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金龟记》》 · 阮桌 · 2026-07-26
我暴汗……
“不过我也就是提点儿参考意见,关键还是你自己喜不喜欢。”
“妈,你们安利公司又开会啊?在汇景新城开?”
“不是。明晚才开会。去汇景新城是去看你丁香阿姨。”
丁香阿姨?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阵儿,没什么印象。
“你忘了?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以前跟我一个单位的,我们关系特好,她一直把我当姐姐。人长得可漂亮了,老公是做生意的,俩人很久之前就南下了。我最近才知道她在广州,她非要我去她家玩儿,我这不就带你去一趟咯。”
我笑道:“她住汇景新城,那儿房子可贵了,看来她老公生意做得不错。”
我妈淡淡地道:“有钱有什么用。”
我正好奇她这话的意思,公交车来了,我们上了车。
在车上,她嘱咐我:“见了面儿,别提她老公。”
“怎么了?”
“她老公一年才回家一次,就是过年的时候回去看看她跟她儿子。”
“……外边有小老婆?”
“哼,女儿都上小学了。”
齐人之福、重婚罪、非婚生子女……我脑子里嗖嗖嗖冒出来一堆词汇。
“这……是违法的吧?丁香阿姨可以告他。”
“唉,你丁香阿姨人太好了……”
到了汇景新城,我才发现这小区简直像一个小城镇。我们拿着地址问了N个保安,才找到丁香阿姨的住处。
门一打开,迎出来一个年约四十、身材微微发福的美貌阿姨,见了我妈,笑得眼睛弯弯的,上来拥住她,轻声唤道:“陈姐——”
拥抱完了看见我,笑问:“这是小京?长成大姑娘了。”
我心说,大姑娘?都快老姑娘了……
进了门,她笑道:“饭还没做好。”
我妈道:“我帮你。”
我忙道:“我也来。”
阿姨摆摆手:“你坐着吧。”
她们在厨房忙,我便在客厅参观。她应该是个基督徒,进门的墙上挂着木雕的耶稣受难像,屋子里随处可见跟主、耶稣有关的小摆件。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师兄的,让我想起了令狐冲。冲哥啊……
亲爱的们,如果我没有回复你们的留言,请相信,我正在认真地码字。我现在基本已经没有日夜的感觉了。。。
另外,我第一次V文,还在学习如何送积分,怕是没这么快送出去,想要分的童鞋们烦劳再等一等哈~
红玫瑰与白玫瑰
吃饭前,阿姨虔诚地做了一番祷告。
我妈试了味道,赞道:“丁香我发现你挺会做菜啊。”
“整天在家也没事儿,就研究一下咯。”
“你儿子呢?”
“在番禺的私立学校念书,今年高二。他们学校是寄宿的,一周回来一次。”
所以,这四室两厅的豪宅,平时也就是她一个人在住。
我认识基督教会的人,也参加过一次他们分享经验的聚会,很多人讲述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在极度无助、痛苦的时候选择了信教(也就是所谓的忽然听见了上帝的声音,发现自己原来是灵异体质),找一个精神寄托,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丁香阿姨,也曾是这样吗?
吃完饭,她们在沙发上聊个不停,谁谁的儿子参军了,谁谁的女儿想当主持人……丁香阿姨忽然夸了我一句:“小京怕是咱们那一帮孩子里最有出息的了,考了北大是吧?”
我一听这话就冒汗。果然我妈恨铁不成钢地道:“她!她北大的同学,考研的考研,出国的出国,还有一帮子当公务员,她可好,大学谈了一个广州的男朋友,毕业的时候男朋友说要回家帮爸妈管药店,她考研复习了一半儿不考了,来了广州一个小公司打工。结果他们最后也没成。唉……”
我在旁边很配合地做忏悔状。
“不过,”我妈忽然转怒为喜,“她最近又谈了一个男朋友,我今天见了,那孩子不错……”
接下来便是一场苏一彦的表彰大会。我在心里暗暗地道:“妈,你才第一天认识他啊……”
阿姨苦留我妈住一晚,我妈以没带换洗衣服为由婉拒了。
从阿姨家出来,我妈对我感叹:“挺可怜的。还好信个教。”
“嗯。基督教会整天挺多活动的,生活应该挺充实。”
“年轻的时候多少男人追她啊,最后找了个做生意的,觉得有钱,也挺有前途。可关键是靠不住啊。”
我默然不语,过了一阵儿才道:“也不能一概而论吧。”翟知今他爹不就挺正经的吗。
我妈冷笑:“我见得多了。你玉娟阿姨的老公,搞建筑承包的,也是一年到头不回家,君芳阿姨的老公,开酒厂的,为了女人跟别人争风吃醋,结果折进去了(北京话,折读一声,指坐牢了)。你别看你爸没什么本事,挣不了大钱,可就这点儿好,对我一心一意……”
翟知今,你的八字一定跟我妈不合。相当地不合。
否则,我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会突然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成为苏一彦的死忠,又用各种血淋淋的案例教育我,你极有可能在未来的岁月里发展为人渣……
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后,我妈离开了广州。
然后,苏一彦也去了北京,准备毕业前的最后事宜。
苏一彦走的这天,下班前,我掏出手机,准备拨电话给翟知今。
我看着通信录里他的名字,一分钟,两分钟……
终于,我咬咬牙,按下通话健。
“翟知今,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想我了?”
他又在习惯性地坏笑了。
我想,我以后应该会怀念他的这种腔调吧。
“是啊,想你了。”我笑道,“你开车过来吧,到了打我电话。”
等他到了楼下时,外面正好下起雨来。天哪,此时不分手,更待何时啊。
我冒着雨钻进他的车里。他问我:“想去哪儿?”
我笑道:“翟知今,你有没有看过《红玫瑰与白玫瑰》?”
他一愣:“听说过,没看过。怎么了?”
“是张爱玲的言情小说,里面有一句话非常经典,大概的意思是……比如你跟我吧,假设说我是红玫瑰,你是白玫瑰……”
“我是白玫瑰?”
“别打岔,假设说我是红玫瑰,你是白玫瑰。要是咱俩成了,结了婚,久而久之,你在我眼里就变成黏在衣服上的米饭粒,我在你眼里就是墙上拍死一只蚊子留下的那点儿血。但要是咱俩没成,各自跟别人结了婚,那你在我眼里就是永远的窗前明月光,我在你眼里就是心口上的一点朱砂痣。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道理?”
我煞费苦心准备的开场白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翟知今听完了只是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看来分手这件事,实在是很难弄得欢乐。
雨点啪啪地打在车窗上,越来越多,渐渐地汇成一线线的水痕,义无反顾地顺着玻璃流下去,就像人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翟知今忽然开口问我:“如果没有你师兄,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问他:“你不会是想宰了他吧?”
他淡淡地笑了,笑得没有一点儿温度:“为了你杀人?我还没爱你到那份儿上。”
“我现在想回家。”
他没说什么,打着了火,把车开出巷子。
车开到我家楼下时,雨也停了。
我说了声“再见”,想要下车。
“小京,”他叫住我。
“嗯?”
“你会后悔的。”
我一怔。
他忽然笑了,接着说:“别指望我会祝你生活幸福。我希望你婚姻不幸,以后在家里以泪洗面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奇Qīsūu.сom书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有眼无珠。”
我哭笑不得:“翟知今,你怎么这么毒?”
“你今天才知道吧?我其实就是这么恶毒。”
我下了车,打开楼下的铁门,走进楼梯。
铁门关上后,我并没有上楼,而是躲在铁门背后的黑暗里,透过门上的栏杆往外看。
翟知今从车里钻了出来,靠在车门上,点着一只烟,慢慢地抽着。
丫抽烟的样子有型得要死,路过的小美眉们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时窃窃私语。
但翟知今抽得很专心。一支烟完了之后,他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翟知今,我知道,你那么恶毒地祝福我,其实只是怕我内疚。
不知道你会不会明白,我之所以放弃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好。
你未来的人生中,一定会有很多女人爱上你,就像我现在一样。
你说我有一种奇特的自信,但你并不知道,我其实就像中学的一些学生一样,模拟考次次高分,一到正式考试就歇菜。
我不知道我除了能逗你发笑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优点。
以后,当你被大捧大捧的红玫瑰环绕的时候,我这抹蚊子血该何去何从呢?
