真的、真的要从头开始修行。晴明上」
昌浩把捏成一团的信纸举到头顶上,但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就这样倒在了褥子上。
「昌浩!」
双手无力地把纸团从手忙脚乱的魔怪上方扔过去,昌浩仰望着天花板大声喊了出来。
「可恶!!!!走着瞧吧,你这糟老头子!」
魔怪眨了眨眼,拍了拍手大笑起来。昌浩懊恼地瞥着他,怒号起来。
「魔君,你身为魔怪,不准笑!」
魔怪什么都没有说,露出平和的目光,轻声地笑个不停。
于是,京城的秋意浓了
第三卷镜子的牢笼(本卷95468字)[本章字数:102547最新更新时间:2008091922:44:45.0]
--喂。
听到了声音。
--回答!
可怕的、恐怖的声音。不能听,更不能回应。如果打破这个禁忌,就会成为那个可怕妖怪的囚徒。一定不能听。如果不小心回应的话--藤原彰子啪地睁开了眼睛。全身被汗湿透了。冰凉的冷汗产生出讨厌的感觉。手指尖冷得像冰。
“什么东西?”
彰子起身来看。肌肤不寒而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住的是东北方向的对屋。东、南、西三面都用帘子围住了。八月中,昨天好象是满月吧。从西侧的帘子射进来青白色的月光。月已经沉下去了。从投影的角度来看,大概已经过了寅时。深呼吸了几次的彰子,突然觉得右手有种异物感。用不停颤抖的手指把汗水湿透的袖子挽起来。沙沙的奇妙的触感从手背一直传到手腕,好象在皮肤下面蠕动。搓了下右手手背,她环视了一下屋内。好冷。为什么会这么冷呢?不管天气再怎么变凉,现在也还只是秋天。白天有时还会出汗呢。这种让人抖的停不下来的寒意,实在不同寻常。披上了旁边的和服外褂,彰子双臂抱住了肩膀。莫名的恐惧。一直在本能的发抖,仿佛在告诉自己将有危机。
--回答。
彰子屏息凝气。在帘子的对面,有一个比任何怪物都恐怖的东西存在。那是什么。彰子好想高声大叫,但是发现自己做不到。喉咙好象被冻住了一样。被怪物所发出的瘴气笼罩,她全身僵硬。两团闪耀的光球捕捉住了彰子。如果冰刃一样、银色摄人的光。
--回答
彰子拼命的移开目光。要是回答了这个“声音”的话,一定会发生恐怖的事情。救救我!谁来救救我!!父亲大人,晴明大人,吉昌大人--昌浩!彰子拼命地想挥去浮现于心中的这个人影。不行。不能再依赖他了。前段时间昌浩负了很重的伤。现在还卧床未起。让昌浩负了那么重的伤,都是彰子不好。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好好地听他的话,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所以,不能再依赖他了。已经不能,也不想让他再面临险境了。彰子死命得伸出手,抓紧了放在枕头边的那个香囊。以前有人教过自己香囊有驱魔辟邪的功效。双手握紧香囊,她虔诚地祈祷。救救我。拜托了,保佑我。包围这两个房间的结界变弯了。与此同时,响彻起割破硬物的声音。
--
握紧香囊的手,毫无血色,白的像张纸。不知对峙了有多久。硬物割破的声音再次传来。
怪物站在牢不可破的结界对面,凝视着彰子。突然眯起了眼就那样消失于黑暗之中。弯曲的结界也慢慢地回复原来的样子。
“”
妖气完全消失了。在确认这一点的同时,明显地能感觉到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像弦一样断了。
彰子握着香囊,就那样颓然地倒在了褥子上。秋已过半。八月也快到月底了,到了黎明的时候,只穿一层单衣的话会觉得寒冷的季节。东方的夜空,细月如弓。即使由于月光掩映稍微显得暗淡的群星也不甘示弱地显示自己的存在,点缀了夜空。散落于夜空的群星,昭示着所有生物一出生就背负的命运。据说能够自由地运用观星术的人眼里,星星就像记述命运的文字一样。
“咦?”
出了庭院,仰望星空的瘦长身材的老人,突然皱了皱眉头。随着凉意加深,天空也越来越高原澄澈。凝目细看隐于月影之后群星的老人,以指按唇,状若沉思。每晚都会观察的星星。位置好象有点发生变化?
老人安倍晴明,撩起了狩衣的下摆,上了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晴明,怎么了?”
传到晴明耳边低低的声音,含有一丝惊讶。接着,朦胧瘦长的身影出现于晴明身后。茶褐色无暇的长发,在腰间扎了起来。一副冷静到面无表情的面容,但是却隐含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投视于晴明背后的双眸是清澈的茶褐色。右眼下方有一个像痣一样的黑色图案。肩上缠绕着一片如同墨染般深颜色的布,大小不一的三个银环装饰着脖颈。由肩覆盖至膝的长布下面,是和寺庙里的明王像或佛像非常相象的打扮。左腕摇曳着宽宽的银色手镯。经常侍奉于晴明左右的十二神将之一的木将六合。晴明没有回头答道。
“突然有件事放不下心。你先别说话。”
平常一直很沉默寡言的六合,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的事一般不会插言的。尽管如此,晴明却明确的做出禁言的命令,那是因为还有好几个神将都经常在身边的缘故。现在隐身的除了太赏和天后,还有天一。书桌上放着阴阳师占卜所用的道具六壬式盘,旁边是星象图。神将们屏住气息,一直在守护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脸严肃表情在占卜的晴明瞪大了眼睛。
“竟然”
小怪,突然睁开了眼睛。安倍府邸的昌浩的房间。这儿的主人昌浩,由于前段时间所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所以早早地就睡下了。卧在昌浩所穿的大褂袖子上的小怪,突然起来了。悄无声息地打开房屋侧门,敏捷的动作好象一只猫。如同一只大猫一样的柔软身体,覆盖了一层白色的毛。清澈透亮的眼睛闪耀着晚霞一样的光芒,长长的耳朵微微地在后面摆动。脖子周围的一圈突起好象勾玉项链。时间赶过寅时吧。最近太阳出的晚,所以黎明时分是刚到卯时左右。穿过青白色月光照射着的走廊,小怪仰头看天。抬头仰望的也空里嵌着一钩下弦月。另外还有,隐在月影中的群星。小怪眨了眨眼。突然有某种预感。即使睡觉时,意识也没有完全消失。在最深的地方意志总是清醒的。那应该称之为本能吧。
--据那之后,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七月初,正是乞巧节的时候。被来自异邦的妖怪们唆使而进行诅咒的藤原圭子,据说现在还卧床不起。不过身体正在渐渐好转。曾经暂时落于妖怪之手的藤原彰子,由于她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得病,所以据说现在平安无事地过着每一天。有时,会由于担心一直没去工作的昌浩而派人送过书信来。另外,每次昌浩一看到她的书信都会抱头沉思,然后慢吞吞地起来练字。
据本人说:“回这么漂亮字体的书信,我的字不练怎么能见人呢!”
虽然没有难看到称之为蚯蚓爬的份上,可是昌浩的字确实称不上漂亮。推想一下他的心情,小怪由于怜悯不禁想落泪刚一轻轻的擦拭眼角,身着白色单衣的昌浩就停住手死死的盯着小怪。
“小怪,我有可笑到让你想哭的地步了吗。这样的话那你就别客气,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
虽然嘴上说着“你痛痛快快地哭吧”,可是昌浩的目光却冷得营造出了腊月天寒风的效果来。
强忍住要笑喷出来冲动的小怪,故意咳嗽一声,抖了抖肩膀。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
“啊?没有啊。”
“别装蒜了。”
每天都在这样温馨和睦的氛围(=,=)下交谈,小怪默默地守护着日复一日好转起来的昌浩。快到八月底,最近昌浩终于能够一整天都坐起来了。和异邦大妖怪穷奇手下的两只鸟妖展开殊死搏斗的昌浩,由于贵船的祭神--高龙神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小命,可是由于出血过多,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一直卧床。彰子来探望的时候硬撑着起了床,这也对病情很有坏处吧。不过,考虑到昌浩的心情,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另外,由于秋日连绵不断的阴雨,气温突降,这也导致了抵抗力下降的昌浩的身体完全垮下来了吧。得了恶性的感冒,一直苦于久治不退的微烧和严重的咳嗽。咳嗽这种东西确实很消耗体力。前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苍白着脸拼命咳嗽,最近病势终于稍微有些好转,稳定了下来。确实如字面所说的是大病初愈,所以昌浩一直没有去工作,也没有离开京城。有时小怪会受昌浩所托而去京城看看情况。那时同为十二神将的六合和天一就会守在昌浩的身边。而且好象是自愿的。晴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肯定会很欣慰的微笑吧。不,岂止是欣慰地微笑啊,孙子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同,也许会乐得合不拢嘴吧。这样啊这样啊,那你们去吧去吧,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扇子遮住嘴眼角下弯的样子简直可以想象出来。那是,绝对不会展露于昌浩面前的祖父的温柔的脸。回到昌浩的房间,小怪眨了眨眼睛。然后又一次抬头看了看夜空。眯着晚霞色的眼睛极目远望满天的星象。虽然名列神族,可是作为小怪的本相的腾蛇却不是全能的。通过观察星星的动向来预见的能力,比起优秀的阴阳师来差很多吧。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具有远超人类的敏锐感觉。
“在动吗?”
星星,虽然只有不易察觉的一点点,不过觉得和前几天的位置不太一样。那确实是只有一根针那样细微的位置偏差。这,和谁有关呢,腾蛇不具有读出具体内容的能力。只是,直觉这样告诉自己。
“好象和昌浩有关?”
这不是昌浩本人,而是和昌浩有关的人的命运发生巨大变化的前兆突然间,强烈的神气从天而降。
“什么?!”
好象被弹了一下回过身去,小怪跑到了走廊上。然后,从稍微开了一条缝的侧门穿过,跑进昌浩的房间。褥子上,本来应该睡着的昌浩单膝支地已经起来了。但是
“”
小怪正要跑过去,可是停住了脚步。昌浩也看到了他,然后眯起了眼睛。
两人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小怪眼中闪耀着危险的光芒。瞪着昌浩低声吼叫。
“有什么事?”
静静地回视小怪的昌浩,突然嘴角轻轻漾起了笑容。
“哦,只一眼就看破了啊。不愧是十二神将啊。”
昌浩一只手提起和服外褂。在气温日复一日下降的京都的夜晚,只穿一层单衣肌肤确实感到有些寒意。穿上和服外褂,昌浩出了走廊。那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是藏也藏不住的,摄人的神气。越过肩头扫了一眼,昌浩好象洞穿了小怪的心思一样说道。
“别担心啊,神将。事情一办完我就会走的。你在这儿显出本相,不觉得会惊扰到别人吗?”
追在昌浩后面,小怪低声回答道。
“真是的,他的身体明明还没有完全康复,简短直接说你的事。”
夜风拂面,昌浩俯视着小怪。头上没有扎上的黑发,轻轻随风摇曳。”
“异邦的妖异们,从贵船那儿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
小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的提高了声音。
“高龙神,那是!”
俯视小怪的昌浩的表情突然柔和起来。
“我干吗说谎?”
昌浩那附身于昌浩的高龙神,从容不迫地抬头望天。
“再没有比这更让人不甘心的事了,我竟然没能打倒那些家伙。”
轻轻皱着眉头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和平常的昌浩既像又不像。
“他作为人类倒是挺有骨气的。”
以手按胸,显示作为昌浩的形象的贵船祭神轻轻一笑,眺望着小怪。
“等你们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呼唤我就行了。当然了,前提是那个呼唤的声音能传到我耳边”
“肯定能传到你耳边的。这点力量,昌浩还是有的。”
对于小怪的出言不逊,高龙神只是微笑。皱紧眉头闪到一边,小怪抬起头来看他,眨了眨眼。这真是件好事啊,高龙神也够慷慨的。等有什么情况的话,昌浩可以再次呼唤这个神。如果那个声音是真的的话,会再次借力量给我们。这个神是这样跟我们约定的。肯定有什么内幕。一瞥毫不掩饰警戒心的小怪,高龙神好象觉得很可笑似的低声窃笑,肩头的外褂轻轻飘动。样子确实是昌浩没错,可是却充满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很奇妙的有一股大人气,看起来不象人类。清澈的酷似白色刀刃的双眸只能用晶莹来形容。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但是,你只要记住我绝不会食言的。就这些事,我要回去了。”
外褂轻轻脱落。与此同时昌浩的身体也瘫倒了下去。用肉眼看不到的神气瞬时飞散而去。留下异常清冽的轨迹。消失于北方的天空。
“昌浩!”
刹那间小怪变身现出了本相。和身材小小的小怪判若两人,修长魁梧的身影出现于走廊。扶住快要倒下的昌浩,给变得冰冷的身体披上外褂并把他抱起来。回头仰望高龙神留下的神气的轨迹,红莲的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激愤的怒火。
“昌浩明明刚刚大病初愈,竟然!”
也许因为昌浩睡着了没有抵抗所以才可以轻易附身吧。即使如此对身体也是很大的负担。
更何况,对方可是日本屈指可数的贵船的祭神啊。
“能够让那个神完全附身,真是了不起的事啊。”
被突然响起来的超然物外的声音吓一跳,红莲回过头去,晴明由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
“晴明”
老人好象知道一切,嘴角含着笑意。红莲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确实是这样的。作为稀世的大阴阳师,不可能察觉不到神明的降临。晴明仔细凝视被红莲抱在怀里的孙子的脸。一副安心的睡脸纯洁无暇,和小时侯没有两样。被月光照耀着,脸色虽然显得有点苍白,呼吸却很匀称有规律。高龙神好象为了不给他增加负担,尽量抑制了神气。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昌浩的睡脸,晴明苦笑了一下。
“真是的,竟然被这么一个棘手的家伙看中了”(某风无聊插花:是指高龙神对于红莲来说是个太强大的对手吗~~)
如果能把其拉为伙伴是很值得信赖的,可是一旦被这个神所贬斥厌恶的话,那是会被诅咒到子孙最后一代的。
“真是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晴明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明显的言不由衷。秋风拂面。晴明抬头望月。红莲也效仿他抬头望天。
异邦的妖怪们,从贵船消失了。
那些异邦的妖怪们,一直到现在都被认为是躲藏在贵船最隐秘处。高龙神也为此回不了他本来应该在的贵船山。昌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曾经拜托小怪去京城打探一下情况。为了探听到来自贵船的异邦的妖怪们有没有入侵京城,那之后有没有什么动静,现在还留在贵船没有。为了知道这些情况。另外高龙神也是知道这些情况,所以才特地来通知异邦的妖怪们的动向的吧。从贵船消失的,穷奇所率领的异邦的妖怪们。红莲的脸闪耀着危险的光芒。
“消失在何方了呢?”
第二天。
“呜,体力有些衰退了呢。”
昌浩一边伸着腰一边哼哼着。
“咦,怎么在啪啪地脆响呢。也许还是应该稍微运动一下会好点吧?”
“你在说什么!”
小怪朝悠哉悠哉的昌浩怒吼道。像金刚力士一样叉腿而立,瞪视着昌浩。
“别突然剧烈运动!别忘了你可一直都卧床不起的,现在刚大病初愈!”
但是昌浩脸上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不停地拉伸一下,或是转转身体,拍拍肩膀,动来动去。歪着头想了一会,昌浩俯视小怪说道。
“不知为什么今天身体状态出奇的好。一直到前天都还很沉重的身子,今天突然奇迹般的变轻了。太奇怪了~”
把手放在肩上不停地把头转来转去的昌浩,确实是一副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说呢就好象是用爷爷的法术一瞬间回复体力的感觉。嗯?不对,比那个更厉害。”
为什么呀?看着好象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在那抱着头苦思冥想的昌浩,小怪用一副苦涩的表情眺望了一下北方。贵船的祭神,还真的帮了忙。干得还挺漂亮的嘛。没有注意到小怪不高兴的样子,昌浩很开朗地说道。
“所以啊,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去工作。如果现在去的话还是赶得及的。”
“哦哦是吗?啊?什么?!”
小怪无意识地正要点头同意,突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小怪,昌号一边拉伸胳膊一边笑。
“放心吧,我会注意不让自己太累的。前段时间好象有赏月的宴会,所以暂时也不会有大规模的庆祝活动吧?”
最底层的昌浩,简直就是阴阳寨的杂役。一有应季的庆祝活动,简直忙得要命。因为疾病一直卧床不起,所以也应该不会有人给出什么难题来刁难,也不会有像以前那样下了班不能回去从早到晚加班工作的事吧。不过话虽如此,阴阳寨本身没有什么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在说什么呢!你以为吉昌和露树还有晴明会同意吗,你这个笨蛋!连判断能力也还是半吊子的少年阴阳师!”
“你趁机说什么的!”
昌浩以间不容发之势反问,然后撅起了嘴。
“没有关系的,我的身体真的完全康复了。而且”
昌浩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穷奇它们一伙。我可不能这么天天躺着。”
一直到昨天,一站起来都还觉得头晕,可是那个症状消失了。一直窝在家里,身体却惊人的变轻快。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管怎么说治好了就没事了。虽然体力还没有完完全全地康复,但是再过几天,肯定能和以前一样运动自如吧。昌浩站起身穿上出仕用的正式服装“直衣”,对着镜子把头发往上拢了拢整了整发髻。最后的工作就是把乌纱帽戴好。刚开始时总是弄不好,软软地歪在头上,最近终于能弄平整了。
“好了,准备工作完成。”
昌浩回头看了一眼一副不同意的表情的小怪,问道。
“怎么样?”
小怪闪到旁边,把昌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很不情愿地回答道。
“嗯,还成吧。”
高龙神在附身于昌浩的时候,补充了他损耗的体力。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姑且可以理解为一番好意吧。昨天晚上,贵船的祭神来过的事情,昌浩本人一点也不记得了。转告了异邦的妖怪们的动向,同时也让昌浩回复体力,那个龙神慷慨的有点过分。让人忍不住猜疑他到底有没有什么别的动机也是理所当然的。小怪不有得这样想。神,要是一旦生了气,比起那些恶灵和怪物更可怕更难缠。这点最好还是小心为好。
“走啊,小怪。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
朝站在侧门呼唤的昌浩点了点头,小怪站起身来。
到餐桌一看,晴明已经坐在那儿了。吉昌好像已经出门了。
“早上好。”
“早你干吗打扮成这副模样?”
连晴明也瞪圆了眼睛,昌浩一边坐下一边答道。
“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去工作。”
“这样啊啊,你要是觉得能去的话那我也不拦着你脸色还真得挺不错的嘛。”
晴明投过来不可思议的目光,昌浩很可疑地回答道。
“是吗?我,可是已经大病初愈了呦。”
如果他不认为是大病初与那怎么办?心里冒出了不太对劲的疑虑。看着在饭桌前也不拿筷子,就那样抱着胳膊,哭丧着脸的孙子,晴明说道。
“不管怎么样,先吃饭再说吧。你休息了这么久第一次上班就迟到可不太好吧?”
“嗯,是啊。”
嘴里说着我要开动了,拜了一下前面,昌浩拿起了碗筷。一边看着狼吞虎咽的昌镐,晴明开始小声地问坐在旁边的小怪。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没跟他说吧?”
“是啊,这家伙一点也没意识到。龙神好像让昌浩的身体完全康复了。还真够慷慨的。”
昌浩斜眼看着低声说话的晴明和小怪,两人到底再说什么内容心里想知道得不得了。可是事实上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只好不停的吃饭。等昌浩终于把碗筷放下,晴明他们的谈话也告一段落了。
“谢谢款待。”
“嗯。”
“这话可不是对爷爷你说的呦。”
“我也不是在回答你的话哦。”
眯缝着一支眼,晴明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昌浩直直的盯了祖父一眼,轻施一礼站了起来。
“哪,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
朝眯缝着眼的晴明默默点了一下头,昌浩转过身去。
“走啦,小怪。”
“你头里先走,我这就去。”
嘴里着这样说着,小怪还是没有动身。等到确认昌浩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小怪压低声音说道。
“看着架势,他今天晚上可能会出去。”
“我猜也是。那就拜托你了红莲。”
小怪正确领会到了这句话所包含的认真严肃的意味,轻轻地笑了。
“用不着你吩咐我也知道。”
由于快到八月底了,所以白天渐渐变得短了,一个老年卫士过来跟许久没在皇宫出现的昌浩搭话。
“昌浩大人,身体已经好了吗?”
也许是听到他卧床的消息了吧。上了年纪的卫士,用看自己孙子的目光看着昌浩。也许祖父和孙子之间的年龄差这样的话才算正常吧。晴明,是有点年纪太大了。以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它是相当高寿的。
“托您的福。让您担心了,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看着微笑的昌浩,卫士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别太勉强自己啊。助一点身体。”
“知道了。”
点了下头,昌浩朝阴阳寨走去。走在他身边的小怪突然摇了摇尾巴。
“大概有一个半月了吧。昌浩,你还记得怎么工作吗?”
“你真是太失礼了。”
小怪跳上眯缝着眼的昌浩的肩头,继续小声地说道。
“休息的这段时间全忘了。要是发生这样的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好好干呦,晴明的孙子。”
“别叫我孙子!”
昌浩扬了扬眉。小声地回答道。
“我可是一边休息一边复习哟,书也在读,用不着你担心。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的修行还是不够。”
最后的一句话里含有一丝苦涩的意味。小怪眨了眨眼。昌浩把显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要来窥探自己的小怪的鼻尖,轻轻地按回去了。
“如果我开始就好好努力的话,也应该能注意到彰子小姐那儿发生的异状,也用不着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勉强自己。另外”
话说到半截,昌浩突然摇住嘴唇。
“昌浩?”
“没什么。”
只把眼睛转向小怪,昌浩眉间皱了起来。如果自己不努力的话,那放弃式神身份离开晴明到自己身边的红莲就实在没有面子了。十二神将青龙仍然投过来像针一样刺人的视线。我知道你讨厌我,把爷爷奉为至尊,可是你也不至于一天一趟的来打探我吧。我可是觉得连冷汗都出来了。这些话不能对青龙本人说,所以昌浩一般都是假装没有注意到,在那装着读书或是睡觉。还有,青龙来得时候每次小怪不知为什么都不在。不,也许是反的。因为小怪不在,也许青龙就是啾准了这个时机来的也说不准。在去阴阳寨的路上,昌浩一边对擦身而过的贵族们点头行礼一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这么说来,六合和天一也偶尔会来的。而且都是在小怪不在的时候。仿佛是啾准小怪受昌浩所托去京城的时候,俩人中间的一个,有时俩人都会出现。一直到小怪回来为止都是什么也不做只在旁边守着。六合从来不把心事显露于脸上,很沉默寡言,问他为什么他也不会回答。问天一的话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笑。为什么神将们都是这样的呢?斜视了一眼蹲在肩头的小怪,昌浩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小怪眯起了一只眼。昌浩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此时,旁边突然有人用很兴奋的声音说道。
“哎呀,这不是昌浩大人吗,身体已经康复了吗?”
站住身回头一看,昌浩慌忙行礼。
“行成大人。对不起没有注意到您”
“没事没事,别放在心上。你可好久没来了吧?”
兼任右大牟和藏人头这两个职位的藤原行成。作为昌浩成人礼的加冠人,他一直很关心昌浩。
受了伤卧病在床的时候他也多次派人来问候。藤原大人对自己这么好,昌浩暗下决心:如果行成大人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报恩。和同龄人相比仕途一帆风顺的行成肯定也树立了很多敌人吧。肯定也被卷进了很多麻烦和阴谋当中。比如说像诅咒之类的真讨厌啊,政治真是恐怖,肮脏又血腥。知道越多的内幕越会觉得心情沉重。
“好象已经完全康复了。看到你的脸色我也安心了。”
“是的,已经完全好了。”
昌浩回答道,突然发现行成穿的不是平常的衣服,而是很随便的直衣。注意到昌浩惊异的目光,行成朝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不由的展颜而笑。
“啊,这个啊。最近都城内频频发生可疑事件。皇上命我立刻禀明情况,所以才”
进行直接调查和搜索的是卫府和京职、御吏等,这是正要去奔赴现场。
“您说可疑的事件指的是?”
听到昌浩的话,行成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啊,这样啊。你不知道啊。神秘失踪哟。”
“神秘失踪?”
京城的所有地方都有人失踪。职业和年龄也都不同。有在贵族宅邸工作的杂役,也有神社的神官,厨娘,卖东西的小姑娘,还有佛阁的僧人。据说最近被害者已经扩大到皇帝近前的殿上人的亲戚,宫中的女官。
“神秘失踪的人没一个回来。生死不明,原因也不明。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会让不安不断扩散的,所以皇上命我迅速寻找失踪者并调查原因。到时要是非人力所为的原因,还要请求阴阳寨的协助。那时就拜托你了哟。”听到行成的一番爽朗的话语,昌浩苦着脸回答道。
“这些话您不应该对我这种还在干些杂活的人说,而且我的水平也只能称得上半吊子。我觉得您还是应该对我父亲和伯父说比较好。”
“哦,这样啊?但是我可是非常期待你哟。”
行成爽朗地说完这番话,就朝等待的部下们走去。
一边目送他,昌浩一边用认真的表情思索。
神秘失踪。人,突然消失。这怎么可能。
“小怪。我们今晚去贵船吧。”
“贵船那儿已经没有异邦的妖怪们了哟。”
听到小怪的话,昌浩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吗?”
“是啊。昨晚你睡着的时候贵船的龙神特地过来通知的。”
“咦?”
自言自语的昌浩突然脸色变的很苍白。
“你撒谎。我怎么一点都没注意到?”
哇,我惹龙神生气了,我会被诅咒的,会遭天谴的。对方可是神仙哟,被忽视了肯定会很生气的。看着抱着头蹲在地上的昌浩,小怪从他肩膀跳下,打圆场私的摆了摆手。
“没事的,这种小事不要放在心上啊。”
贵船的神好象很喜欢昌浩的样子。不仅救了他的命,帮助他恢复了体力,特地来通知异邦的妖怪们的情况,甚至还答应到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呼唤他就行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微不至。要是跟昌浩说这些的话他就会得意忘形,跟晴明商量之后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了。(。。。这一段打的风黯我心旷神怡啊。。。。红莲似乎是遇到了一个强劲体贴的对手了哟OHAHAHA。而且居然私心的不告诉某孙子!啊小怪你应该有信心的啊,龙神再好小孙子还是需要你的啊啊啊啊~~~~)
昌浩猛得抬起头,用很认真的表情说道。
“他,没有生气吗?比如说像骂‘你这个笨蛋’之类的,并在背后通过乌云笼罩和电闪雷鸣来增加威吓效果之类的。”
“你,想太多了吧?”(小怪心音:昌浩,你就这么在意他的感受吗??)
“说神仙会诅咒的不是小怪你吗?”
“你想太多了,别烦恼了。”(某怪:555555555555,昌浩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砰砰地拍着昌浩的肩膀,小怪转过身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去看看为好。也许还留有什么线索。”
昌浩点头赞成,然后站起身来。到了酉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幕垂下。下了班之后稍微小睡了一会的昌浩,等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从安倍家宅院溜了出来。身上穿的是松叶绿狩衣。尽量选择了颜色深的衣服,是为了方便隐身于黑暗。跟晴明打了一声招呼说要去贵船。但是没有告诉父母,吉昌也许已经意识到了吧。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我老爸。”
昌浩一边越过围墙一边自言自语道。用轻快的动作跳下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地站起身来,紧跟在昌浩后面小怪的白色的身影也飘落下来。小怪用后腿站立,突然越过昌浩的肩膀眺望身后的围墙。
“喂。”
突然小怪锁紧眉头现出一股杀气,昌浩歪头沉思。
“什么?”
但是小怪刚才的呼唤好象不是针对昌浩的,晚霞色的眼睛看的是昌浩的身后。昌浩顺着小怪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围墙上单腿屈膝坐在那里的男子的身影。浮现于黑暗的一个青年。深颜色的长发,搭在肩上的长布。散发出来的少量的神气。青年翻转长布,轻飘飘地落下。
“嗯?”
昌浩扫了一眼小怪。小怪用很可疑的表情瞪视着青年。
“六合,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们要是去哪里,我也想跟过去看看。”
“到底是为什么?”(突然醒悟过来六合是只大电灯泡啊啊啊啊!!!)
六合是晴明的式神,本来是应该在主人晴明左右侍奉的。他竟然,离开了安倍家跟昌浩一起行动,这到底吹的是哪门子的风。看到一脸惊讶的昌浩,六合若无其事地简短说道。
“我只是突然想跟你们一块去,别在意啊。”
即使你不让我们在意,可是能不在意吗。(风黯我要暴走了。。。果然只有打字时仔细读才能发现更多的问题啊。。。六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
六合一直盯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不停地在骚后脑勺站在那里的昌浩,(果然目标是孙子吗?)突然把缠身的长布一甩,于是颀长的身影突然消失。虽然消失了,可是就在附近。他的气息就在附近荡漾。好象是打算隐身同行。昌浩踌躇了一会,不过时间不多了就决定不在想这件事了。好久没有被夜风这样轻抚了。他开始跑起来。跟在他后面的小怪一边跑一边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贵船,这之后怎么办,不先确认一下贵船的情况不行。然后,再稍微调查下失踪者的情况。”
一边在皇宫内干着许久未干的杂务,一边注意倾听到处都有人在谈论的关于神秘失踪的各种传言。皇宫内就是传言的宝库,贵族们基本上经常在一起进行信息交流工作的。所以只要稍微用话一套他们就说出来了。而且这次的时间非比寻常,虽说是阴阳寨所属的低级小官,可是昌浩毕竟是“晴明的孙子”,要是他关心这件事的话,在他问之前就有人主动过来说。虽然绝大多数是问“晴明大人关于这件事怎么想的”。哎,算了,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一看到人家毫无前兆地就问“晴名大人怎么怎么样”。拜托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啊。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安倍昌浩”的。昌浩心里虽然是这样想并有些生气,可是表面上却很平静的回答各种问话。用小怪的话说他好象已经熟练掌握了宫中应答语言的艺术了。据说失踪者已经超过了十个人。突然消失身影,行踪杳然。奔赴京城的郊外。昌浩咬紧了嘴唇。
如果被什么妖怪掳去的话。如果就那样被当作食物的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消失的这么多人。他们现在生存的可能性几乎是零。穷奇异邦的妖怪,把人类当作美味的食物。暂且停住脚步的昌浩环视了一下四周。昌浩晚上走路的时候肯定会用自己的夜视术,所以即使完全是黑暗某中程度上也可以看的到。在昌浩旁边保持一副坐姿的小怪,轻轻地歪了一下头。
“怎么了?”
“嗯,我要找一样东西也不能说是东西啦”
左右扫视了一番昌浩终于叹了一口气。
“嗯,还是不叫不行啊。”
把前额上的头发拢上,抬头望了一下天,昌浩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圈,然后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高昂的声音穿破夜空,在风中呼啸引起回响。尖利的声音留有余韵消逝于空中。默默地看着昌浩行动的小怪,过了一会突然听到不知从哪传来车轮声。竖起耳朵仔细听朝车轮声的方向转过头去。由于惊讶而眯着眼的小怪的耳朵里突然传来昌浩高兴的声音。
“啊,来了来啦。”
昌浩一边探头一边朝远方极目远眺。闪耀着光芒的眼睛所注视的前方,终于出现了带着青白色鬼火的大大的牛车。一看就知道是有些诡异的牛车,没有牛的牵引靠自己的力量奋力疾行的怪物车。呢称是“车之辅”。这是昌浩给取的名字。车之辅跑到昌浩他们身边的时候,突然刷的一声停住。车论中央的大大的脸,洋溢着很依恋人的笑容。(喷。。。我看到的是“恋人”!!!!!)
昌浩也满面笑容的张开双手。咣咣地拍着远远比自己的个头高的车轮,仔细看着车之辅的表情。
“哇,车之辅,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咯吱咯吱的让车体发出响声,车之辅上下摆动车轭。这是,能听懂人说话但是不会说话的妖怪表达意思的方式。呆呆地注视着的小怪,用前脚拉了拉昌浩的袖子。(被震撼了!!!!!!)
“喂,晴明的孙子。”
“别叫我孙子!”
条件反射的怒吼之后,昌浩把小怪的爪子从袖口扯下来。
“你干吗啊,小怪?”
“别叫我小怪!”
又像以前那样吵来吵去。小怪半闭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昌浩。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的,什么时候?”(泪。。。还没见到龙神半路又跑出一个妖怪。。。昌浩你居然背着我搞婚外恋。。。离婚!!!小怪悲愤的想到,在此之前,昌浩和小怪曾经让这个车之辅送到贵船过。从京都到贵船太远了。如国光靠人走路再怎么快也得花半天的工夫。对于刻不容缓的昌浩他们来说多亏了这个妖怪,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贵船。但是,这之后昌浩受了濒临死亡的重伤,一直到今天都卧床未起。虽然知道车之辅是个善良慷慨的家伙,可是俩人竟然亲密到一个口哨就召唤来的地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怪你去探听京城的情况的时候,车之辅特地跑来探望我的病情。因为我们家周围都是爷爷张的结界,所以只能站在围墙外面而已。”(也就是说昌浩是站在后花园哦~~~~~~~~~~~~)
那时正好六合也在,所以拜托他啊把我背到围墙的地方。六合和红莲还有青龙体格差不多,所以如果骑在肩上的话正好围墙到昌浩胸口的地方。然后,通过不停地打手势进行沟通,最终俩人意气相投。(六合。。。。。。你居然也背叛了吗。。。)
“啊,这样啊。”
小怪的眼睛都直了。但是昌浩没有意识到还在笑。(红莲今天晚上不要放过昌浩哟!!!!)
“哦,这样”
对吧,昌浩回头征求车之辅的意见,车之辅猛的把车轭放下表示同意。昌浩接着又用手势和身体语言(我很想看看具体是什么身体语言呢。。。。)和车之辅进行交流。小怪看者他们说话,脸上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眨巴了好几次眼,抬眼看着昌浩。好象在为昌浩没有尽早告诉他这件事而不满。毫无意味地竖起耳朵遥遥尾巴,小怪看起来一副在赌气的样子。(其实是吃醋啦~~)隐身看着这一切的六合,面无表情的脸上好象觉得很有意思私的一瞬间闪过笑意。
那个腾蛇,竟然会这样。(心音:哈哈。。。腾蛇你也有这么一天啊!!!)