像房玄龄的老婆那样大庭广众之下大口大口地喝醋?我才不要你看到我那副丢人的样子。
所以,现在,趁着我身边还有一个苏一彦,我得抓紧时间离开你。
这样,我就永远是你心头的朱砂痣。
我其实就是这么卑鄙。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度过了紧张刺激让我半死不活的一周。
周六休息不更了~~~~~
周日晚上更 群么~~~^3^
背景音乐:梁静茹《可惜不是你》
好消息
当天晚上,我开始发烧。
这真是桩奇事。因为我深知活在现下,有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有病。所以我平时坚持锻炼身体,在手机里放了第八套广播体操的录音,有空就搬开茶几在家里“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地操练。我吃东西避开垃圾食品、晚上12点之前一定睡觉、每天勤洗手、多通风……我大概有三年没有感冒发烧了吧?怎么忽然中招了?
鉴于H1N1的肆虐,抱着谨慎的态度,我仍然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大医院的附属门诊看急诊。
“有医保卡吗?”医生问我。
我点点头,医生微微一笑,开始奋笔疾书。我看着他文思泉涌般写下一页半长的药单,心里便打个突。
到计价处,一位男天使按了一阵计算机,清晰地报给我:“两百八十六。”
我礼貌地向他一笑:“那算了,谢谢。”
到楼下的海王星辰买了一盒百服宁,打电话跟赵头儿请了假,我开始在家自我隔离。
谁知第二天一觉醒来,这场莫名其妙的病,已然痊愈。
我感慨自己的身体底子真是太好了。神清气爽地下楼买了菜包豆浆做早餐,吃饱喝足后无所事事,靠在床上拿起床边的书翻起来。
于是,那张一万日元的书签,又闯进我的视线。
在与我想象中的老年翟知今对视了半分钟后,我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这场病的来龙去脉。
翟知今就像一棵狗尾巴草,已经深深扎根于在我心田角落处的那块自留地里,在日晒雨淋中,他顽强地茁壮成长,不知不觉已经一人多高,根系在土壤里静静蔓延,与我的血脉连成一体。如今要将他连根拔起,自然难免一场伤筋动骨的病痛。
我把这张钞票用电费单的信封装起来,也塞进抽屉深处。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我正要打开MSN找苏一彦聊天,电话忽然响了。
接通电话,我便听见了苏一彦温柔的、让人安心的声音:“小京。”
我微笑道:“师兄,什么事儿非得打电话来啊?”该不会又是想听听我的声音吧?咔咔。
“小京,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事实证明,这个好消息造成的巨大影响,我一个人实在无法消化。
于是无奈之下,我找小皮出来,商量对策。
“他能转到社科院历史所做博士后?”小皮大声反问。
我点点头。
小皮呆了半晌,叹服道:“牛,太牛了,我早觉得他不是凡人。做学问做到这份儿上,夫复何求啊……”
我没说话,由得她自言自语。等她激动完了,突然想到了正题:“那你怎么办?”
我苦笑道:“找你出来不就是为这事儿嘛。”
小皮认真地考虑着:“异地?他博士后不知道几年能出站。再则你不是说过他和他前女友就是因为异地分开的吗?我看这条路悬。你去北京?那你就两条路:一,重新找工作。二,读研。”
我正沉吟着,小皮却已经接着道:“要说重新找工作……你这边工作干了也这么几年了,虽然职位没怎么升,但工资也涨了几回了,去北京从头开始,肯定有落差。要说读研,(奇*书*网.整*理*提*供)唉,现在硕士没用,像我这样能在二流学校教公共课算不错了,我们学校现在都只收博士。但读博一来辛苦,二来能不能顺利毕业也是个问题。”
我补充道:“而且我发现我工作了这么几年,基本已经无心向学了。”
小皮试探着问:“他愿不愿意放弃社科院,来中大教书?”
我笑着摇摇头:“他只问我愿不愿意去北京。他开玩笑说可以养我。”
小皮的眼中忽然寒光一闪,冷笑道:“怎么男人都是这德性,觉得女人为他牺牲小我是理所应当的。当年你为了介祖涛放弃考研离开北京,现在难道又要为了苏一彦放弃工作离开广州?小京,我劝你这次强硬一回,就跟他直说你不能放弃这边的工作,一定要他来中大教书,要不然就散伙。”
我笑:“这不无理取闹嘛。”
小皮恨声道:“就你明白事理!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是怕你到时候两头空。”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说得重了,打着哈哈道:“其实吧,我就是舍不得你。咱们本科班广州分舵就我和你俩人,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心里明白,小皮说的话完全正确。
当年我可以那么爽快地为了介祖涛放弃考研,只是凭着年轻时那种天真的冲动。
现年28岁的我,已经无法像当年一样,那样轻易地放弃对我而言重要的东西。
在公司,我尝试着向赵头儿打听:
“头儿,咱们公司有没有在北京设立办事处的计划?”
赵头儿的敏锐度大大超出我的预期:“怎么,你想去北京?”
我连忙摇头笑道:“不是不是,我一个朋友也是搞建筑设计的,想在北京找工作。”
赵头儿笑了:“没有这个计划。现在这经济情况,谁敢盲目扩张?到处忙着减薪裁员。你朋友这会儿找工作?”
这话于我,真是雪上加霜。
下班后,走在夜幕下的广州街头,欣赏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拥挤的交通状况,聆听着身边嘈杂的人声、施工声交织而成的噪音,这个平素让我心生埋怨的城市,忽然间变得如此可爱、令人不舍。
回到家,我拨通了苏一彦的电话。
我决定问问他,愿不愿意为了我,放弃社科院,来广州教书。
我心里很清楚,就算他说愿意,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但我却很希望他说愿意。其实,我只是需要一点感动。
电话很快接通了。出乎意料,我听到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不好意思一彦正在洗澡,您有急事需要我帮忙转告吗?或者您过二十分钟再打来好吗?”
关键词:
一彦。
正在洗澡。
我的脑子突然间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请问您是哪位?” 我尽力使自己听起来显得平静。
那女人笑着说:“我是一彦的女朋友。请问您是——?”
我忽然不知道我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又见纠结
下次更新是周二晚上,字数3000以上
虽然翟二暂时还回不来,但苏师兄快退出舞台了,大家可以提前欢送一下……
师姐
初闻男友劈腿,当然有五雷轰顶之感。所幸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当年惊闻介祖涛与汪闻笛从朋友变为男女朋友的情形历历在目。如今年纪大了,除了身体器官有所衰老之外,心理素质也有所增强。几秒钟之后,我已然恢复镇定,开始思考这件事中不寻常的地方。
如果现在跟苏一彦在一起的是我,他在洗澡,我会随便接听他的电话吗?不会。
此女敢这么做,要么跟他很熟,要么就是有意为之,意图当然是打击我。而且,她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太过自信自然,有备而来的感觉相当明显。
我自问看人的眼力还没有误差到这种程度。苏一彦应该不会人渣到一脚踏两船还这么轻易被我发现的境界。
于是,我淡定地回答她:“真巧,我也是一彦的女朋友。”
该女沉吟片刻,和声细气地道:“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看来丫也是个淡定的主。我只好笑道:“想必是有的。”
“那等一彦洗完澡,我让他给你复一个电话吧。”
“好的,谢谢。”
……卧槽,这场情敌对决戏,会不会演得太和谐了?
但过了半个小时,苏一彦并没有回复电话给我。
我打过去,他已经关机了。
我心里很紧张:他不会被那女人软禁了吧?
我在MSN上给他留了言,心想,48小时之内联系不上他,我就打电话去北京市公安局报案。
第二天上班时,我试着给他打了电话,没想到打通了。
我听见他叫我,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京?”
“……师兄,昨晚我打你电话,是个女的接的。她说……是你女朋友。怎么回事?”
苏一彦吃了一惊:“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她怎么没告诉我……小京,你千万别误会,她就是我之前在上海的女朋友。这次为了你的事,跑到北京来了。”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苏一彦叹气:“她……不肯放手。她现在病得很厉害,情绪很不稳定,正在医院打吊水。我一时走不开。小京,你别胡思乱想,我有机会再跟你详细解释。”
他挂了电话。我在这边发呆。
苦肉计?真舍得下本钱啊。昨儿电话里听起来挺正常的啊,怎么突然就重病?该不会……割脉了吧??
我打了个冷战。要是摊上这种前女友,那真是倒了血霉了。
又过了一天,苏一彦没有联系我。我很想打电话问问他情况,却怕会令他更加烦乱。
快下班的时候,前台Ivy突然告诉我有人找。
我走到前台,看到一个身材纤瘦、柔柔弱弱、衣着高档素雅、发型一看就是高级沙龙出品的女子,年纪30岁左右。
她一见我就笑道:“韩京冀,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她的声音有点儿耳熟。我正在努力回忆她是谁,她看出我的疑惑,自我介绍道:“我是林碧筠。”
我“啊”了一声,喜道:“林师姐。”
林碧筠笑道:“你还记得我啊。”
“系学生会主席啊,当然印象深刻。倒是你,怎么会记得我?”
“你是辩论队的风云人物,又是你们级四大美女之一,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笑了:“美女个鬼。师姐你找我什么事儿?”
“你快下班了吧?一起出去吃个饭吧,边吃边谈。”
到了绿荫阁西餐厅坐下,我跟她换了名片,才发现她原来已经是某世界500强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
我开玩笑:“哎呦,要是我以后到你们公司找工作,师姐您可得关照我啊。”
“没问题。”
“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碧筠微笑道:“你真的听不出来?前天晚上我刚跟你通过电话。”
我当场华丽丽地外焦里嫩了。难怪我听她的声音觉得耳熟。
我没指望苏一彦的前女友是个村姑,但也不承望是如此厉害的角色。
林碧筠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跟一彦在一起四年了。我真的没料到,这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心里冷笑。我未必是被害者,不需要什么道歉。再则,你有什么权利,什么立场代替他说话?
但我也只是在心里说说。世界500强的HR经理,什么人没见过?沟通技巧和我根本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在她面前,说得越多,后路就越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她:“师姐,听说你昨天病得很重?”
林碧筠淡淡一笑,娇怯怯地道:“嗯。在医院打了一天吊水。”
我微笑道:“恢复得挺快,真是万幸。”
真是不择手段的强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身体都能当成道具拿来折腾。
我心里正在鄙视她一个成功职业女性却要靠自残在爱情上赢取优势,怎料她接下来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一句话,却彻彻底底地KO了我:
“一彦跟我提了很多次,希望我能去北京。只是我一直舍不得上海。这次我终于下定决心了。从下个月起,我就会去北京工作。”
事情发展至此,其实结局已定。
然而本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原则,我仍然找苏一彦核实了一下。
他一听说林碧筠来找过我,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跟我说了些什么,而是很紧张地问:“她身体怎么样?”
我在心里叹息。林碧筠的苦肉计很低级,但对苏一彦却异常有效。看来即使是四年异地恋,她对苏一彦,也已经有相当深刻的了解。
我强调她身体很好,说话中气足,走路不晃悠,他仍然将信将疑。
我问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半是陈述半是抱怨。大意是林碧筠虽然跟他名义上是男女朋友,却很不把他当回事儿,她的公司在北京有办事处,他多次向她建议调来北京工作,她以种种理由推脱。他单方面跟她提了几次分手,她却总是不做回应。
等他说完,我笑着问他:“她说这次下定决心要去北京工作。是真的?”
苏一彦沉默片刻,问道:“小京,你呢?你会不会来北京?”
“你就这么放手了?”小皮问我。
失恋后的第一个周末,我约了小皮来我家看影碟。
“哼,哪儿能这么便宜他们。”我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道:“俩人都不是什么厚道人,一个跟前女友遗留问题还没清算完就勾搭我,一个平时对男朋友爱理不理可一见有情敌出现又死乞白赖地纠缠不放。所以,”我奸笑,“我也没明确表示我要分手,且跟他们耗上十天半个月的。让苏一彦继续内心的纠结,让林碧筠继续浪费医药费。”
小皮认真地问:“如果苏一彦最后决定来广州呢?”
我不屑地摆摆手:“有林碧筠在,不可能。”
“唉,”小皮也抓了一把爆米花,“其实这事儿吧……主要还是怪社科院……”
我摇头:“非也。我感觉吧,就算苏一彦来广州,林碧筠都能追杀过来,三天两头地住院,把他吃得死死的。”
小皮不再说话。她没有做出让我也自残的提议,她毕竟是了解我的。
电脑屏幕里放的是江国香织的小说改编的电影《东京铁塔》。找这张碟看,主要因为我跟苏一彦是在东京铁塔开始的,且用同名电影象征性地画上一个句号。
我指着里面美得冒泡的黑木瞳道:“要是咱四十岁了也有这水平,是不是也能泡到二十岁的美少年?”
小皮闲闲地道:“嗯,等少年四十岁的时候,你刚好可以庆祝六十大寿……”
我笑着去掐她的脖子。我们在沙发上笑作一团。
我与苏一彦,大约就到这里了。
到了分手的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爱他。
失去他的感觉,就好像看中了一座房子,楼层、朝向、间隔、价钱……无一不合我心意,飞奔到售楼部去下定的时候,却被告知,您要的这套已卖出。
所以说,也不是不心痛的。因为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翟知今走了,苏一彦也走了,我又恢复了光荣的剩女身份。
不深爱有不深爱的好处。我几乎立刻收拾了心情,开始了光明美好的新生活。
送走了小皮,我收拾好了房间,搬开茶几,开始播放手机中的第八套广播体操配乐。
音乐还是一如既往地销魂。我随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的号子认真地舒展身体,脑子里却冒出这样一句话:
姐做的不是广播体操,是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真难得,JJ抽了呢
~~~~》《~~~ 竟然没够3000,差一点儿,大家原谅我……
叶工
尽管如今经济不景气,我们公司却还是逆市招人了。而且招的不是一般人,是牛人。
牛人到任的第一天晚上,老板请全公司几十号人一起去炳胜海鲜酒家搓一顿。
菜上得差不多的时候,老板端起酒杯,拉着牛人一同站起来,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从今天开始加盟我们公司的叶工,跟我是老朋友了。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来我们公司担任总建筑师兼主设计师……”
我遥遥地打量了新来的牛人几眼,看上去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四十出头中年男人。老板接下来滔滔不绝地介绍叶工的丰功伟绩,他从前在某市的建筑设计院担任副总设计师、|Qī-shū-ωǎng|曾经主持过某地的某某项目的设计规划……而坐在我左边的前台Ivy、行政部的薇薇已经开始就“叶工”这两个字展开热烈的讨论:
“嘿嘿,叶公好龙。”
“姓叶算是好的。姓龚的才郁闷呢,‘龚工’,莫名其妙就变太监了。”
“姓包的也好笑,‘包公’。”
“姓项的最赚了,整天被人叫‘相公’。”
“我以前给一个姓恩的工程师打过电话,‘恩公’来‘恩公’去的,郁闷死了。不骗你,真的有姓恩的人……”
那边厢老板吹完了,叶工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大家。我叫叶晞。‘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的晞……”
Ivy赞叹:“哇,有文化。”
我笑了。听起来感觉还不错,可‘晞’是晒干的意思,他爹妈怎么用这个字给他做名字?
他一面讲,一面环视四周,目光扫到我时,正好看到我在窃笑,弄得我有一点儿紧张。
我妈曾就我这个毛病教育过我N次——大庭广众,不要随便无缘无故地窃笑,别人不会明白你在笑什么,会认为你在讥笑他,对你印象不好。
何况我心里确实在取笑他。
我马上收敛了笑意,正襟危坐。
就在此时,坐在我右边的HR张可姐姐忽然云淡风轻地披露了一个惊天大八卦:
“叶工是单身哦。”
“什么??”我们几个女人齐刷刷低声惊呼。
“几年前离婚了,孩子跟妈妈住,还在北方,在读中学。”
Ivy兴奋地道:“那把他介绍给小梅姐吧!”
小梅姐是管财务的,也是公司里的一号传奇人物,性格上没的说,标准的贤妻良母型传统女性,只可惜对谈恋爱一点儿不感冒,只对气功、佛学感兴趣,一有空就跟我们聊气功治病、密宗禅宗。现年三十好几,依然待字闺中。
薇薇向Ivy笑道:“据调查表明,男人在20岁以后,需求就一直很专一,只爱20-24岁漂亮又有身材的女人。所以,还是Ivy你比较有机会。”
Ivy是个开朗大方的小美眉,并不介意薇薇开她玩笑,用手撑着下巴,做认真思考状:“这种事业有成的男人其实也不错啊,肯定有房有车,跟他在一起我直接坐享其成,不用为了还房贷艰苦奋斗……”
我忽然想起那天小皮的话来,心道,到你四十岁的时候,或许正好可以庆祝他六十大寿。
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窃笑了。Ivy一眼瞥见,开始把火力往我这儿引:“怎么都忘了小京呢?”
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我跟叶工的可能性,我由得她们胡说八道,自己闷闷地在心里仰天长叹:
难道我已经沦落到要匹配一个老男人的地步了吗?
吃完饭,老板意犹未尽,大手一挥道:“咱们去唱K!”