“好了,咱们动身吧小怪。”
好象交涉成功了的样子,昌浩回头看小怪。
“去哪?”(面对新敌人已经彻底忘记某龙神了。。。。)
小怪侧身在一旁眺望远方。昌浩一下子抱起小怪的白色身体,(!!!)绕到车之辅的后面。
“他说会送我们到贵船。”
“哇,好痛啊!”
“哎哟。”
“别踩我别踩我!”
“你以为我乐意踩你啊”(虽然牛车的确很颠簸,但这段话怎么看都很有问题呢。。。。。)
突然咣的一声。对话也中断了。对剧烈的震动无动于衷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在车尾面朝后坐的六合,一边用一只胳膊支撑一边轻声说道。
“啊,咬倒了。”(我发誓上面的话都是一字不差的打上来的。。。貌似小怪终于忍无可忍的“咬”了!!?CJ孩子不用想太多了。。。。)
过了一会,又开始听到他们俩喧闹嘈杂的声音。在黑暗中,放出青白色鬼火的怪物车,像风一样奔驰。夹峙于贵船川的两座灵峰,被清冽的神气覆盖。其中之一的贵船山,和第一次来时简直没法相比。弥漫了一股神圣庄严的气息,回复了它本来的面目。清冽的空气冷彻心扉,贵船本来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来自异邦的妖怪好象确实从这里消失了。一点妖气的残留也没有。在自己卧床的这段时间内,不知它们跑哪里去了。凉爽的微风吹来。一片静寂的被神圣结界保护的灵峰。一直沿着这条山道往前走,那儿是贵船神社的神官们的住所。再前面是正殿。昌浩抬头看了看蓝色的天空,耸入云霄的巨大的山峰,觉察到有一丝苦涩泛上心头。
这儿掌管祭祀的神官称宜和官司,由于异邦的妖怪丧了命。而且事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知道。被残忍地杀害,皮肤被妖怪剥夺取代的人们,他们临终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他们看到了什么呢?
“据说灵魂的安抚仪式是有晴明秘密举行的。”
就连小怪这次也老老实实地小声说道。昌浩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我也听说是在极其隐秘的条件下举行的。”
贵船是水神,龙神。帝王祈雨时的这个国家的守护神。既然参与祭祀祈雨的神官被残忍地杀害了,必须报告发生了什么事情。安倍晴明终于向当今皇上和左大臣藤原道长报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国家有来自于异邦的威胁。而且毫不保留的奏明了前段时间皇宫起火这一系列时间。对于懈怠报告的事情,晴名已经做好了接受严厉惩罚的准备。但是由于皇上和道长的信任没有惩罚,而是下了命令他尽快解决问题的诏书。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早日消灭异邦的妖怪。如果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情而广为人知的话,这个京城肯定会立刻陷入恐慌和混乱当中。这是道长的判断。另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异邦的妖怪列为猎物的道长,只是坚毅的说道。
“我不担心,晴明,不是有你在嘛。”
只要有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保护,不管什么样的怪物都不可能对彰子出手的。从晴明的嘴里听到道长的这番话的昌浩也是这么想的。这可不是别人啊,是爷爷的保护,所以,肯定没问题。这样一想,下一个瞬间,昌浩就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厌恶当中。
“哇,等一下,我怎么开始信赖那个老狐狸了。我真是的!”
想早一点变强大到即使不依靠那个老狐狸,也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说“彰子小姐由我来保护,不用担心”的地步。不知为什么心情突然郁郁不乐,昌浩从胸口深深地吐出几口气。
那时。
“啊?”
昌浩突然用手抚摩胸口。觉得好象有个凝固的冷冷的硬块,堵在胸口。那是,平常都堵在脖颈那儿的硬块,沉重无比。焦躁,不安,恶寒,和这些感觉很接近的阴暗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突然觉得心脏很不自然的发冷。
“昌浩,你怎么了?”
好象从半睡半醒的梦中突然醒来一样的感觉,昌浩眨了眨眼睛。朝下一看,黑暗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鲜明地跃入眼帘。晚霞色的清澈的眼睛带着关心的神色在看着昌浩。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话说半截,昌浩突然发现一道流动的青白色光芒。停住说话,环视了一圈。缓缓流动的闪烁不定的微弱的光,随风飘动。昌浩刚开始没想起来这是什么。但是,过了一会,突然一下子想起来了。
“萤火虫?!”
和季节不相宜的,也许是今年最后一只萤火虫吧。在被群树覆盖连月光也照不进来的黑暗中,一只萤火虫在飞舞。小怪也瞪圆了眼睛。
“这还真是少见。”
“是啊。小怪,现在是几月来着?”
昌浩明明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跟小怪确认一下。小怪也是同样的心情吧,眨巴眨巴眼规规距距地回答道。
“八月快结束了。差不多可以称的上是深秋吧。”
“那是因为贵船和人类的世界截然划了一条界限的缘故啊。”
听到了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平静的声音。既不像红莲的声音那么低,也没有青龙那么柔和。
追逐隐身了的六合的气息,昌浩轻轻扬起头移动视线。像和看红莲时一样。即使在隐身,可是不知为什么昌浩能够感觉到六合的眼睛的位置以及他在看什么。
“可是贵船这儿明明更凉快的。”
“那是因为神所在的地方都是这样的。”
“是吗?”
确实,因为如假包换的龙神就住在这座山里,所以即使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是不足为奇的。就是这样的。昌浩这样想到。为的是让自己接受这件不寻常的事。然后昌浩又开始追着流动的荧光看。旁边的贵船川流水潺潺。为了救彰子和圭子,拼命赶到这里已经是几乎两个月前的事了。那时有很多飞舞的萤火虫,现在只剩这么一只了。贵船川据说是看萤火虫的好地方。那时侯也有点不符合时令,可是萤火虫的数量很多。如果是盛夏的时候,肯定会有很漂亮的萤火虫群吧。无数在黑暗中飞舞的萤火虫,肯定会很美吧。
“如果的话。”
喃喃自语随风飘散,小怪竖起耳朵。
“你刚才说什么?”
“啊,没什么。”
昌浩很夸张地摆了摆手,一下子转过身去。朝着贵船神社正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喂喂,等等我昌浩!”
在快步疾行的昌浩后头,小怪追了过来。听着小怪跑步的脚步声,昌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有点发热。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想起拉彰子呢。(悲。。。打了这么多BG的东西。。。罢了,想必还是有亲喜欢昌彰配的吧)是以为贵船的灵气,肯定是这样没错。这样澄澈清冽的灵气,让人鲜明的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话虽这样说,可是心中浮现出来的并不是那天晚上战斗的场面。也许是因为萤火虫群的飞舞太过美丽的缘故吧只是想着如果让她看到肯定会很高兴吧。卧床的那段时间,彰子曾经差人送来好几封关心昌浩身体的书信。那可真称得上隔三岔五,非常频繁。与此相比,昌浩顶多是两封回一封的频率。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字太难看了所以不好意思的缘故啊。
“我真是对不住她。”(嗯,因为已经有了红莲了嘛!!!)
嘴上这么小声说着,昌浩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没有关系的,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也没有对错的啦~~~)这几天找个机会顺便和她说一下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去见见她吧。带点礼物什么的。刚好来到山里了,鲜红的枫叶呀,果实什么的也许挺好的。贵族家的大小姐基本上都没有怎么出过门。所以送这些肯定会很高兴吧。一想起彰子露出花一样的笑容,高兴地说“谢谢你啊”的样子,自己心里不知为什么也很高兴。这样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路。耳边突然传来小怪紧张的叫声,简直要刺破耳膜。
“喂,你!”
“啊?”
突然听到咣的一声。与此同时脑袋遭受了一个剧烈的冲击。过了一小会,眼冒金星,火花四散。
“啊~疼啊疼~”
头一阵晕眩,昌浩朝后退了一大步。
“昌浩!”
现身的六合比飞速跃过来的小怪动作还要敏捷,(风黯意味不明窃笑中)用一只胳膊支撑住朝后倒的昌浩的肩膀。昌浩就那样摔了个屁股墩,两手扶住额头。
“哇”
到了这会才开始泛眼泪。头晕得打晃。跑到昌浩旁边的小怪,用半是无奈的表情瞪着昌浩。
“太丢人了,你不会看着前面走路的吗?”
“真够丢脸的。”
一边揉着鼻子昌浩抬起了脸。然后回过头一看,六合的身影已经消失于黑暗之中了。
“谢谢!”
没有回答。每来就料想的到的,昌浩喘了口气站起身来。眺望被树木遮掩的黑暗中的山路,思索了一下粥起眉头。
小怪扬起脸看了看眺望远方的昌浩的脸。
“怎么了?”
“嗯其实我本来打算去正殿的。”
因为还让车之辅等者所以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还打算回京城打探这次的神秘失踪事件。得抓紧时间了。
“还没对高龙神道谢呢。”
听到昌浩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小怪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小怪,昌浩接着说道:“我没死还不是多亏了高龙神相救。尽管我自己不记得了。关于这件事,我既没有好好的上供,也没有参拜。”
那是因为一直卧床未起啊。看着仰着头在不停地骚后脑勺的昌浩,小怪的脸上浮现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确实,能做的事情还是应该做的,在某中意义上来说是非常正确的。但是,从另外某中意义上来说昌浩也太缺乏紧张感了。对方可以是不高兴闹起别扭来回很棘手的神仙啊,而且是轻轻松松的名列前五位的神。只是因为昌浩碰巧帮他接触咒语的束缚,所以才会这么关心的,如果接触咒语束缚的是晴明的话,昌浩就是再怎么濒临死亡,他也只会冷淡地说:“这是他的命没办法”而袖手旁观吧。
“这只能说他有把神都卷进来的运气吧。真够有意思啊。”
正在思考的小怪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了六合静静的声音。朝什么也看不到的空间里看了一眼,小怪轻轻的说了句。
“不管怎么说,他不愧是晴明的后继者啊。”
那个晴明的后继者此时正在小怪的旁边抱者头呻吟(我承认我又想多了。。。。)呢。
还是有点,不,是非常的靠不住。也觉得他还只能是半吊子。
“确实是这样啊。”
但是,六合这样干脆的回答,所以小怪有一瞬间无语了。
“你,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
小怪用微弱声音说道,是为了再次确认六合的想法。于是,六合用稍微有些意外的语调回答道。
“既然晴明都这样说了,我觉得就是这样了。”
昌浩是安倍晴明的后继者。也就是说将来是他们十二神将的第二代主人。
晴明这样说了。所以六合也这样接受了。如此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昌浩不具备这样的才能和气量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接受吧。肯定会有很多不满和怀疑吧。但是,昌浩把着座山的祭神高龙神从咒语的束缚中解救出来的时候六合也在场。而且亲眼看到昌浩是如何靠一个人的力量把陷入半疯狂状态的腾蛇解救出来,以及如何把蔓延群山的业火压制住的。小怪竖起耳朵,眺望远方。
“这样啊。”
小声说出的话里含有一丝暖意。六合轻轻地眯缝起了眼睛,什么也没说。
“哎,真没有办法。”
一直抱着头蹲在那里的呻吟的昌浩,朝贵船山摆好姿势,深吸了一口气。
“高龙神,谢谢你!”
贵船神社供奉的神本身就是贵船山。叫声在空气中回荡,昌浩拍了拍手。有点干涩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合掌瞑目了一段时间后,昌浩施了一礼转身回去。
“好吧,咱们回京城吧。”
“这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看着露出半分笑意的小怪,昌浩挺起胸膛说道。
“没关系,只要心诚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啊。小怪无语了。昌浩没有管他一个人沿着山路跑步下去了。如果真的听到昌浩的话,那个龙神会怎样想呢。小怪不由得有一丝担心,抬头仔细盯者耸立于黑暗中的灵峰。他不会现在就在这里现身吧。
“小怪,我可把你仍在这里不管了哟!”
朝着这个白色的身影响起了呼唤声。小怪轻轻地叹了口气,去追昌浩了。这一行人从贵船回到京城,正好是丑时已经过半刻。据说最先出现神秘失踪者是在右京,四条大陆和木仟大路附近。在藤原一门中对低层的贵族家的杂役,在夜间巡逻的时候突然消失了。在四条大路和木迁大路交叉地带飞速奔跑的车之辅突然停下车就那样从前方把昌浩和小怪甩出去了。
“哇!”
从帘子里跌出去的昌浩,坐在地上按着头拼命忍住疼痛。让我们乘坐是很值得感激,而且全力疾行也帮了我们的大忙,可是停车的时候如果不能稍微悠着点的话,那还得增加多少新伤啊。回来的路上撞的到处都是伤,等以后这不是得留疤吗。
“坐车结果弄了一脸的疤,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吧?”
一边唠叨着一边从车辕下钻过去的昌浩,还是很有礼貌地对把他们送到这的车之辅行了礼道了谢。昌浩从小是由爷爷和父母教导的,所以基本上在该说“谢谢”和“对不起”的时候都能好好的说出来。自己没错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一步的,可是如果自己错的时候会老老实实认错的。
“谢谢你啊。也许还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到时候就拜托了啊。”
用灿烂的笑容这样说到。车之辅好象也很高兴似的把车轭咣咣的摇动。然后车之辅在月亮照射的京城的街上,突然消失不知跑到哪去了。右京。从春末开始增加了很多妖怪。和车之辅第一次相遇也是在右京。异邦的妖怪们最初隐藏的地方也是在右京的一角。
“不管怎么说,咋们先去以前那个贵族的宅邸和神官厨娘消失的那个神社”
此时。
“孙子!”
数十个声音一齐叫到。小怪条件反射般地跳了出去。感受到危险的六合也隐身逃到某个宅府的围墙上避难去了。几乎与此同时,以楞在那里的昌浩为目标,数十个小鬼如大雨似的从天而降。昌浩蹬大了眼睛。
“哇哇哇!”
朝着一下子被压扁在那里的昌浩,许多新的小鬼也兴冲冲的跑过来。(话说这每天一压真是风黯偶的最爱啊hohoho~~)
“哦,全好了耶。”
“太好了太好了。”
“我可是担心死了哟。”
“还跟以前一样反应迟钝呢。”
“不不,被压扁才配称的上孙子呢。”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不压扁就不好玩呀!”
“就是这样,孙子,你还好吗?”
不断地聚集在那的小鬼们都好象很高兴似的在不停的说话。小怪一边看着一边用前足揉了揉眼角好象很不忍心的说道。
“昌浩这家伙太可怜了。”
一天一压,是这样的吗。这么说来,昌浩平常走夜路的时候好象每次都会被小鬼们压一次。反过来说,要是真没有这个程序的话还会觉得有点少了什么。从小鬼的大山下拼命伸出来的昌浩的右手开始不停地颤抖。接着,山开始摇晃,额头青筋爆起的昌浩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畜生!”
一边把腻在身上的小鬼们扯掉,一边用直直的目光死死瞪着小怪。
“每次你都这样一个人先逃掉。”
小怪看着几乎含有杀意的昌浩的目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俨然超然物外的态度说道。
“你们不是好久没见了吗,我想这些家伙们也想尽情地压你一下吧。就这样而已。”(555555555555555红莲你是不是因为昌浩和某车的亲密关系生气了啊。。。那也不能任由昌浩被压啊。。。。)
“那你让它们压扁一次试试!”(一个总受居然对强攻说这种话。。。。)
“你说什么!?昌浩,你这个家伙,竟然说出让这么可爱小巧的我去被这些小鬼们压一次试试!”
“谁小巧可爱啊!身为小怪,才这么一丁点大,态度倒是挺狂傲自大的,也不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别叫我小怪,晴明的孙子。”
“别叫我孙子!”
小鬼们津津有味得看着有开始舌战的昌浩和小怪,开始窃窃私语。
“果然得这样才行啊。”
另外,决定坐山观虎斗的六合,由于看到了腾蛇令人意外的一面也在很有兴味得远观这场舌战。和昌浩一起行动的小怪只是火将腾蛇的幻相。本质应该还是腾蛇,可是现在的腾蛇和自己以前认识的腾蛇简直完全两样。
活着的生物都会变的,晴明以前这样说过。确实如此,是会变的。
“但是觉得好象变化有点太大了。”
在那自言自语的六合突然感觉到危险的气息。眯起眼,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的情况。几乎与此同时,昌浩和小怪也意识到了。猛地闭上嘴,朝四条大路的西侧回头望去。风沙沙的吹动,秋天凉爽干燥的空气里突然混进了一股奇妙的温润温吞的气味。聚在一起的小鬼们也一起颤抖起来。好象有什么从脚底爬上来一样让人不寒而栗的恶寒散布全身。
“对了,对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爬到昌浩脚上的小鬼们,一边把牙抖的当当地响一边注视着黑暗。西面。虽说有月光射进来,但是已经是八月末了,连下弦月也早已过了。朦胧的月光很微弱,连一丈以外都看不清。虽然群星在闪耀,可是并没有亮到足以照亮黑暗。但是,妖怪们住在黑暗之中。它们喜欢黑暗。不管再这样的暗,哪怕像墨一样漆黑的黑暗,在它们看来都如同白昼。另外,属于神族的小怪和六合也捕捉到了从黑暗的另一方面近过来的那个身影。只有昌浩一个人还没有捕捉到妖怪的全貌。屏住呼吸凝神观看黑暗的另一方。终于可怕恐怖的瘴气开始飘散。随风飘散的瘴气从脚底一点一点地爬上来,粘在肌肤上。昌浩屏住了呼吸。妖怪,来了。而且是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的奇异的东西。和他以往所见的妖怪们都不一样的,恐怖的妖怪。和异邦的妖怪们都不一样。漂浮于空气中的妖气不管怎么说和现在围绕在昌浩旁边的妖怪们很接近。听到了嗖嗖的奇怪的声音,好象蛇伸舌头进行威胁的声音。
“什么东西?”
由于紧张而干涩的声音,从昌浩的嘴里挤出来。手掌心里已经冒出了冷汗。趴在他脚上的小鬼们都挤出了好象痉孪的声音。
“可怕,太可怕了,是专门猎取异邦的妖怪们的!”
昌浩不太明白小鬼们说的话的意思不由得问道。
“你们说什么?”
小鬼们焦急的叫到。
“猎取啊!猎取我们的异邦的妖怪是由这个家伙猎取的!”
瘴气开始弥漫。突然黑暗被弹开。昌浩眼前几乎是一眨眼的一瞬间,妖怪突然出现了。
“啊!”
就连小怪也愣住了。什么时候。巨大的影子。从毛茸茸的身体里伸出八只粗大的脚。一边放出浓浓的令人呼吸不畅的瘴气,一边凝视着呆立的昌浩。闪闪发光的眼睛直直盯着被群魔围在中间的人类的少年。异常空虚的,眼睛。昌浩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知道这个。但是,他知道的是比这小得多的。大概有一个手掌般大小,也没有体毛,在屋檐下和树上用丝张网等着捕捉自投罗网的食物。不,昌浩修正了自己的错误。也有不张网,在地上来回走的种类。
“土蜘蛛。”
昌浩用很缓慢的动作往怀里一探。心脏狂跳不已,冷得几乎凝固。血色全失,一瞬间有有点晕眩。
“嗯。”
右手拿着的符在眼前一闪,昌浩眯起眼睛周围充满了一股杀气。小怪小小的身体被深红色的闪光包围。强烈的神气迸发,恢复了十二神将的本相。红莲轻轻抬起的右手上,无声地燃烧着绯红色的火炎。火球不断变大,简直像活着的生物一样在翻腾。小鬼们都移到了昌浩和红莲的背后。和昌浩他们隔着一点距离,那些小鬼们互相靠在一起,来回地看大蜘蛛和昌浩他们。大蜘蛛的八只脚开始沙沙作响的移动了,具有锐利牙齿的大嘴一下子张开了。
“!”
轰隆隆一声巨响震动了空气。红莲以土蜘蛛为目标放出的火焰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接着,与一声低沉的咆哮同时,白色的丝被吐了出来。丝的边缘滴有绿色的黏液。落在地上就发出“咝”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哇!”
红莲抱着屏住呼吸的昌浩跳了出去。瞬间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被仍过来的丝覆盖,冒出了一股白烟。大蜘蛛不停地吐丝,来回张网,把昌浩他们包围的没有逃身之地。小鬼们都聚集在一起,一边靠在一起一边发抖。昌浩和红莲站在丝的缝隙间。那是最后的立身之地。蜘蛛不停的放出丝。红莲空手打掉瞄准昌浩而来的丝。只听“咝”的一声,红莲的胳膊那冒出了白烟。这个丝可以溶解捕捉到的东西。大概,异邦的妖怪们也是被这样的丝所捕捉,没有还击的余力就被溶解掉了吧。
“红莲,躲开!”
昌浩怒吼道。但是红莲没有动。从后面按住昌浩,轻易地举起由于溶解而溃烂的右手。砰的一声,包围右手的火焰又开始燃烧。大蜘蛛再次以红莲为目标放出丝来。红莲的火焰伸长缠住了丝。但是那些丝穿过火焰,就那样缠到红莲手上。皮肤溶解的声音敲打耳膜,昌浩瞪大眼睛。
“红莲!”
听到这声惨叫的时候,六合开始行动了。从一直都站着的围墙那条过来,把覆盖肩头的长布用右手取下,大幅度地挥动了几下。张了好几重的蜘蛛丝一接触到长布,就自动掉落。昌浩第一次知道六合一直披着的长布有这样的灵力。张了好几重的覆盖地面的丝被长布轻易的扫掉。(默。。。长布披风成了拖把吗)六合把布按原来的样子缠好。取出左手腕上一直佩带的银环。
“啊!”
昌浩屏住了呼吸。银环变成了白银的带子。一直延伸变成了一个两端具有锐利刀刃的银枪。神气扬起一阵风,翻动六合所披的长布。他就那样降落在了红莲和大蜘蛛中间。放出光芒的枪尖一闪挑断了缠住红莲胳膊的丝。大蜘蛛一边吐丝威吓一边凝视着这个一瞬间就弄断丝之牢笼的非人类青年。
“看起来好象是一直住在本国的妖怪。”
用毫无抑扬顿挫的低低的声音这样断定。六合举起了枪。凝视妖怪的黄褐色的眼睛,一直都保持着平静。蜘蛛凝视着枪尖。一瞬间。
“等一下。”
六合突然退到后面。因为昌浩猛的从红莲后面伸出手拽住了六合的长布的袖口。
失去平衡的有些踉跄的六合用跟平常一样缺乏表情变化的眼睛回头看着昌浩。
“你要干吗?”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身体复员之后的地一战,无论如何我都想自己打。”
看着一副认真的表情说这样缺乏紧张感的台词的昌浩,六合一瞬间无语了,只是看着昌浩。
对六合来说,是绝对没有料到的昌浩的发言吧。从红莲的身体和胳膊的空隙中间露出脸来,昌浩瞪视着妖怪。
“就是这样。那些小鬼是来告诉我的。所以由我来解决才符合道理。而且”
话说到一半,昌浩轻轻的皱紧眉头。
“这可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是本国的妖怪没有错,可是和以往所见的明显性质不一样。”
大蜘蛛隔着一定的距离,好象在观察昌浩他们。偶尔动动牙齿,由一端滴落绿色的黏液。好象是判断出六合和红莲的神气对自己来说是危险的,大蜘蛛没有动。昌浩走到两人前面以手结印。本来说的是靠自己的力量来打这一战。可是由于刚才所说的是自己复元以来的第一战,所以决定一直考两个神将的神气对妖怪进行威吓。
“左带三星右带三牢天翻地覆九道皆塞!”
昌浩所穿的衣服尽管没有风却在大幅度的飘动。
“乾坤定位赫赫惶惶风动神至急急如律令!”
此时,一瞬间大蜘蛛移动八只脚使上半身浮于空中。发出简直要把空气撕裂的令人恐惧的咆哮声,声贯九宵。然后,那个毛茸茸的庞大的身体突然消失了。暂时茫然了一会,昌浩呆呆的看着残局。消失了,与其说是逃走了还不如说是不留痕迹的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针对谁当然也没有人回答。红莲和六合脸上也显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互相对视一眼。但是,毕竟眼前的危机已经过去了。(阅读小贴士:当初自己看到这里时候也很迷茫,其实基本和穷奇无关,只是为后面做的伏笔吧)
昌浩长出了一口气,倒下不动。那到底是什么呢。从来没有想到会遇到并非是异邦的妖怪却这么让人弄不清来历的妖怪,迄今为止从来没见过的但是是本国的妖怪,六合这样断定。是新的敌人吗?红莲回复到小怪的形象,眯着眼睛抬头看在思索的昌浩。
“没问题吧?”
“嗯,只是有点泄气而已。”
扬起脸来一看,六合已经隐身了。身旁有他的气息,却看不到身影。
小鬼们聚集到在那不停喘气的昌浩身边。
“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累成这样吧?”
“是不是因为体力下降了啊?”
“好象是大病初愈呢。”
“但是即使如此”
“哎,将来真让人担心啊。”
“我们可就指望你了啊。”
昌浩在“是啊是啊”的随声附和这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小鬼们。
“拜托了啊阴阳师。”
“为了早日康复,你要好好吃饭哟。”
“知道了吗,晴明的孙子。”
而且这些小鬼还特地把“孙子”这个词一齐念了一遍,昌浩扬起眉毛怒吼道。
“别叫我孙子!”
第二天,来上班的昌浩很熟练的干着杂务,但是总有点心不在焉。让他写字,在阴阳寨的一角拿起笔写,却经常停下笔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再突然回过神来,慌忙重新开始写。经常在他身边一直在看着他的小怪,(红莲你就不怕他害羞吗???)快到中午的时候,故意叹了口气。
“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啊,昌浩”
“嗯,是啊。”
展开卷轴的昌浩用无精打采的声音回答道。小怪知道,其实他在很焦急的等待时间赶快流逝。
一边工作一边确认太阳的位置,一听到告知时刻的钟声,就抬起头,再没有比他更坐立不安的了。小怪在一边抬头看昌浩一边眯起了眼。
“早上,晴明对你说过了啊。等工作完了就去东三条殿拜见彰子小姐,哎呀,晴明也明白了啊。不愧是当代首屈一指的老狐狸。”
昌浩一个劲的盯着那不停点头的小怪,皱紧了眉头。
“什么呀,那是。虽然我也同意爷爷是只老狐狸。”
“没什么啊。”
昌浩站起身来,想对摇了摇尾巴在那装傻的小怪说句厉害的话,正在此时,正午的钟声响了。昌浩把书桌上的书籍和卷轴草草的收拾好,就一把提起小怪的脖子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同僚们都愕然地目送着施了一礼就直接目不斜视地走出去的昌浩的身影。早上。逮住了去上班正要离开的昌浩,晴明说道。最近东三条宅院的结界好象有些摇动。虽然左大臣没有派人来通知,可是我有些担心,你回来的路上顺便去看看吧。东三条殿的结界是为了保护藤愿彰子不受妖怪们的袭击。那个结节有了异常也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袭击了彰子。出了皇宫的昌浩直接去东三条殿。因为由皇宫回安倍家再去东三条殿的话会绕远路,比较浪费时间。所以还是直接去好。如果真有什么异常发生的话,还是早点去为好。性子急的昌浩加快了脚步。在他旁边走的小怪摇了摇耳朵。
“但是真是奇怪啊。结界竟然变化到晴明也注意到了的地步,彰子为什么什么也没说呢?”
昌浩咬紧了嘴唇。
“也许是她没有注意到什么吧”
“喂,我说你可别把她和那些无能的阴阳师相提并论,她能够看到妖怪的灵力可是很强的。不可能结界都发生变化了而她还没有注意到。”
甩了甩白色的尾巴,小怪皱紧了眉头。
“道长也没说什么。也许并不是发生了什么明显的事情吧。
东三条殿的结界是道长为了保护女儿彰子而命晴明所设的。道长一直把女儿的安全挂在心上。
因为对贵族来说,女儿是最重要的王牌。和其他的有权势的贵族保持婚姻关系,或是把女儿送入后宫。当今皇上的中宫是道长的侄女定子。定子虽然比皇上年长,但是夫妻关系却很和谐,中宫现在怀有龙种。再等两个月就会生下皇子或是公主来。藤原道长现在是朝廷里的最高权利者。当今皇上只不过是居于帝位,并无实权。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有不满足的地方。那就是后宫的掌握。定子虽然是自己的侄女,可是她即使生下龙子对道长也没有直接的好处。为了让他的权利更加牢固,必须让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生下皇子。想到这,小怪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看到的星象图。和昌浩有关的人的命运会发生很大变动。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小怪不由抬头望了一眼昌浩。朝东三条殿几乎可以称的上跑着去的昌浩光顾着看前面。从皇宫到东三条殿不是很远,很快就到了吧。昌浩肯定会一看到东三条殿就停住调整呼吸,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如果说是代表晴明来的,那府里的家人一定会立刻通传吧。昌浩为了不让彰子看出来自己是急着赶来,所以才故做平静的。小怪轻轻一跃,跳上昌浩的肩头。昌浩转过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赶路。眺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小怪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心疼还是吃醋)由于不完全具备阅读星象的能力,也许读错了也说不定。
还是不告诉昌浩为好吧。
“如果是晴明看出来的还可以,我的判断就不大可靠了。”
小声嘀咕着,小怪轻轻叹了口气。
东三条殿无论何时看都很气派,无论来几次都会被它的气势所压倒。对自己说还是习惯一下,别显得这么没见过世面,然后昌浩进了门对出迎的杂役告知来意。不久,彰子的随身侍奉女官空木走了出来。好象是处于比较高的职位。
“昌浩大人,您今天有何贵干?”
“受祖父所托,来看望一下彰子小姐的平安。”
“原来这样,那么您请稍等。”
代替去通传的空木,别的女官过来带他到休息室去。跟在前面带路的女官后面,昌浩很仔细的观察结界的情况。晴明所设的结界还是包围着这个宅院。但是觉得强度好象减弱了。昌浩心中涌起疑问。发生了什么事。有着异于常人的可以看到妖怪的灵力的彰子肯定被什么东西袭击了。可是,为什么她不派人来呢。
“也许她觉得没关系吧。可是,即便如此”
“啊啊,结界果然变的糟糕起来了。晴明所说的就是这吧?”
在休息室悄悄谈话的昌浩和小怪被空木带到东北对屋里。包围着这两间房间的结界更强。异邦的妖怪曾经试图掳走彰子。为了阻挡和击退他们,这里设的结界用了强大的法术。但是,现在结界的力量已经减弱到几乎一碰就碎的地步。已经弱到如果有什么强的妖怪来的话,几乎是不堪一击的地步。一眼就看出这种情况的昌浩倒吸一口冷气。太奇怪了,这个情况彰子本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小姐,昌浩大人已经到了。”
作为引导的空木朝帘子对面说道。在等待回答的着一极短的时间,昌浩一直在焦急的盯着帘子。
“请他进来。”
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响。昌浩不知为什么觉得安了心。松了口气。这个听过几次的声音,和以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空木朝昌浩施了一礼,打开侧门催他们进到里面,因为以前彰子说过“要是昌浩的话没关系”。所以让他进里面,自己好象打算退下去的样子,也许事先就被吩咐过了什么吧。昌浩以及寻常人看不到的一直在他身边的小怪,从侧门进去到了屏风间。
厢房。板窗和帘子的前面,彰子坐在蒲团上,看着外面。她看的是东面的庭院。东是春庭,现在是秋天肯定是特别寂寥的感觉吧。
“彰子?”
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很难接近,昌浩以手扶屏风站在那不动。白皙的侧脸和记忆中相比好象有些消瘦了。本来就很白皙的皮肤不知为什么有些泛苍白。彰子缓缓的转过头来,静静的微笑。
“好久不见。身体已经全好了吗?”
看到她的笑容,昌浩突然觉得好象从肩头泄了劲。刚才好象一直在紧张,跟平常的自己真是不一样。
按照彰子的吩咐坐到蒲团上,昌浩目不转睛的盯着彰子的脸看。
“怎么了?”
轻轻得侧头的彰子的脸颊好象有些陷了进去。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吗?昌浩思考了一会该怎么问她。在他旁边坐着的小怪也是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抬头望着苦着脸在思索的昌浩。
“你怎么了?皱着眉头想问题,额头上有这么多的皱纹,到时可不会消失哦。
对着像是在苦笑的彰子,昌浩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吧。别打算蒙混过去,好好的告诉我啊。”
单刀直入的作战计划好象取得了成效。彰子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微微张开的眼睛泛起了泪意。
视线漂移不定好象很为难的样子皱起了眉头,终于低下头两手合在一起。
一直在注视着彰子紧握的双手的昌浩突然发现她的右手背一瞬间浮现出了红筋。但立刻消失了,好象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割裂引起了痉挛。我看错了吗。昌浩朝小怪示意,可是小怪好象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轻轻的侧着头。
“你为什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听到彰子无力的回答,昌浩不由得声音变的粗暴起来。
“当然能知道啦!再怎么说还在修行中,我也毕竟算的上是个阴阳师!”
虽然是修行中的不成材的家伙,毕竟也是个阴阳师嘛。”
昌浩瞪了一眼拼命点头的小怪让他闭嘴。继续说道。
“再怎么看结界都变弱了,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呢!”
彰子一直低着头,几次一边眨眼一边抬眼望昌浩。
“可是一旦通知你们,昌浩你肯定会想办法的吧。”
“那当然了!”
彰子好象在拼命忍着的样子眯起眼睛。合着的双手由于用力过度好象都发白了。
“那这样的话,你说不准又要负重伤了!”
肩膀在不停地大幅度抖动差点就哭出来了,但是彰子绝对不会哭出来。只是由于忍受着痛苦脸都扭曲了。
“圭子的事情也是,如果我没有拜托你的话,如果我没有做任性的事的话,那你就用不着受伤了!我心想昌浩最近一直卧床不起,如果我通知他的话,他说不准会强撑着过来呢!”
这是一直,隐藏在心中的想法吧。听到如决堤的水一样的彰子的话语昌浩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直摆手。
“嗯,我说。”
“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受这么重的伤的,所以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了!”
“喂,等一下。”
“其实,我一直很害怕,很害怕,可是!”
“好了,你听我说!”
昌浩急得叫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彰子的肩膀。彰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眨了眨眼。
“你听好了,一旦有什么事就来通知我好吗?别担心,爷爷的结界可不是轻易就能破的。但是如果对方太棘手了,那也说不准。”
好象被他认真的目光所压倒,彰子点了点头。
“另外,如果我受了伤,只能说明我不成熟。所以你别再内疚了。”
这样说的时候,昌浩的目光突然柔和起来。
“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但是,这样你还不能完全信任我的话,那肯定是我的说话方式有误。我还在学习中,所以和歌很差,(呃,大概是念咒的意思???)不能完全表达出我的意思。”
彰子摇了摇头。昌浩继续说道。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我跟你约定。在成为一个出色的阴阳师之前,我怎么能死呢。”
这是昌浩是手终于离开了彰子的肩膀。然后环视了一周保卫这个房间的结界。
“还真的挺脆弱的我会把它补好加强的,不过最好还是叫爷爷过来一趟。彰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肯定是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妖怪。而且大概也不只来了一两次。安倍晴明的结界变的弱到这个地步,通常是不可以想象的。一直在旁观察这俩人的小怪发现彰子的脸微微的红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这么近的距离被直盯着而且还被抓着肩膀,冷静下来一想还真是不得了。(为什么!!才是12岁的小loli啊!某风握拳中,现在的孩子啊。)昌浩本人好象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无论是彰子的样子,还是自己的心意。小怪在心中暗想啊这个家伙真够迟钝的,而此时昌浩还是在看结界的情况。彰子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开口说道。
“大概半个月以前,这个妖怪每天晚上都会出现”
而且,是在东院站着,呼唤我的名字。然后用恐怖的声音命令我“回答”我根据直觉知道不能回答。觉得如果回答的的话就回发生可怕的事情。
“妖怪啊什么样子的?”
“特别大被瘴气所遮挡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是,背上好象有大大的像鸟一样的翅膀。”
一瞬间,昌浩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影子。像大鹫一样的巨型翅膀。带领着无数妖异的大妖怪。不可能吧。昌浩的脸变的彻底苍白。看到他这个样子彰子的脸也顿时失色。
“昌浩,你怎么了?”
全身都好象没了血色的昌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京城里有许多人都失踪了。从贵船消失的异邦的妖怪。还有,最近刚碰到的以往从未见过的妖怪们。过去所消灭的两只鸟妖,趁彰子为极品猎物。说要把彰子献给它们敬佩的大妖怪做祭品。异邦的妖怪会吃人。被称之为神秘失踪的人们,大概咽下满嘴的苦味,昌浩凝视着彰子。她还不知道异邦的大妖怪希望把她当祭品的事情。如果告诉她只会让她增加不必要的烦恼,这样一想也就没告诉她真相。
“绝对不要回答啊。把爷爷给你的护身符随身带着别离身啊。”
好象为了让点头的彰子安心,昌浩笑了笑。
“没关系的,我会保护你的。也许我不大可靠,不过还有爷爷和父亲在,用不着担心。”
看着搔头的昌浩,彰子摇了摇头。
“我会叫你的。会呼唤你的,你要好好保护我哟。”
这样说着,彰子终于露出笑容。好象打心眼里安心的样子,破涕为笑。
“”
已经完全进入了两个人的忘我世界了呀。作为旁观者的小怪分析到。用后脚搔了搔头。哎,我在这里是不是电灯泡啊。还是出去为好,等等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某风无奈继续插花:看来小说里暧昧部分多了,BG部分也多了很多啊)
之后,昌浩让彰子把晴明给的护身符拿来,发现那个的灵力也被削弱了。安倍晴明的双重保护竟被削弱到这个地步。握紧护身符,昌浩咬紧嘴唇。
“穷奇!”
在哪。为了不增加无谓的牺牲者必须尽快找到它,消灭它。把削弱的结界和护身符的力量补足松了口气的时候,女官空木过来了。
“昌浩大人,老爷回来了。我说您来了,他说希望您一会过去一趟。”
“啊。我知道力量。这就去。”
老爷指的是道长。也许是惊讶于昌浩的突然来访吧。我还必须向他报告说最好过后还是让爷爷来一趟。空木施了一礼后退下。昌浩刚要站起身来,突然想起来。
“这么说来,彰子你见过萤火虫吗?”
“萤火虫?”
轻眨双眸,彰子一指抵唇,状若沉思。
“曾经见过放在院子里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我去贵船山打探情况,结果发现一只萤火虫。贵船山是欣赏萤火虫的胜地,据说到了盛夏那里会有很多的萤火虫。”
“啊,好美啊”
好象在想象那个情景,彰子的眼睛熠熠生辉。对于很少出门的贵族小姐,那简直是像梦一般的场景。
“肯定是非常美丽的景色啊。和画卷相比哪个更美呢”
昌浩也非常高兴的接着说。
“今年已经过了时令了,所以明年夏天一起去看吧。”
听到昌浩出人意料的话,彰子由于惊讶瞪大了眼睛。但是立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贵船好远哟。”
“没事的,让我以前跟你提到的车妖带咱们去。”
当然不能让它带着彰子也跑这么快,即便这样如果是车之辅的话一晚上也绰绰有余吧。
彰子满面喜色。
“真的吗?”
“嗯,明年肯定带你去看萤火虫。”
彰子点点头,伸出右手的小指。
“约定哟。”
“没关系。那时肯定已经把异邦的妖怪们打倒了。”
把后半句话咽下去,昌浩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彰子的小指。一边拉钩,俩人一边高兴的对笑着。小怪一边看着他们俩一边用尾巴往脑袋那扇风,眺望着远方。小声嘀咕着。
“明明是秋天,却这么热。”(红莲你不要克制了。。。我知道你的业火已经在心中燃烧了)
昌浩和小怪回到安倍宅是快要日落的酉时。本来打算早点回来的,可是被道长留住了。出东三条殿的时候大概是申时的七刻刚过。
“啊,好累啊”
把手撑在书桌上,昌浩深深地吸了口气。立起膝盖单腿盘腿坐下,稍微觉得有点累了。
“啊,辛苦了。”
回头看了一眼在那“嗯,嗯”直点头的小怪,昌浩转了转头。跟国内最高的当权派,简直可以称得上权倾朝野的藤原道长一对一的对话,这种恐怖的状况好象比自己想象的要紧张多了。昌浩无精打采地嘀咕道。
“接着,得把这个交给爷爷”
昌浩从怀里掏出的是从东三条殿退出的时候道长递过来的书信。本来好象是打算派人送到晴明府上,可是听说昌浩来访,所以说了一声正巧,让昌浩捎过来了。那时,“对了,昌浩,多亏你把我女儿从妖怪的手里救出来。道长我必须向你道谢!”这样说着道长竟然朝昌浩低头行礼,实在不符合统领天下的左大臣的威严。作为一介小官的昌浩万分惊讶。坐在不知该如何作答而变得僵硬的昌浩旁边的小怪,是向来不把贵族的地位放在心上的性格,所以眯缝着双眼啧啧称赞。
“在该道谢的时候能够认真道谢,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嗯嗯”
瞪了一眼在旁边不停点头的小怪,昌浩本人由于受宠若惊只是跪伏在地上。接着道长说为了表示我的一番心意,召开一个宴会吧。昌浩万分紧张,拼命解释说您不用为了我这么费心。还编了一个大谎说有件事是瞒着祖父的。啊,那样的话,就没有办法了,还是算了吧。道长终于肯放过自己。看着真心地在觉得有些遗憾的道长的脸,昌浩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召开宴会,昌浩也不能喝酒的。能够被他欣赏当然是很值得高兴的事,而且关心自己也是很感激的,可是左大臣亲自对阴阳寨的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打杂的关心到这种程度,昌浩觉得简直有点恐怖。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高居云端不可触及的贵人,从地位上来看,我们俩人之间的差异简直就是相天照大神和小怪之间的差异。道长所写的那封信的封面上是苍劲有力的字体。
“哇!好厉害啊。简直可以当字帖了。”
看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的昌浩,小怪取笑他道。
“即使字帖好,如果你没有这个才能的话。”
“真对不住啊。我可是从书法大家那得到了一个说我没有才能的判定啊。”
想起了举行成人仪式之前的事,昌浩皱起了眉头。这么想来,那时我还看不到妖怪什么的呢,小怪他帮了我很多忙突然想起了那时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沉浸于回忆中了。昌浩突然摇了摇头。不行,得赶快把这封信交给那个老狐狸。因为是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从式神嘴里知道昌浩已经回家了。说不准,他连我手里有一封要交给他的信都知道。如果在这发呆的话,肯定又会被他训一大通。保持平常心平常心,昌浩在心中默念,然后走向晴明的房间。
果然,瘦瘦的老头对着书桌打开书正在看,在昌浩走进来的同时扬起了脸。
“你终于露面了。你还真够悠哉啊。明明有东西要交给我,而且大概还是要密阅的东西。你竟然可以这么松懈丧失警惕!啊,如果这是十万火急的事的话,昌浩你打算怎么办呢?”
恨恨地这样说完,晴明用握着的扇子抵住额头,叹了口气,很是失望的样子。
“好不容易道长大人看得起你吩咐你一个使唤的活。你这样的话可不行哟。你在听吗,昌浩?”
“是是,我听着呢。”
心里觉得厌烦透了可还是跪在晴明的前面把托自己转交的信放到书桌上。晴明用瘦骨嶙峋的手拿过信,立刻展开信开始读。浏览着苍劲有力而且不失秀丽的字体,晴明脸上略微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但是,这个表情变化实在太不明显了,所以昌浩没有注意到。和他在一起几十年了的小怪也是好不容易才看出来的。
“啊,突然想起来,道长大人说让您这几天内给回个信。”
视线从信上移开,晴明用一副不可思议的目光扫了一眼昌浩。
“看吧。道长大人说很急。”
“他说的是数日之内。也并不是指的今天必须回,我就是再快的交给你也没什么用。”
昌浩翻着白眼反驳道。而晴明好象也在打什么算盘似的目不转睛地回看昌浩。再没有比待在这更难受的了。昌浩立刻站起身来。
“那我就先出去了。”
明显是打算逃脱,可是晴明没有让他得逞。
“等一下,我还没问你彰子小姐的情况怎么样呢。”
“啊。”
听到这番话,就连一直都在听这洋溢着祖孙亲情的对话的小怪也很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昌浩。
“嗯,那个。”
一下子说不出话的昌浩故意咳嗽了一声,摆好姿势再次面朝晴明坐下。
“彰子本人没什么事,可是结界”
遭受了好多次的妖怪的袭击,晴明所设的退魔结界的威力渐渐减弱。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不久就会发生龟裂碎掉的,或是被打散击飞。另外,晴明给彰子的护身符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以前作为护身符的勾玉项链在阻挡被两只鸟妖唆使的圭子的时候裂缝了,现在的是水晶的念珠。
“有一般的水晶都裂了缝,变成白色的浑浊物。好象是难以忍受多次袭击,一点一点的开裂的样子。”
“这样啊。“晴明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沉默下来,用合上的扇柄抵住下巴。只用结界和护身符好象效力还不够的样子。异邦的妖怪和晴明一直对峙。大妖怪穷奇曾经一度败退,但是它们只是由于受了伤失去了力量才轻易败走的,虽然看起来好象已经被消灭了。晴明从青年时代就开始熟读山海经。之后有机会就重读一编,所以内容基本都已经存于脑海中。据说在异国的某个地方,住着神仙和妖魔。那儿生活着具有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的妖怪。就连高龙神也探知不到穷奇他们一伙的行踪。现在京城的人们正在神秘失踪。失踪的人绝对不会回来了。他的直觉这样告诉自己。穷奇一伙或许已经从这个世界逃离出去了。可是,去哪里了。检查御史和京职好象都急红眼了一样在拼命追查线索。可是,全部一无所获。皇上命晴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情处理了。
“”
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基本上来说他是很讨厌徒劳和麻烦的事。好不容易当了藏人所的阴阳师可以待在家里颐养天年了。可是还有很多人来求助卷入了很多麻烦事。这么说来,刚才亡妻好象在一边看者晴明一边觉得很搞笑似地笑着说。
结果你不还是被卷进来了吗。你就别徒劳的挣扎了。
真是的,都到了这把年纪了还要背负这么多的麻烦事真是够累的,但是和自己的孙子差不多年纪的皇帝对自己说“拜托你了晴明”,实在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实际运动起来的也非晴明。晴明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自己最小的孙子。意识到他的视线的孙子,轻轻地皱起了眉。
“什么事?”
“嗯。”
半开的扇子又合上了,发出刷的一声干涉的响声。
“然后呢,彰子小姐的护身符怎么样了?”
“我暂且往里注入了新的灵力,不过也只能应一时之需。我觉得最好还是重新准备护身符或者是驱魔神器的好。”
确实是。点头表示同意的晴明望着小孙子。
“那么,你准备一下吧”
“是啊!?”
昌浩条件反射的点了下头,可是梢做停顿之后就瞪大了眼睛。发出了和青蛙被压扁时一样的声音。
“爷爷,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看着慌张手足无措的孙子,晴明有和平常一样的超然物外的声音说道。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啊。怎么了,你办不到吗?办不到吗?”
昌浩严正以待。又来了。(OYEAH~~~风黯偶最喜欢的片段来了~~)
晴名就那样低下头望着地面,开始装哭。
“呜呜,这算什么嘛。我这么苦心思虑的把我所学的东西全部教给了你。你却告诉我你办不到。既然这样的话,你还是干脆利落的把贵船山的龙神由于怜悯而延长了的寿命还给人家吧。必须用你的性命来为你的不成器道歉。啊,昌浩呀,爷爷我可是很伤心哟,难过啊,真是悲痛欲绝哟。”
“爷爷,你打算杀了我是吗?”
还命不就是离开人世了吗。在这种场面,平常昌浩都是额上青筋爆起一声不出。可是这次昌浩采取了出人意料的行动。(孙子试图反扑吗????)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这种办法是不是太过分了啊!果然爷爷你从来没疼过我!”
由于没有料想到,坐在旁边的小怪张开嘴呆呆的看着。昌浩接着说道。
“唉,哎。没有办法啊。能够被这么看重,把所有的技艺悉数教给了我,可是我却这么不成器。还只是半吊子,不可依靠,每天还被小怪责备。就我这条小命,如果能够让那个龙神心里觉得舒坦的话,我当然会把命还给他的!”
故意让眼睛泛出泪光,歇了口气,昌浩用一只手捂住了脸。不仅是小怪,连晴明都呆了。
“太厉害了,竟然真的落下泪来了。”
小怪小声嘀咕道。昌浩遮住脸,一边眨眼一边从手指缝偷看晴明的反应。
晴明由于遭受意想不到的反击,所以有些茫然地盯着昌浩看。看到这种情况的昌浩在心里握紧拳头,恨不得大叫一声爽。太好了,我赢了耶!!经常被爷爷耍这一招老是拿他没办法,一直很不甘心。心里早就决定爷爷要是再玩这一手的话我一定要反击。果然,今天第一次就取得了胜利。(孙子你高兴的太早了)干的漂亮!安倍昌浩,努力的不错,耶!昌浩又是高兴又是感动连肩膀都在抖动。但是看到这个情景的小怪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又把目光投向了晴明。晴明刚开始是有些茫然,过了一会眼睑下垂半闭眼睛,现出一副非常失望的神态。
“这样啊,你既然有了这个心理准备,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等一下,我这就请高龙神降临,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达给他。”
昌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
昌浩一下字抬起了头。晴明用扇柄抵住额头,继续用沉痛的语调说道。
“自从你降生到人世的这些年来,爷爷我真是高兴啊。对了,我有一次还曾经把五岁的你忘在贵船了吧?”
“你是忘了吗?”
“你说不愿意当阴阳师,我就把你送到书法名家和雅乐名家那。第一次命你除妖的时候,结果你吓瘫了。多亏红莲救了你。”
“那个,就别再提了。”
“所有的事情都令人怀念啊昌浩啊,下次转世的时候,一定要作为一个品德高尚的出色的人轮回到我们家啊。”
“”
仿佛深有感触似的泪如雨下,假哭的晴明根本不给昌浩插嘴的机会。昌浩想找反击的词汇,可是敌不过爷爷的气势和当时的氛围。小怪拼命忍住喉咙深出涌上来的笑意。立起后腿,砰砰地拍打一张哭瓜脸的昌浩的肩膀。对方可是传说中的狐狸转世的百炼成精的老狐狸哟。你一个十三岁的毛孩子,再怎么努力也赢不了他的。(嗯嗯,昌浩作为总受同学就不要试图反扑了哦~~)听到一阵低低的窃笑声,昌浩抬起头。不知何时现身的十二神将六合。背靠在柱子上,笑得直抖肩膀。旁边是天一,用袖口遮住嘴角,眼含笑意。昌浩赌气转过脸去。小怪却睁大了眼睛。那个六合竟然在笑。真够稀奇的。说起六合来,在面无表情这点上可是毫不逊色于我的说。(还真好意思说啊不就是面瘫吗)
“不开玩笑了。”
晴明突然转变语气,严肃的凝视着昌浩。
“给彰子小姐的护身符由你准备。我集中精力弄结界。这样的话,而已比以前的保护很牢固。”
昌浩眨了眨眼。
“啊,原来如此。”
昌浩终于明白了晴明的意图。突然感到有一道像针一样的目光。顺着视线回望过去,一个颀长的身影倚在侧门上。像针一样尖锐的射过来的视线,是深蓝色的。和以前一样用冷冷的目光看着昌浩的是十二神将的青龙。(刚刚结束祖孙爱就出现了小青龙似乎很怒)
昌浩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怎么也喜欢不上青龙。实在看不惯这家伙对红莲所采取的态度和行为。(^&^)青龙也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就那样突然消失了。到底是干嘛来了。确认青龙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昌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于是扫视了屋子一圈。晴明的房间。并不是特别宽敞,可是现在十二神将中的四个都在场。晴明和昌浩也在,人口密度还真够大呢。(青龙哀怨中这么多人破坏我和小晴明的独处还害的我连地方都没了)
“那么,取代念珠用什么当护身符好呢”
昌浩正要开口问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异常情况。好象有击碎什么东西的冲击波。接着,一股低低的轰隆声好象从地底传来。接着,好象与此呼应似的,大地开始震动。晴明用与八十岁的高龄不符的敏捷动作站起身来。脸色大变下了庭院。迟了一瞬间昌浩和小怪也跟了过来。神将也都一脸紧张的跟在主任的后面。晴明用惊讶的神色仰望南方的天空。
“瘴气!”
右京的中央偏北。在街道的正中央,常人的肉眼看不到的瘴气的旋涡在翻腾。那是,那个位置。另外,还有刚才的地盘鸣动。晴明勃然变色转过身去。
“去东三条殿。”
一边的昌浩还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瘴气的旋涡。那个源头就在,今天他们要去的宅院。晴明的结界。变弱的地方,昌浩应该刚刚补好才对。瘴气所产生的一股温热的腥风,击打着昌浩的苍白的脸颊。
“不可能,为什么那会被弄破?!”
小怪把声音像锐利的刀刃一样撕破风传到了昌浩的耳朵里,简直要把昌浩的耳朵刺穿。在终于回过神来的昌浩身后,晴明大声呵斥道。
“发什么愣,赶快去!”
回头一看,晴明已经在准备出发。昌浩慌忙上了走廊,把戴着的乌纱帽拿掉,把发髻散开。把一直散到腰间的头发用梳子梳了几下,在后面随便扎了起来。突然被击破的结界。那个结界所保护的人,果然。迸发的瘴气和缓缓的聚集在一起的妖怪的气息都传到这里了。
“对了,小怪。”
昌浩开始寻找小怪的白色身影。正要往前走的小怪停住了脚步回头看。
“小怪,你先去东三条殿,能有多快就多快,快点!”
话都说不清楚了。话还没有说到一半已经理解了昌浩的意思的小怪点了一下头,高高地跳起。
“快!”
小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跳过围墙消失了。昌浩突然觉得心一下子揪紧了。心在剧烈的跳动,甚至有点疼。本来已经完全好了的心脏下的伤疤,好象在倾诉什么一样隐隐作痛。
“”
以下子说不出话来,昌浩闭上眼睛。
求你了,请一定要。
“彰子!”
一定要平安时间回溯到一个小时前。送昌浩出去的彰子,觉得很安心,长出了一口气。一直堵在胸中沉重的东西好象一下子消失了,觉得很清爽。其实一直都怕的要命,很想叫救命的。但是,如果告诉昌浩的话,肯定又会像那时一样给他带来生命危险。这样一想的话,就是再恐惧,也不能向昌浩求助。另外,也不能告诉晴明,如果告诉他的话,昌浩肯定也会知道。绝对不希望昌浩再受伤了。如果为了自己再遇险的话,单是这样想都觉得脊背发凉。眺望着包围房间的结界,彰子嘴角轻扬笑容。
“没关系了呢。”
已经,没关系了。这是昌浩重新补好的保护壁。护身符也是。另外还有这个。从袖子里掏出藏着的香囊,彰子把它放在手心上滚动。据说香料有辟邪驱魔的功效。因为这是他告诉她的,所以彰子把这个香囊随身佩带。昌浩怎么样了呢。往寝殿探了探头,好象还没有出来的样子。也许道长把昌浩留住了吧。先不要说昌浩了,小怪肯定觉得特无聊吧。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动物。像一只白色的大大的猫一样,但又不是普通的动物。实际上是把本相封印在那个身体里面了吧。小怪的本相是什么,这还没有听昌浩说过。具有强大到令人恐惧地步的力量,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像凶刃一样。但是,和昌浩一起的话,却绝对不会这样。不知为什么老有这种感觉。彰子眨了眨眼。寝殿的方向传来响动。能够听到女官说“您回去了”了的微弱的声音。道长好象终于把昌浩给解放了。道长好象真很喜欢似的。毕竟两次从危机里救出了彰子的命,想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也许还打算让他做接替晴明的左大臣家的御用阴阳师也说不准呢。
一起去看萤火虫。
想起了昌浩的话,彰子微微的笑了。作为藤原一门的,尤其是摄政大臣家的小姐,怎么能随便离开家门呢。即使出去的话,也随身带着贴身侍女和女官的。昌浩说明年的夏天,咱们一起去看夜间的贵船,乘着车妖。心里无比的高兴,彰子轻轻的笑着。
“能快点到夏天就好了。”
现在还是仲秋时分,这之后还有冬天和春天。几乎还要等一年。啊,好遥远啊。
“小姐。”
正在想象来年夏天情景的彰子听到呼唤,立刻绷紧了脸。要是现出高兴神情的话,目光敏锐的空木肯定一眼就看出来。要是被她追问的话,自己可没有守口如瓶的自信。所以,这是一个秘密。昌浩我们俩人之间的,重要的约定。虽然还有小怪在,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不会随便到处说的。我想。
“什么?”
听到彰子回答,空木从屏风间里探出头来。
“老爷说有要事相商,让您去寝殿一趟。”
“父亲大人?”
彰子饭也没吃,一直在厢房里。
从寝殿回来,已经过了半刻钟以上了吧。
夕阳早已西下,暮色四合,蓝幕遮天。耀眼的无数繁星点缀于天空。没有月亮。新月将出如弓的细月出现在天际的时候大概是黎明时分。把失去温度的冰凉的指尖放在膝上握紧,瑟瑟发抖。并不仅仅是由于夜晚的黑暗,苍白的脸毫无表情,仿佛结了冰似的。彰子眨了一下眼。把父亲的话在心里来回想了无数遍,每想一遍就觉得心里又疼一阵。
“”
再一次想起身位左大臣的父亲说的话。那些话一直回荡在脑海中。
让晴明占卜挑一个冬天的吉日。
用颤抖的手紧握香囊,彰子低下了头。胸口疼痛。喘不过气来。啊,父亲啊。紧紧的咬住嘴唇,右手的手背蠕动了一下。习惯黑暗的眼里浮现出了手背上的惨不忍睹的伤痕。
“哎?”
脊背传来一阵战栗。听到了声音。常人听不到的,只传到她耳朵里的恐怖的声音。绝对不能回答。如果回答的话,就会被吃掉。他对我说有事就叫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千万不要答应。然后自己回答道,我会叫你的。手背的伤痕痉挛行的蠕动。好象有什么要爬出来似的,在皮肤底下蠕动。
“回答”
不行,不行,不能听。彰子想要捂住耳朵。接着的一个瞬间,胸口开始很沉重的痛起来。
“回答的话可以”
妖怪的声音钻入耳朵。那是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但是,却又异常甘美具有诱惑性的声音。
彰子用左手握紧香囊,缓慢地抬起头。帘子和板窗。对面,大概有一丈远的地方结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神圣的墙壁。在似接触又尚未被接触的地方站着一个恐怖的影子。全身被瘴气弥漫,只有像白银一样闪耀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妖怪。彰子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怪。也不可能知道它到底有多恐怖,也不知道到底它有多残忍。只是,妖怪所说的话。妖怪的双眼紧盯着彰子好象在笑,闪闪发光。回应着那道闪耀的光,彰子的脸扭曲了。像黑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
如果回答的话。
就把你从背负的命运里解放出来“”
泣不成声的回答在回响。和常人听不到的可怕的咆哮声重叠在一起。
“捉到了!”
由于欢喜而颤抖的穷奇的咆哮声在轰鸣,包围房间的结界膨胀起来,然后从里面粉碎了。
令人恐惧的瘴气迸发出来裹住了房间,变成漩涡喷了出来。穷奇的影子就那样消失了。只有缺乏实体的影子的话,确实没法捉住彰子把她带到妖怪所在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立刻派属下的小妖们大举进犯。
“等等,立刻”
简直像龙卷风袭来一样。温热的腥风包围了东北方向的房间,任意肆虐。感到异常的道长想赶到女儿身边,可是一接近那就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想吐出来,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蹲在那。杂役们和女官们也都一样,同样想赶过来的妻子伦子也在苍白着脸倒卧在帘子上。道长感到全身毛骨悚然,用痉挛僵硬的声音命令到。
“叫晴明,把晴明叫过来!赶快!”
此时,彰子贴身的女官空木苍白着脸几乎是爬着进入了房间。彰子是她重要的主人,也是她当妹妹看待的少女。在这种恐怖的情形下,彰子是不是平安无事。必须赶快到她身边安抚她。
这种使命感驱使空木行动起来。她被倒下的屏风绊的脚步踉跄,突然感到强烈的恐惧用袖子遮住了嘴角。
“小姐!”
在黑暗中,拼命搜寻小姐的身影的空木,终于发现了厢房里倒着的身影。
“小姐,小!”
想走到她身边,可是空木倒吸了一口凉气,就那样僵硬在那儿了。在倒下的彰子四周,有一群黑色的影子在蠕动。黑雾一样的东西好象在慢慢膨胀。虽然是一片漆黑,可是空木却清楚的看到了。而且,那团黑雾好象是从彰子的手背上的伤痕里喷出来的。
“那到底是”
在自己所说的话还没有传到耳朵里,空木就倒在了那儿。然后彰子。
“”
一边感受到爬满全身的灼热的疼痛,一边像说梦话一般重复道。对不起。从闭者的眼角流出一行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明明答应和你约好了的妖怪门散布着令人恐惧的气息,发出沙沙的响声从土里钻出来。
“发现了。”
“发现了。”
“找到了。”
令人恐惧的瘴气的旋涡对它们来说简直就像是清爽的风。甚至觉得很舒服。无数只妖怪从土里钻出来,爬到了房间里。目标是被瘴气包围的无上的祭品。终于到手了。
“不愧是主人。”
“就这么轻易的投降了。”
低低的笑声散开去。藤原彰子被黑暗吞没了。就这样要到主人穷奇那儿了。如果吃了彰子的肉喝了彰子的血,穷奇的妖力就会变的无懈可击。必要的是具有稀世灵力的人类。无论内脏还是骨头,对妖怪们来说就连一根头发都是无上的美味。爬到帘子上的妖怪们狞笑了起来。一刹那。白色的疾风无声的奔跑过来。像燃烧的火焰一样颜色的闪光留下一道轨迹,一瞬间,妖怪的头掉了。把喷着血滚落在地上的妖怪们的头部用前脚轻易踢开,白色的小怪散发出强烈的神气。
“不会让你们从这通过的。”
白色的毛竖立,脖子周围的突起熠熠生辉。妖怪们战战兢兢的后退。它们认识这个生物。
用火焰烧了无数个同伴,用绯色的火焰枪展开杀戮的非人的生物。小怪狂笑一声。
“你们还知道怕啊。在势力争夺战中失败只能沦落到这个国家苟延残喘的愚蠢的小妖们,瞧你们那胆怯的样子。”
听到小怪的挑衅,有几只妖怪怒吼着扑了上来。被燃烧的绯色火焰枪横着砍倒瞬间死掉了。一边威胁着妖怪们,小怪用眼睛的余光回头看了看彰子。喷涌的瘴气裹住了彰子。那是连呼吸都困难的浓密的瘴气。小怪发现了倒在彰子身边的女官。叫空木的彰子的贴身女官。是处于对主人的关心拼命爬到这里,最终由于力竭而倒下的吧。啧啧称叹了一下,小怪不屑地扫视了一下小妖们。用迸发的神气威吓住那些小妖,然后快速叼住空木的衣襟把她从屋里衔出来。具有强大灵力的人也许可以撑的住,可是常人在这种瘴气里长时间呆着的话肯定是不行的。小怪把空木放在了瘴气相对稀薄一点的连着寝殿的旁殿里。然后立刻回到彰子身边。
小怪把趁自己离开的空隙爬到帘子上的妖怪们踢飞,发出尖利的咆哮声。迎面承受着瘴气,小怪晚霞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真够麻烦的。”
小怪的身体被红光包围,弹指一瞬间,群聚着的妖怪们被灼热的火蛇袭击。常人绝对看不到的人影,轻轻抬起的右手召唤着火焰,露出了笑容。
“接着,是谁呢?”
妖怪们一瞬间退缩了,可是接着就好象商量好了一样一齐扑了上来,红莲握住火焰,伸长的火苗轻易的挥出去。被火苗所切断的妖怪们的伤口,掉着绯红色的碎片燃烧起来。在翻腾的瘴气当中,火苗摇摆,有可能燃烧到对面的房间。这样下了判断之后,红莲决定靠近猎物。
“我可是说过了,这里是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妖怪们死死的盯着绯红色的火焰枪。
安倍晴明和昌浩到东三条殿的时候已经到了戌时。用牛车实在太慢,晴明和昌浩是从安倍宅一路不停的跑到东三条殿的。昌浩还年轻所以就不必说了,可是上了年纪的晴明难为他可以这样跑过来,实在有点奇怪。但是这些细小的疑问还是以后再说吧。正要驱马到安倍宅的杂役们一看到他们就大声叫到。
“晴明大人,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先别提这个了。小姐怎么样了!”
拦住那些杂役的话,晴明用平常老年人没有的强有力的声音询问彰子的情况。但是,年轻的杂役们被晴明的气势压倒,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昌浩咬紧了嘴唇越过杂役们穿过大门的时候,昌浩感到了红莲的神气。小怪接触变化,现出了本相。昌浩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免最坏的事情发生。这样想着,可是,昌浩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最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彰子被妖怪们掳去这件事吗。是她被穷奇害了吗。现在,连彰子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要红莲在,就没有关系。这样说服自己,可是胸中的硬块,堵在喉咙里。奇妙的喘不过气来,心脏好象在敲鼓就是停不下来。为什么晴明的结界会被破坏。今天。就是刚才,仅仅是片刻的功夫。昌浩亲手把结界修复了。说过要保护彰子。所以让她有事叫自己。但是,为什么。
“昌浩,走!”
猛的抬起头,昌浩跟在晴明后面进了房间。经过的旁殿里散布着不能动弹的女官还有蜷缩着的杂役们。都是由那个恐怖的瘴气所致。
“梢后要进行净化。当然了,当务之急是彰子小姐的安危。”
昌浩默默的点了点头,从女官身边穿过。越靠近那个房间,越觉得呼吸困难。温热的腥风迎面扑来,从全身的毛孔侵入。不寒而栗,毛发竖立。血色全无。穿过东面房间的两人,碰到了倚着旁殿高拦的道长。
“道长大人!”
“晴明来得好!”
虽然苍白着脸,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可是道长很坚毅的抬头看着晴明,清清楚楚的命令到。
“快去就彰子。今年冬天就会给她举行成人仪式准备入宫。怎么能被妖怪们所污染呢!”
昌浩的心突的跳了起来。
道长继续说道。
“将这座东三条殿今宵出现的所有怪异,全部消灭的一干二净。要是彰子身上发生的事情被知道的话,入宫一定会被阻止的。晴明啊,尽快镇压这些妖异!”
对家人们全部下达封口令,对附近居住的人声称是发生了龙卷风便可,没有人可以忤逆左大臣的威风。
“谨听尊命。”
晴明行了个礼。然后看了一眼背后的昌浩。昌浩茫然的呆站着。觉得道长的话语在脑子里奇妙的回响着。明明是刚刚才听到的话语,声音却破碎、歪斜、扭曲的消失了。道长对铁青的脸的昌浩尖声怒喝道。
“昌浩,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傍晚拜访的时候,不是说过不用担心什么的吗!”
落雷似的冲击,贯穿了昌浩的全身。是啊。自己是说了晴明的结界不可能被打破的话,还有无须担心的话。看着完全面无血色的昌浩,晴明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望着道长。
“恕我冒昧”
“什么事!”
“这不应该是我孙子的过错,应该是有什么超乎想象的事态发生了吧。不然的话,我安倍晴明本人所施下的退魔之术,是不可能这么简简单单被打破的。”
道长没了声音,就这么沉默了。晴明的话语里,包含着基于无数实绩不可动摇的威信。
“那么,为什么!”
“那就需要我们去调查了。昌浩,走了!”