我一听此话便瑟瑟发抖。周围的女性朋友们都含笑看着我,赵头儿也从人堆里挤到我身边,拍拍我道:“不准溜啊。”
此事的渊源要从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说起。我从念大学起就很爱唱K,有麦霸之称,K场的名言是“这首歌我也会诶,我跟你一起唱吧”,因此被宿舍姐妹们深恶痛绝。所以当老板第一次带我去唱K的时候,我很兴奋。
然而我没料到的是,我们老板是个比我麦霸N倍的巨无霸,他每点一首歌都习惯性地按一下“优先”,整个K歌的过程就渐渐演变为他的个人演唱会。
虽然他嗓音高亢,唱功也还算不错,但想唱歌的欲火一直在我胸口熊熊燃烧着。直到某一刻,他点了一首男女对唱歌曲,环顾四周,问道:“谁会这首歌?和我一起唱。”
女性们都矜持地微笑摇头,我已经心痒难忍,加上张可姐姐怂恿了我几句,我终于举起手:“我会唱。”
一曲终了,老板大赞我:“小京,唱得很好嘛,来来,咱们再唱一首。”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便成为老板和我的男女对唱专场。从《心雨》、《相思风雨中》到《无言的结局》、《夫妻双双把家还》……在吼完一首奇高无比的《敖包相会》后,我的嗓子基本到了极限。正当我一边轻声咳嗽,一边灌着白开水的时候,老板兴冲冲地指着屏幕上“青藏高原”四个字向我道:“小京,这首歌我最喜欢了,你来你来……”
从此,我荣幸地成为老板的御用对唱搭档,而每次公司的唱K活动也成为我的噩梦。
我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跟大家进了K场。一进房间,老板习惯性地在点歌的控制面板前坐下,运指如飞。管人事和财务的副总点了酒水,大家拿着桌上的骰子玩起来。
出乎意料,老板点完了歌,并没有自己开唱,而是把叶工拉出来,大声道:“来,大家欢迎叶工来一首。”
在一片掌声中,叶工半推半就地接过麦克风,用低沉的嗓音唱了一首《在那银色的月光下》,倒也颇能入耳。大家大声赞好,老板龙颜大悦,竟然忍痛割爱出让了自己至爱的《敖包相会》,指着我道:“小京,你来陪叶工唱这首。”
我心想,他一个男低音,唱这首不会有问题吧?结果到了高 潮部分他果然破音,自己便笑了,我也撑不住笑了。老板见状,忙拿过麦克风道:“呵呵,还是我来吧。”
回到家里,我还惦记着那个“晞”字,总觉得除了晒干,应该还有别的意思。一百度,果然有“破晓”之意。
百度出来的结果有个叫“晞”的博客,我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却发现有点儿意思。
“有人说,在国企里做一份固定的工作,就像一只老虎被关进笼子里,迟早退化成大猫。如今我在这个国营大单位已经呆了十几年,早已是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房也有了,车也有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再不出去搏一搏,只怕就枉度一生了。广州的老丁,也是十年前在珠海做项目时认识的老朋友了,现在邀我去他的公司,我想,这正是个好机会……”
我们老板正是姓丁,这十之八九是叶工的博客,想不到他也是个跟得上潮流的人。呵呵,哪有用真名做博客名的?反人肉搜索的意识也太薄弱了。不过转念再一想,所谓博客,就是把自己的隐私给全世界看,又怕什么搜索。
事实证明这位新来的叶工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公司有个15万平米的项目,做了大半年的规划方案都没通过,叶工一介入就顺利通过了。项目通过后,叶工很高兴,在博客上及时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与自豪,让我觉得这位老同志有几分孩子气。
某日,当我正兴致勃勃地偷窥叶老同志的隐私时,忽然接到了来自耿嘉旻的电话。
“小京,我是嘉旻。”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感觉有些生疏,便礼貌地道:“嘉旻啊,你好你好。”
“我和知未这几天在广州,想请你出来吃个饭。”
我一愣,一时不知该做何回答。耿嘉旻已经接着道:“知未挺惦记你的,她说好歹你也算我们半个媒人,一直都没机会答谢你。”
他一说到“媒人”,我忽然很想问问他的病治好了没有,但可惜我还没有骠悍到那个地步……
我想了想,笑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当然得去了。”
去跟他们打听一下翟知今的近况,也是好的。
说来也怪,分手后我再也没有碰到过翟知今,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广州还是在北京。
周六晚上,当我如约走进饭店时,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用跟他们打听翟知今的情况,因为他就坐在我面前。
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无语问苍天,为什么又凑不够3000字?
大家不要客气,请再次原谅我吧!
名媛
叫她“女人”大概源自我的敌意,其实她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完全称得上是个女孩儿。她的皮肤异常的白皙,小龙女似的,化着无可挑剔的淡妆,一身上下的行头看似很普通,但从质地和做工上能感觉得到绝不便宜。
向我介绍她的不是翟知今,而是翟知未。原来她是翟知未的中学同学,叫米秋南,大学是在英国念的,回国后就职于北京某知名外企,最近在广州出长差。
她跟翟知未一样,都是很有气质的女孩子。不同之处在于翟知未为人很单纯,一望而知,她眼睛里的内容则丰富得多。
“叫我秋南好了。我的英文名是Rachel。”跟我握手的时候,她很随和地说。
“那你可以叫我小京姐,知未也是这么叫我。”
米秋南坐在翟知今的左边,我坐在他右边。
整顿饭的气氛很诡异,耿嘉旻和翟知未应该已经知道我与翟知今分手了,但他们只字不提。耿嘉旻说约我出来是为了谢我,但现在他似乎早已忘记这一点了,只告诉我他们过几天要去澳门玩。而米秋南看样子应该是翟知今的新女友,却显得有几分矜持,与他淡淡地。倒是翟知未与她聊个不住。
“秋南你前阵子去了意大利?”
“嗯,去了十几天。基本上逛遍了。”
“意大利那么多城市,最喜欢那个?”
“……米兰吧。因为MIU MIU的总店在米兰。我在那儿把信用卡都快刷爆了。”她说到这里,顽皮地笑了一下。
我不知MIU MIU为何物,想必是个时尚品牌吧。我对米兰的认知仅限于在AC米兰和国际米兰两支球队,因为介祖涛喜欢看足球。
米秋南这个人的气场,大概可以用“名媛”两个字来形容。
“名媛”这个词,于我而言一直只是一个概念。
比较熟悉的是台湾的孙芸芸,觉得她可以做“名媛”两个字的代言人。年轻漂亮,家财万贯,婚姻幸福,事业有成,8岁拥有了人生第一颗钻石,后来接触的珠宝多了,发现珠宝设计是自己的兴趣所在(汗)。
在“康熙来了”里也见过孙芸芸,跟我所想的一样,高贵而不高傲,非常平易近人。如同亦舒所说,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炫耀她所拥有的一切,因为她没有自卑感。
关于“从不炫耀”这一点,我倒是跟名媛一样。因为我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炫耀的……
我一直觉得现在大陆的有钱人都是暴发户,能培养出名媛应该是几十年后的事。没想到今天被我三生有幸地遇见了一位。
很多事情,想到跟真正遭遇到,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我曾经想象过,翟知今身边会出现这样一个名媛型的女孩儿,跟他生活在同一个社会阶层,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那个时候,我会远远地看着他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为自己当年离开他的正确决策感到自豪。
如今,当这样的女孩儿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整个情绪却可以总结为两个字——
怨念。
“你和你师兄怎么样了?”翟知今冷不防问了我一句。
我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他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挺好的。”我笑着回答他。
话一出口我非常担心,因为我很不擅长编瞎话,万一他接下来又问我“他毕业后在哪儿工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等一系列的问题,我又要继续瞎编,如果前后矛盾可就糗大了。[奇+书+网]但我又实在不想这会子跟他说实话,我讨厌别人同情我,尤其是现在的他。
幸而他也没再追问。
或许他跟我一起吃这顿饭,就是为了问我这句话。
吃完了饭,耿嘉旻伉俪打车回宾馆,我和米秋南在饭店门口等翟知今把车开过来。
“小京姐,听知未说,你和Michael是很好的朋友?”她忽然问我。
Michael?哦,是翟知今的英文名,他曾跟我说过,小时候看《教父》,觉得里面的Michael很好很强大,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嗯,还行吧。”
“那我以后有机会能约你出来腐败吗?”她脸上一派纯真可爱,试问谁能忍心拒绝呢?
“行啊,没问题。”也好,咱也有机会了解一下名媛的日常生活。
上了车,她对翟知今说:“Michael,先送小京姐回家吧。”
“先送你吧,你住得比较近。”翟知今淡淡地道。
她便没了话。
等到车上只剩了我们两个人,我才问他:“新女朋友?”
“还不算是。”
“我觉得她不错。”
“你第一天认识她,瞎给什么意见。”
……
我便也没了话。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发现,车并没有往我家开。
“你走错路了吧?”
他笑了:“你现在才发现?我真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你要去哪儿?”
“陪陪我嘛。算我求你。”
他语气很软。我的一颗圣母之心又开始散发万丈光芒,默默地由着他开车。
车子停在沿江路酒吧一条街。我皱了皱眉头:“又要喝酒?”
“嗯。要不然日子不好过啊。”他口气很哀怨。
得了得了,我知道了,是我害的行了吧。
我们进了一间酒吧坐下,满店都是抽烟的痴男怨女,乌烟瘴气,我默默地忍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正在台上跳着钢管舞。一些衣着暴露的小美眉们貌似是店里负责拉升营业额的主力员工,在男人们身边游走,跟他们玩骰子劝酒,举止轻佻。
我叹气:“翟知今,你在我眼里越来越不像一个好人了。”
他飞快地回嘴:“是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
……
研究了一下菜单,他点了Dry Martini,我点了一杯果汁。
他笑我:“哪儿有来这儿喝果汁的。”
我说:“最后总得有个清醒的人吧。”
当翟知今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始劝他。但他不听,接着喝。
我作势要走,又被他拉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狠道:“如果你觉得这样我会有罪恶感,你就错了。谁这辈子没失过几次恋,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废物点心似的。”
说完,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外走。
他追了出来,我也不理他,在马路边拦出租车。
他见我不为所动,便甩了甩看似不大清醒的脑袋,踏着虚浮不稳的脚步,开始横穿马路。
我顿时一身冷汗,丫疯了……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去搀扶着他穿过马路,走到江边。
我苦笑道:“翟知今我求你了。别跟个小孩儿似的。”
他很配合地做出成人状,用手肘撑着,趴在江边的石栏上,望着略带臭味的茫茫珠江水,陷入了沉思。
我没什么可做,刚想也学着他的样子沉思一下,酒吧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帐单找到了我们:“不好意思,你们还没埋单……”
我正翻钱包,他已经把钱递了过去。工作人员数了数,高兴地道:“刚好。谢谢。”
我瞪了他一眼,丫清醒得很。
他收好钱包,向我呲牙一笑:“你教育得很对,我想我会记住的。其实……今天找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打算回北京了。”
我胸口像是忽然堵了一团东西,很难受,让我喘不过气来。
“不回来了?”我若无其事地问。
“很可能。我感觉我不太适合广州这个城市。”他笑着说。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帮你叫车吧。”他说着,在路边招手。
一辆空的Taxi遥遥地开了过来。车灯越来越亮,我用手遮着眼睛。
那一片刺眼的光芒越来越逼近我,当车子停在我面前的一刻,我终于做了决定。
“翟知今。”
“嗯?”
“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说着,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什么事儿啊?”他笑问。
我看着他,清楚地说:“其实,我跟我师兄已经分手了。”
说完,我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中山二路。”
时间已经很晚,路上没有什么车辆,出租车开得飞快。我的心也跳得很快。
到了家,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地,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终于响了。
我透过门镜看出去,果然是他。
我开门放了他进来,跟他静静地对视着。
然后他搂住我,开始很温柔地吻我。我用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心地回应他。
作者有话要说:T T 迟了一天更。因为我高估了我的能力。请抽打我吧。
看在船戏呼之欲出的份上,下手轻点儿……
还是不够3000字。。。难道我没这个命……
第二天一早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京(兴奋地):“翟知今,今天终于要拍船戏了!”
翟知今(汗):“你怎么比我还鸡冻,我有点儿担心……”
蹲在角落里憋剧情的作者搓着键盘,憋了半天,终于扭扭捏捏地找到导演,小声道:“这场戏我实在编不出来,要不咱算了。”
此话竟然被小京以千里收音之功偷听到,她大叫:“编剧!我们做演员的就这么点儿福利,你都不给?”
导演也翻了个白眼:“收视率不要了?”
作者赔笑:“你们听我说,咱纯洁点儿,以后万一能出版……”
所有人均做鄙视状:“就你这文还想出版?哪家出版社这么勇敢啊……”
作者恼羞成怒,大叫:“嚷什么!都给我闭嘴。你们工资都是我开的,这戏我说了算!”
小京伏在翟知今怀里大哭:“该死的作者,丫H无能!H无能……”
亲耐的们,我知道,这章更得太少,不合规矩,令人发指。因此,为了补偿乃们,我,我明晚继续更!
我在此发下毒誓,如果明晚我不更,让我永远H无能!
第二天一早,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喜欢周末下雨。好像老天在对我说:“别出去了!赖在家里吧。”
这张90公分宽的床上挤俩人也算不易,我刚动了一动,就碰到身边的另一个肉体。我转过脸看他,他正巧睁开惺忪的睡眼,嘴角又有口水的痕迹。这厮整天都做些什么梦啊……
我想起来,他忽然抱住我,含含糊糊地道:“小京。”
“干嘛?”
“你会对我负责任吧?”
我心里在笑,却故意叹了一口气:“负什么责,你眼看就要回北京了。”
“嘿嘿,你要是答应对我负责任,我就不回去了呗。”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嘴角的笑意无限放大。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抬起头看着他,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他满意地笑了。
“不过,”我忽然变了脸,正色道:“我这人有严重的感情洁癖,跟我在一块儿,你就不能再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了,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
“不准像上次似的,未经我允许就陪别的女人逛街。”
“啊?”
“啊什么啊,见面、吃饭、逛街等任何会引人遐想的社交活动都要提前跟我报备,否则被我撞见以奸情论处。”
“……”
我做无所谓状:“做不到是不是?”
“做得到做得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哼了一声,起床穿衣服。
他以一双不安分的狼爪阻止我:“还早呢,我想……”
“想什么想,不许想。我饿了,得下楼买早点去。”
待我买了早点上来,跟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翟知今,有件事儿想请教你。”
他见我问得很严肃,便也正襟危坐地道:“什么事儿?”
我拿起手边一张宣传纸给他看:“你看,我现在手上有几万块钱,如果照这个宣传上说的,投资个铺面,每个月赚几百,划得来吗?”
翟知今笑了,接过来认真地研究了一下:“搞批发的铺面……这至少也得投十几万吧?几万块钱行吗?”
“我跟别人合伙。”
“哦……我觉得这个实质也就是放债,到最后产权又不是你的,看投资回报也不算高。而且这公司可靠吗?携款潜逃了怎么办?”
我泄气:“那算了。”
他笑道:“手上有几万块钱就想着投资,韩京冀,你倒是没辜负你这名字,很有经济头脑。”
我白了他一眼:“你觉着几万块钱不是钱是吧?”
“不是这意思……”
“少狡辩了,你根本就是歧视穷人。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跨越你我之间这道深深的阶级鸿沟啊……”
翟知今同学的回答体现出了他不平凡的视角:“干嘛非跨越啊?隔着就隔着呗,距离还能产生美呢。”
而我接下来的话体现出了我在辩论队里落下的骨头里挑刺的毛病:“你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变有钱人是吧?”
翟知今一愣,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你想变有钱人。”
“废话。我看上你还不就是因为你有钱。”
翟知今好像受伤了,默默地啃着包子。我只得安慰他:“好啦别难过,姐逗你玩儿呢。其实我看上你主要是因为……”我卡在这里了。
他看着我:“因为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那是你悟性不够,继续修炼。”
他还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他听完电话,说:“我得回公司一趟。”
我挥挥手:“去吧去吧。”
“今晚去我家吧。”
“嗯。”
待他走了,我开始盘算,不如以后就正式入住他家,把我的房子租出去,每个月赚个八百一千的。
但——是,我跟他会长久吗?
这是一个我暂时还不敢深入去想的问题。
小皮在电话里听说了我吃回头草的事,反应是无语。
我叹了口气,自己解释:“我当时一听说他要回北京不再回来,整个人就蒙了。当时心里就想着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
小皮继续无语。
我心里有点儿没底:“拜托,你好歹说句话啊。”
“小京,”她的语气异乎寻常地郑重,“我也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他。我也不了解他,听你的描述,感觉就是以前花一点儿,人还是不错的。那既然决定了跟他在一起,就认真一点儿吧。其实,人生啊,爱情啊,都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不管你选的是谁,一定会有不如意的地方。你要明白这个道理。以后遇到问题,勇敢一点儿面对,别动不动就找借口逃避。”
我听得浑身寒毛根根竖起:“小皮,你真的是小皮吗?你这话确定是说给我听的吗?你最近是不是遭受什么挫折了?你老公外遇了?”