用手拍着全身僵硬的孙子的后背,晴明迈出了脚步。被催促着移动着脚步的昌浩,挤出微弱的声音。
“爷爷,真的”
晴明干脆的点了点头。然后,为了让他安心似的淡淡的笑道。
“爷爷是不会说谎的。你干的很不错了,不用担心。”
用明显看的出在发抖的手指抓住晴明的衣服,昌浩像年幼的孩子似的蜷成一团。像是哄孩子似的不断拍打着他的背,穿过渡殿的晴明和昌浩一起,来到了东北对屋。包围着对屋的庭院,残留着妖气的残渣。昌浩拼命的转动着活动迟缓的脑袋。到处都堆积着漆黑的灰。那些被喷出的瘴气带着,飘飞散开来的灰尘。对屋的门全都被吹开,关起的窗户剥落下来。好几处帘帐还有屏风全都倒地,装饰品之类的也全都被抛向四面八方。就好象,对屋里的什么东西爆发了似的。晴明走进去一看,发现一名青年随便的坐在那里。在其身旁,是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彰子的身影。
“红莲”
在晴明开口的同时,昌浩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彰子身边几乎要摔倒似的跪了下来。
“彰子、彰子。坚持住,彰子!”
静静的看着抱着少女的身体不停呼喊着的昌浩的红莲,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恢复到了小怪的身资。在昌浩和晴明到达为止,一直在她身边保持着神将的姿态。比起小怪的姿态,保持本性给敌人的压迫感要大的多。红莲光是保持本性就能释放出绝大的神气了。在昌浩的手臂中,彰子的眼皮微微颤动着,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没有焦点的瞳孔在空中彷徨,发出梦呓似的声音,嘴唇颤抖着。她终于认出了昌浩的样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表情扭曲了起来。
大大的黑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彰子微弱的抓住昌浩的手臂。无意将视线移动到那只手上的昌浩愕然了。手。手背上。从中指向手背方向延伸的,扭曲的伤痕。从那裂开的伤痕处,正不断喷出乌黑的瘴气。
“昌浩”
昌浩,彰子的嘴唇这么活动着。我知道的,我听的到哟。昌浩不断的点头。心口变的好热,喉咙深处发不出声音,几乎都要唔咽出来了。彰子的手一下子变得无力了。是因为安心了,还是由于无法忍受痛苦,靠着昌浩身上,彰子就那么失去意识。从眼角掉落出一滴一滴的泪珠。昌浩颤抖的肩膀低下了头。
“对不起”
明明说了要保护的。我会保护你的,所以有事就叫我吧。明明这么说过了。总是这样,无论怎么许愿,都来不及。伤痕的事,也是那样。在下雨的那天,来探望的时候,明明就已经来发现了的。以为搞错了,就这么忽视了。要是在那时候,告诉晴明那件事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真愚蠢,真愚蠢!”
已经被打倒的鸟妖的嘲笑,仿佛再次响起,在耳边鲜明的回响着。这个伤,是咒缚。那个鸟妖,为了主人穷奇而刻下的,生赘之证。从伤口流入瘴气,为了让一直被结界守护的幛子允许它们侵入的楔子。有可怕的妖怪呼唤自己,彰子曾这样说过。“回答吧”一次又一次的。
无法确定理由。不过她大概回应了那个声音,然后被抓住了是不会错的。一直沉默的小怪突然说道。
“彰子那丫头,一直在重复哟。”
昌浩抬起头,看着小怪。小怪那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彰子的左手。因为内疚而游移着视线的昌浩,看到她手里握着的东西,顿时屏住了呼吸。小怪眯起了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呢。大概,是在对你说的。”
没有血色的彰子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香袋。晴明迅速结起了新的结界包围住对屋,将彰子运到了帐子内。昌浩和小怪留在那里,晴明为了驱除家人们的瘴气之秽而在施行着净化之术。昌浩从彰子左手取走了香袋。然后,作为代替,将自己挂着的香袋放在了她的右手。把绳子缠在手腕上,以保证绝对不会弄掉。香有着破邪之力。祈祷着能让她稍微减轻一点喷出的瘴气的痛苦也好。一直被作为阴阳师的昌浩带在身上的香,比起普通的东西灵性要高的多。而且那个还被施展了咒术。从刻在右手上的伤痕,不断的喷出瘴气。
彰子正发着高烧。时不时翻过身子,发出呻吟绷紧全身。看着她那个样子的小怪,不安的说道。
“这相当痛苦呢。大概,瘴气在彰子体内乱窜,让她感到超乎想象的痛苦吧。”
昌浩握紧了拳头。
“要怎么做才!”
这时,晴明回来了。虽然看起来有些疲倦,不过还是用很有精神的动作在昌浩身旁坐了下来。
看着在睡梦中呻吟的彰子的晴明,朝在一旁等候的小怪看去。
“红莲,不好意思,能不能去院子里巡逻一下。万一有残党的话。”
“明白了,我会很快烤熟他们的。”
东三条殿,被能够隐藏住妖孽的、强烈的瘴气所覆盖,肆虐着。晴明叹了口气,静静的看着彰子。
“大臣大人送来的文书啊。”
继续看着彰子,不过晴明对昌浩说道。昌浩猛的反应过来。
“写着要我占卜彰子小姐的裳着和入宫的良日,就是这样。”
昌浩瞪大了眼睛,眼睑在激烈的颤抖着。入宫,说的同许一点,就是进入现在皇帝的后宫。
“现在的皇帝,还没有龙子而且,在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现在还不知道。”
“爷爷的看法呢?”
用僵硬到不自然的声音问道。晴明顿了一下,严肃的回答道。
“应该是皇子吧。”
皇后定子是藤原道长的哥哥藤原道隆的女儿,就是藤原伊周的妹妹。在道隆去世后,道长和伊周这对叔侄之间,夹杂着凄绝的权利之争。败者,是伊周。虽然他被左迁了,但是并没有一网打尽。妹妹定子腹中的孩子,就是他的王牌。是男孩的话就是将来的皇帝。伊周作为他的外戚,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获得权利了。然后,总有一天会把现在的最高权利者道长赶下台吧。但是,道长可没有打算这么简单的让出权利的宝座。没有儿子的话,由着有自己血缘的公主生一个出来就好了。幸运的是,道长的正妻有四个女儿。藤原彰子,是道长的长女。今年十二岁了。(不得不再次感慨古代的女人真早熟)到了十二岁的话,就可以进行赏着了。在到达执行成人之仪的赏着的年龄为止,道长一直在焦急的等待着。在我的女儿入宫前,现在的皇帝会不会有皇子诞生呢,时常在这么担心的。
“在皇后殿下生产之前,大臣大人想要尽快把彰子公主送入宫内为此,才要赶快占卜。”
尽可能早的、最好的日子。无论那是什么时候,道长都会使用他的权力,强行通过的吧。
然后,让彰子入宫,到现在的皇帝身边。昌浩握紧了拳头。入宫的话,就很难在出来了。没有出产和疾病,或者是亲人的不幸之类的事情的话,在作为丈夫的皇帝退位之前,离开后宫是不可能的。彰子在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昌浩突然觉得自己知道彰子为何道歉了。不是在为没有叫他的事情而道歉,而是“大臣大概,会在冬季到来的同时举行彰子公主的赏着吧。”
昌浩呆呆的听着晴明的话。晴明努力平静的继续说道。
“所以,必须要尽快找出异邦的妖异,解除施在彰子公主身上瘴气的咒缚。不过,那痛苦是无法想象的。”
这华奢的身体,到底能支持到什么时候呢。就算能忍受的住,她还要进行赏着和入宫。无论如何,都必须消除掉那痛苦才行。
“因此,准备她的替身,把痛苦全部转移到那上面去。但是无法消除瘴气啊。”
这个状态,说起来就和体内中了猛毒一样。就算没有了疼痛,像疾病一样还是会使她感到痛苦的吧。即使这样,还是应该比什么都不做要好的才对。
“而且,离裳着最迟到入宫为止,必须消灭异邦的妖怪才行。”
为了将彰子从咒缚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晴明喘了口气,用无法言表的眼神看着一动不动凝视着少女的孙子。尽管拥有极强的才能,却还未成熟的这个孩子,能够打破束缚贵船的高龙神的可怕咒缚敏,解放了贵船的灵体,也可以说是因为有彰子的存在。为了救出被抓走的彰子,昌浩引发出了隐藏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本应还在沉睡的才能,因为专注的思念开花了。就连本人也都没有察觉到。能将十二神将最强的火将腾蛇暴走产生的炼狱,仅仅一个人压制住的,那个力量。晴明把目光移向在睡梦中呻吟的彰子。他曾在这之前夜观天象。运动的星象,显示出命运开始转动了。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昌浩,徐徐抬起头看着晴明。
“爷爷。”
晴明吃了一惊。让人惊讶的安静、包含着仿佛放弃了什么似的忧郁的眼神,正看着自己。昌浩用毫无抑扬的语调说道。
“有事想拜托你”
绕着广大的东三条殿转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异常的小怪,转身回到了东北对屋。
“嘿咻。”
轻巧的跳上竹苇子的同时,昌浩从对屋出来了。
“昌浩?”
感到惊讶的小怪的叫声,和昌浩缓缓靠在渡殿的柱子上几乎是同时。
“喂,怎么了?”
认出慌忙跑过来的小怪,昌浩铁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啊啊,小怪。”
“什么‘啊啊,小怪’呀!怎么回事?”
感觉不像是小事,小怪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昌浩背靠在渡殿的柱子上,抬起一只脚然后用两只手抱住。用膝盖顶着额头,昌浩保持着微笑静静低声说道。
“彰子冬天要入宫去”
“什么”
入宫?对着猛瞪着橙色眼睛的小怪,昌浩故作开朗的继续说道。
“没错。因为到了冬天,马上进行裳着,然后入宫。已经这样约定好了的”
听到那十分寂寞的句尾,小怪摇了摇耳朵。不知怎的很难开口,小怪悄悄从下面窥探着昌浩的表情。用膝盖顶着额头,嘴上咧着笑容,不过昌浩的眼睛在摇动着。
一起去看萤火虫吧。
这么说道,用手拉了勾,明明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到了来年的夏天,一起去看贵船的萤火虫。要是坐上车之辅的话,没问题的。因为非常漂亮,她看到应该会很高兴的,自己原本是这么想的昌浩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渡殿的天花板。抬起头,是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眼眶里累积的东西就会零落出来了。小怪是这样认为的。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的这样想罢了。
昌浩就这样看着天花板,说道。
“小怪,去找穷奇吧。”
一直看着天花板,没有抑扬、没有顿挫的声音。
“去找吧。为了让彰子顺利的入宫。”
听到那样决然的话语,小怪闭上了眼睛。拼命装作平静,但是言语里却隐藏着受伤的心灵。这些内心还很幼稚的孩子们,终于知道了自己内心孕育的思绪。但是当他们发觉那些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却已经结束了。小怪向对屋望去。昨日,他曾观察天象。然后,根据星象图所示,知道有一个命运开始转动了。和昌浩有关的人的命运,开始急剧的转动了。小怪摇了下头,故作开朗的说道。
“是呀,一定要打倒躲在某处的异邦的妖怪们。”
嗯,点着头的昌浩的眼睛,哀伤的眯了起来。他终于切身感受到了。彰子的确是掌控着这个国家的左大臣家的公主。
翌日,一道决议席卷了禁宫。
“入宫!”
左大臣、内览藤原道长的长女彰子的入宫。应该在暗地里做了工作吧。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在结束了朝议后,政务告以段落的百官们开始悄悄交头接耳起来。
“左大臣的女儿终于要”
“年龄刚刚十二岁,虽然还很年幼,不过听说很漂亮。”
“这样一来,大臣大人就和掌握了后宫一样了啊。”
一边压低声音捂着嘴,有人说道。
“那么,皇后娘娘的孩子”
嘘,有人连忙打断了话头。皇后定子是道长的侄女。对彰子来说就是表姐。但是,就算说有血缘关系,把帝位交给侄女的孩子,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才对。
“皇后娘娘也是曾经出过家的身份。还是不要做过多的期待比较好吧。”
藤原伊周刚刚失势的时候,定子曾舍弃尘世皈依佛门,煎掉了乌黑秀丽的长发。尽管还了俗,但是已经无法陪伴皇帝左右参加禅事了。百官们就这样结束了谈话,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藤原行成,那时正在一条院。为了重建大部分被烧毁的内宫,他现在被任命为了责任人。虽然以前就从道长那得知彰子将进入后宫的事,不过一旦决定了果然还是觉得心痛。(泪十二岁而已的loli)终于,那为年幼的公主就要入宫了。裳着结束了的话,能和彰子好好相见的人就只有双亲和女官,还有,将来的丈夫皇帝了。将重建和神秘失踪事件的现状一起上奏给了皇帝的行成,得到了道长的允许继续在院子的别馆处理政务。
“大臣大人,入宫决定,真是恭喜你了。”
向磕头的青年贵族点点头,不过道长的脸上露出一丝阴云。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对觉得不可思议而发问的形成,道长皱着眉头开口道。
“皇后娘娘的事情很让人在意啊。”
“皇后娘娘?”
首肯之后,道长轻轻叹了口气。和世间的评价相左,道长这个男人并非恶鬼。没花多大力气得到现在的地位的他,的确希望女儿入宫,不过并没有为此打算把侄女定子逼到不利的立场上。不过,彰子入宫,将来产下孩子的话,定子和她的孩子自然就会潜入幕后了吧。而且,在摄政家的公主入宫以后,皇后如果不是因为其皇后的地位的话,根本就配不上皇帝高贵的血统。现在的皇帝已经有定子这位皇后了。因为只能有一名皇后,所以要想让彰子成为皇后的话,不把定子从皇后的位子上赶下来道理上就讲不通了。不过。
“有史以来,皇帝废后的事情,从未有所耳闻呢”
说着,道长皱起眉头。就血统而言应该把彰子立为皇后的。只是,要更改规定的话,反对的声音一定会出现的。果然,也许应该就让彰子作为妃子。一直默然听着道长的话的行成,精悍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大臣大人,请等一等。请听一听行成的想法。”
道长惊讶的看着行成。他朗朗的说道。
“彰子公主的立后,是有理有据的事情。不,在入宫之时,彰子公主必须被立为皇后才行。”
“此话怎讲?”
行成继续说道。
现在,拥有皇后之位的有三人。可是,她们全部出家皈依佛门了。
“日本是神国。尽管如此,却没有能执行我们藤原一门神事的皇后。”
也就是说,有把名实皆为一门之长的左大臣家的公主立为皇后的必要。虽说皇后定子已经还俗,但出过家的事实是毋庸质疑的。无法担任祭祀的职责。认真听着行成意见的道长,眼睛徐徐露出光芒连连点头。
“嗯,嗯。原来如此,的确如你所说呢,行成啊。”
原来如此,这么想的话,彰子的立后也就有理由了。
“都城依然不断发生神秘失踪事件,民众也闹的人心惶惶。在这个时候需要一件吉事。我们臣下全都一日千秋的盼望着公主的立后早日举行。”
这样结尾,行成深深的跪伏在地上。之后,道长采用行成的意见说服了皇帝和皇太后,得以实现了二后并立的局面。他非常感谢行成,告诉其这个恩情他决不会忘记的。行成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描述。藤愿道长的长女彰子的裳着,定在了十月初旬的吉日。听闻此事的昌浩,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是吗?”,默默的做着阴阳寨的工作。就连最接近他的小怪,都因为他的过分平静而感到不安。到了九月,天气开始徐徐变冷。秋天很快就要结束了。气温一下降,天空就空旷的让人惊讶。青空中飞过红蜻蜓,鲜明的颜色对比让人感叹。
“在此风雅的吟诗一首的话,还真是不错呢。”
仰望着晴天的昌浩说着,就朝着阴阳寨一段的房间走去。午间早已结束,大部分的官员都已经离开了。平时的话,对昌浩来说也是必须要完成杂务的时间了。现在露树应该正在等他。进入房间的昌浩,从杂乱摆放的书本中选出了几本,一屁股坐了下来。从窗户里射近来的光线已经充分的明亮了,可是一个灯台都不用的话还是有点看不清楚的吧。一直看着昌浩行动的小怪,很惊奇的开口说道。
“昌浩,你呀。”
昌浩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翻开了书本。
“什么事,小怪。我很忙的哟。在休息之前不调查一下的话。”
小怪疑惑不解的睁大了眼睛。
“休息?”
“没错,休息。”
昌浩像鹦鹉学舌私的重复道。视线又回到了卷轴上,开始追逐上面记录的文字。
“因为刻不容缓,向父亲大人大致说明了情况,请了个长假。”
虽然宫中行事每日每月连绵不断,不过像乞巧祭那样让阴阳寨忙的不可开交的行事到年末都再没有了。就算缺了一个最下级的跑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所以昌浩申请了长期休假。在秋天的任免式上,昌浩因为一直卧床养病所以未能晋升。本来为了挽回应该一天也不休息的,可是状况无法允许这么做。现在进行长期休假的话,,明年春天的任免史一定也不可能晋升了吧。搞不好的话,还会被罢免冠位。
“反正,我只是个连八位都不是的初位,对出人头地没多大兴趣。”
“你呀,把那个对负责加冠的行成说说看,说不定会吃上痛恨的一击呢,心情上的。”
昌浩闭上一只眼睛。
“兼任藏人头和右大牟的同期精英,才不会关心我有没有晋升呢。”
“而且”昌浩有些寂寞的笑了笑。
“大臣大人知道这件事的,要是解决了这件事的话,或许会得到特别晋升呢。给大臣大人留下印象,也许连皇帝都会知道。这样安倍家就安泰了。”
小怪拍了拍无力的笑着的昌浩的后背。卷轴从昌浩手里掉落下来,滚落到地板上。可是昌浩只是看着,没有去捡起来。小怪转到昌浩的面前,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你啊,说什么傻话啊!不要说这种俗不可耐的话啊,还算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孙子吗!”
平时的话一定会马上回一句“不要说孙子啊!”的。但是,昌浩凝视了小怪一会,静静的伸出手,指着卷轴。
“小怪,去捡回来。”
预想外的话语,让小怪目瞪口呆。
“为什么我要”
叫我去捡回来,是狗吗,和狗一样吗,我!
“是因为小怪才掉下去的,所以该小怪去捡回来。有意见吗?”
小怪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不过因为昌浩的眼神实在是太平静了,没了气势。内心忿忿不平的转过身去,朝掉落的卷轴追去。看着哪个的昌浩,突然睁大了眼睛按住胸口单手撑地。脸色铁青,双唇紧闭。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握住胸口的手几乎把皮肤都捏成白色了。捡回卷轴转过身的小怪,察觉到昌浩的异变大惊失色。
“怎么了!”
慌忙跑回昌浩的身边,昌浩恍惚的看着小怪,像要掩饰似的露出了笑容。
“不,只是、有点眼花了。果然,还不是最好的状态。”
小怪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本来就是大病初愈,没必要勉强来上班的啦。好了,回去吧。”
可是昌浩摇摇头。
“要调查的事情还没调查完呢,不行。”
真是顽固啊,小怪怀疑似的眯起了眼睛。
“你在盘算什么呢?”
“必须尽快找出穷奇打倒他。只是这么想而已。”
昌浩答道,从小怪手里接过卷轴,开始看起内容。脸色还是铁青,不过动作和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是,小怪还是一副担心的表情看着昌浩。昌浩还是个小孩子,就算贵船的龙神借了他力量,在体力方面是不是还有无法补全的东西啊。丢下心中各种思绪交错着的小怪,昌浩依旧阅读着书籍。找出穷奇,打倒它。为此,他在搜寻着家里没有的阴阳术和咒术的书籍。有已经记在脑海里的内容,当然也有没见过的内容。他明白自己还在修业中,远未成熟。必须尽可能的弥补那些,尽快解开穷奇的咒缚。昌浩追逐着文字的视线,突然停止了下来。期限是一个月。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再加一个月。彰子的裳着是十月初。而入宫,应该是在那之后一个月。不能带着咒缚的污秽入宫。所以在那之前,要找出穷奇。停了一下,昌浩再次开始阅读。小怪一直注视着昌浩那夹杂着忧愁的眼睛。
“砰”的一声,血沫和肉片一起掉了下来。
颈部被啃掉大半的头部,仅有一层皮与身体连接着。银色的眼睛,很随便的俯视着那些。
“不够,还不够。”
穷奇露出牙齿,咬向倒下女人的肩膀,撕裂身体。就这么发出咬碎骨头的声音。咀嚼着垂下了的手臂。在妖怪的周围,扩散着血泊。四分五裂的布片被血水染红。那些有着各种颜色的布片,现在却都被染成了黑色。穷奇很饥饿。被赶出国家,逃到这个岛国上,无法好好活动身体,一边吞噬着同胞一边等待伤口愈合。穿过颈部的伤口严重的扭曲着。因为肉被啃掉了,没有办法恢复原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问题是妖力。因为和大妖怪九尾的死斗而被削弱到极限的力量,(=,=不会素九尾妖狐吧。。。)只靠妖怪的血和肉始终是无法弥补。为了恢复过去那巨大力量,必须要人类的血肉。而且,要尽可能灵性高的人类的肉。从前就作为目标的藤原彰子,那是最高等的饵食。但是,在咒缚发动的现在,她依然被碍眼的方士在保护着。在呼应穷奇的呼唤时被破坏的护壁,被再次更加坚固的结下了。在这个身体痊愈的时候,光是咬死那个小老头和孩子,还有跟随他们的妖怪实在是无法解气。穷奇用前足的爪子撕裂了女人的腹部。翻开血肉压上体重。沾满鲜血的内脏就飞了出来。用舌头舔了舔滴下的鲜血,一边贪食着内脏,穷奇一边想周围瞥了一眼。笼罩着赤黑的天空,弥漫着温湿苦重空气的世界,和血红的夕阳被黑夜吞没之际的颜色酷似。在穷奇周围,聚集着将其作为主人的妖怪们,正在贪食着一具具的亡骸。全部都是根据穷奇的命令,由他们抓来的人类。把适当选择的人类们抓到这里,以活命为诱饵使他们自相残杀,把活下来的人交给他们的主人享用。理由只有一个,内心丑陋者是穷奇的爱吃之物。为了得救,为了活命,杀死他人的丑恶人类。那血肉接近黑暗,非常的美味。而那些在争斗中失败了的人类们,就被其他妖怪们所果腹、润喉了。妖怪们,已经厌倦了这个国家的妖怪的味道了。要吃的话,人类的肉是最美味的。再说,比起吃掉一整只妖怪,吃掉一块人肉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最脆弱的东西,放到最后再吃。在被吃的精光的白骨上舔着的妖怪,像是在贪求着仅剩的血的滋味,不过好象很快就厌倦了,开始大口大口的咬碎骨头。之后剩下的,只有衣服的碎片了。无数的妖异,摇晃着舔干了血的白色物体。仔细看看,上面还有皱纹和毛孔。是被剥下来的人类的表皮。妖怪们,把尸体的表皮完全剥下,留了下来。把皮内侧的肉尽可能的剥下,只留下一张薄皮。这样留下的皮,已经有好几十张了。
“还不够。”
像是低声嘀咕的声音,震慑住了群妖。无数的异形们一起伏在了地上。穷奇眺望着妖怪们,银色的眼睛露出残忍的闪光。
“不是这种杂碎,去带极品的饵食来。”
提升妖气,黑与银色的皮毛像波浪似的倒立起来,银色的毛徐徐变成金色。妖异们臣服于此,低声鸣叫道。
“主人的力量”
声音变的更加膨大了。
异邦的大妖怪穷奇。几个月前,在遭受人类的方士攻击时,妖力跌落到了谷底。正因为如此,它才只能潜伏在深深的地底,不得不吞噬同胞妖怪们的血肉。黄金色的皮毛失去了颜色,变回了月影似的银色。恢复到放射出金色的光芒程度。穷奇用舌头舔了舔粘在嘴边的肉片,眼睛炽热的闪着光。
“带有力量的人来没错。”
穷奇眯着了银色的眼睛。
比方说那个年幼的方士“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尖利的咒语划破夜空,威吓着妖怪。昌浩在胸前结印,以声如裂帛的气势叫道。
“风云雷动,诸神降临,急急如律令。”
正要朝昌浩伸出爪子的妖怪从正面遭受了法术的冲击,被一下子抛到了后面。狼狈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妖怪,承受着灼热的风,发出了痉挛一般的惨叫声。条件反射般的想要转身逃走,在那手忙脚乱的苦苦挣扎。可是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已经太迟了。”
红莲简短的说完后,放出能够自由自在移动的火焰,一瞬间就把妖怪烧死了。瞥了一眼连灰烬也没有留下就烧尽的妖怪,昌浩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一下子就跪在那里了。昌浩苍白着脸,肩膀大幅度的上下耸动,在那大口大口的喘气。
“昌浩,没事吧?”
朝慌忙奔过来的红莲默然的点一下头,他按住膝盖站了起来。
“没事,别担心。”
红莲用严厉的目光瞪视着用手背嚓掉额头上不断浮现出来的汗,恢复到平静状态的昌浩。
“别撒谎了。你哪个样子还没事,说谎也得有个限度。”
红莲的声音有些僵硬。昌浩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头。然后轻轻的笑了一下。
“真的没事。只是连日来驱魔有点累了而已。”
昌浩扬起手制止住想说什么的红莲,隔着红莲的肩膀朝后方看了一眼。昌浩看到无数个小鬼互相依偎在一起发抖。昌浩走进他们,弯下腰和他们的视线齐平。
“我说,你们知道穷奇一伙在哪里吗?”
小鬼们纷纷摇摇头,然后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开始断断续续的说道。
“异邦的妖怪倒是有见过,不过没有见到那个最危险的。”
“不是异邦的妖怪倒是常见,不过那个带翅膀的没见过。”
“那,刚才那个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知道吗?”
新的问题,这次有了明确的回答。
“从那边过来的。就是那个拐弯的地方,好像是某个贵族的宅院。”
昌浩转过头看了看。在黑暗的对面一直延伸着的瓦顶板泥墙。那个墙中断之后,在更前方。
转过头来,昌浩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就那样弯身蹲了下去。压低喉咙深处的呻吟声,好像在强忍痛苦似的捂住了胸口。
“昌浩!”
从红莲变身为小怪的白色身影,跑到了昌浩的脚边。小鬼们很担心的望着低着头的昌浩。
“怎么了,身体好像很不舒服似的。”
“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一下把。”
“就是就是,我们可就指望你了。”
“那个小怪不也这样说吗?”
“好好听话哦,晴明的孙子。”
“别叫我孙子。”
听着夹杂着喘息声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小鬼们瞪圆了眼睛。
“喂喂,真的没事吧昌浩。”
按住膝盖站起身来的昌浩目不转睛的瞪着小鬼们。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名字的吧,下次就老老实实的叫我的名字吧。”
“不愿意。”
小鬼们很干脆的拒绝了,然后异口同声的强调到。
“孙子就是孙子,除了你晴明没有别的孙子阿。”
“谁说没有,有好多个。我只是最小的。”
“不对,孙子只有你一个。”
小怪插到昌浩和小鬼们中间,立起后腿。
“昌浩,你真的有点不大对劲。这样的话我只好吧你抬着回去了哟。”
晚霞色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哎哟,生气了呀。昌浩好像觉得阳光有些耀眼似的眯起了眼,一边这样悠闲的想着,一边嘴里说出了别的话。
“小怪,下次看到异邦的妖怪的话,痛打一顿就成了,不过不要杀死。”
“喂!”
“这样的话,说不定那些家伙”
突然世界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觉得胸口发紧,身体也渐渐的变冷。小怪和小鬼们支撑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就那样倒下去的昌浩的身体。
“喂,坚持住!”
小怪,你真烦那
昌浩朦朦胧胧的这样想着陷入了昏迷中。小怪把陷入昏迷中的昌浩带回了安倍宅。本来就太勉强自己了。自从昌浩不去工作已经过了两周了,这期间他每天晚上都在京城里四处搜索妖怪的踪迹。白天也不怎么休息,至多是睡两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复习阴阳师的法术,或者占卜妖怪们的所在,准备施法道具之类的,总之就是一刻也不停下来休息。有时到晴明拿去询问下障子的情况。听说她在渐渐好转,昌浩微微一笑小声说道。
“这样啊,太好了。”
从那以后,昌浩再也没有提到过障子。小怪把昏迷的昌浩放到房间里让他躺好,然后直接去了晴明的房间。
“晴明!”
远远地看着一进来就大声怒吼的小怪,晴明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道。
“嗯?”
他坐在书桌前,前面放着式盘,抱着胳膊好像在思索的样子。表情里有一丝疲劳的神色,显得没有精神。也许是因为巴穷奇的诅咒转到自己的身上的缘故吧。本来,阴阳师的占卜时绝对不允许别人打扰的。但是小怪却无所顾忌地走到晴明面前,像金刚怒目的力士一样叉腿而立。
“你,制止住那个家伙。”
“你是指昌浩吗?”
“除了他还有谁!乱来也得有个限度阿,不让他休息两三天的话身体绝对撑不了!”
“红莲。”
被这样沉重的叫到名字,小怪突然闭上了嘴。晴明目不转睛的看着小怪,严肃的说道。
“你就随他去吧。即使说了,也不会听的吧?”
好像明白了什么的那种口吻。小怪锁紧眉头摇了摇长长的耳朵。
“你好像在瞒着我什么。回答我,晴明!”
晴明背后有喧闹的声音。终于两个身影现身了。是青龙和六合。青龙和平常一样闪到旁边斜视着小怪。小怪从正面迎着他的目光,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两人之间展开了无言的攻防战。(青龙:红莲你已经有昌浩了就不要再纠缠我们家小晴明了)另一方面,六合绕道了晴明的背后,一下子就把小怪提了起来。
“六合你!”
小怪发出不满的声音。六合用没什么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有什么不满待会再说。昌浩好像醒过来了。”
感受了一下昌浩的气息,果然如六合所说好像醒了。放心不下如果不管的话可能又会溜出的昌浩,小怪虽然很生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被六合带走了。晴明目送他们俩远去,叹了口气。青龙弯下腰单腿盘腿坐下倚着墙,朝晴明大手边看过去。透明的蓝色双眸冷冷的。
“你每天到底都在占卜什么呢?”
被这样质问道,晴明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没有明确的回答。
轻轻的皱了一下眉,青龙接着说了一句。
“那个,你不管他可以吗?”
点了点头,晴明睁大眼睛眺望着青龙,老人有些感叹。
“你竟然会关心红莲,真是稀奇阿。”
青龙露出不快的神色,立刻否定道。
“不是。”
“原来是这样啊,真实遗憾。刚才吓了我一跳。”好像真的很惊讶似的,晴明连脸色都变了。接着他突然意识到青龙所指的如果不是红莲的话,那么对象是谁呢?脸上带着更惊讶的神色,晴名朝青龙问道。
“霄蓝,你指的莫非是昌浩?”
青龙没有回答。沉默就是肯定。晴明好像真的很高兴,满面笑容。
“这样啊这样啊,你终于肯承认昌浩了阿。”
“不是。”
很干脆的否认了。但是青龙虽然一边苦笑,还是朝着昌浩的房间方向转过头去。
“那么虚弱的身体,曾经连小命都差点丢了,就那样还不关心一下自己,只是鲁莽无谋的一个劲的朝前猛跑,实在是看不过去罢了。”
晴明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哦,这样啊。也就是说你在担心作为一个脆弱的人类,而且曾经差点丢了命刚刚大病初愈却勉强自己到处跑的昌浩是吗?”
“不是。”
这次也是被很干脆的否定掉了。可是晴明不理会他,嘴里说着“原来这样啊原来这样啊”地一个人在那里感动。青龙简短的说完“别曲解我的意思”。就站起身来。
“我到现在都没有承认他是你的后继者,这点你给我记住。”
越过肩膀投以锐利的一瞥,青龙突然消失了。闭着一只眼目送他的清明,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这样的话,你也没有必要在红莲出现的时候特意现身阿。”
在昌浩卧床的期间,青龙总是趁红莲不在的时候去看昌浩的情况。晴明知道却装作没有看见,随青龙的便。小声的嘀咕着“真是不坦率阿”的晴明注意到后面又出现了神将的气息。满是皱纹的脸,带着点紧张的神色。
“怎么了?”