“呸!”她笑着发嗔,“只有你那倒霉催的前男友才外遇呢。这话嘛……嘿嘿,其实是说给我心目中的高干文女猪脚听的。你要努力哈,早日打入上流社会,我等着鸡犬升天的那天。”
“嗯,请组织放心。”
我跟翟知今清楚地说了,我不想让单位的人知道我在跟他谈恋爱,所以我们必须偷偷摸摸。
我本来怕他不爽,不料他倒挺乐的:“像偷情,刺激。”
结果这偷情型的恋爱模式给我带来了一点儿小麻烦。
奉旨相亲
某日上班,赵头儿叫我:“小京,来。”
我跟他进了办公室,赫然发现老板也在。
赵头儿把门一关,跟老板一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心里立刻七上八下了。不会吧?我虽然平时趁上班时间看看八卦新闻聊聊QQ,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我对本职工作还是很负责任滴啊,难道公司出了财政危机要裁员?不要啊~~啊~~啊~~(回音)
赵头儿又少有地拿出他私家珍藏武夷山大红袍来,亲自泡茶,还亲自把一杯茶放在我面前,我僵硬地保持着笑容,强忍着哆嗦,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小京啊,你还没有男朋友吧?”赵头儿问。
我一愣,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儿,这问题好像跟裁员关系不大。
“嗯,没有。”
这个问题公司的八卦姐妹们也经常问我,我一概以“没有”回答之。早些时候是真的没有,跟苏一彦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不长,而且又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我怕万一分了脸上不好看,便也瞒着,事实证明我的决策十分英明。如今是跟翟知今JQ燃烧的岁月,堪比《潜伏》、《敌营十八年》一般的环境氛围,当然更是守口如瓶。
赵头儿与老板相视一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小京,你觉得叶工人怎么样?”赵头儿接着问。
到这时,我才略看出一点儿他们的意图。
我在叶工的博客上看到,他觉得我们公司所接项目绝大多数是住宅,基本没有公建项目,大概是觉得才华无可施展吧,有点儿郁闷,还说不打算在我们公司呆太久。难道……他的博客也被老板看见了?或是老板察言观色知道了他心里的秘密,想用女人把他留住?而这女人就是我??
“叶工……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人应该不错吧。”老板的老友兼爱将,我敢说他不好吗?
赵头儿呵呵笑道:“小京,你还不知道吧,咱们丁总跟他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很了解他,他这个人真的很不错,一表人才,工作能力强,诚实稳重,现在又是单身。叶工很欣赏你哦,所以丁总的意思是,今晚你跟叶工一起吃个饭,加深一下了解。你觉得怎么样?”
卧槽……他见过我几次啊?就“很欣赏我”了?一个赵老鸨还不够,如今丁老板也开始从事老鸨这一很有前途的职业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讲,老板亲自出面帮你做媒,那简直是你家祖坟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还不快谢主隆恩?
于是我扮作羞在脸上喜在心里的模样,傻笑着,微微地点了点头:“既然丁总这么说,那好吧。”
这也是我等大龄剩女的一大悲哀。周围人打着关心你的旗号,什么张三李四都塞给你,你还得虚心笑纳,否则就招来“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挑剔”之类的评语。如果你拒绝的态度强悍点儿,评语便升级为“估计是心理有点儿问题”。
下班的时候,我打电话向翟知今通报此事:“我今晚有事儿,不回去吃饭了。”
“哦,那正好,我今晚也有事儿。那晚上见。”他好像很忙,匆匆地挂了电话。
我失笑。本来还指望他问问什么事儿,说出来酸他一下,现在免了。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按约定时间赶到绿荫阁西餐厅,叶工已经端坐在那里等我了。
其实,这位老同志也算是老同志中的佼佼者。年纪不算太老,四十出头,身材不算太胖,没有啤酒肚,最难得的是头发乌黑茂盛。
他见到我,笑道:“小韩,坐。”
我依言坐下,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表现才能让这位老同志对我失望绝望最终遗忘。不料叶工第一句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小韩,其实这是个误会。”
我疑惑地看着他。
“丁总这个人太热心了,有时候过了头,”他笑说,“有次他问我对公司里哪个女孩子印象比较深刻,我就说是你,因为那次唱歌跟你一起唱过。然后我可能多夸奖了你几句,他就留了心,硬是要我跟你出来吃顿饭。小韩你不用介意,其实我现在也没有这份心思。咱们就当是普通朋友,随便吃吃饭聊聊。”
他这一番话很有意思,两种可能:一,真话,我们丁总多事;二,假话,以退为进的高招。
我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我们真的海阔天空地聊起来。因为偷窥过他博客,我颇有敌明我暗的优越感。但我仍发现有很多事是我并不知道的。
因为他穿着短袖,我目光不时被他小臂上一道沧桑的伤疤吸引,他看见了,便解释道:“中学时候打群架被砍的。”
他见我吃了一惊,便又道:“云南少数民族多(他是云南人),很多地方民风很骠悍的。”
我笑了,不怕死地问:“您中学时是不良少年吧?”
他也笑了:“其实可以这么说。”
我突发奇想:“您可以以自身的实例去鼓励现今的不良少年,告诉他们其实以后也可以跻身成功人士行列。”
“真能成功的人也不需要我鼓励。不良少年的性格里其实有很多好的成分,比如胆量、冲劲、狠劲,如果用在正道上,一定有一番做为。反而是我以前同学里那些很乖很听话的,长大了很多都没什么出息。”
我深有感触地点头微笑:“我就是读书时很乖很听话的人。现在果然很没出息。”
他讪笑:“你是女孩子。”
“哎呦,别看不起女孩子啊,现在女强人多得是。”
“那你为什么不做女强人?”
我见他问得认真,便也认真地答道:“每个人的幸福感来源不同。我觉得事业有成并不是最能让我幸福的。”
“那怎样最幸福?”
“在能养活自己之余,自由自在地生活。”
拥有自由的内心,用它去感受、了解这个世界,明白它的丑陋,也发现它的美好——这些太文艺,所以我没说。
我自知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也曾经为此深深自卑过,介祖涛甚至以此为理由跟我分道扬镳。但在一岁一岁看似虚度了的年华中,我渐渐领悟到,我并没有什么不对,也越来越坚信,这种淡定的生活态度,才是我想要的。
叶工好像陷入了沉思,弄得我开始YY他会不会被我一句话洗了脑,觉得这么些年都白活了,从此退出江湖,成为又一个令狐冲……
叶工博客的更新速度充分说明他是个敬业的人,当天晚上,他的博客上就出现了关于此次相亲的详细报导以及背景介绍。拜读之后,我的心情受了振荡,久久不能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我相信,未来,我一定能战胜H无能
吃完一顿又一顿
“到老丁公司任职的第一天,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小H(汗,德高望重的叶老,您当然不会明白H是什么的缩写,所以我原谅您……)。我自认年纪不十分老,但仍能时时感到与年轻人之间的代沟。比如在KTV唱歌的时候,我的歌与他们的歌,年代分明,而且我想我们彼此都可能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喜欢这样的歌曲。但没想到小H这个年轻女孩子却会唱很多属于我的时代的极老的流行歌曲,甚至《大海航行靠舵手》这样的歌——就这样,我记住了她。”
(继续汗……我之所以研究过一些老歌,纯粹是为了唱K时能够独霸K场,别人往往因为不会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而《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文革流行歌曲,是因为我看过网上一个著名的2002年“东方时空”节目组恶搞晚会视频,这才学会的……)
“记得刚离婚后不久,经朋友介绍,我也认识过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容颜出众,声音柔美,确实让我很心动,而她也崇敬我。但聊了几次就发现,我们的思想层面有不小的差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年轻女孩子都颇为敬而远之。但想不到,这次见到小H,我却又被她吸引了。她办公的位置靠近走廊。每次经过,我都被她娴静的样子打动。她长相清丽,很秀气,工作中的那种认真专注十分动人,又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看到这里我真是血脉贲张,史上从来没人这么实打实地夸过我)。每次见到她,我的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忐忑不安。这些天来,我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仍被老丁看出了蛛丝马迹,很热情地要帮我撮合。我虽然慌忙推辞,但终于没有以死相抗,最后,他安排了我们在西餐厅见面。
“可当我坐在西餐厅里,一见到她笑吟吟地向我走来,却突然间胆怯起来。我不敢承认自己对她的感觉,只跟她以朋友身份聊了起来。到了最后结帐的时候,我真的有些吃惊,我竟然可以和一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女孩子聊这么久。我发现她是个理智而敏锐的人,比我想象中要活泼一些。她的人生观也很有趣,并不追求事业有成,只求在养活自己之余,自由自在地生活。而听到‘自由自在’这四个字,我颇有感触。
“我与前妻刚结婚时,岳父的官职不及今日这般高,但也已经不低。他希望我不要太痴迷技术,最好进政府部门往管理层发展。但当时我对技术实在太过醉心,所以我没有听从岳父的劝告。而我与前妻的分歧,怕是当时已埋下伏笔。后来,我接触到很多位高权重的人,帮他们设计过上千平米的别墅,见识到他们衣食住行中奢豪的气派,但我也发现,他们的生活在我看来不惬意。比如随便谈一件事就要去远郊找一间神神秘秘的会所,在办公室用一次电脑也要深思熟虑不能留下什么把柄,与他们聊天时,很多我看来稀松平常的话题对他们而言都十分敏感,如同雷区不可触及。我实在不明白这种生活有什么乐趣可言。已过而立之年的我,仍然只是一个搞技术的人,并没有大富大贵,但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我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呵呵,没想到小H的一句话引发了我这么多联想。我不知道和她会不会永远只是朋友,但今天,我过得很快乐。”
文章到这里结束。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一棵黑漆漆的老树,正一朵一朵绽放着新花……
还真是个纯情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一直搞技术的缘故?想不到他前妻是高干的女儿,真想向他讨教讨教做高干家的女婿感觉如何,为什么要离婚……
翟知今洗完澡出来时,我正对着屏幕发笑。
“笑什么呢?”他问我。
“有老同志仰慕我诶。”
他凑过来看屏幕,我也没拦着他。大致看完后,他问:“这个小H是你?”
我表示赞赏:“你真是冰雪聪明。”
“这个叫‘晞’的是何方神圣?”
“此人是我们丁老板的老友兼爱将,新来的总建筑师兼主设计师。四十多岁。”
他眯起眼睛道:“你不准我跟别人眉来眼去,自己跑去跟别人约会?”
我娇羞地搂着他:“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不愿意你还去?”
“丁老板亲自指派,不敢不去。”
翟知今继续眯着眼睛:“你跟别人说你还是单身?”
“因为我有编瞎话无能症。如果告诉别人我有男朋友,别人就会寻根问底,年纪多大呀,搞什么工作的呀,在哪个单位呀,三句以上我破绽就出来了。”
翟知今还是不肯睁开眼睛。我于是信誓旦旦:“我保证,尽快告诉他我是有主的人。”
“为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发个短信吧。”
我见他说得认真,不由有点儿冒火:“翟总(我一有气就喜欢叫他翟总),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这人多么地光明磊落……”
“哼。”
“哼什么哼,这件事儿我有半点儿瞒着你的意思吗?”
“你这不叫光明磊落,你这叫明目张胆。”
我咬着牙,说了句粤语:“你好嘢。”(你有种)
他一楞:“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自己琢磨去吧。”
待我洗完澡出来,他却又恬着脸迎了上来,搂着我开始啃。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他在我耳边说,“被醋意冲昏了头脑,一时失去理智……”
我心也软了,也主动承认错误:“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来来,上了床慢慢再说……”
卧槽……
我觉得“为免夜长梦多”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所以第二天我还是发了个短信告诉叶工,说我有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
同时我决定,如果叶工要寻根问底,我就说我男友是搞房地产的,因为侵吞公款罪正在坐牢,还要两年才能出来。
幸而叶工并没有再问什么。
叶工这边的事儿刚告一段落,那边米秋南就开始打电话勾搭我了。
“小京姐,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没有。”
“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好啊。”
在饭店见到她,我第一句话就是:“秋南,我现在和Michael在一起。”
一定得先说。要不然万一她一低头如水莲花般娇羞地告诉我“其实我一直喜欢Michael,但他一直对我很冷淡,小京姐你能帮我出个主意吗?”我麻烦就大了。
米秋南涵养再好,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
我理解我理解。Michael没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竟然搭上我这么一草根,老实说我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然而她名媛的气场很快便恢复了,笑道:“恭喜你。Michael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甭管真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说出这么语气诚挚的祝福,是很不容易的。
以我看来,她接近我无非是为了快步走进翟知今的内心,如今这一目的估计短期内达不到了,她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但她看似真是想跟我做朋友,主动告诉了我很多事:“知未是我初中最要好的同学。我爸也因此认识了她爸,现在也是他们家公司的股东。初中我去他们家玩儿,感觉Michael特照顾知未,我是独生子女,所以特羡慕,觉得有这么一哥哥真好。”
这么早就对他产生好感了?
我有一件事很想问她:“我也有朋友在你们公司工作,听说很累。”
“嗯。你看我出这这么久差就知道啦。”
“你家境那么好,干嘛还这么辛苦。”
“是很辛苦。留学、工作这一路走过来,可能没有人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但我就是想证明我自己。”她笑笑。
有钱人家的女儿,像她这么有奋斗意识的,估计不多吧。
怎么办,对手好像挺强啊……
回到家,我问翟知今:“Michael。”
他对着手提电脑办公,没理我。
“Michael?”
还是没理我。
“Michael?翟!”我大叫。
他吓了一跳:“哦,原来叫我呢。没事儿吧你?怎么忽然说英文。”
“你觉得米秋南怎么样?”
“比你差远了。”
“……正经点儿。其实你挺喜欢她的吧?”
“她是知未的同学,所以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我觉得她不错。”
“吃一顿饭就吃出感情来了?我告儿你,防着她点儿,这丫头有心计。”
“我看得出来,不过也算正常吧。这年头儿除了你妹那么单纯的人,哪个女人没点儿心计。”
他笑着看我:“你觉得你也有?”
我大惊:“难道我没有?”
他乐了,捞过我又啃了一通。
我正晕乎乎地,他忽然问我:“小京。”
“嗯?”
“想不想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又迟更了。皮鞭奉上,想抽打我的速度了……
我发现,文字就像……,只要肯憋,总还是有的。
这章总算超过3000字,哦yeah。
去海边
想不想结婚?
这是我跟介祖涛在一起七年都没能从他嘴里抠出来的一句话,翟知今如今好像超市里派送赠品一样随随便便就扔了出来。
然而他忘了一句话,剩女不受嗟来之婚。
“我得考虑一下。”我表现出矜持。
“别考虑了,结婚靠的就是一时冲动。”
我决定绕过这个问题,便一面堵住他的嘴,一面对他上下其手。他的神志立竿见影地土崩瓦解。
其实结个婚也容易,你出四块五,我出四块五,俩人去民政局一登记就完了。
可问题是万一离了,以后填表的时候婚姻状况一栏就得写“离异”,不好看啊……
第二天我跟小皮在“东北人”开碰头会,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求婚!!”小皮也顾不得嚼了满嘴的玉米面窝头,张大了嘴叫道。
“嗯。”我面露微笑,得意地拨拉着小米粥。
“你答应了?”
“没有。”我继续微笑。
小皮痴呆地看着我,一秒钟,两秒钟,终于目露恨意,冷笑道:“你就拽吧。我鸡犬升天的梦想迟早破灭在你手里。”
“你跟你老公认识了多久结的婚?”
“别跟我们比,我们是高中同学。”
我叹道:“可也不能认识了两三个月就结婚吧。也太草率了。”
“我觉得他是为了你好。你不能再等了,再等就高龄产妇了。”
“你少糊弄我,35岁才高龄产妇呢,我没那么老。”
“你要是等35岁再生小孩儿,等你小孩儿念大学的时候,我的天,你都五十多了。你当心你们之间代沟宽得跟东非大裂谷似的。”
我耷拉下高傲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喝粥。现实残酷啊……
“别犹豫了,”小皮继续怂恿我,“赶快结了婚生个小孩儿,生活就热闹了。”
“对,赶明儿抱着孩子闹离婚分家产,生活更热闹。”
“如果你想让法院把孩子判给你,记得在小孩儿两岁前离婚,两岁以下一般判给女方。”
“……你研究过?”