“说是彰子小姐的情况不大乐观。需要再次进行瘴气的净化。”
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直接传到了晴明的耳膜。晴明点头说“这样啊”,视线再次落到了式盘上。
“那么,必须尽快去一趟了。而且有一件事必须向藤原大臣报告。”
听到这句话,神将的气息静静消失了。晴明把视线投注到式盘上,脸色有些严峻。疲劳的神色也加重了。过了一会晴明好像胸中塞满了铅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第二天,安倍晴明拜访东三条殿。自从彰子入宫的事情决定了之后,已经过了二十天以上。作为女御的宣旨在入宫的时候传下来,等开春就作为中宫立为皇后。入宫参拜的贵族们都在纷纷的说这样的话摄政大臣藤原道长的权势就会更加稳固了,藤原一门也会更加繁荣昌盛吧。另外,还有人在胡乱猜测作为这个繁荣的重要原因的左大臣家的小姐有多幸福之类的。作为贵族的,尤其是摄政家的小姐,入宫的事情是肯定要考虑的。让女儿进宫,如果顺利产下皇子的话,作为外戚可以掌握实权。藤原家的小姐现在肯定在数着指头盼望着良辰吉日早点到来吧。对此没有任何人怀疑。但是实际上,被穷奇的诅咒所束缚侵蚀的彰子现在正卧病在床,尽管大部分咒语的魔力已经被晴明转到作为替身的纸人身上了。她所居住的东北对屋,被晴明新结设的结界覆盖着。但是,这次不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妖怪袭击,而是为了封印住从彰子身上一点点渗出来的瘴气。必须定期来访以便净化瘴气。在照顾她的女官们身体出现异常之前,必须把瘴气全部清除。一般都是趁彰子睡觉的时间进行净化,今天她正好醒了。听说晴明来访,彰子拜托女官空木说“我想见见晴明大人”。
“不行,您身体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太费神。”
空木坚决不同意。
彰子再过十天就要举行成人仪式了。最近身体终于恢复到能够从床上起身的程度了。现在绝对不能让她劳神。而且这样的话可能被道长训斥,最重要的是空木在担心主人的身体。
“求您了我想见见晴明大人。”
用微弱的声音恳切地请求着。彰子眯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空木一直在坚决的拒绝。在对屋外面晴明听到了她们俩的对话。自从八月底穷奇所施的咒语发作以来,他来东三条殿已经好多次了。但是,她的意识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据说现在仍然有些轻微的发烧。那个热,大概在完全打倒穷奇之前是不会退的吧。晴明想起了那个东奔西跑的最小的孙子。昌浩自从九月初一直没去工作,每天就是为了追寻异邦的妖怪的踪迹在东奔西走。无论白天怎么搜索,妖怪们绝对不会现身。那些家伙的本领在晚上。黑暗支配的那段时间,是它们的领域。从夕阳西坠的薄暮时分一直到黎明的这段时间。那是给搜寻妖怪踪迹的昌浩的时间。不能犹豫。时间一刻紧似一刻。彰子入宫的时间是十一月一日。晴明的占卜时这样定的。但是在此之前,昌浩必须把异邦的大妖怪和属下的小妖们全部一网打尽。晴明无法亲自动手。万一他败在妖怪手里的话,就没有人来保护彰子的安全了。除了昌浩和他之外,在这个国家里就再没有能够和妖怪对峙的人了。就连作为天照大神的后裔的天皇也不例外。如果是在平安朝初期的话,也许还存在着具有降服妖怪的力量的帝王,或者说根据天皇的旨意去降妖除魔的人也许还存在。但是,时间无情的流逝,这个国家进入了太平盛世,人们完全习惯于安逸的生活。具有奇异能力的人也没有研磨自己技艺的必要了。安倍晴明具有被称为稀世大阴阳师的惊人的灵力,这完全是由于他的出身。
虽然人家说你不是人,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
很突然的,耳边回响起一个令人怀念的声音。晴明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回到了久远的回忆当中。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也好久没有回想起了,甚至连还记得这件事也忘记了。记忆中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就像背着光一样的朦胧的姿态,已经那么久远了阿。晴明心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啊。自从她死了之后,已经过了几十年了。但是,那个面容却不觉得很怀念。那时因为,具有和她很相像的面容的人就再身边。虽然很年幼,还是个技艺也不成熟的半吊子,不服输的最小的孙子。正因为还处于成长阶段,所以那孩子有时会出现和她以一模一样的表情。
“晴明大人,您怎么了?”
含有几分惊讶的呼唤把晴明从回忆中惊醒。回过神来一看,空木正跪在清明的旁边。她把扇子拿在手里施了一礼,指了指对屋。
“彰子小姐请您务必来一下请进吧。”
好像彰子拼命的哀求打动了顽固的空木。虽然有些不情愿,她还是让晴明进了对屋。通过对屋的侧门穿过了厢房,进了正房。好像一直躺在床上的彰子在单衣的外面披了一件枯叶色的外褂,端坐在床旁边的草席上。一看到老人的身影出现,彰子双手放在草席上,低头轻施一礼。晴明的官位不是很高。即便如此彰子对他怀有敬意是因为他很关心彰子,焦思苦虑的危彰子费了很多心。而且,对于从来没有见过祖父的彰子来说,年老的晴明简直就相当于亲祖父一样。
“啊,别太累着了。别太勉强自己,还是请躺在床上吧。”
听到晴明的话,彰子摇了摇头,倚在旁边的扶手上。
“让您看到我难看的一面了”
虚弱的说着话的彰子脸颊简直削瘦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平常白色微微泛红的樱花一样颜色的肌肤,现在泛着苍白让人不忍心看。黑色茂密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抬起由于轻烧而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晴明,彰子握紧了双手。
“晴明大人我听空木说您把加诸我身上的诅咒转到您自己的身上了,这是真的吗?”
在彰子的正面坐下,晴明用欲言又止的表情回视彰子。理解了他的沉默就是肯定,彰子用双手捂住脸。彰子好像被摧垮了一样蜷缩起身体,肩膀在抖动。看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晴明皱紧了眉头。
“彰子小姐,您还是赶快躺在床上吧。要是再劳神的话,病情还会加重的。”
给微烧的彰子准备的火炉里已经放入了炭。也快到冬天了,屋里没火的话会觉得有些寒意。彰子缓缓的摇了摇头,朝晴明深深的低下了头。那个可怕的咒语在全身来回奔走,用令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在折磨着她。如果就这样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甚至让人想自杀解决这样程度的痛苦。炽热沉重压来的恐怖的气息和在体内蠕动的可怕的力量。彰子凝视着自己的右手。像纸一样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背上由一个红黑色的丑陋的伤疤。在昏迷的期间,她追溯着朦胧的记忆。黑暗中的贵船,正殿。被无数个妖怪包围在中间,有人那么高的巨大的鸟妖俯视着自己。
不会消失的伤疤,永远不会痊愈的伤疤。这是
彰子闭上眼,身体在瑟瑟抖动。那个妖怪很高兴的说到,这是猎物的烙印。
TBC从那个时候起,妖怪咒语的束缚就已经在身体里扎根了。一点点地扩散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一直沉睡着等待穷奇的召唤。握住白皙发抖的手,晴明严肃地说道。
“妖怪咒语的束缚这个伤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消失吧。”
彰子瞪大了眼睛凝视着晴明。老人用超然物外的口吻继续说道。
“另外说不准穷奇施加在彰子小姐身上的咒语不仅一辈子不消失,而且会时不时地来折磨你。”
彰子睫毛在抖动。晴明看到这儿猜测彰子可能在哭。但是,和猜测相反,彰子不仅没有在哭,反而在静静地笑。
“但是,我没有事的。”
因为,她继续说道。简直像一点涟漪也不起的静静的水面一样的眸子。
“有阴阳师在保护我呢有像晴明大人您这样的阴阳师保护,我还怕什么呢?”
而且,她接着说道。
“皇宫内有阴阳寨不是有很多阴阳师吗?所以,肯定会没事的。”
彰子在笑,静静的,端庄的,有些寂寞的在笑。还没举行成人仪式的年幼的少女。不管怎么看起来显得成熟,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个少女数日后就会举行成人仪式。而且,举行完仪式的一个月之后,为了成为帝王的妻子,要进入内宫。虽然只是个十二岁的年幼的孩子,却为了父亲的权势,成了政治上的一个棋子。贵族家的小姐是不能有自己的意志的。作为父母的棋子,作为他们升官发财的棋子,大多数连名姓都没有留下,就被流逝的时间埋没了。尤其左大臣家这样的公卿门第更是如此。小姐们都是听从父母的话,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即使事实并不是如此。在藤原家出生的彰子对这点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什么都明白,所以才告诉自己要放弃,什么也不要期待。彰子移动视线,眺望着东庭。那儿板窗被关上了,帘子也降下来了,彰子好象要在那找出什么似的眯起了眼睛。晴明终于发现彰子所看的并不是庭院,儿时正好看到庭院的那个方向的茶几和蒲团。彰子好像觉得有些耀眼似的眯着眼睛在看那些东西。过了一会儿,她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道。
“萤火虫”
晴明眯起了眼睛。彰子继续说道。
“昌浩多我说过要一起去看萤火虫。”
目光柔和,好象那儿有谁在那一样,一直注视着。
“今年已经,过了季节了。所以,明年夏天”
嘴里在不停地重复着“明年”这个词。晴明垂下了眼睛。看到了彰子白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那双手上刻着一辈子也不会消失的咒语的烙印。
“他说贵船川是看萤火虫的胜地,一到夏天就会有很多萤火虫在飞。不觉得有些可笑吗,贵船实在太远了,肯定不可能一起去看的。”
好象打心眼里觉得很可笑似的,彰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晴明一直垂着头,不,摇了摇头。
“然后然后啊,昌浩说没问题的,很自信的这样说。”
没问题的。只要让我跟你提到过的名字叫车之辅的车妖载咱们就行。
一晚上就可以一个来回,所以。
我有问了一句“真的吗”,他用力的点一下头。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他一直、一直都在担心结界有没有问题,彰子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如果没有发生异常的话连见面也不可能。和彰子的安危相关的,和昌浩的安危这些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没有任何危机感的,天真无邪的约定。那时多么让人高兴的,令人简直等不及的约定。真的很高兴,很高兴。遥想那一天,觉得心中无限欢喜。
”然后我们还拉了钩“啪的一声。
一滴眼泪落在枯叶色的衣服上,被吸收了。晴明抬起了头。彰子仍然在微笑。一直看着东庭的相房和两个并在一起的蒲团。尽管从眼里滑落出泪水,看起来却像在幸福的微笑着萤火虫。贵船的萤火虫。肯定比画卷还要美,比梦还要美,比想象中还要美的,夏天的萤火虫。彰子听到昌浩在说“到那时肯定已经把穷奇它们打倒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答那个妖怪。昌浩用和说这句话同样的声音说道。微笑从彰子的脸上消失了。好像已经到了忍耐极限似的连脸都有些扭曲了。她咬紧了嘴唇。泪水不停的从垂下的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过了一会,她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坦白道。
“虽然他对我说不要回答虽然他对我这样说过!”
彰子一边啜泣一边把一只沉重地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尽管昌浩反复跟自己说千万不要回答,可是最终自己还是回答了穷奇。
“答应穷奇的让咒语启动的是我自己!”
终于说出来一只鳖在心里的话,彰子用双手捂住了脸。和约定的同一天。彰子从父亲道长口中得知这个秋天将要举行成人仪式和入宫的事。让昌浩转交的信里也是这样写的。一旦晴明用占卜算好良辰吉日,事情就会接着顺利进行了。一边听着父亲的话,彰子心中慢慢开始结冰。想说“等一下”,可是僵硬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等一下,父亲大人,求您了。因为,我们已经约好了。约好了一起去看萤火虫的,来年的夏天,萤火虫。无论在心里怎样拼命的哀求,大声的喊叫,彰子知道,这些话时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的。贵族家的小姐没有自己的意志。无论内心真正的想法如何,都不能存在。但是,即使如此。我真的不想入宫,不想进什么后宫。因为当今的皇上不是由很多妻妾了吗。中宫皇后定子还是我的表姐。茫然的看着在很兴奋地谈着将来的父亲,彰子的心像被撕裂一样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个人回到了对屋,无力地扭头看着东庭的时候,那个恐怖的妖怪钻到了心里。回答。如果回答的话,我就把你从背负的命运里解放出来
“明明不能回答的可是我却!”
无论怎么样后悔都已经迟了。
彰子让穷奇的咒语启动了。惊人的瘴气弥漫,不仅仅是她,连家人和仆人都被卷了进来。
“为此,竟然让晴明大人您背负一切连昌浩也!”
他肯定为了实践打倒穷奇的诺言,现在在满城地找吧。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没多久,却因为彰子的缘故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一心想从命运逃脱的浅薄的想法给大家添了麻烦,让大家遭了池鱼之殃。一时间,正房中只有彰子悲痛的啜泣声在回响。过了一会晴明静静地对捂住脸小声啜泣的彰子说道。
“无论是谁,都是有心的。像让心消失,是不可能的。”
但是,贵族家的小姐却被当作工具一般对待,就那样结束了一生。一直把自己的心小心地藏起来,根据某个人的意志就那样随波逐流地活下去。看着她单薄的无所依靠的肩膀,晴明突然想起了亡妻。和这个少女一样具有能看到妖魔鬼怪的灵力。除此以外,什么才能也没有。所以特别讨厌鬼,一看到鬼就会大声惨叫。刚开始时是为了给她驱鬼而被叫去的。很随随便便地对她说“我可不是人哟。因为我是妖怪和人生的孩子”。结果她很认真的反驳道。
你说你不是人,绝对是撒谎。
因为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直率的盯着晴明的目光。继承了这个目光的只有昌浩。她显示了让晴明惊讶的看鬼怪的灵力。之后,好像要让晴明故意听到似的反复说道。我是不是具有让你惊讶的看鬼怪的能力啊?所以,请相信我的话吧。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让人觉得心安的人。从幼年时候起,就一直插在晴明心中的一根刺,而且是绝对拔不掉的刺。人家一直对他说你是妖怪和人生的孩子。因为不是人,所以也没有心。被人家这么断定。只要活着就有心。而且像杀死自己的心也是不可能的。想起了现在仍然在隐藏自己的心的昌浩,晴明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仰起脸。
“彰子小姐,一只那样对身体不好。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被晴明催促早点躺着休息,彰子抬起哭泣之后湿润的眼睛看着晴明。
“昌浩他没事吧异邦的妖怪们”
彰子断断续续的呼吸听起来有些痛苦。
晴明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加深。
“没什么,不用担心。他可是那个安倍晴明亲自定的唯一的后继者。他的话本身就具有神力的。”
只要他断言说要达到穷奇那就肯定可以成功,不论发生什么事。然后晴明突然压低声音。
“但是,这话千万别告诉昌浩。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骄傲的。还只是技艺不成熟的半吊子,所以必须好好的磨练他一下。”
看到故意在说笑话的晴明,彰子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躺在床上的彰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陷入了睡眠之中。晴明帮她净化完体内的瘴气,把余下的事情交给空木。出了对屋,然后直接去了寝殿。藤原道长让他立刻回来。晴明在寝殿的厢房等待藤原道长来。隐身的神将对他说道。
“晴明,还没回来呢。”
六合,在晴明旁边隐身的最多的就是他。除了他,今天天一和玄武也在能够随叫随到的地方候命。天后也在,不过是在安倍宅。如果昌浩发生了什么事,可以立即过来通知。晴明在悠闲地看着池子。东北对屋里为染病的彰子准备了火炉,但是只要阳光照进来其实没有那么冷的。幸亏没有风,晴明也不至于觉得很冷的在那等候。
“晴明?”
被再次问到。晴明用悠闲的口吻回答道。
“六合,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到昌浩身边。我有些担心他。”
“腾蛇不是也在马?”
晴明轻轻的瞪大了眼睛,眼珠一转。
“哦你还好意思说呢。最近是谁在我什么也没说的情况下就跟着昌浩和红莲大晚上的到处跑来着。”
“那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
在这个时候绝对不动摇,这就是六合之所以成为六合的原因。大概他是十二神将中最难让人读懂的人吧。
“那个时候和现在情况不一样。如果太多管闲事的话,有可能被那个腾蛇撕成八瓣呢。”(.....这一段真是那个什么什么啊。。。六合才领悟到自己电灯泡的身份吗。。。?)
确实是如此。六合的理由也很充分。晴明抱起胳膊开始思索。但是,立刻眼珠一转。
“还是去一趟吧。”(爷爷果然不顾孙子的幸福了吗。。。硬要派个大灯泡过去。。。)
“明白了。”
这次六合立刻答应了。晴明即便如此还是坚持的话,六合没有理由拒绝。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的晴明,轻轻的吐了口气。眺望修整得很漂亮的广阔的庭院,清明眯起了眼睛。
前段时间,清明夜观星象,星星动了。虽然只有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距离。但是确实移动了。
“清明,怎么了?”
匆匆赶过来的道长直奔主题。
“有什么问题吗,关于彰子的成人礼或是入宫事宜的”
晴明面向道长,平伏在地。
“实际上,通过占卜所明白的一件事”
九月末的一天。等到天黑了下来才出门的昌浩,在半路上碰到了一只小鬼头。
“喂,来自异世界的妖魔今天要出来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已经连续好几天连接发生了莫名的失踪事件,失踪者已经超过了五十人。虽然最近各种目击者的流言甚嚣尘上,但是却尽是些很难让人马上相信的东西。据说是从水里爬出来的黑影,将人类拖进了水里。原本应该漂浮出来的尸体,却没有一个浮出水面。即使往水里面看,也看不到任何情景。这里所说的水,各种各样,比如说贵族府邸的池塘,雨后的积水,存放饮水的瓶子,甚至包括生活中的水井。它们所有的共同点就是,水。似乎异邦的妖怪将人类拖进了水里。可是,之后都去了哪里。
“晤~~~离奇失踪呀”
那个小鬼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苦恼了半天,砰的捶了一下手。
“啊,右京的,那个偏南的破宅子,最近似乎老是有夜盗出没哪。”
在那里附近有一个很小的池沼。因为风吹雨淋的,所以是一个结党闹事的地方。
“因为离奇的失踪事件,搞得最近各家各户,到了天黑就紧闭门户,一直到天亮。这种情况下,你还敢这么晚的时候出门,真的很少见啦。”
如果有人敢趁着夜色四处乱转的话,估计也就只有这样的四处闲逛的无赖。
“啊,是这样子的呀,谢谢你了。”
“没什么啦。”
看着向自己道谢的昌浩,那个小鬼头很得意的挺起了胸膛,意气风发的走远了。目送着小鬼头离开之后,昌浩向周围环视过去。昌浩虽然极力装出非常平静的样子,但是呼吸的频率渐渐的变得零乱。跟随在身边的小怪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最近的昌浩,身体情况日复一日看上去越来越糟糕。但是无论怎么去问他,他都一直坚持自己很好,不予理睬。就像之前在自己的面前昏倒的时候,勉强的将他带回去了。但是或许是因为他本身的坚强,都自己坚持回到卧室,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到他昏睡的样子。如果睡过去的话,就会痛苦的蜷缩一团,浑身汗津津,这已经远远的超越了所谓的身体不好的程度,绝对有问题。小怪的心情也已经远远超越了担心,已经就要很焦急的快要爆炸了。(啊就这样磕磕碰碰的担心着。)直接在昌浩的耳朵里回荡的声音,原来是小怪嚓咔嚓磨牙的声音。
“这不能不让人生气!”
“小怪,真的好吵。好啦,赶快走啦。”
昌浩丝毫不在意,冷着一张脸向着右京的角落走去。(算了算了,还是追上他比较好)小怪默默地和六合回合。但是,还是听从了昌浩说的话,往前走去。等到了右京的角落,野地和田地非常的醒目。从刚才那个小鬼口中说出的荒宅,距离七条大路很近,确实是建立在偏离都城的地方。事到如今,已经摇摇欲坠,但还是很辛苦的伫立在风雨中。绕着废宅走了一周之后,昌浩开始大口的喘气。从崩坏的篱笆墙往里面看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形。就这样绕了好久,感到需要休息一下的昌浩,讶异的小声嘟囔着。
“好像没有什么人嘛。”
奇怪。即使睡着,也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感觉不到。并不是说只有一两个人。因为毕竟是结党闹事的地方,没有一点声音真得很奇怪。突然小怪感到全身一阵紧张。同时,六合也现出身来。而且缠绕在他身上的长布突然不自然的翻动起来。他们两个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这所废宅的南庭。昌浩感觉到从自己的脚底涌上来的恶寒,有些让人发抖。
“出现了!”
这样的妖气,绝对不会是日本本土的妖魔。昌浩借助着那些木篱笆,跳进了院子,也不管周围的那些荒芜的野草,就向院子走去。没有衣服覆盖裸露的皮肤,到处都很疼痛。毫不客气地搓一下脸,会发现有一些红色的东西渗出来。那是因为那些杂草而导致的划伤。昌浩就这样径直冲进了庭院。突然昌浩的耳膜中刺进来一种嘶哑的悲鸣。从险些让自己绊倒的狗尾巴草的缝隙里跳了出来,一汪混浊的池沼出现在了昌浩的面前。
“挖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昌浩清楚地听到了那种让人恐怖的绝望尖叫。身上有些肮脏的男人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的一样奋力地蹬着腿。一些像黑影子的东西从水里探出来,将这些无赖的汉子们拉向水里。
“等等!”
昌浩一边飞奔过去,一边开始结起了法印。而在他身后的小怪,像一支箭一样飞了出去。
“阿比拉哦咔啦皓裆!”
锐利的真言法咒和小怪的咆哮重叠在了一起。承受了如此惊人的压力,那些缠绕着无赖们的黑影纷纷四散奔逃。那些获救的男人们,抛下了那些还在喘息着的同伙,纷纷作鸟兽散。
昌浩站到了池沼的岸边,向水底窥视着。在快到新月的时候,水中没有月亮的倒影。正在观察这个泥泞摇晃的水面的昌浩,突然猛地向后面退去。双脚并拢,身体微微向前倾。昌浩慌慌张张的扭过头去喊道。
“六合,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悲鸣打断了昌浩的疑问。倒吸一口凉气,昌好扭过头来,发现那些原本在休息的无赖们又再次被黑色的影子给裹住了。
“不好!”
昌浩吃了一惊。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有些晃动不稳。
“昌浩,过来!”
耳边响起小怪的怒号。昌浩用力蹬向地面。为了接住昌浩的身体,六合也高高的跃起。
此时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扑来了一群来自水中的黑影。那都是没有实体的影子。
虽然昌浩他们并不打算被这些东西抓住,不过显而易见的,这些像绳子一样灵活的黑影是妖怪的触手。
“快跑!”
小怪的双眼燃烧着怒火。降落到远离池沼的昌浩赫六合,刚好看到了小怪扑向水面的情景。
“小怪!”
难道他打算跳进水里吗。六合紧紧地抓住了想要冲过去的昌浩的手腕。
“快放手,六合。”
“安静的看着不要冲动。我可是奉了晴明的命令来保护你的。”
“可你知道”
六合没有回答。昌浩咬着嘴唇,扭头看向小怪。
水纹逐渐扩散的水面。小怪就站在水面的中央,浑身包裹着绯色的斗气。
“你觉悟吧,赶快从水里出来。”
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样站立在水面上,小怪睁大自己夕阳般的眼睛。起风了。那时像烈火一样灼热的风。滚动的水剧烈的翻滚着,发出呲呲的声音喷出水蒸气。不久,整个池沼开始忽隐忽现的冒起了气泡。六合,静静的看着一切,小声地说道。
“真的是很厉害的招数会把水里的生物全部消灭掉的。”
“小怪,太厉害了”
昌浩呆呆的看着小怪。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嗯。。。不得不说真的很那个啥啥。。。某风又无聊插花中)火将腾蛇的力量,就是操纵炎火和热量的吧。如此宽阔的池沼,眼看着就变成了一锅滚烫的开水。无论是怎样的妖魔,都无法忍耐这种急剧的温度变化的吧。在一旁静静等待妖魔出现的小怪,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在水面上飘荡的是妖气。虽然有着蒸发一切的高温,但是在其中黑色的触手一如刚才不断蠕动着,扩张着自己的势力。小怪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用自己的前爪狠狠的挠向水面。高温的池水高高的溅了起来。
瞬间,似乎要将小怪从下往上的束缚住一样,黑色的影子爬了上来。将浑身炎气的小怪灾一刹那间包裹住,沉向了水底。
“小怪!”
昌浩刚刚喊了出来,从影子中间迸发出了深红色的光辉。将触手驱散的红莲召唤出了炎火,向着水中砸了下去。咻的一声滚烫的开水变成了蒸汽。攻击是的水面剧烈的动荡。池沼被分成了两半,震动摇晃着大地。
“果然!”
红莲低吟道。分隔开来的水面水花翻滚着,向中央流去,妄图恢复原貌。看着水流动向的红莲,召唤出绯炎神枪,向水中央劈去。从水面传来了几乎要撕破耳膜的凄厉的惨叫。红莲的枪所到之处,就像是撕破什么脆弱的布匹之类似的,将水面一劈为二,然后从里面跳出一只妖怪,滚落到池沼的岸边。随着风,一股焦肉的臭味飘到了昌浩的面前。
那只妖怪扭头看向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昌浩,发出刺耳的尖叫袭向他。
“猴子?!”
将还在发呆的昌浩一把手拉到自己的背后,六合将长布从自己的肩膀上解了下来。黄褐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举父!”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昌浩反复在自己的嘴里重复着。举父,身形和猿猴很相像,在手腕处绑有布条。在他径直看向昌浩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凶狠。
“找到了,那个阴阳师!”
六合展开自己的长布挥向凶狠嘟囔着袭击而来的妖怪,一副惊讶的表情。
“找到了?”
被弹开的举父,骨碌碌的飞向了空中,然后又高高的跃起。迸发出了惊人的妖气。在举父的身后巨大的让人害怕的阴影不断地扩展开来。昌浩突然就遭到一阵猛烈的袭击。那是。
“穷奇!”
巨型飞鹫的羽翼,猛虎的四肢。即使是在黑夜也非常鲜艳的飘动着的黑色和金色的毛发。银色的眼眸看向了昌浩。
“成为我的猎物吧!”
以举父为媒介爆发出来的巨大的妖力,无需置疑一定来自于穷奇。通过自己的部下,穷奇捕捉到了昌浩的身影。红莲怒吼着,挥舞着炎枪放出数道绯色的炎蛇,一边扭曲着一边向举父攻了过去。可是穷奇的幻影毫不在意的挥动着自己的羽翼,将炎蛇简简单单的扑散开来。红莲的眼眸充满着怒火。金色的眼眸已经挂上了血丝。将他包裹着的风也愈发的炽热,开始有些摇曳。绯色的斗气慢慢的也改变了颜色,逐渐转变成了蓝色。漂浮在空中俯视着红莲的举父,突然看向昌浩。轻轻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有些愕然的凝视着昌浩。感受到了冰块一样的眼光,昌浩僵立在那里动也不能动。突然,在自己的身体内部,涌动着一股像是要融化掉的铅块的感觉。红莲无法相信的看向昌浩这边的同时,昌浩发出了不成人声的悲鸣。
“?!”
仿佛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人给抓紧,自己的胸口被攥住的感觉,昌浩剧烈的喘息着。全身弥漫着一种灼热。自己的心脏、肺等脏器就像是被冰做的手指握住一样有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能呼吸,自己的心很痛。自己左胸的伤口隐隐作痛,五感也都消失了。凝视着饱受痛苦煎熬的昌浩的举父,不久大声的嘲笑着。
“怎么一回事!”
“昌浩?!”
看着这突发事件,红莲焦急的变了脸色。对此,举父以一种奇怪的声音说明道。
“那个阴阳师,我已经在他的体内种下了我的诅咒。”
正要冲向昌浩身边的红莲,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举父。
“你说什么?!”
“愚蠢呀,真的很愚蠢。竟然硬要化解我的诅咒,那只能用我的力量让你遭受到比死还要痛苦的折磨。”
遭受诅咒的应该是彰子。而且作为彰子的替身,也应该是晴明但是,事实上,确实是昌浩倒下了。六合,用自己的长布将过于痛苦几乎发狂的昌浩包裹了起来。
“但是但是,他还活着。而且,为了压制我的诅咒,他会拼命的挣扎。但是任何的挣扎都没有办法消除痛苦,而且还会慢慢的受到诅咒蚕食的痛苦。令人惊讶的灵性,少见的充满灵力的肉身。更精彩的是,这是一个愚蠢的阴阳师”
“果然。”
举父穷奇还是很残忍。
“和那个女孩一起,非常适合成为我的祭品呢。”
“闭嘴,你这个妖怪!”
红莲的斗气已经从蓝色变成了纯白色。伴随着上卷的激烈的水蒸气,白银的炎龙蜿蜒着像一支箭飞向并刺穿了悬浮在空中的举父。就在一瞬间,举父的全身化成为白色的火人,烧得连一点痕迹都不剩。以举父为媒介的穷奇的影像,剧烈的摇动着又重新回到了水中。紧随其后的红莲炎蛇将水面都刺穿了。掀起了大片的水蒸气,池沼的水位眼看着降了下去。但是,在池底没有一丝妖魔的痕迹。红莲紧握着拳头颤抖着。不再水里,那就是在水面上。穷奇以他惊人的力量通过水为媒介将妖魔送了过来。所有的那些将人们拖进水中的黑影统统来自水面的另一侧。那些被拖进去的人们,或许早已成为了穷奇的点心。而且填饱了穷奇手下们的肚皮。无论怎样,穷奇潜伏的地方,一定不是现实的这个世界。是在水镜的对面建造的另外一个世界。只要有水的地方,穷奇的妖力就可以造出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而妖魔就可以通过这条通道来到现实世界,抓捕那些人类。
“那个家伙!”
不会发现的,因为穷奇现在没有在这个世界。如果说穷奇以水面为镜子,在镜子的另一端潜伏着的话,即使是鬼船的龙神也找不出来。但是,那个家伙可以通过镜子看到这个世界的样子。红莲摇了摇头,回头看向昌浩。穷奇消失的同时,昌浩也慢慢的站了起来。被汗水打湿的脸颊一片土色,嘴唇也变得发青。从他的外表可以看出在他身体里肆虐的痛苦。紧紧握住了盖在自己肩头的六合的长布,昌浩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脚,强迫自己抬起了头。红莲那饱含着各种感情的金色的眼眸,径直的低头看向昌浩。昌浩咬着嘴唇,想着绝对不能让红莲发现自己的感受。
“为什么你要做那种事情?”
听到红莲这种没有抑扬的问话,昌浩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红莲接着说道。
“你还不具备成为一名替身的素质,你应该是知道的。”
将一个人的性命完全的托付给自己的思想准备和经验,十三岁的昌浩市不可能具有的。
如果失败的话,无论对方还是自己,都有同时倒下的危险。作为阴阳师的常识,昌浩应该知道。
“昌浩!”
听到这样的怒吼,昌浩吃惊的抖了一下肩膀,但是还是用很坚强的眼眸回看向红莲。
“有些事情,我想做!”
知道此时,昌浩才将隐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第一次说了出来。
“为了彰子,为了彰子,我想做些事情!”
静静的在一边旁观的六合,轻轻的睁开了眼睛。
听到意想不到的话,红莲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我我决定要保护她。”
昌浩,握着长布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用着力。
“单单用嘴说,什么都办不成,所以”
决定要保护她。在自己的一生让自己第一次下如此大的决心的,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和她约好要去看萤火虫。因为相信自己会一直一直在她身边不会离开。但是,彰子是左大臣的千金,而自己不过十一个孩子。那个女孩,马上就要到一个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再也不能呼喊她的名字,也再也不能听到她的声音。能够叫她彰子,只有现在了。而且听到那个女孩用清凉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名字,也只有现在了。
“即便,即便如此,但是如果接受诅咒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面对突然站立起来的红莲,昌浩默默的点点头。红莲紧紧地握着拳头,非常能够理解昌浩的心情。但是,对于红莲来说比这个想法更重要的是昌浩的安全。而且,昌浩因为贵船的时间也受了痛苦。红莲什么都可以舍弃而选择昌浩。如果知道昌浩接受了诅咒,红莲一定会打破这个法术将诅咒原原本本的还给彰子的吧。只要是为了昌浩,做什么样的牺牲,红莲都愿意。
昌浩摇摇晃晃的战了起来。
“知道的真的很痛苦很疼啊。甚至想过死都比这样好。”
但是,昌浩眯起了眼睛。
“无论是痛苦还是疼痛,都是彰子安然无恙的证明,因此我可以忍耐。”
那个女孩还活着,把她从妖魔那里救了回来,昌浩经常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那种痛苦的表情,我已经厌倦了。所以,我可以做的事情,如果可以承担的话,我要全部都承担起来。”
因为,到现在昌浩已经被救了好几次了。无论是第一次面对穷奇还是遭到鸟妖袭击的时候,还有在贵船山命悬一线的时候。
“打倒穷奇,无论他在哪里,都一定要找出来,将他打倒。”
这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那个女孩。为了让她活下去,可以幸福。即使自己被什么所威胁,都不会痛苦。
“所以,红莲,请你帮助我。”
红莲没有办法回答。即使是和自己最亲近的小怪,也没有注意到昌浩体内隐藏着如此的痛苦和折磨。可见,他的意志和决心是多么的坚定。红莲沉默着,过了好久,才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昌浩。一种沉重的气氛压向昌浩的肩头。昌浩第一次感觉到得到红莲的回答的等待过程是如此的恐怖和沉重。长时间沉默之后,红莲终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也没有办法。”
红莲的身体突然变成了小怪,低头看着小怪小小的身形,昌浩可怜巴巴的说。
“小怪,你明明很担心我,我还什么都不告诉你,对不起。”
小怪不满的斜眼看着昌浩,咻的一下跳到了昌浩的肩膀上。
“回家吧,然后赶快睡觉。”
听到小怪满心不高兴的话,点点头,昌浩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但又笑了起来。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的碰了碰小怪的尾巴。即使发牢骚说疼呀什么的,小怪即使看到也不会说什么的。从昌浩的手里接过长布,六合暗暗在心里想着。这年头,这样的觉悟,简直可以说是晴明的不二传人。回到府邸的昌浩,似乎一下子就倒地不起的睡下了。看到这种情形的小怪,放下了昌浩找晴明去了。晴明似乎知道小怪要来,坐在临院子的走廊下,抬头看着正从东边升起的弯月,坐在晴明的身旁,小怪也和晴明一样,抬头看了一会月亮。
“他越来越像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吧。”
看着月亮升上了半空,晴明微微笑着。而小怪,却不高兴得微微抬了眼皮,说道。
“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你的那个孙子。”
“孙子吗?”
很奇怪的笑了笑,晴明看向小怪。
“你这么叫的人,只有昌浩而已呀。”
“当然了。只有那个家伙才能够当你的孙子。虽然那个家伙没有意识到”
甩动着自己长长的尾巴,小怪晃动着自己的耳朵。
“说起我呀,晴明。并不了解人类社会会成为什么样子,谁出人头地,谁当皇帝,还有谁嫁女儿我都不关心。因为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晴明点点头,毕竟作为小怪的本体,红莲,原本就是和人类有不同价值观的神仙。
但是,小怪的语气变弱了。
“只有这一次,我想把它摧毁。”
总是有着这样的想法。
晴明一动不动的望着小怪,欲言又止。
“是吗?”
“啊绝不允许扭曲既定的安排规则,这个道理我明白。”
比如说,如果命运之星转移的话,结果就会发生变化。但是,彰子的进宫是从她一出生就命中注定的事。
“即使是一根针也好,一根头发也罢。为了那个家伙,我想尽办法都要改变命运。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呀”(啊啊啊放心吧红莲同学,昌浩的本名绝对是你!!!)
晴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月亮升得更高了。在月亮周围的星星有很多,自古以来,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在天空中熠熠生辉,进入了十月。昌浩还是一如既往的向宫中请假,追踪穷奇等妖魔的行踪。终于明白了穷奇他们是怎么把人类给拉走的。他们将水面当镜子,就像是穿越镜子对面的另一个世界一样,将猎物带了过去。但是,穷奇他们的藏身之地到底在哪里呢。数量如此多的妖魔,竟然连高龙神都发现不了,消失的无影无踪。能够想到的理由有两个。或许是他们的藏身之地非常巨大,或者,打通这条通道的穷奇力量非常强大。虽说在争抢势力时败下阵来,但是负伤的穷奇一定不死心,时而会派出些代替自己的妖魔出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显示着穷奇的强大。那种可以强行制造出隐匿自己的空间的巨大能力。昌浩对小怪和六合问道,神将可不可以做到这件事。两个人的回答都是否定。说到底,神将毕竟不是神。而且神也不是万能的。昌浩想到了被妖魔囚禁在贵船山的龙神,稍微明白了些。看着都城的地图,昌浩思考着。如果认为失踪者都是在接近水边时被抓走的怎么样呢。
“河流和引水系统应该没有问题吧。”
对照着至今收集来的情报,昌浩将疑点列举了出来。在昌浩的旁边,前爪趴在书桌上,看着地图的小怪,伸出尖利的爪子,指了指事故发生的现场。
“暂且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嗯,是的。”
将小怪说出的地方用笔作出了标记,结果有差不多八十个地方。距离第一起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有时会一晚上失踪两三个人,虽然不是每天发生,不过也有些太多了。大家是不是都已经命丧魔爪了。小怪不由得看向了庭园。在安倍府邸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昌浩小的时候曾经掉进去过。
“晴明不在的时候,这里也很危险啊。昌浩,以防万一,告诉你母亲,不要接近那个池塘。”
“啊,好的。”
昌浩从自己书桌旁堆积如山的书籍中抽出了一本山海经。要查查那个被六合称为举父的妖怪的记载。
“有了。”
那个样子就像个猴子,有着花纹的臂膀,和豹子的尾巴。虽然至今为止袭击过自己的妖怪都没有好好的观察过,不过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有一个名字。因为没有时间来关心这些事情,妖魔们才会不断的过来。举父被红莲瞬间杀死了。用的并非是惯常的绯色炎蛇,而是闪耀着白银光辉的巨龙。原本绯色的斗气,变成了蓝色,然后又变成了白色,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昌浩用手来回在看着地图想事情的小怪头上划来划去。
“哇!”
“小怪,为什么你的力量会变得那么强呢?”
咕噜转着眼睛看向昌浩的小怪,晚霞一样的眼眸很是柔和。
“那就是我本来的力量啊。最近打算,再给我的力量加上封印来者。”
“为什么呀?”
“因为,毕竟我身上也有很多的事情啊。”
小怪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回答道,用自己的后脚绕着自己的耳朵的后面。然后停下动作,一副担心的样子问到。
“倒是你呀。诅咒感觉怎么样了?”
昌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了看日历,今天是戊日。多亏了每天不可缺少的提高灵力的修炼,诅咒的痛苦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剧烈了。虽然不知道如果突然就合穷奇对阵的话会怎么样,但是只要不受到来自穷奇直接的打击,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吧或许。
“没有关系马上就要结束了呀。”
在安倍府邸的南方,就是藤原道长的官邸东三条殿。晴明从早上开始,就在施展着不为人知的秘术。而此时,左大臣家的掌上明珠彰子的进宫模拟正在盛大的举行着。入宫的日子是十一月一日。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必须要赶快了。但是昌浩却有些留恋似的抬头看向了天空。眯起自己悲伤的眼睛,昌浩似乎要摆脱伤感一样晃了晃脑袋,为了改变一下自己的心情,又将视线落到地图上去了。这时,在东三条殿,模拟仪式已经顺利完成了,接下来热热闹闹的是庆祝宴会。彰子感到了疲倦,回到了偏殿休息。今天也一样一点都不凉爽,一身厚重的礼服将羸弱的自己紧紧的包围着。从庆祝宴会上抽身出来的道长,来到了打坐在偏殿走廊的晴明面前。
“晴明,没有什么变化吧。”
“不用担心。”
自从昌浩作为彰子的替身,承担下诅咒之后,就再也没有妖魔来袭击彰子了。因为妖魔是循着诅咒找来的。如果一直藏身于结界里,并定期去除体内的瘴气的话,妖魔是找不到这里来的。
此时,道长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嘴,小声的说道。
“那么,那个占卜也是没有任何改变吗?”
晴明也重重的点点头。
“很让人遗憾呀。”
“是吗?”
道长阴沉着脸叹了口气,看了看偏殿女儿的房间,透过虚掩的门窗和竹帘,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灯光的晃动。那里就是不足一个月就要入宫的自己的女儿。但是,加诸在她身上的诅咒还没有消除。作为证据,彰子的右手上依然有着触目惊心的丑陋疤痕。当代最有权势的道长,低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阴阳师,睁大了眼睛。平时的道长都是一幅自信满满的精悍模样。但是,今天的他,却是一幅奔赴死地的悲壮表情。
“那么”
静静的听着道长说的话,晴明深深的低下了头。距离刚刚举行过的模拟仪式,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昌浩每次夜晚降临之际,都会在都城里打转,奔走在发生过离奇失踪的水池的附近。
就算是严厉禁止入内的贵族的官邸,昌浩也一定要亲自确认下才放心。这样做着的昌浩,在此期间,产生了一个疑问。那些家伙们,从哪里消失在镜子的后面的呢。
“哈?”
小怪已开始并不能完全理解昌浩说的意思,不假思索的反问着。于是昌浩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是从哪里走向了镜子的背面的呢。因为,在贵船山上没有能够容纳他们的那么大的湖泊池塘,而且如果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现了这么多的妖魔的话,高龙神也应该会发现的呀。”
就算是龙神或水神,也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掉的。昌浩在自己心里暗暗说道。如果这种话被那些神仙听到的话可不得了。坐在昌浩肩膀上的小怪也哼哼的嘟囔着。
“确实如此呀哪里有可以一下子容纳那么多的妖魔的水池呀。”
因为来到了右京的西侧,昌浩就远远的望着爱宕山的方向。刚好月亮升到了半空中,接近满盈的月亮就要升到天空的最高处了。将昌浩他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比平时看上去要明显的多。
“说起大的池塘的话那个地方有个光泽池来着。”
光泽池,挨着爱宕山,距离都城很近,和贵船山也有一段刚好的距离。昌浩思索着,如果召唤出车之辅的话,应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就可以到了。但是,昌浩又将这个想法否决了。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有线索而赶过去的话,就一定会和那些妖魔们正面冲突。如果没有任何线索而赶过去的话,只是浪费时间。
“此时此刻,如果那些妖魔能从那个地方出现的话就太谢天谢地了。”
就在昌浩发着牢骚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晴明的孙子,在那里!”
昌浩突然有一种讨厌的预感,而小怪也从昌浩的肩膀上飞了下来。看了看大路的另一方,昌浩确定了自己的位置。自己现在是在柙小路和宇多小路附近,有些荒宅的右京的一个角落。在这附近,据说有四十多人离奇失踪。其中几乎都是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市井流民,包括无赖和乞丐。在右京几乎没有贵族的官邸,市场也已经荒废,越往西走,人家越少。因为越发的荒凉,这里的妖怪也变得多了起来。像之前昌浩遇见的巨大的土蜘蛛,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妖怪,频繁出现在右京。盯着柙小路,昌浩陷入了沉思。爱宕山的对面就是广阔的日本领土。穷奇一行,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呢。从大陆穿越了对马海峡,然后才到了日本本土“来了”
小怪尖锐的小声说道。昌浩慌忙从思考的深渊回到了现实。从月光照射的柙小路对面,来了一群小妖怪。远远地它们看到了对面的昌浩,眼神似乎有些惊惧不安。这些妖怪拼命的跑着,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它们。昌浩和小怪都集中眼力向这些妖怪身后看去。似乎有个大家伙。西风吹了起来,里面带来了一种让人恐惧的气息。昌浩的全身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感觉,在此之前也有过。和来自异邦的妖魔不同,和之前遇到的普通妖怪也不一样。
虽然在这地方居住,却从来没见过的妖怪。
“难道是大蜘蛛?”
但是马上遭到了小怪的否定,有着远远比昌浩好的视力,小怪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个是百足怪!”
小怪的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百足怪九已经挪动着他巨大的身体出现在了它们的视线中,很多触手不断的舞动着。那些小妖怪们拼命的跑着。在他们的后面,巨大的百足怪尾随而来。昌浩吃惊的退后了一步。
“为什么要被追赶阿,你们!”
“我们也不知道”
“是这样啊。”
看着悠闲的的点着头的小怪,昌浩也悠闲起来,向右边拐去。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像之前的那个大蜘蛛一样的怪物现在没有功夫管它了。在以尽早找到来自异邦的妖异为第一目标的今天,真的是没有管这些闲事的功夫。打算离开的昌浩,却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在他的身边,妖怪们一个个的跑了过去。不久,在昌浩的身后传来了生腥的妖气。
“别挡路,小孩子。”
如同雷电一样的攻击,向着昌浩的脑袋轰去。慢慢的转过身来的昌浩,吸了一口冷气,面对着百足怪。百足怪挥动着它数百对的触手,像波浪一样的声音冲击着耳膜。异样的臭味刺激着鼻腔,昌浩皱起了眉头。百足怪用黑溜溜的眼睛凝视着昌浩,牙齿不断伸缩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那是百足怪将含在自己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在这一瞬间,昌浩原本想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却被小怪制止了。代替昌浩向前确认的小怪,发现那是一个什么东西的脚。
“妖异的吗?”
看着小声嘟囔着的小怪,百足怪挥动着无数的触手,肯定着。
“小孩,受到贵船山加护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昌浩默默点头,百足怪突然两眼冒光。突然昌浩感到自己的背上传来一阵可怕的恐惧。最后一直压制着的穷奇的诅咒也开始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异邦的妖异因为他们的关系,导致了令人恐惧的黑暗开始出现了。”
“哎?”
“必须把妖怪全部歼灭在黑暗完全觉醒之前”(话说原来。。。后面的故事都是由穷奇引发的吗。。。)
百足怪九这么晃动着自己巨大的身躯,消失在了夜色中。小怪警惕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百足怪的同党。被追赶的那些小妖怪们,纷纷藏了起来,只是露出一张脸窥视着。在昌浩的周围存在在惊人浓密的妖气。不过那只不过十刚才的残留。作为证据,昌浩脚下感觉到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大大吐了一口气后,昌浩愣住了。
“让人恐惧的黑暗?”
那些小妖怪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危害,只不过是迷惑于他们为什么会被百足怪追赶。
“总觉得想不明白。”
昌浩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抬头看向了西方。在蓝色的背景下,耸立着的黑色山影,那就是爱宕山。昌浩抓住了一个小妖怪,细细的询问后,知道了百足怪似乎是从西面来的。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昌浩拿出了口笛,召唤出了车之辅,向着远离都城的光泽池奔去。经过了广隆寺,在去大觉寺的半途中,就是光泽池。那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幽灵传说和妖界传说。因此,即使是白天也很少有人过来,池塘的周围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树木。让车之辅停在了路边等待,昌浩拨开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的杂草前进着。突然自己就来到了暗红色的水池边。昌浩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原本就传言很多的地方,即使到处飘满了妖气和灵气也不足为奇。但是,在这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和昌浩一起的小怪,对此也惊讶不已,皱起了眉头。
“什么也没有,反而让人觉得不自然了。”
就在此时。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起了波澜。皱纹一层一层的,不久在池塘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大的阴影。那是连月光都反射回去闪着黑色和银色光芒的身影。背上有着鹫鹰一样的巨大的羽翼,银白色的眼眸显露出笑意眯了起来。但是,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幻影。昌浩向穷奇的脚下看了一眼,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穷奇就在水面的下面。是个以水面为中心轴的对称的存在。水面映照的身影就是穷奇的本体。因为是在镜子中的存在,所以在现实中的世界感觉不到妖气。但是他们一定不是生活在水中,因为会被水神发现。
“阴阳师,我们来做笔买卖吧。”
“你说什么?”
听到声音突然变化的昌浩,小怪奇怪的转过头来。
“昌浩,怎么了?”
“哎,就在刚才”
“只有你能够听到我说话,阴阳师。那个诅咒,正在蚕食着你的生命,不是吗?”
昌浩冷冷的看向穷奇。对于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感到慌张。不相信吗?但这可是事实。它正一点一点的侵入你的身体,就像利爪,深深的将诅咒埋进了你的身体。”如果是从前的话,死去的应该是彰子。听着穷奇低低的嘲笑,昌浩的感情沸腾了。但是,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昌浩无畏的看着穷奇。
“在此之前,我会先打倒你。”
小怪反复的看着昌浩和穷奇,似乎在他们之间进行着自己听不到的对话。小怪一直都在准备战斗。
“阴阳师,再好好想想吧。那个诅咒真的会要了你的命的还是和我做交易吧。”
昌浩的眼角变得严肃起来。
“为了恢复我的力量,我需要那个女孩。但是,阴阳师,似乎你也不错。”
你的力量还有来自灵魂的灵力,无论哪一个都是稀世的宝物。把你的血,把你的肉,都给我吧。穷奇露出了它可怕的獠牙。在穷奇站立着的水面,生起了一层层的水纹。
“不过我不会杀你否则你的力量就太浪费了,我要让你活着,做我的属下。”
“什么!”
这可是昌浩意想不到的发展。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昌浩,穷奇提出了更为离奇的条件。
“做我的属下,然后帮助我打败我的宿敌,九尾!”(内内。。。。不会就是火影里面的那只的兄弟什么的吧。。。亲切中。。。)穷奇咆哮着。银色的毛发瞬间变成了金黄。低沉的咆哮使得整个水面晃动不已,没有办法再起到一个镜子的作用了,因此穷奇的幻像也就消失了。同时,镜子里的妖魔,也消失了。昌浩胸中还残留着刚才的震撼。
“成为我的属下。这样的话,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昌浩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我没有要让你帮助我实现的愿望。怎么可能会有?我只希望可以打倒你,除此之外噗嗵。突然心脏跳动了起来。昌浩的脸颊也出现了奇怪的晕红。诅咒的感觉又在此涌上了胸口,在自己的体内乱窜。
要求难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这种让人害怕的想法,昌浩把它扔出了自己的脑子。太过于吓人了,昌浩急忙摇了摇头。
小怪跳到昌浩的肩膀,担心的看着昌浩。
“喂,昌浩,逆的脸色好苍白,振作起来呀。”
昌浩眨了好几次眼睛,回头看向小怪。口有些渴,伸出变得冰凉的双手抱住了小怪,昌浩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小怪洁白的脊背。
“昌浩,你怎么了,穷奇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
小怪凭直觉感到了什么,但是无论怎么问,昌浩都不回答。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来的小怪看向在昌浩后面隐身的六合无声的抗议着。六合现出了身来,但是默默摇了摇头。他也听不到穷奇说了些什么。昌浩过了一会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说道。
“回家吧,这里什么也没有。”
穷奇的幻影消失了的光泽池,只能看到被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着的平静的水面。转身回去的昌浩,又再次扭过头看了看平静的水面。水镜,大到可以将以穷奇为首的那些来自异邦的妖异们全部容纳。
就是那里。
抬头看了看已经西沉的月亮,昌浩有些晕眩。诅咒已经侵入了我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将夺走我的生命。对此,昌浩多少早就有些明白。并不是受到了穷奇的蛊惑,而是自己出于本能想明白的事情。自从那种切身的痛苦在自己的体内肆虐的时候开始。而且,自己每次睡过去之后,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自己常常这样想着。日复一日的,当痛苦到达自己的身体深处的时候,将会像现在这样经常可以挣扎一下的力气都会剥夺。似乎是已经被麻痹了。
必须要快了。作为替身,自己的这条命,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了。看着车轮一点点碾过延展的路面,昌浩悄悄的在心中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十月末。已经是酉时已过的光景。
安倍晴明和他的末孙昌浩两人,来到了内览藤原道长的府邸东三条大殿。作为当家家主的长女彰子,正在等待准备蒙天皇召见进宫。为此所有的准备已经就绪,陪嫁嫁妆也已经准备停当,作为服侍的四十名女侍官也已经选定完毕。
“彰子要入住的是飞香舍。这么一来,你就成为藤壶女御了。”
道长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彰子也看上去愉快非常。在一月之前就已经盛大的举行了模拟入宫仪式,在命运齿轮的转动下,彰子也总算是赶在中宫定子诞生龙子之前得以进宫待架。
现在如果说还有让人担心的事情的话,那也就只有加诸在彰子身上的诅咒了。因此,最近,几乎每天晴明都要来拜访东三条殿。似乎是就彰子进宫一事要和道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待。今日的来访,昌浩可以说是多余的存在,即使不带他来也没有任何干系影响。但是道长却一再拜托尽可能的带上昌浩,所以晴明也无可奈何,带他一起来了。实际上,道长的府邸并非是做这样事情的场合。而晴明自己也有必须要去的地方。但是进宫就在明日。也就是说仅仅剩下今晚了。昌浩正因为必须要在夜晚来临之前告辞而焦急不安的时候,道长突然向他说道:“昌浩,最近拜托你多多从公务中抽出些空来,尽量不要为公务所缠身,不知可否?”
“啊好的明天吧,不,一直到后天,我都看看能不能进宫去好了。”
读透了昌浩话语里隐含的意思,道长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啊这么说,决一胜负,也就在今晚了吧?”
昌浩默默地做出了回答。晴明扭头看向此刻的昌浩,吩咐道。
“昌浩,你去看看彰子殿下的情况。”
一瞬间,昌浩仿佛没有弄清晴明的意思。晴明沉下心来又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所说的话。
“彰子殿下的情形,你过去看一下吧。我有些话要和道长大人谈。”
啊昌浩终于明白了过来。言下之意也就是说昌浩不要在场的意思吧。似乎晴明大人要和道长大人谈些什么重要的国家大事。不,或许是道长大人有些什么话要说也不一定。因为道长大人可是十分依赖着晴明的占卜。昌浩行礼之后,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将晴明和道长所在的寝殿抛在了身后。目送着自己孙子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为止,晴明才和道长的眼神碰到了一起,向他示了一个眼色。道长心领神会,走过去将门窗关好秉退下了所有的侍女。
“道长大人,那个结果如何?”
“都在意料之中。”
晴明听了之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走在连接东北配殿的走廊之上,昌浩深有感触似的摇着头。要去对面的屋子这段路程似乎也不需要再走下去了。彰子离开这里以后,所谓的退魔结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如果结界都没有存在的必要的话,阴阳师也就没有拜访的理由了。走在走廊的半途中,小怪突然停下了脚步。而昌浩对此一点都没有发觉,直到又往前走了一点,昌浩才感到有点不对劲的转过身来。
“小怪,怎么了?快点走啊。”
但是,小怪缓缓的摇摇头。“我没关系的。我又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就在这里等好了。”
快啦,你快点去啦。小怪摇晃着自己的前爪,催促着昌浩。而自己就一屁股坐在了当场。看着小怪摇头晃脑晕乎乎的样子,想着“这样也好,让他休息一下吧”的昌浩九一个人向着对面的配殿走去。因为彰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所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面对面的交谈了。昌浩隔着隔开了整个屋子的帘子,看向彰子经常呆的东侧。因为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因此屋子的角落有些昏暗,所能依赖的只有从主屋漏过来的些许烛光。拐过屋角的昌浩突然停下了脚步。东侧的隔窗现在是打开着的。在竹帘的深处有些人声。冬天带着寒气的冷风,夹带着沉香的气息飘了过来,这是昌浩非常熟悉的香气。昌浩眯起了眼睛,在此往里面迈进。来到了隔窗的面前,昌浩弯下膝盖透过竹帘打量着厢房里面的情形。虽然从主屋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但是从外面却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沙拉沙拉,传来了衣服磨擦地板的声音。
昌浩双手扶着竹帘,深施一礼,说道。
“明天您就要进宫了,恭喜您。”
规规矩矩的打过招呼之后,昌浩就这么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此时的脑子一片空白,既没有了那些机灵的玩笑话,也没有了即兴的诗歌。空气变得愈发的凝重。体内的诅咒似乎又在蠢蠢欲动了。最好还是不要给彰子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只顾担心这些事情,昌浩打算一刻不停留就这样告辞了。不久,帘子的后面传来了清亮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
昌浩抬起了头,微微的笑了笑。总觉得似乎很怀念的样子。最后听到这样的声音似乎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觉得很是怀念的声音,似乎依然萦绕在昌浩的耳边,从来没有离开过。虽然昌浩也曾在私底下偷偷想象过,在结束了模拟的入宫仪式后,彰子是不是更像一个大人了呢。
被寒冷的东风吹动,竹帘微微的晃动着。
“总觉得,昌浩你好像变瘦了。”
昌浩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歪着头。尔后,一边谨慎的选择这词句一边作出了明确的回答。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要往皇宫里跑的缘故吧,多少都有些变瘦平时我总是坐着很少活动,所以现在刚刚好呀。”
“这样的话是再好不过了”
从帘子里传出的声音半信半疑。现在的彰子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作为昌浩是很容易想出来的。
突然,让人意想不到,彰子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之前你说过即使是隔着竹帘也能看得很清楚,看来是撒谎咯。”
那么,我的脸,昌浩是看不清楚的咯。昌浩微微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由自主地就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之前彰子一副认真的发牢骚的样子。
很麻烦的呀,不能看清楚对方的脸的话。
径直的看着前方,彰子说道。为了能够很好的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想法,同样,也是为了能够很好的理解对方所说的话。
“这样可不行的。从今往后,可以这样直接的看你的人,只有天皇陛下一个人了。”
而且,能够直呼其名的也是啊,对了。
“臣的说话方式可真是非常失利的呀对于一人之下的天命之女来说,请用您的慈悲之心宽恕我吧。”
昌浩突然改变了自己说话的口吻,用自己出仕以来的那种罗嗦繁冗的官方措辞回答着。
两人越发的沉默了下去,哐当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而且竹帘也突然的摇晃了起来。从细微的竹帘缝隙中,昌浩看到了一只手的影子。这是彰子掉了一直拿在手中的扇子,用手碰到了竹帘的缘故。
“彰子殿下阿。”
感觉到了竹帘里面传来的声音是如此的干哑,昌浩的心突然楸了起来。
“不要再说什么一人之下的天命之女之类的话啦,彰子殿下什么的。昌浩”
昌浩抬头望着天。心中有些东西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了。有些热热的,又有些痒痒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就堵在了自己的胸口。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好不容易,自己用君臣之礼来见她。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她。距离还是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何以前一模一样。只不过是薄薄的一层竹帘,但却像铁板一样将自己和她远远的隔了开来。虽然这样的距离明明自己很简单的就能够碰触的到的,却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昌浩静静的伸出自己的手,穿过了竹帘和彰子的手轻轻的握在了一起。透过密密的竹帘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时至今日,也唯有如此才是可以确定的东西。
“萤火虫。”
听到彰子说道一半的话,昌浩点了点头。这是他们彼此的约定。来年的夏天要去看的东西。彼此都已经约定好了的。在当时,两人的中间还没有这道竹帘,彼此高兴的看着对方微笑的脸。就这样子透过竹帘彼此握住了对方的手,昌浩闭上了眼睛。想着当时彰子的样子,耳边还在回响那是的约定:“要让你去看看。什么时候一定要让你看看的看上去就像是虚无的美丽。”
一定要让那个夏天的美丽深深的烙印在彰子的眼中。为了这个即将成为深深宫苑的藤壶之主。
群萤起舞。即使分离也要让她看到如此的景象。为此要学会那个唯一的法术。
“现在还不行。不过,什么时候,一定可以的。”
帘内没有回答。只是回荡着衣服磨擦地面的声音,传达着对方的心意。
随后,传来了彰子绝望的声音。
“听说,皇宫里有很多的妖怪,是吗?”
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强大的权贵。盘踞在皇宫中的那些妖魔们肯定会群起而攻之的。其中不乏居心叵测的家伙们。她的强权至高无上,已经吸引了那些来自异邦的妖魔鬼怪。
在皇宫大内,不计其数的人类的恶念都盘踞于此。人类的负面情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沉渣一样堆积在皇宫的各个角落。外表上金碧辉煌的宫苑,实际上里面涌动着各种各样人类的不堪和丑恶。而且,更能体现这一点的地方,就是后宫。为了争宠,后宫那些粉黛佳丽们的明争暗斗即激烈又让人恐惧。比诅咒更要强烈百倍的后宫女人的怨念,也很有可能会攻击她的。
“不过,我没有关系的。”
她透过竹帘笑了笑。
“因为,因为,昌浩,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作为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后继者。解除了贵船的诅咒,从异邦的妖异那里将自己的表姐解救了出来,和彰子有过约定,要保护她的人,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昌浩微微动了动嘴巴,似乎话说到了一半,又有什么想法似的再次闭上了嘴巴。笑着说道:“嗯。”
不由得低下了头,昌浩果断的说道。
“我来保护你。”
就让我做做看好了。彰子也好,彰子周围的亲人也好。然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就会产下龙儿,那就是下一代的皇子。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哟。”
尽自己毕生的努力,来保护她所爱的人们。
彰子听到这些话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从竹帘的这边能够看到昌浩的脸。但是,从昌浩那里看不到帘子里面她的样子。所以,从她的眼角里止不住的泪水,他昌浩市看不到的。
“我相信你。”
透过竹帘紧握的两只手还是那么的温暖。这样的温暖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坐在走廊里的小怪就这样看着前面的昌浩。世上有着许多无论如何请求都绝无法实现的事情。也有着即使明知没有结果还要努力去做的事情。是那样的残酷,让人郁郁寡欢。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小怪只能这样坐着默默的看着。在水镜的对面,穷奇缓缓得张开了眼睛。来了呀。马上我的猎物就要来了。身上受到那样的诅咒,那个幼小愚蠢的阴阳师要来了。穷奇站立了起来。周围由他所控制的妖魔都一齐扭头看向他。看着自己的属下,这个妖魔的头领露出了自己尖利的獠牙。
“时间终于到来。”
吃人肉,喝人血,终于将自己的伤势完全复原了。剩下的就是为了恢复自己失去的妖力,而去吃那个阴阳师的血肉了。这样的话,在自己与九尾搏斗时所负的伤就完全康复了。自从贵船的诅咒被破解,穷奇就一直躲在水镜的后面建造自己的异世界,在里面龟伏等待着猎物的到来,一天到晚焦躁不安的等待着。这里是穷奇用自己的药力织就的虚幻空间。可以随着穷奇的思想任意变换。
“去迎接我们的贵客吧。可一定要郑重其事啊。”
随着这声饱含污蔑的命令,一只妖怪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它有白羊一样的体形,拥有着尖锐的四只犄角,四肢的蹄角都分成双叉。
“啊,是你呀,土喽”
拥有着尖利四角的羊,满眼闪耀着凶光,向自己的主人施了一礼,一点点的消融在土壤中。而其他的妖怪也一呼百应似的纷纷扑向各个方向。异世界的妖魔首领,将自己身后的巨大的羽翼展开,不断地扑打扇动着。温热的风包裹着妖力盘旋上升,不久就充满了整个异世界。
不时摇曳着波纹一样的暗红色天空着,布满了黑灰色的乌云。到处如同割裂的乌云的缝隙里,深红色的闪电闪耀其间。不知什么时候,穷奇也已伫立在有很多房舍府邸的异世界的街道上了。穷奇忽的一下转过身去,消失在了伫立在一角的巨大的建筑物里面。入夜的时候,离开了东三条大殿的晴明、昌浩,回去的半途中,两人在大道上彼此告别。昌浩取下了戴在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将自己的发髻揭开用手梳理着,而后在自己的脑后盘了起来。
“爷爷,我,走了。”
去什么地方,昌浩没说说。晴明也没有就此发问,默默地接过帽子,点了点头,转身回府去了。昌浩和小怪静静地等待天黑,叫出了车妖车之辅。
“车之辅,往南!”
跳上牛车的昌浩,卷起了车门的前帘叫道。都城害怕神鬼的人们,早早地在黄昏过后就关了各自的家门,紧闭房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待黎明。在宛如废墟的都城里,车身闪耀着绿色鬼火的牛车快速的奔跑着。不久出了都城,沿着加茂川一只向南跑出。小怪这个时候终于说出了昌浩的目标所在地。
“是去巨琼池吗?”
昌浩没有回答,默认了。车之辅全力奔跑在原本没有路的路上,连张口呼气都没有办法。在咣当咣当剧烈的震动声响里,昌浩死死盯着还看不到的巨琼池的。平安京是四神相应之地。而巨琼池就是朱雀方向。那是个和包围着京都的贵船山刚好相反方向的一个湖泊。如果能有那么大的湖泊存在的话,异世界的妖魔们也一定可以一起消失在水镜的另一面。
“不是在都城,是潜伏在远离京都的水镜中。”
都城已经发生了离奇的人口失踪。如果有水的话,穷奇的妖力就可以到达。异世界的妖魔们穿越了水镜出现在人间,将很多无辜的人类拖进了魔界。
在戌时的时候,奔跑着的车之辅突然停了下来。
“呜哇”
被颠下来的昌浩和小怪立刻重整姿势,站了起来。越过车辕向四周打量,风中掺杂着水气。但是,这里距离巨琼池还有一些距离。这时,昌浩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冒出来,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的体内似乎也在做出回应,浑身不舒服。有什么在呼唤自己身体内的那个诅咒是穷奇!
一下子,昌浩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仰面看天。确定了星辰的方位,判断出了地点的角度。巨琼池就在那边。
“车之辅,回都城!”
听到昌浩的命令,牛妖瞪大了眼睛剧烈的晃动车子。似乎在否定什么。
“他说,要在这里等你。”
听到小怪的翻译,昌浩为难的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闭上了眼睛。昌浩似乎自言自语的开口说道。
“那么,你就等到天亮好了。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你就回都城。之后,就随你们怎么样好了。”
“唉。”
面对着高声叫喝的小怪,昌浩苦笑着。
“开玩笑的啦。”
嘟的敲了一下车之辅的车轮,昌浩翻身下了车。已经没有时间了。明天,从东三条大殿进宫的队伍在已时就将出发了。随着大量的嫁妆和随从女侍,彰子乘坐的车架也会向后宫进发了。在此之前,一定要决出胜负。
传来了水滴的声音。吹来得风含着水气的清凉,周围的空气一点点的变得沉重起来。分开四周的芦草,昌浩赫小怪终于到达了巨琼池的湖畔。广阔的湖泊对岸是如此的遥远,在黑暗中看不到的对岸一点点的情形。绷紧自己的每一寸神经,昌浩仔细地向水面看去。不绝于耳的水声反复的撞击着自己的耳膜。一步,昌浩开始向着自己的湖畔迈进。穷奇肯定已经感受到了昌浩的到来。小怪也悄无声息的向湖畔接近。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变化。
水面中突然冒出了一股水柱,水花四溅。一只白羊率领着众多妖魔从湖中跑了出来。
“难道是土嵝!”
小怪的惊叫被土嵝雄壮的嘶喊声压了过去,众多的妖魔一起杀了过来。土嵝白色的身体包裹着赤红色的烈焰,层层的红莲之火把妖魔们包围着,燃烧着。这些妖魔们将那些被红莲之火烤焦的同伴的身体重新组成了一幅盾牌,新的一群妖魔又开始发动了下次的攻击。而另一方面,昌浩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奇怪和不妥,一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准备迎战,一边依旧还在挂念着什么。水面再次起了波澜。又有着另外一群妖魔蹦了出来。在顷刻间就已经结好手印的昌浩,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和红莲之火不同的景象。
“六合!”
白银的光芒一闪而过。昌浩以自己的六合之手握紧枪杠,大声念出咒语,向那些妖魔劈斩过去。在昌浩的视线之内,粉红色的光芒吞吐不定。那是红莲的手放出来的炎蛇,正在将那些妖魔吞噬。水面开始摇晃起来。昌浩吃惊的看了过去。新一波的妖魔又杀了出来。他们一边挥舞着四散的水花,一边径直向着红莲和六合奔来。简直就像是单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来的。啊,是的,这正是昌浩感到不妥的地方。穷奇所要攻击的目标并不是神将,它所要攻击的是突然冰剑迅速的卷向昌浩的脚底。就在他大吃一惊的时候,一只黑色的触手从水面探了过来。昌浩这次可以很清楚的判断出这只黑手正是来自湖泊的对面。好几只黑影悄无声息的从水面飞了出来,紧紧包裹着昌浩的全身,昌浩反射性的大叫起来。
“红莲!”
恐怖的黑影,将昌浩包裹住,慢慢的向水面倒回去。红莲之火和六合之光轻而易举的讲妖众们粉碎殆尽。土嵝开始用自己的下颚低低的呻吟着。就像是彼此在呼应一般,巨琼池喷涌出来的水柱将上涌的瘴气分为两段。红莲和六合吃惊的吐了口气。在分割开来的池面,出现了数只让人惊悚的异形。一下子闪过数百个光的枪影,向两个神将刺了过来。妖魔的部队慢吞吞的漂浮在神将的四周,将红莲和六合包围了起来。剧烈的妖气让两名神将惊呆住了。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的存在,各自的妖力都不相同。其中就包括前些天刚刚打倒的鸟妖和胭等可以将妖气外放的妖魔。
“你们已经没有用了。主人的命,在这里就要结束了呀。”
妖魔们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点一点靠近着,逼近着红莲和六合。
红莲手下的绯炎枪又伸长了许多。六合也将缠裹着的长布用左手解下,抖了开来。
“如果不能把这些家伙打倒的话,就不能回到昌浩的身边去了。”
“即使把它们打倒了,我们怎样才能到达水镜的对岸呢?”
面对着冷静的六合的问话,红莲只能报以凄绝的笑容。
“等把这些家伙收拾了之后再考虑吧。”
六合赞成的点了点头,望向了那些妖魔的方向。
无论这些家伙有着怎么强大的妖力,他们是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的。因为他们面对的可是号称十二神将中最为强大的,被称为冷酷无情的炼狱之主的腾蛇。但是这些愚蠢的妖魔们并不知道这一点。而且即使知道也已经太晚了。
“真是太可怜了呀。”
在六合的小声嘟囔中,实实在在的透露出真切的怜悯,在暗红色的天空里,铁锈一般的云飘荡着。而且时不时地像煮沸的水一样翻腾着。现在有些迷糊的昌浩抬头看到这些情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缠住自己的有些发粘的妖风呼呼的吹着。昌浩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有些什么东西落进自己的胸膛,然后就在里面凝结成块。挺起胸膛的昌浩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里难道是?!”
这里好像是什么街道的中央位置。但是确实和昌浩生长的都城有着截然不同的异国风情。而且四周伫立这的都是些只有在画卷中才可以看到的奇形怪状的建筑。脚下的土壤是黄沙色,非常的干涸。但是到处都有水塘,让人感到一种奇怪的气氛。昌浩慢慢的站了起来。一边安抚着早已敲响警钟的心,一边向四周打量。时刻警惕着周围是否有敌人的存在。昌浩谨慎地观察着环境,开始向前迈进。四周飘浮着浓重的妖气。具体是从哪里传来的还不清楚。仿佛它的存在是天经地义一般,和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和谐。是的。感觉上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妖气所覆盖的一样。昌浩渐渐觉得自己的感觉似乎麻痹了起来。
“这里到底是哪哪里呀。”
他是被那些黑影给带到了这个世界的。那些在水面对岸消逝的黑影。莫非,那些莫名离奇失踪的人们都被带到了这里了吗?!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里,却感不到有人的气息。只有空虚的感觉。如果有人居住的话,自己应该可以感觉的到的。突然,在自己视线的一角,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昌浩扭过头去。在建筑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一位年轻的女子。这个女子眼珠一动不动的径直向着昌浩的方向走来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昌浩的脑海里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象。昌浩往后退了一步,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开始结印。
“啊噼拉唔喀什啊拉塔!”
这种表情正是那些将可怜的人类杀害之后披着他们的人皮出来害人的妖魔所特有的表情。
那个女人跳跃着试图躲开昌浩的攻击。昌浩的法术化作无数的风刃飞向女妖。在她的皮肤上划开一道道的口子,然后爆炸,将这个怪物的表皮毫不留情的剥了下来。
“果然!”
昌浩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些离奇失踪的人们果然都已经被杀害了。或许都已经被那些贪婪的妖魔给吃掉了,单单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使得那些妖魔可以幻化,再次出来害人。
昌浩从自己怀中掏出了符咒,配合着自己的灵力扔了出去。
“恶灵退散,破!”
化作女人的妖魔一碰到符咒,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碎末消逝了。纷纷落下的是那些血淋淋的肉片,肉丝。昌浩不敢大意,仍旧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突然在他自己的体内发生了异变。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蠕动。简直就像女人生产时的胎动(_|||||||这个比喻。。。。)。和自己心脏的跳动非常相似,但是明显的是一种奇怪的波动在自己胸中涌动。自己的呼吸不畅,气管开始堵塞,昌浩摸着自己的喉结,喘气不已。而且此时,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仍旧在自己的体内窜动。冷飕飕湿淋淋的恶寒一点点的爬上自己的背,不由得让昌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昌浩僵硬的蹲下身来,拼命的维系着自己渐渐远去的清醒神志。是诅咒,穷奇的诅咒开始爆发了。如果自己在这里放弃的话,这个诅咒就会立刻回到彰子身边。现在正在一点点的侵蚀着昌浩的生命,逐渐取代他体内的灵力的这个巨大的诅咒,如果自己有一点放弃的话,就会马上回到彰子那里,并将那里的结界从内部给破坏掉,将里面的瘴气放出来,抓住彰子,以此就能召唤出穷奇。
“不可以!”
昌浩呻吟道。在自己的耳边,令人恐惧的“声音”突然响起。
“臣服于我吧。”
“不要!”
立即作出回答的昌浩,拼命的站立了起来。在哪里,穷奇到底在哪里?妖气的根源,产生这个空间的根源。等昌浩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近被很多的人给包围起来了。大家都一样,手里拿着武器。所有的武器都是昌浩没有见过的。刀身宽大、刀刃相反的长刀。有着可怕刀刃的大镰。刀柄有着一串穗子的直刀。令人恐惧的疼痛折磨昌浩的全身。恨不得就让对方把自己杀死算了的疼痛。面对如此痛苦的昌浩,一个大个子的男人挥刀劈向了他。刀刃在昌浩的额前划过。掀起了一阵红雾。刹那间,昌浩右眼的视野一片血红,昌浩现在只能用一只眼睛观察那人的动向。那个男人毫无表情,塌陷的眼窝空洞洞的,没有了眼珠。诅咒的胎动使得昌浩的行动变得迟缓不少。突然一瞬间昌浩痛苦得挺起了自己的背,那是因为,后面有一把大大的尖利大镰刀落到了自己的背上。
“?!”
昌浩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不由自主地闪了一下。以自己的衣服和一层外皮为代价,滚到了一边,跳站了起来。这是拜一个披着老人外皮的妖魔所赐。而就在昌浩跳将起来的时候,一把宽刃的刀又在昌浩的鼻尖前面险险的滑过。落在地面上击起尘土飞扬。而不知道是谁的脚又揣到了昌浩的胸口,肋骨断了,扎的自己胸口疼痛不已。此时此刻,那个该死的诅咒就像是包裹着自己一样,疼痛开始布满全身。更糟糕的是,见缝插针,又有一把直刀狠狠的砍向了昌浩的肩头。
“!”
昌浩此时连叫喊都发不出声音了。自己就快要断气了,只能把自己的嘴巴张开来合上去。
无论自己的灵力还是自己的力气,都被那个诅咒折磨得消耗殆尽。自己一个人被那些披着人皮的妖魔拖到这个异世界,折磨的死去活来。即便如此,那些妖魔却没有打算夺取昌浩的性命。这一定是穷奇下达的命令。他一定是为了把昌浩折磨到奄奄一息,没有任何抵抗和思考的能力为止,然后让它屈服于自己。此时传来了嘀嗒嘀嗒的声音。惟有眼珠还有气无力转动的昌浩,看到从路边到处的池塘里一个接一个的妖物爬了出来,它们任凭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流,都面无表情的盯着躺在地上的昌浩。很多的“人”都将手伸向了昌浩。昌浩身上的血也好,肉也好,甚至是一丝头发,对于它们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饵料。此时的天地乃至这个世界都像是在水中一样摇晃不停。所有的一切都狠狠压在了蜷曲的昌浩身上。而瘴气还在不断的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昌浩的身体,痛苦已经蔓延进了昌浩的四肢。
“红莲!”
妖魔们围着昌浩。为了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一点点的缩短着距离。昌浩紧紧抓住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脚,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了一声吼叫。在自己已经一片空白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来的是,小怪,彰子,还有
爷爷!
“万魔拱服!”
瞬间,白热的闪光从昌浩的身体上迸发了出来,将包围着昌浩的所有的妖魔全部都包裹了进去。在巨大的建筑的最深处坐着的穷奇,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的!”
灵气的奔涌突破了云层的阻隔,贯彻了天地。而且跟随穷奇的所有妖物也几乎都被消灭掉了。这是动摇了穷奇造出的这个虚幻空间的令人恐惧的灵力。(。。。原来暴走一下就把所有小妖搞定了阿)但是,正因为如此,穷奇就更想得到昌浩的肉体了。如果得到的话,可以得到比以前更为庞大的妖力,这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可是可以胜过自己的宿敌九尾的力量啊。
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力量,也就不再需要什么随从了。太多的妖魔,反而也是一种负担。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不,即使如此,也是需要时间的。穷奇已经找到了自己在人间界的属下。
“顶多,也就这种程度了。”
将以土嵝为首的所有的妖魔都消灭殆尽的能量。红莲在那些重重累积的妖魔的骸骨上发了一把火之后,收起了拿在自己手里的枪,扭头向巨琼池望去。湖水被燃烧的火焰映照的通红。看着荡漾的湖水,红莲眯起了眼睛。
红莲
红莲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了四周。刚才的是“怎么了?”
将自己的银枪收缩成自己左手的手镯,六合向红莲问道。红莲以一副迟疑的表情回答道。
“好像昌浩在叫我。”
红莲将自己锐利的眼神投向了湖面,不禁咬牙切齿。打开水镜的通道,并不是他所能做到的事情。可以随意建造空间,任意来往于人间的是穷奇。作为红莲他们没有进入那个空间的法术。而且穷奇也不可能允许他们进入到自己的空间。但是,红莲必须到水镜的另外一边。因为昌浩在呼唤他。
“再等一下。”
红莲将自己的掌心贴向水面,六感清明,将自己的神力外放,一心一意的感觉着那些妖魔所残留的信息。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红莲!
昌浩的声音将本来没有联系的两个空间连接到了一起。水面震动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出现这种不自然的波动。很多的波纹从水面的各个地方产生。之后,所有的波纹都汇聚到了一个角落,在那里突然冒出了瘴气。
“真让人吃惊那。”
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的让人吃惊,但是六合还是小声的嘀咕着。红莲竟然强行打开了通向异世界的通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是好事情。红莲翻身跳下,穿过了水面,跳进了通道。
六合回头看了一眼都城的方向。微微的眯着眼睛,嘴唇微微的颤动着,利索的抖动一下长布,追随着红莲跳了下去。嘀嗒嘀嗒,来自左手的鲜血不停的滴落。用自己的右手压着肩头的伤口,昌浩一步步的艰难前行着。昌浩感觉到了刚才的那个退魔法术已经将他的力气全部用光了。而诅咒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逐渐侵蚀着他的灵力。终于来到了巨大建筑的脚下。好壮观的建筑亚,简直就像皇城一样。
“还是来了呀。”
昌浩眯起了眼睛,踏进了皇城。
妖气渐渐的越来越强大起来。被刀刃砍伤的左手根本动不了。左脚也开始麻痹,感觉逐渐丧失。昌浩将自己的右手从肩头的伤口上拿开,紧紧的握在了胸前。整个皇城弥漫着血腥味,但同时又有着微微的甜香。巨大的城门敞开着。毫不犹豫的进入城门的昌浩,终于在大殿的尽头看到了异邦妖魔的首领。
“穷奇”
扑通,胸口的疼痛快要爆炸了。只要穷奇活着一天,这个诅咒就不会消失。穷奇悠闲的慢慢靠近昌浩,在彼此还有一丈的距离停下了脚步。银白色的双眸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昌浩。
穷奇张开自己巨大的羽翼,不客气的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阴阳师呀,做我的属下吧。”
“我拒绝。”
每当昌浩的心脏跳动一下,诅咒的痛苦就要加深一分。望着昌浩滴滴答答的鲜血,穷奇眯起了眼睛。
“如果我说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请求呢比如说吧你的彰子带到这里怎么样呢?”
昌浩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来自异邦的这个妖魔,非常满意的看到昌浩脸色的变化,小声的嘟囔道。
“就让我来试试斩断那个要嫁为皇后的女子的命运锁链好了。在这里毕竟是我打造的世界,不需要费很大的事情。”昌浩用僵硬的眼神看着穷奇。
无论,无论怎么样的要求都“那个姑娘也是一样的。如果你想让她从婚姻的牢笼里解救出来,就回应我一声。”
昌浩的眼神剧烈的动摇起来。原本放在胸口的右手也不知何时紧握成一个拳头。穷奇的脚下,黑影还是慢慢扩张。那是用它的妖力产生的东西,像镜子一样的影子,如同水一样的摇曳着,波纹重叠着。在黑影的对面,映照出衣着光鲜的彰子的身影。因为要入宫的缘故,彰子的头发盘了上去,穿者唐衣,打扮艳丽的彰子示昌浩所不知道的另外一个人。很多的侍女跟随左右,而在旁边则有一个身着只有天皇才可以穿戴的衣服的人。
“你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让她嫁入皇宫吗?”
突然,镜子的景象发生了变化。那是诅咒发动当天的情景。被瘴气所围困的彰子痛苦不堪。而群起而攻之的各路妖魔对着她虎视眈眈。
图像又发生了变化。能够看到的只有彰子和自己。穿者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异国衣服的彰子,在异邦的背景下幸福的笑着。好像说着什么之后,高兴的向自己伸出手来。而自己也笑呵呵的抓住了彰子的手。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实现它吧,实现它吧。”昌浩咬紧自己的嘴唇,僵立在了那里。紧紧握着的拳头也微微颤抖着。
那就堕落吧!
穷奇嗤嗤的笑着,漏出了自己的獠牙慢慢的向前走去。踢踏踢踏慢慢的走到了昌浩的面前,低下头来,伸出自己的舌头舔了舔昌浩肩头冒出的鲜血。正如自己所想的,鲜血的味道棒极了。只是舔了一口,自己的妖力就感到了恢复。
“放下你的肉吧,放下你的血吧。如果我的力量回归的话,我会把你的那位姑娘救出来的。”
赶快些。正在催促的穷奇突然向后飞去。从昌浩的体内突然迸发出一股神气,穷奇还记得那感觉。那是贵船山的龙神。虽然已经离开了贵船,但是眼前的孩子却得到了龙神的庇护。
“哦,你的这种小把戏!”
低低的嘟囔着,到此时都没有动一动的昌浩,慢慢的抬起了头。
穷奇残忍的嗤笑着。无论神的庇护是多么的强大,这个孩子的意志是那么的薄弱。只需要些花言巧语就会上钩。
“阴阳师,做我的属下吧!”
“我拒绝!”
“为什么!”
穷奇狂吠道。昌浩应该很想得到那个女孩子的。自己明明说过只要他愿意当自己的属下,就会帮助他夺回彰子,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是那么坚决的拒绝呢。
“难道你不像夺回你的彰子吗?”
昌浩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不久,昌浩似乎有些晕眩的眯起了眼睛。
“那是,那是因为这里没有萤火虫。”
“什么?”
“没有萤火虫的世界,对我们两个都没有意义。”
藏在昌浩自己胸口的那只香囊。无论如何,这种和彰子一样的香味总能救自己的命。昌浩的心确实在一瞬间动摇过。穷奇的劝诱让人害怕,却也有着让人心动的甜美的未来,震动着自己的耳膜。只要当他的属下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是,胸口的香囊将自己的记忆唤了回来。在诅咒发动的那一夜,彰子反复的向自己道歉,并不是因为之后再也不能见到昌浩的缘故而是因为之后无法再遵守约定了。
所以,没有萤火虫的世界,是不能带彰子来的。昌浩无法忘记,第一次和彰子做的这最后的约定,即使无法实现。而且,自己发过誓言,一生都要保护她,当然也要保护着那个瞬间的温暖。
“所以,穷奇我要在这里把你打倒。”
作为自己的宣言,昌浩单单用右手开始结法印。无视在自己的脑中出现的有可能再也回不到现实的那个有彰子的世界的想法,昌浩大叫道。
“我的这个法书会断绝世界上所有的邪恶和不详,急急如律令!”
自己倾尽全身灵力发动的法书,相应的也增加了诅咒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一瞬间,昌浩的视野一片空白,自己的记忆有几秒的停顿。让昌浩的意识回顾的不单单是身上的痛苦,还有穷奇的咆哮。地动山摇的咆哮以惊人的气势撕裂着昌浩。庄严的皇城也开始四处出现裂缝,伴随着地震,一点点的崩塌。昌浩单膝跪地,一边冲自己的怀中掏出咒符扔了过去。
“呐吾吗浩墒忘达孢那,萨拉吧塔拉钵捂叽斯阿日阿,哈里浩卡萨瓦卡。!”
胸口一阵阵发痛。有一种要被撕碎的感觉传遍全身。激烈的地震开始爆发了。穷奇张开自己巨大的羽翼,全身发出前所未有的妖气。昌浩不由得惊讶万分。难道说这就是异邦的妖魔首领,穷奇的真正本事?难道说就因为昌浩的一滴鲜血,就使得穷奇的妖力恢复了吗?仔细观察发现,原本头部的伤痕已经消失,之前闪耀着银色光芒的毛皮也开始变得金黄闪耀。
“如果你不归顺我的话,我会当场杀了你!”
而且,将会不留一滴血,一片肉的将昌浩消灭殆尽。穷奇的妖气剧烈爆发。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皇城这次消失的连木片都没有剩下。原本环绕着皇城的街道也一个接一个的被摧毁,漫天的烟尘遮蔽了这个天空。这时整个空间也开始动摇了。整个天空变得狂躁不安,像水面一样开始波动。吹进皇城的狂风夹带着自身的重量,逐渐转变成了一股狂暴气流。昌浩紧紧的匍匐在地上,拼命的保持住自己的稳定不让狂风吹走。
“竟然这么的!”
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如果说是高阶神的话倒是可以抗衡。如果不是天神而只是地祗的话,也不吭抵抗如此强的力量。那就更不要说现在还只是个孩子的昌浩了,只不过是一个可以使用阴阳师法术的人类而已。血腥湿热的风暴吹大着昌浩的脸颊。耳膜里充斥着巨大羽翼扇动的声音。昌浩突然吃惊的抬起了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穷奇的獠牙已经冲到了自己的眼前。
“去死吧!”
昌浩惊恐的连惊叫都有些发抖。
“红莲!”
刹那间,一条银色的天空密不透风的将穷奇包裹着。也是一刹那的事情,灼热的气息狠狠的冲击着昌浩的全身。穷奇的身体被白色的热炎层层包裹,而目瞪口呆的昌浩的身体却慢慢的浮向空中,而自己狭小的视野范围内满是茶褐色的长发和跳动这热炎的金色。
此时的昌浩已经气喘吁吁了。
“红莲六合!”
总算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赶到了。红莲来不及问一下昌浩的伤势,就急忙仓促的抓住昌浩的头倒退回去。
“昌浩!”
到底是穷奇的獠牙来得快,还是红莲的炎火来得快呢。在昌浩喊出自己的名字之前,红莲真的不知道。昌浩放心的喘着气,突然吃惊的抬头往天上看去。被白色的炎火包裹着的穷奇在空中蜷曲着身体,狂吠着。狂吠的声音震撼着当场人的耳膜,巨大的羽翼疯狂的煽动,将袭击自己的业火统统弹开。同时,穷奇的周围不断散发出肉眼看不到的巨大能量的妖力,抱着昌浩的红莲和六合纷纷跳向别处。而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已经被穷奇的妖力压得塌陷了。地陷的声音轰隆隆的不断回响,漫天的沙土飞飞扬扬。
“混蛋!它到底是什么怪物!”
昌浩从啧啧感叹的红莲的手里解脱了出来,双脚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到了地面。
诅咒和刀伤的激烈疼痛同时袭向昌浩,昌浩不由得打起晃来。拼命的咬紧牙关,忍耐着,好不容易抬起了右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伤口。
“赶快行动!”
单单此时就可以了,拜托了。剧烈的疼痛,硬生生的将自己从昏迷中呼唤出来。已经麻痹的左手终于有了一些知觉。
“昌浩,不要乱来!”
默默地看了看已经变了脸色的红莲,昌浩开始结起了法印。
“俺巴萨朗大,及后当哈塔!”
穷奇散发的妖力已经开始衰退的时候,昌浩施放出了自己的法术,顿时,穷奇的全身出现很多的裂痕。穷奇银白色的眼眸越发的闪耀。他巨大的羽翼不断的煽动,狂吠着,在他的周围出现了巨大的龙卷风。
“你这个家伙,渺小的阴阳师!”
深红色的闪电接连不断的袭击向红莲和昌浩。红莲在一瞬间将昌浩掩护在自己的身下,不过在深红色的闪电贯穿红莲的身体的刹那前,神色的长布在他的上方铺展开来。
“六合!”
将所有的闪电都毫不客气的悉数挡回去,便是张开了肉眼看不到的结界降临到昌浩他们身边的六合,一边将长布重新收回到自己的肩上,一边向红莲他们看去。
“我以前可能是不怎么喜欢战斗的”
“不要说了!”
对着重新站起来的红莲,六合缩了缩自己的肩膀。
咕嘟咕嘟的全身冒着血,穷奇用自己的利爪狠狠的抓绕着地面。
“你们这些家伙”
妖魔首领抬起自己的前足拍向地面,与此同时大地割裂开来。巨大龟裂的缝隙迅速的逼向昌浩他们的脚下。从地底业不断的冒出瘴气的漩涡,就像是锋利的刀刃狠狠的卷向他们。
三个人全身都被风刃割得不成样子,而且昌浩更是被龙卷风抛向了空中。昌浩在空中上下翻腾,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耳边突然充斥着羽翼扇动的声音,昌浩无声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穷奇飞向了空中,向着昌浩的喉头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昌浩!”
红莲和六合异口同声的绝望惊叫着。他们两个人都不会舞空术。如果不是风神将的话,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他们两个人的四肢都被可恶的瘴气旋绕着,撕裂着,全身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昌浩在看到穷奇的獠牙的一瞬间,立刻就将自己的右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彰子!
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远在京城的彰子抬起了头。可是没有感觉有任何人来偏殿拜访。
“赶快去休息吧。”
应该是快子时的时候了。明天还要早早的起来准备入宫的事宜。能够在这个偏殿休息,今天也是最后一次了。
彰子看到摆放在角落里的为了明天而准备的衣服,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为了斩断这眷恋似的,彰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到了房间。看到东边的座椅,不由得寂寞的微笑起来。然后,探向自己的胸口,摸出了一个栓着长绳的香囊。在心中暗下决心,明天只待着这个东西走。右手的伤势已经变淡了。彰子在一瞬间有些恍惚。瞬间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比彰子的个子要矮,长着一头乌黑短发的少年。还有一个看上去比彰子稍微年长,有着无比容貌的美少女。少女的长发透着金黄,高高竖起的发髻上装饰着很多的头饰。少女静静地坐在了彰子的面前,伸出两只布满首饰的手,在地板上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安倍晴明的手下,十二神将之一,天一。”
紧接着,那个少年也单膝跪下,在他的耳边装饰着一个黑色发光的石头样的饰物。同样石头首饰也垂了下来。整齐的衣裳,感觉很像古代的人类。
“我也是十二神将之一,玄武。”
男孩的声音有着孩子特有的高亢。看着过于惊吓以致说不出话来的彰子,天一用银玲般的声音禀告道。
“我是为了营救我主晴明的幼孙昌浩,来向你求助的。”
“昌浩现正在妖界和穷奇殊死搏斗。”
为了补充玄武的话,天一接着说道。
“必须要开启连接那个世界的大门,因此要借助一下小姐持有的神器。”
彰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昌浩在和穷奇战斗?但是,所谓的神器,是什么东西啊。难道说是晴明给自己的那几串珠子吗?于是,玄武摇头说到。
“不是的,小姐。是那个香囊。”
“哎”
玄武站了起来,向彰子的身边走去。
“那是昌浩灵气栖息之所。为了能够打开那个空间,就需要以此为媒介。”
“拜托您了,就请听我们的话吧。”
天一在此伏下身去。她那美丽的金发,纷纷飘向她的手掌。彰子战战兢兢的将香囊递了过去。比她还要细小的玄武将香囊接了过去。天一点了点头,沉稳的笑了笑。
“那么,我们告辞了”
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就这样子,如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消失掉了。彰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当场坐了下来。昌浩现在竟然在异世界和妖魔作战彰子双手合十,贴放在自己的额头,祈祷着。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阿。”
“彰子,好了吗?”
从偏殿的外面传来的声音,吓得彰子猛然抬起了头。是父亲。
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有等待回答,道长就开门进来了。在他的身后还跟来了一个人,彰子看到后,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啊”
走进厢房的两个人,挨着彰子坐了下来。看着吃惊不已皱着眉头的女儿,道长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我要和你说件大事,你要用心听好。”
彰子不由得看向另外一个人的脸。
深深刻着时间印记的眼角缓和了下来,老人默默的点了点头。昌浩气喘吁吁的护着气,喉咙里嗖嗖的滚动着气息,右手嘀嗒嘀嗒的流着鲜血。尖利的獠牙,差一点就把昌浩的整个手腕给吞掉了。穷奇咬住昌浩的手腕,就这样子压着昌浩往下落。同时用自己的前脚狠狠地抵着昌浩受伤的左肩蹂躏着,一点点地施加力量,增加昌浩的痛苦。无法忍受的剧痛使得昌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悲鸣。昌浩的头偏向了一边。穷奇的妖气波浪般的向四周扩散。体内的诅咒蚕食着昌浩的意志,似乎就要丧失最后一点点的力气了。
“昌浩!”
“动一动我就杀了他。”
凶狠的双眸看向红莲和六合,穷奇恶狠狠的放出话来。
“我就这样子慢慢的吃掉你的手腕,让诅咒在你的身体里把你的五脏六腑都撕裂,这可比一下子杀了你更会让你痛苦。”
穷奇的眼神愈发的残忍。向地面上焦急的两个人释放出妖气,用瘴气将他们的行动牢牢的锁定。红莲和六合如果愿意的话,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打破瘴气的封锁。但是,这样就会把昌浩的命葬送掉。不,或许穷奇原本就打算把昌浩杀掉的。只不过是为了看到红莲他们这种痛苦的样子,而特意以昌浩为挡箭牌而已。在痛苦中喘息的昌浩,突然张开了自己的嘴。看到这个,穷奇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过于痛苦,自暴自弃了吗。昌浩没有回答他。用着已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的嘶哑的嗓子,在口中开始吟唱着什么。
“那个家伙。”
红莲只是嘟囔了这一句话,突然眯起了眼睛。穷奇到下了。不是因为其他人,是因为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为了可以活下来,幸福的生活着,即使被任何事情威胁,都不会害怕,所以
穷奇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从他的獠牙紧紧咬着的手腕,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的神气,将它束缚住了。这种力量还在慢慢的增加,在他獠牙的地方不知不觉中慢慢扩展。同时,昌浩的吟唱声越来越清晰。
“恶灵退散,以缚玉之名,因不动明王之力”
穷奇不由得松开了獠牙,解放了昌浩的手腕。从他手腕的伤口处可以看到符咒的闪动。那时因为虽然染有昌浩的鲜血,但是法力却没有消失的缘故。从一开始,昌浩就看到了这一点。深受诅咒折磨的自己,彻底的将穷奇打倒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使出让自己粉身碎骨的手段。
将高龙神加护的符咒封到自己的体内,然后为了不让穷奇发觉,又在上面加了好多的法术,并且穷奇一接触符咒就会发动。
“你这个家伙”
伸出自己失去自由的前足,穷奇想用自己的利爪撕裂昌浩的喉管。红莲和六合已经将瘴气的禁制给打破了。从里面红莲的炎火和六合的银枪飞了出来。虽然穷奇为被缚魔咒所困,但是它的妖力还是很强。将炎火和银枪拨走,同时发出了惊人的嚎叫。啪啦一声,暗红色的天空裂开了。空间开始扭曲,大地开始奇怪的涌起崩溃。将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异空间摧毁,难道是想要昌浩他们陪葬吗?穷奇将自己的妖力完全释放,将红莲和六合的行动紧紧的封印。惊人的重力不断施加在他们的身上,当他们不能忍受的时候,就会跪倒在地上,被压进地下。昌浩自己扭向一侧的头颅,则感觉到了之前锐利爪牙的触感。自己的左肩已经麻痹了,而右手因为受伤怎么也用不上力气。而且,即使可以动,也已经就在此时,混杂着血腥的味道,飘来了一股芳香。
“!”
反射性的张开眼睛的瞬间,好像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刺向妄图将昌浩牢牢包裹的穷奇。
“!”
这是穷途末路的妖魔的惨叫。
穷奇张开四肢用力的摇摆着自己的脑袋。每次的晃动都喷洒出鲜血。这使得妖魔更加愤怒的嚎叫着。
昌浩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刺向穷奇的眼睛的是“是安倍晴明锻造的降魔剑!”
尖锐的叫声撕裂了狂风。仿佛是被拉回来的一样,昌浩扭回了头,看到了保持投掷动作举着右手的青龙那不爽的眼神。
“青龙”
刚刚想问为什么的时候,青龙精悍的脸庞带着凶狠喊道。
“你在干什么呀!?”
冷冰冰的视线和口吻,将昌浩的思维振奋了起来。昌浩用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地跳了起来,将插在穷奇脸上的降魔剑拔了下来。立刻,穷奇的惨叫伴随着四射的鲜血响了起来。此刻的昌浩脑海里浮现出了年轻的晴明挥舞宝剑的样子。剑柄装饰着禁咒的花纹,剑身上时隐时现的是那些雕刻在上面隐性的神咒,这是一把封印着退魔密咒的宝剑。原本沉重不堪的身体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这并非是错觉,但是,即便是错觉也没关系。穷奇的前爪用力的挥向身旁。昌浩的腹部被狠狠的扫了一下。裂开的伤口挥洒出一片碎肉和鲜血。摇摇晃晃的昌浩死命的踩着穷奇不松动。从自己紧握的剑柄一阵阵的传来惊人的灵力。
“昌浩!”
用力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妖力拨开,红莲召唤出了白炎龙。同时在他的脑海里传来了庄严的声音。
如果有什么万一,就喊吧。
“穷奇!”
伴随着怒吼,昌浩奋起全身的力气举起宝剑,狠狠的向妖魔的眉间插去。穷奇发出凄厉的惨叫,同时巨大的妖气狠狠的撞向昌浩。但是昌浩就是不松手。因为冲击,使得原本就已经受伤的内脏也不堪重负。血腥的味道不断地涌向昌浩的喉咙。四肢也一阵阵的传来撕裂的疼痛。
昌浩嘴边流着鲜血,还仿佛在祈祷一样,用尽全身的灵力大声喊叫着。
“雷电神赦,急急如律令!”
席卷着暗红色的天空,在乌云的深处放出血红色光芒的闪电。但是,受到昌浩的召唤飞来的却是,如同白刃一样纯白圣洁的雷电。它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加注在降魔剑上,贯穿了妖魔的身体。受此打击而僵直再那里的穷奇,又受到了来自红莲的白炎的攻击。伴随着惊人的暴风,穷奇的身体四散漂零。如同时波及而来的激流也将昌浩吹飞到了一边,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昌浩听到了一句本应听不到的话。
“信也好不信也罢,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得到了经验和磨练。”风轻轻的吹拂着脸颊。感觉到一丝寒意,昌浩慢慢的张开了眼睛。天空的一角明明还是黑夜,但是,对面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照射着太阳的橘色光辉。
“昌浩,你醒了。”
起初有一些恍惚,昌浩抬头看向那双一直盯着自己,充满着夕阳的余晖的眼睛。
“小怪。”
“小怪,你好呀。如果我再也睁不开眼睛的话,你怎么办呢?”(当然是殉情啦啦啦~^Q^)
昌浩挪动了一下身体,却被突袭的剧痛打击得颤抖不已。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很痛。刚刚注意到覆盖在自己喉咙上的深色的布条,昌浩缓缓地向四周看去。就在自己的附近坐着的士六合和天一。玄武则头枕着六合的腿闭上了眼睛。在很远的地方站立着的青龙,一如往常,双手环绕在胸前,看着远方。似乎注意到了昌浩的醒来,青龙将自己的视线微微向这里瞥了下,却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突然消失了。昌浩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青龙一定是听从了晴明的命令,拿着降魔剑交给自己的,真是救了自己一命。天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昌浩的左肩。
“虽然伤很重,不过还是可以治好的。”
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流进了伤口。昌浩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喘着气。
“是吗,我,还活着。”
“那时当然了。”
听着突然升起的小怪的话语,昌浩什么也没说,报以苦笑。能够活着回来,说实话昌浩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当时被黑影拖进水镜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如果在水镜对面的世界,将穷奇打倒得话,那个世界会不会野崩塌呢。如果没有了穷奇,是不是连接人间界和异世界的通道就打不开了。所以,当时自己认为自己回不来了。
可是
回答了昌浩的疑问的是天一。
“打开异世界的媒介是从彰子小姐那里借来的。”
在说出这番话的天一手中,放着一个缝着细绳的香囊。
“为了将宋降魔剑的青龙送到异世界而向彰子小姐借来的。”
而且,也是为了能够让他们大家可以再被送回到现在的世界。昌浩闭上了眼睛,将接过来的香囊紧紧的握在了手中。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可以帮助我。那种破除邪恶击退恶魔的香气来源自彰子的心里。遍体鳞伤,数次经过鬼门关的昌浩,正因为如此才可以活着回来。
“那时因为你们是由约定的呀,不是吗?和彰子。”
听到小怪的话,昌浩嗯的点了点头。我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的保护她。昌浩站了起来。干爽的风呼呼的吹过,让人感觉更加的寒冷,此时昌浩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了巨琼池的岸边。所以,六合才将他的神布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六合静静的将神布拿了回来,昌浩向他道了谢。
池塘的水位只是略微有些降低,到处散落着妖魔的残骸。穷奇的尸骨已经四散到了空中,和自己制造出来的世界一起消失了,而跟随他的妖魔们也应该被消灭殆尽了。来自异邦的妖影在这个国家已经消失了。昌浩将手放到了胸前。如此折磨自己的痛苦的诅咒,此时似乎就像一场虚幻一样不存在了。那应该是因为穷奇消失的缘故吧。加诸在彰子身上的诅咒也应该完全消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中,传来了叮当车轮的声音。昌浩扭头去看,虽然快要天明了,四周还一如既往的燃烧着鬼火的车之辅静静的站立在那里。昌浩他们都站了起来,径直向车子走去。
轻轻的迷上了自己的眼睛,昌浩低头向小怪看去。
“我们回去吧。”
小怪站立了起来,然后轻轻的拍了拍昌浩的腰,之后就跃到了昌浩的肩头,用前足不短绕弄着昌浩的头。
“辛苦你了。”
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小怪的背上,昌浩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大家都在等待着已时的到来,从东三条大殿开始出现了很多的牛车。那都是为左大臣的掌上明珠藤原彰子入住后宫准备的。车上装满了特已为今天准备的很多嫁妆以及经过严格挑选的女侍官,开始向皇宫进发。
观看热闹的人,在大道的两边人山人海。无论是谁,都在赞叹着这场婚礼的隆重,都在陈道着着不愧是内览藤原道长才有的奢华。就在距离这些看热闹的人群不远处府邸的阴影里,默默的藏着两个身影。满身血污泥巴,狩衣斑驳零乱的昌浩,还有幻化成大猫的小怪。小怪的样子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因此在所有人的眼中,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孩子一个人躲在暗处观看送亲的队伍。因为这个小孩子距离送亲队伍很远,所以没有什么人来喝骂他冲撞了送亲的喜气。实际上,在这个孩子的身边还有三个神将,只不过普通人看不到而已。昌浩手扶着墙壁,盯着前行的送亲队伍。突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昌浩吃惊的抬起了头。在行进的行列中有那么一辆装饰的特别豪华的牛车,夹在送亲的队伍中缓慢前行。周围有很多的守卫在保护,由一头神气的公牛牵拉着的豪华的车子。而在车子的后面,从竹帘的下方一些鲜艳的布料隐约的露了出来。这就是主车的标志。那可是要进宫为妃的小姐的车架呀。有些人得意洋洋的想着周围的人解释道。无意中听到了这样的话,昌浩感到一阵目眩。
就在不久的几个月前,昌浩和她第一次邂逅。
在自己成人礼之前,昌浩去拜访东三条大殿,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仅仅小自己一岁的少女。第二次见面,是在皇宫失火的那一天。来自异世界的妖魔们第一次对这个姑娘发动了攻击。面对着察觉此事急忙赶来的昌浩,她以一种让人害怕的认真的表情对自己说道。不要称呼她彰子是什么天下第一的女人。那个时候从她那里得到的香囊,不知道在紧要关头救了自己多少次。当然两个人彼此也会吵架。都是些无谓的口角。虽然被小怪浇冷水,但是忽而羞愤忽而高兴,自己的感情错综复杂。之后,当然还有很多事情发生。之后之后
啊真的是在两个人中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呀看着送亲场景的小怪,似乎注意到什么东西啪嗒掉在地上的样子,抬起了头。
“”
不过,之后小怪又再次把头扭向了送亲的队伍,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昌浩哭了,紧紧攥着的拳头颤抖着,弓着身子,吞咽着自己的哽咽。流到脸颊的泪水擦都不擦一下的,痛苦的哭着。与生俱来的命运,即使是星辰更替也无法改变,而彰子的命运就是注定要成为天皇身边的人。这是自己无法扭转的事实,是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一定要幸福呀,一定。自己一直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这么祈祷着。永远,永远
所以,再见了,再见吧过了不久,目送着送亲队伍的远去,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散开了。昌浩红着双眼,用手背擦去自己的眼泪,把小怪抱了起来。
“小怪,我们回家了。”
“啊?”
踉踉跄跄的返回安倍府邸的昌浩,半途中从一座桥上下来。
“洗完脸再回去好了。”
“这里不错。”
昌浩捧起崛川的水,一把一把的洗着自己的脸,终于最后把自己的头也深深的埋进了水中。昌浩呼呼的甩着头,用衣角胡乱的擦了一把脸,将自己散落的头发绑好,深深的吸了口气。
说起来,奶奶活着的时候,爷爷在这个桥下收服了一个“式神”。因为自己的妻子害怕,所以当时的晴明特意跑到了这里,因此当时祖父母的关系应该相当好吧。等什么时候,瞅机会问一下小怪好了。就这个样子回到家里的昌浩,看上去狼狈不堪,所以被自己的母亲露树给叫住了。
“昌浩,刚才去哪里了”
“啊,母亲大人,我刚才稍微出去了一会。那可以说是我的修行,或者试练什么的吧我去换衣服了。”
还好很顺利的混了过去。先去换个衣服,昌浩刺啦刺啦的饶着头,一边和小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入房间,突然发现在自己的书桌上轻轻的摆放着一只白色的小鸟,不由得愣了一下。
“爷爷的式神!”
昌浩慌忙的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有的只是这个式神,除了小怪之外的神将想必都已经回到爷爷的身边去了吧。因为昌浩回来的缘故,式神变成了一枚纸片。昌浩一下把它拿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字迹,很快昌浩的肩膀就开始颤抖起来。小怪则一言不发的静静守护在一边。
喂喂,你这个晴明呀,你怎么可以对哭得筋疲力尽,红着两只眼睛无精打采回家的可爱孙子做这种事情呢,太过份了吧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不知他是哭还是笑,已经到达承受极限的昌浩发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而小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探出脑袋来看向那张纸条。看完上面的话,就连平时很温顺的小怪的脸色也很臭。上面写着:“爷爷我好不容易让青龙将那把上古时期锻造的降魔宝剑拿到了手,没想到却给弄丢了。啊锕啊,这算怎么一回事啊。那个可是受了天皇之命锻造出来的和草稚剑匹配的神器呀。昌浩呀,爷爷我很伤心,很伤心呀,非常的伤心。这样的情况下,辜负了重要客人的委托,岂不是很丢我们安倍家的脸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看来你又有机会去修炼了。那么,拜托你了,再见,晴明上。”
昌浩和小怪一起看到了最后一行之后,像往常一样,将这张纸片紧紧的团在自己的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个老家伙”
满心狂躁的昌浩到处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尽全力的叫了出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可恶的爷爷。”
“喂。”
很不爽的声音从昌浩的头上落了下来。昌浩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僵在了那里,声音也哑掉了。不知什么时候潜伏到自己身边的青龙,双手环绕在胸前,斜斜的看向昌浩。
“晴明叫你。”
“啊,是吗。”
青龙微微的耸了耸肩,就这么消失了。已经被打击的昌浩,气势也弱了许多,默默的扔掉那张纸,迅速换好衣服,信步走向不远的晴明的房间。现在昌浩的心情已经糟到了最低点,就在她的脚边亦步亦趋的小怪,突然抬起了头。
“重要的客人?”
爷爷,是您叫我吗?”
低着头很不高兴得出现在晴明屋子里的昌浩,看到自己的视线里出现的女装一角时抬起了,刚好看到转过身去的人的背影。昌浩就这样,说不出话来的呆立在当场。而晴明则心情非常好的看着自己的孙子那张呆掉的脸,轻飘飘的说起话来。
“啊,回来了呀。昌浩,这位就是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我们家的某家的小姐。”
“唉?”
“真的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呀。身上有一辈子都没办法解除的妖魔的诅咒。阴阳师必须时刻伴随在她身旁,因此我们家就临危受命,接受了安排。”“爷爷,是您叫我吗?”
低着头很不高兴得出现在晴明屋子里的昌浩,看到自己的视线里出现的女装一角时抬起了头,刚好看到转过身去的人的背影。
昌浩就这样,说不出话来的呆立在当场。而晴明则心情非常好的看着自己的孙子那张呆掉的脸,轻飘飘的说起话来。
“啊,回来了呀。昌浩,这位就是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我们家的某家的小姐。”
“唉?”
“真的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呀。身上有一辈子都没办法解除的妖魔的诅咒。阴阳师必须时刻伴随在她身旁,因此我们家就临危受命,接受了安排。”
虽然晴明在一边滔滔不绝,唾沫横飞,但是,昌浩和小怪简直充耳不闻。晴明丝毫不介意的站了起来。
“虽说如此,但是我最近公事繁忙。所以呢,虽然你学艺不精,虽然还不能担当大任,对于现在的你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不过就算是你的一次实习过程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那么,我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晴明就这样自顾自的出了房间,临出门,扯着同样僵立无语的小怪的后脑勺,没商量的将小怪也拉了出去。此时重新转过身来看着还在盯着自己发呆的昌浩,藤原彰子微笑着低下了头。
“以后就拜托你了。”
小怪被晴明特意带到了和自己的房间有着一墙之隔的房间的走廊,和晴明一起坐了下来,就急不可待的发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呀。”
晴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什么事情都没有只不过是星辰改变了轨迹。”
确实发生了改变,那颗注定彰子要嫁作天皇之妻,成为人母,乃至祖母的命运之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的发生了改变,以致影响了彰子的命运。早在两个月前,晴明就已经通过占星术算了出来,然后就一五一十的禀明了道长。在道长的眼里,自己的女儿应该嫁入皇宫。但是,这个人不再是彰子。彰子的身体已经被妖魔给污染了,失去了嫁给天皇的资格。同时她的命运也发生了扭曲,原本注定要成为王后的命运消失了。如果强行入宫的话,星辰的轨迹会偏移,会给天皇的血脉带来诅咒,这个国家也将面临灾难。听到这个消息道长相当泄气,这是可以想象的,理所应当的事情。彰子即将入宫的消息早已昭告天下了。事到如今即使想要改变也不可能了。苦恼来苦恼去,终于决定哟南津关一招暗渡陈仓的办法,将自己的女儿换出来。道长除了自己的正室所生的孩子之外,还有几个孩子是由自己的情妇所生。在这个一夫多妻的年代,并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而且在这些孩子中就有一个和彰子年纪相同的女儿。她的名字叫章子,音同字不同。而且虽然她们是同父异母,却都几乎和道长的母亲的样子一模一样。只要是道长的女儿入宫就好了,摄政家的血脉还是没有改变。做好决定的道长,和晴明一起巧妙的布下了迷阵。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道长和晴明。就连彰子的生母伦子以及皇宫女官空木都不知道。
“只要入得了宫,就会以致生活在竹帘的后面。天皇和后宫的各位都不会知道彰子的长相,就算有人知道,也不可能区分的了。”
用手中的折扇遮住自己的嘴巴,晴明呵呵呵呵的笑了出来。
小怪哑口无言,在脑子里转动的各种想法,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你这个老狐狸”
“你以为我是谁呀。”
一边笑呵呵的回应着,晴明一边用自己的折扇啪啪的敲打着小怪的脑袋。
“哎呀?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到昌浩哭泣的样子还能那么平静,有些铁石心肠呢?太天真了,太天真了呀,你”
来回挠着愤愤不平的小怪的脑袋,晴明的眼角皱纹愈发的深了。
将降魔剑送到苦战中的昌浩身边。
对于晴明的命令,青龙没有回答。和往常一样,一副很不爽的样子,默默的拿着剑和天一玄武一起消失了。将那么坚硬的青龙的心打动的,正是昌浩的力量。并非是晴明改变了命运,而是昌浩的气势改变了彰子的运数。那种连神仙都被卷进来的,不知不觉中都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强烈的气势。如果当时道长一再坚持将彰子送进宫里的话,晴明或许就听从了。毕竟做出决定的是道长。或许让道长这么做的正是昌浩的力量。而且,先前晴明所说的“一生无法消除的诅咒”并不是骗人的。在彰子的手上有着鸟妖留下的伤口,在她的体内同样留着瘴气。如果没有阴阳师在旁保护得话,体内的瘴气会招来异世界的妖魔。藤原道长因此才将彰子托付给晴明。因为他知道在百年一遇的阴阳师的保护下,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伪造了彰子的出身,成为了和左大臣没有任何关系的,安倍家的女孩。花费毕生的精力欺骗全世界的人,欺骗天皇,道长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战战兢兢的度过一生的道路。
昨天深夜,晴明带着刚刚知晓这件事的彰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安倍府邸。刚才从宫中已经传来了作为替身的章子已经安然无恙的进入了皇宫的消息。无论是晴明还是道长,都将会把这个秘密藏到死。如果天皇知道了这件事的话,无论是藤原家还是安倍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红莲。”
“什么事情?”
对着很不爽的向自己嗥叫的小怪,晴明沉稳的说出自己要拜托的事情。你去昌浩那里,告诉他我刚才说的话。他现在肯定还莫名其妙的一片混乱,如晴明所想的,在晴明的房间,昌浩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混乱而不知所措。彰子则在一旁很高兴的样子,笑嘻嘻的看着这样的昌浩。突然,她的眼光一闪,抬起了头。
“昌浩,你的头发为什么湿了?”
“唉,啊,那个,浑身湿透了吧!”
彰子紧紧地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昌浩的脸,眼睛睁得更大了。
“而且你的眼睛也红了,到底怎么了?”
“啊,那个呀,又脏东西进眼睛去了”
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昌浩拼命寻找着其他的话题。
不久,昌浩一副潸然若泣的笑脸,看着彰子,说道。
“到了下一年的夏天得话。”
彰子吃惊的屏住了呼吸,湿者眼眶点着头。看到她的眼角闪烁的光芒,昌浩伸出手来轻轻的将它擦去。
“我们去鬼船山看萤火虫。虽然远,但是没关系。坐上车之辅的话,马上就会到了。”
听到昌浩的话语,彰子的心摇动不已。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约好了。”
看着深处右手小指的彰子,昌浩也伸出了自己的指头紧紧的贴在了一起,说道。
“恩,一定。”
昌浩觉得此时自己的眼角有些发热,胸口的深处激荡着一股温柔的暖流。没有竹帘的阻隔,彼此可以直接看到对方的样子。彼此的样子在激动的眼眸中重叠,两个人将彼此的额头靠在了一起,高兴得笑了起来。从窗户中看到了如此情景的小怪,想着是不是待会再告诉他,坐在屋外的柱子边静静的等待着。马上天就要黑下来了。来年的萤火虫想必一定很漂亮吧。
舒舒服服的考虑着事情的小怪,将自己映满了晚霞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第四卷恶灵之链(本卷70400字)[本章字数:76275最新更新时间:2008091922:47:49.0]
枯草丛被踩出一条路,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潜行著。人烟稀少的荒野,风呼啸著,刺骨般的寒冷。天空像是要哭泣一样,阴沉的堆满了云。虽然并没有点著松明照亮脚下,那身影却一点都不担心会踩空似的匆匆前行著。後,终於在一处突然停下。
“是这里了。”
低声自语了一句。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消失在风里。一座隆起的土山。这里是一个被世人遗忘了的坟墓。也许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来这里,满地长满了荒草。来人的脸被从头包住全身的布遮掩著。布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到的那人的嘴角忽地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若你是在黑暗中迷惘的魂灵”
一边专心念咒,一边将一只手从包裹全身的布的缝隙间猛地伸出。那只手里攥著的,是一条足有三尺长的活蛇。蛇被摔到了隆起的土堆上。全身扭曲的蛇突然僵直,生生裂成两半。喷出的鲜血全部渗入了土堆中。
“时间已逝,醒来吧,回到现实中来。”
土堆上丛生的枯草,彷佛被什力量推动著似的,大幅度弹跳起来。周围升起了磷火。土堆的中央渐渐出现龟裂,裂痕愈来愈大。从蛇的骸里继续滴落著间黑色的血,啪嗒啪嗒地滴入土堆的裂隙中。风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大地。
“--若你有唱彻底下的悲歌”
缠裹在来者身上的衣服,被陡然刮起的旋风吹动,在风里飘动著。灰色的烟雾从土堆的裂缝间升腾起来,一点一点拉长,逐渐形成一个人的影子。
“”
低沉的,尚未成人语的声音在风中震响。那还没完全成形的影子不时在风中摇晃著,不绝於耳的呻吟声正渐渐变成具有意义的语言。伴随著呻吟声的是冷漠庄严的咒歌--将本已永远沉睡的死者唤醒的咒歌。
“被黑暗之锁囚住的”
突然之间,不祥的意念卷起漩涡,原先那座隆起的土堆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候已经清楚成形的凶灵用空洞的眼眶环视了一下四周,盯住眼前唤醒自己的身影低吼著。施咒者纹丝不动地接受著对方含杀意的目光。
“你的心里,不觉得怨恨吗?”
施咒者像是催促著什似的问道。呼吸一口气的时间之後,有了回答。
“恨”
我恨。我恨。我恨。
“是吗觉得恨啊。你独自死在这荒僻的地方,可是”
浑身裹著布的施咒者满意的点点头,忽地指向远方。
“可是,那个让你陷入这样境遇的男人,现在却还在那里享受著显赫的荣华呢。”
被激起怨嫉的凶灵怒视著那人指出的方向。凹陷的眼窝里飘动著微暗的青色火焰。
恨。
刻骨之恨。凶灵--不,现在已经该叫做怨灵了,恶狠狠的低吼著。
“那个男人----!”
本来不用每天都这样的。
“难道不是这样吗?”
昌浩好像咬了十条苦虫一样苦著脸,小声叨叨著。
旁边附和著的小怪煞有介事地“嗯嗯”点著头。
“嗯,确实是这样。”
“就是,我每天为了京城的安全,总在夜最深的丑时出去四处巡视。别人大概还以为的喜欢在深夜自由自在地散步呢。”
独自蹲在昌浩面前的小怪,灵巧地摇了摇前爪。
“没有没有,现在在场的诸位都知道你在拼命地努力呢。”
於是传来“是啊是啊”的附和声。--从昌浩的头顶上。
“是吗,你们本来也应该知道的嘛。”
“当然应该知道。”
小怪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接著说。
“虽然是个半吊子,目前还不太能指望得上,还是修行中,但怎说你也是个大概可能应该可以变得有出息的,目前还是无名鼠辈可怎说也是个阴阳师呀。”
这话听得昌浩额上青筋迸起,小怪故事装作没看见。昌浩一阵沉默,小杂妖们轮番探头看他的神情,其中居然有坐在昌浩头上,伸直了脖子细细盯著他看的。
“就是就是,我们都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哦。”
“对啊对啊。”
一个小妖的发言赢得了别的小妖纷纷赞同。
昌浩的嘴角轻微抽搐著,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喝道:“那就赶快给我滚开----!!”
深夜的平安京,响起了每日惯常的怒吼。
这已经成了惯例了,一天一次“泰山压顶”。一看到昌浩的身影,小杂妖们就很有精神地扑过来。
看著虽然被怒喝却仍是面不改色惹自己恼火的小妖们,昌浩突然感到了什的视线,转过头去。
“诶?”
青蛙一样呻吟了一声,随即紧绷起了脸。小怪诧异地转头随著昌浩的视线看去,发现在某个贵族府邸的夯土墙上有一个人影。这是一个没有月亮、连星星也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了的阴沉的冬夜。只有风阴冷无情地吹著。因为像往常那样,使用了暗视之术,所以昌浩的眼睛像在白天一样敏锐。因此才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饶有兴味地淡淡笑看著自己的神情。终於,那些惹恼昌浩的小妖们也注意到了那个人影。
“--久违了啊!”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趴在昌浩头上的蜥小妖。听到这话,好几个小妖啪嗒啪嗒地向夯土墙跑来。满不在乎地看著这些的那个青年,对著小怪旁边本该什都没有的地方开口道:“没办法,把他挖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个高挑的身影无声息地显现出来。肩膀上裹著黑色的长布,黑褐色长发在腰间绑成一束。长布下面穿著像是异国的甲胄似的衣服。黄褐色的眼睛澄澈透明,看不到一丝感情。右眼下的胎记一般的黑色印记使得精杆的脸孔更为引人注目。十二神将之木将六合。六合一言不发地将手伸到杂鬼中间,轻而易举地拽住昌浩的後颈部,把他拎了出来。昌浩平时也是这样拽著小怪脖子拎起来的--原来那种感觉是这样的啊。就这样被放在地上,昌浩又苦著脸抬头望向照旧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坐在夯土上的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他身穿白色、或近乎白色的浅色的狩衣,头发垂下来束在脑後,只在耳朵前各留一绺发束。不过一般成年男必戴的乌纱帽却没戴。因为太麻烦,昌浩也是因为这,每到晚上出来巡视的时候都摘下乌纱帽。
“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每天一次的‘泰山压顶’啊。我记住了。”
“谢了,没那个必要!”
“呵呵,别这说嘛。”
青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的左右两侧,像是为了保护他一样,分别侍立著一个影子。一个,是一头几乎要照亮黑夜的金发,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插满各种发饰的缥缈美少女。一个,还只能算个孩子,头发黑且短,黑色的衣装颇有古风。两个都属於十二神将,昌浩都认识,少女叫天一,男孩叫玄武。十二神将的相貌各不一样,有红莲、六合那样的青年,也有天后那样的妙龄女性,或许还会有老人和小女孩吧,昌浩还没有都见过。昌浩对站在二神将中间一脸悠然的青年怒目而向:“到底来干什了,爷爷!”
对著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昌浩理所当然的叫著“爷爷”。而对方居然也毫不介意的样子,彷佛一点体重都没有似的,从夯土墙上翩然而降。这个青年,正是昌浩真真正正的爷爷,安倍晴明,年近八旬,当世首屈一指的大阴阳师。藏身於京都的妖怪们都传说他几乎都可以归入异形之列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个身份不明的人。不过轻快地走到昌浩面前的晴明没有一点架子,兴高采烈的说道:“偶尔跟你一起巡巡夜也不错,还能看到好评中的‘泰山压顶’。”
“什好评!我可是烦透这个了!”
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昌浩绷著的额头,晴明笑著说:“那就不要给人家有机可乘嘛。”
晴明的话也不无道理,哑口无言的昌浩揉著被弹到的额头,半睁著一只眼。
看著这样的孙子,晴明像是突然想到什似的:“对了,最近在阴阳寨的工作做得怎样?有没有认真地在做啊?”
“啊,差不多吧。大体上的事情都记住了,有什不会的事大家也会很热心地教我,所以没什特别的问题。”
听到这话,小怪的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晚霞色的眼睛望向昌浩,别有用意似的闪动著。
“现在职位还低,干的大概都是杂活吧?”
“嗯--是的。”
低头看著使劲点了点头的昌浩,晴明笑了。安倍晴明,凭借其无与伦比的灵力,掌握著各种咒术。大概他只需轻轻打个响指,就能让四周的小杂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过去我也曾有过尽干杂役的时候,关键是要从中学到什。”
“爷爷,你好像说教人生的老师一样哎。到底怎了?”
“我就是老师哦,要尊敬老师哦。”
晴明怪有趣的看著不知道说什是好的孙子。突然视线投向别的方向。
稍迟一会儿,小怪、六合、天一、玄武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比他们迟大约呼吸一口气的功夫,昌浩也终於感觉到什似的猛地抬起了头。
被夜幕笼罩的大路一角。刺骨的寒风呼啸著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慢了半拍哦。”
带著笑的沉稳的声音,刺痛了昌浩的耳朵。他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晴明说的是自己发觉得太晚。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时已经过了半夜时分。丑时以後是异界和现实交互的时间。在黑暗延伸的大路那一头,有什东西正散发著异样的气息而来。正诧异晴明他们周围的空气为何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的小杂妖们终於也注意到了此事。
“有什,过来了。”
“是什东西?”
“嗯,是什呢?”
一边议论纷纷,一边蠢蠢而动,不知道什时候都转移到了昌浩和神将们的背後去了。注意到这个情况的昌浩,无奈地看了看杂鬼们。只见他们都笑了。确实,只要躲到大阴阳师和他的孙子,以及他们的神将身後,大概就再没什能危及自己的生命了吧。
“真是精明的家伙们哪。”
看著有些惊讶的昌浩,小怪轻轻抖了抖尾巴。
“这些家伙们向来都是这样。别介意。”
“这些家伙们”
这时候,风向变了,从北方呼啸而来的风,突然转向了东方。森冷刺骨的风里夹杂著微弱的妖气。昌浩的背上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是一种让人十分难受的预感,生理上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沙沙,风中传来什东西移动的声音。昌浩屏息凝视,听到头顶传来低低的自语声。
“蛇!”
昌浩抬头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六合。只见他把平时披在肩上的长布拿在手中等待著时机。垂下的左腕上,银制的手触开始放出淡淡的光彩。
“蛇?”
昌浩皱起眉低语一声。与此同时,脚边通红的光芒四射,眨眼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高挑的身影。是一个比六合还是稍稍高一点,披散的头发是风中飘舞,身材魁梧的青年。缠在手腕上的薄绢飘动著,额上细细的金冠被自身的战气所激闪著微弱的光。眼睛被火焰的颜色映成金色,像是要看透黑暗一样注视著前方。十二神将之一,火将腾蛇。白色的“小怪”的本来面目。安倍晴明赐给的名字是--“红莲!”听到昌浩的轻声呼唤,红莲低头看了他一眼。对视一下之後,又再一次将视线投向前方的黑暗中。昌浩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个金冠,是封印的象徵,本来曾在贵船神社被打碎过,红莲是什时候让晴明再次给他戴上的呢?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刮得更加猛烈了,带著什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昌浩向前跨出几步。红莲和六合紧跟在後面。晴明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往後退了几步。跟随他的天一和玄武诧异地望向他。
“呵呵,先欣赏一下他的本事。”
压低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风里。
“嗯啊吡啦呜咯嘻啦咯塔”
昌浩低声念咒,一边在眼前结好剑印。几乎在同时,隐藏在黑暗中的异形终於显出了全貌。
“大蛇!”
是一条腰围足有一丈粗的大蛇,因为隐在暗处看不清究竟有多长。从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可以看到大刀般的牙齿。水银色的眼睛里没有瞳仁。覆盖全身的鳞片每片足有昌浩的脸那大。
大蛇在一定的距离外停住,发出的奇异的声音,像是在威吓昌浩一样。盯著大蛇估量它的妖力的红莲,突然有些泄气。
“真是有够唐突的登场啊。”
原先感觉到的无穷的妖力突然消失了,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异形的出现通常是没有预兆的呀。”
回应红莲的是六合。昌浩仍盯著大蛇寻找著时机。大蛇和昌浩四目双对的时候,红莲一边保持著警惕,一边抱著胳膊皱起眉。
“本来倒是安静了一段时间的”
“大概是因为来自异邦的威吓被扫除後觉得安全了就出来了吧。”
大概是这样,红莲点了点头。
“之前被异邦定妖影所迫躲了起来的妖怪们,觉得现在可以出来摆威风了吗?真是想得倒美。”
“不过,这种程度的妖怪也确实远不是穷奇的对手。”
六合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透明澄澈的黄褐色眼睛仍紧盯著大蛇。
“嗯,这话确实没错。”
红莲表示同意。
六合继续说道:“外表看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确实。但是好像也就只有那回事了。”
似乎缺了那点紧张感的会话在昌浩的上方进行著。
开始还对此置之不理的昌浩终於忍耐不住了,瞪著红莲和六合嚷道:“给我安静点!”
二人依言沉默。
在後面看著他们的晴明拼命的忍住了笑。且不说红莲,六合今天也真是话多。这一瞬大蛇突然猛地腾空,像是要生吞昌浩一样,张开大口露出了尖牙。就在大蛇就要扑向昌浩的那一刻,通红的炎蛇突然喷向了它的大口中。这就是红莲所谓的即使是在说著缺少紧张感的闲话,也丝毫不能放松的主张吧。红莲轻松放出的炎蛇径直侵入了大蛇的体内,在蛇的肚子里燃烧著。大蛇剧烈的扭动著身体,一股肉被烧焦的气味四散开来,从硕大的鳞片的缝隙间喷出滚滚的浓烟。昌浩深呼吸一口气:“呐呜摩枯萨唏波嗒呐、咯啦柯呓唏吧哩呀哈啦哈叽嘁摩啦呀挲哇咯!”
迸发出的灵力束缚住了大蛇。被紧紧绑起的大蛇用银色的眼睛瞪著昌浩。这时候,红莲放出的炎蛇也正在大蛇的体内翻腾著。终於,大蛇的片间喷出了火焰。痛得扭动著的大蛇被昌浩的法术完全制住。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昌浩一边念咒,一边将右手剑印抖出。无形的剑刃砍向大蛇,这个巨大的妖怪在最後一番挣扎翻滚之後,突然间炸裂四散开去。在一旁作壁上观的小杂妖们,顿时欢呼雀跃。
“成功啦!”
“不费吹灰之力啊!”
“下次要不借助式神的力量自己打倒啊!”
“对对,奋力前进吧!”
“加油哦,孙子!”
“不是跟我说孙子!”
对乘乱大放厥词的杂鬼们怒吼的昌浩,突然感觉到视野内有什闪亮的东西掠过。急忙抬头看去,原来是覆盖在大蛇身上的银色鳞片的碎片正在向著四面八方大雨一样倾盆而落。昌浩连忙用手遮挡,可是却不能完全遮住。这时,六合的长布在黑暗中一阵飘舞。用神力将闪著光的鳞片拂落之後,长布又回到六合的肩上。之後六合便如以往一样隐身不见了。一边替昌浩拍落头上残留的碎片,红莲一边惊讶地说道:“真是,这也太容易解决了。:昌浩也是一脸迷惑的表情。
“确实,有点”
隐约觉得跟以往消灭的妖怪有点不一样。一直在旁观察著孙子的晴明翩然上前,走到昌浩和红莲的中间。然後伸出手在昌浩的头上来回挠著。
“啊!干吗啊,爷爷。”
晴明别有企图似的笑著。
“哎呀,突然觉得你的脑袋形状长得真不错啊。”
不依不挠的在昌浩头上抓了半天,晴明才满足似的放开了孙子,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明:「不依不挠」我才疏学浅,不知是「不屈不挠」的错别字还是真有其词;还是说那是指「「不依」又「不挠」」吗?)红莲突然察觉到什似的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眼眸凝视著晴明的侧脸。不过晴明却只顾低头看著昌浩。
“好了,还要去别处巡视吧?怎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昌浩理了理被抓乱的头发,绷著脸说:“又不是我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用解释了。”
“嗯。”
晴明带著魅力无穷的微笑用左手在昌浩额上轻轻弹了一指。昌浩往後一仰身,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带著变身为小怪的红莲在夜幕中远去了。
“好了,你们也各回各的地方睡觉去吧。”
看见晴明用左手做了一个清理的手势,小杂妖们慌忙答应一声四散而去。
“那再见了,晴明!”
最後一个精力旺盛的杂鬼消失後,晴明嘴角一直挂著的微笑突然消失了。
一旁侍立著的天一和玄武都凝神注视著他的手心。他们的主人打开了刚才一直握著的右手--刚才在昌浩背後轻拍一下的右手。手心里躺著一枚白色的碎片。里面似乎隐藏著不祥的力量,在晴明掌中仍不时微微颤动。这不是蛇鳞,而是蛇银色的眼睛的碎片。手掌一翻,碎片无声地落地。像是试图逃走似的,开始蠢蠢而动。撕破风声的低吼撞击著晴明的鼓膜。突然间,只见寒光一闪,碎片被霎时刺穿。锐利的枪尖插入土中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夹杂在风中。白银的长枪,握在突然现身的六合手里。他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眼眸里,闪著危险的光。
“--你也注意到了啊。”
“大概,腾蛇也注意到了。”
晴明微微苦笑一下。
“昌浩大概没注意到吧。他最近力量很弱,这也难怪他。”
昌浩虽然自己并没有觉得,实际上他的灵力在上一次拼命一战之後暂时虚弱了很多。虽然假以时日仍能恢复,但是在那之前,周围的人不得不小心保护他。晴明仔细看了看枪尖上被刺断的碎片。显然这是混在倾盆而落的鳞片之中落下来,想要附身在昌浩身上的、不知何方妖物倾力制作的“式”。不,晴明轻轻摇了摇头,不光这个,那条蛇本身就是某个法术高明者施放的刺客,虽然带著强烈的妖气,却也只是空虚一团,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封在“式”里的异形而已。(说明:↑书中本是写「自觉」的,但我改成「自己」了。「自觉的意识」,感觉有点怪怪的。)跟以前的对手异邦的妖影相比,这样的小妖怪实在算不上什。可是这个隐藏在大蛇身体里的“式”,差点连众神将也骗过了。如果不是被发现了,这时候这种东西大概已经潜入昌浩的体内了吧。
“灭。”
晴明两手相搭低声念咒,白色的碎片瞬时消失。其中的不祥的灵力也顿时消散了。一旁看著的六合收起了银枪。晴明对他说:“在进行‘式占’时,我看到了危险的影子。大概暂且还是不会有安稳的日子啊。”
沉默一下,晴明看著西方的天空。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某处的坟墓有不祥的异变,在那里沉睡的灵魂被人无理唤回了人间。可惜晴明在辨明那是哪里的墓地之前醒来了。或许那是一个预示,又或者,这件事已经在某处发生了。为了搞清楚这事而进行了占卜的晴明在结果里读出了邪恶的影子。正是因为这他才使用离魂术逼出真魂跟在昌浩後面赶过来的。如果不管此事的话肯定会有邪恶的黑手伸向昌浩。不能不防患於未然。晴明苦笑了一下。做这种事情他又该被青龙埋怨了吧。他很不喜欢晴明使用离魂术将魂魄从身体里逼出来。这种做法相当消耗灵力。用不好甚至会减寿。
“六合,不好意思,仍要烦你”
不等晴明说完,六合便点点头,转身而去,长布在风中飞舞。他受主人晴明的命令担任著昌浩的保护工作。而现在这个命令尚未解除,又有了新的命令。六合走後,晴明稍稍松了口气。昌浩有红莲和六合的保护,而且作为唯一的後继者,昌浩自己的力量全恢复後也相当厉害,所以应该没有什可以担心的了吧。
“白虎、朱雀。”
随著召唤,二将的气息出现在晴明身边,不过身影仍是隐在黑暗中。晴明指向西方的天空:“不知在何处有不祥的东西在活动,去查出来!”
“明白!”
二人答应一声。两股旋风平地而起,带著神将的气息升上天去。直到被旋风刮起的衣袖停上飘动为止,晴明一直抬头看著天空。天一和玄武也和主人一样,目送著旋风的离去。玄武轻轻拉了拉天一的衣袖,回过神来低下头的天一眼睛里隐约闪烁著寂寞。天一对沉默地望著自己的玄武微微笑了一上,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
回头看著身边的神将,晴明微笑著。
“要是不能在昌浩回去之前到家,大概就要被宵蓝和天后用雷劈了吧。”
留在安倍宅内的晴明衰老的肉体,由这二位神将看护著。二人都有顽固而罗嗦的特点。
“跟他们说好马上就回来的,要是反而在昌浩他们後面回去,不知道要被他们怎说呢。”
晴明耸耸肩,年青的脸上露出一丝愁色。对於主人这样的话,两个神将颇感滑稽似的微微笑了。工作真是累人。不过并不是讨厌工作本身。而且拼命工作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甚至可以说昌浩挺享受这些的。
“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
“嗯,嗯。”
昌浩抱著大堆的书简,走在阴冷的长廊上。他的脚边一如既往地跟著白色的小怪,虽然看不见但是六合应该也跟在附近。穿著直衣和乌纱帽,昌浩很是卖力地干著阴阳寨的杂役工作。不用像有身份的“上达部”(三品以上)以及“殿上人”(六至四品)那样每天衣冠整齐,是像他那样的“地下人”的便利的地方。每天都必须打扮得那死板,有身份的人其实也挺累的。这应该不是酸葡萄心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