“研究过。包括家产怎么分都研究过。”
“靠,原来你并不爱你老公。”
“瞎说,我不知多爱我们孩儿他爹。研究这些纯粹为了消除我当年的结婚恐惧症。人类恐惧某种东西,往往是因为无知,如果真正了解了,就不会害怕了。考虑结婚的时候,最怕的当然是离婚,弄明白离婚是怎么回事儿,就可以勇往直前地结婚了。”
好强大的逻辑啊……
“我觉得我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他。”我咬着筷子。
“那跟他去旅游吧。出去旅游有助于你全方位地了解一个人。”
“他以前说过打算带我去西藏无人区……”
“……找一个能活着回来的地方。”
“我觉得去无人区好诶,我们两个在茫茫的高原上,千里冰封,弹尽粮绝,只剩最后一口干粮,他对我说:‘你吃吧,吃完了,活着走出去……’多感人哪……”
小皮笑着点头:“嗯,感人,祝你们在天堂过得愉快。”
晚上我找翟知今商量:“咱找天出去旅游吧。”
“你未卜先知啊,我们公司跟你们公司要一块儿出去旅游,就这个周末。”
“……干嘛俩公司一块儿去旅游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联络感情啊。你为什么想出去旅游?”
“……联络感情。”
于是,周六,两车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惠州巽寮湾。
在车上导游玩游戏搞气氛:“请大家每人说一座山的名字,说重复了或是说错的要罚表演一个节目。”
一开始的答案还算正常,无非是五岳及各地名山,后来越来越不靠谱,连“花果山”、“八宝山”都出来了。众人正在笑,轮到赵头儿了。赵头儿果然不是凡人,只见他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地道:“旧金山”。
于是在一片掌声与欢笑中赵头儿兴高采烈地走上前去接过麦克风,又道:“我唱歌一定要跟我们丁总合唱的,丁总来来来,大家掌声欢迎。”
他二人在车头引吭高歌“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我们一帮女人在底下已经偷偷聊得热火朝天。
“他们公司翟总这次来吗?”
“来吧?拜托,我这次来那个,根本下不了水,要不是为了瞻仰帅哥我干嘛来这一趟啊……”
已婚的张可姐姐到底是个理智的人:“你们也太夸张了吧,他有这么帅吗?”
“张姐你是有老公的人,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不知道现在遇见一个观赏型的男人有多难啊。我跟翟总接触不多,小京跟他熟一点儿,小京你说,翟总是不是帅得惊动党?”
我连连摆手:“不熟不熟,帅……倒是挺帅的。”
上帝,幸亏我跟翟知今一直潜伏着,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他早已被我吃干抹净了,估计我很难留得全尸。
大家正热火朝天地YY翟知今,张可姐姐忽然诡异地对我说:“听说老板安排你跟叶工见面了?”
我连忙对她使眼色,但已经晚了。周围的女性朋友们一嗅到八卦消息的气味,立刻呼啦拉地聚拢了过来问东问西,全然不顾叶工就坐在离我们两米外的地方。
我艰难地敷衍着她们的一个个问题,一再强调只是纯洁地奉旨见个面而已。这时周围有人拿出扑克来找人玩杀人游戏,我立刻举手大叫“算我一个”。
[奇]其实我很不擅长玩这种你骗我我骗你的游戏,因为我有编瞎话无能症。但为了能逃脱女人们的围剿,玩一把又何妨。
[书]结果八卦女青年们也蜂拥而至,坐在两米外的叶工虽然不会玩儿,却也颇有兴趣地要加入,于是他的助手小何跟他在一边儿详细地解释游戏规则,我身边的八卦女青年们对着我挤眉弄眼,我只当看不见。
[网]谢天谢地抽到平民,所以我不需要费力去掩饰身份,只一个劲儿的pass就行,经过一轮又一轮,我依然幸存着,我觉得挺奇怪,因为按以往的经验,我应该早就被杀了。
到了最后,剩下薇薇、我和叶工三个人。薇薇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是警察。叶工是杀手,刚才我已经验出来了。最后关键时刻,我们要警民一心,争取最后的胜利。”
叶工是新手,最后的狡辩听起来比较无力。我非常感激他的不杀之恩,不过投票时我还是毅然决然地配合薇薇把他投了出去,警民一方最终获胜。
Ivy鄙视我:“叶工对你多好啊,到最后都舍不得杀你。你看你狠毒的。”
“也不是狠毒,我主要是怕薇薇宰了我。”
当车子开到海边公路的时候,大家都兴奋了起来,挤在车窗边看大海,一个个孩子似的大呼小叫。
中午吃完饭,太阳很大,只有个别不怕晒的男同志出去游泳,美女们都窝在宾馆里睡觉美容。
到了下午四点,大家才换上泳衣,在身上密密实实地涂满防晒霜,披着大毛巾奔赴海滩。
刚踩上沙子,薇薇就指着不远处低声道:“看那边,翟总他们在打排球。”
我循声看去,果然一群年轻男子拉了张网在打沙滩排球。翟知今皮肤偏白,所以格外显眼。真是好花还需绿叶衬啊,平时见他见得多也没觉得如何,如今在一帮庸脂俗粉中,他忽然变成了漆黑中的萤火虫,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招蜂引蝶的光芒。
打完了球他坐下休息,时不时走来三三两两的泳装美女找他帮忙照相。
拜托,一海滩的人,干嘛老找他。
翟知今也很过分,不但来者不拒,还笑容满面,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在做牙膏广告似的,服务态度好得真是五星级酒店都比不上。
我一边游泳,一边看着这场面,体内的PH值不断下降。这TM哪儿是旅游,纯粹来找罪受了。
今天总算见识到这小子雌性动物杀手的威力了。这以后跟他一块儿过日子,我得拥有多强的碱性体质,才能抵抗这小子带给我的酸性刺激啊……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我在海里如运动员般敬业地游了一个小时,蛙泳仰泳自由泳全练齐了,筋疲力尽才爬上来,找了张凳子歇着。
“你游泳游得不错嘛。”
我循声看去,原来是叶工,他坐在我左边的凳子上,仍然离我有两米远。
我笑道:“小时候家附近有个水塘,其实也不深,但爸妈老是担心我的安全,所以念幼儿园的时候就把我送游泳训练班了。”
“你和你男朋友的地下恋情,怎么样了?”
我笑道:“还好。”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看你游泳那架势,觉得你压力挺大的。”
我笑了:“谢谢您关心。我会注意的,自己找途径减压。”
叶工走了。太阳已经下山,海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少。我正准备离开,却见翟知今在我右边的凳子坐下,目视大海,问:“叶晞,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已经堕落到三更了。三日一更。
但我已经尽力了。555
这几天我快被某人逼疯了。
我决定我下一本书要大虐,里面女主被人逼到要自杀,当然,未遂。
探病
我佯做惊讶:“哎呦,这不是翟总吗,哪阵儿风把您给吹来了?”
说罢我也不理他,自顾自收拾好东西,指着海滩道:“虽然美女都走光了,但景色还是不错的嘛,阳光、沙滩、海浪、排球场……翟总您慢慢欣赏哦,我就不陪您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旅游公司没组织晚饭,我们三五成群地各自找食吃。我和八卦女青年们一起,在一间叫“麦记”的海鲜大排档处大快朵颐。
正吃着,手机忽然响了,是翟知今。
“你在‘麦记’?”
我往外面看了几眼,没见到他。
“你在哪儿?”
“我已经回去了。今晚十一点在这儿见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听他说得郑重,不由答应了一声。
大家都吃完晚饭,公司买了大型烟花在海滩上放起来,五光十色很是好看。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偷偷溜走,来到“麦记”,鬼鬼祟祟地等着他。
我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正看着水族箱里的怪鱼出神,身边一个人忽然猛地拉起我的手,快步往前走。
我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他,才呼了一口气,又慌忙四下看有没有熟人。
我们一直走到山海相接的地方,一处矮矮的悬崖上,脚下是错落的巨石,一个个海浪拍上去,溅得粉碎。
我弯着腰,喘着气,笑道:“你拉我来这儿干什么?殉情啊?”
“这儿估计没人来,要是万一有人来,咱就跳下去。”
“呸呸呸,我还有大好前景,数不清的钱没赚到呢,谁跟你跳。找我什么事儿?”
他搂着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见见你。”
我一把推开他,四下张望:“干什么,被人看见怎么办?”
他笑道:“同志,就咱们现在这情况,被人看见也已经很难解释了。你下午跟我生什么气啊?我怎么你了?”
我哼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一点儿不清楚。你跟叶晞眉来眼去的我还没说你呢……”
“我哪有!我们那属于纯洁的同事关系。你跟泳装美女才眉来眼去呢。打球就打球,干嘛老是坐那儿休息,帮人照相……”
“哈,原来为这个。还不都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你要在我身边,哪儿这么些事儿。”
“我也不能一辈子在你身边儿啊,保姆似的,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儿。”
“好好好,以后注意……”
翟知今就这点儿好,无论什么错误,甭管以后改不改,场面上先答应了再说,认错态度那是相当的良好,你根本跟他急不起来。
“来,说回叶晞同志,他老找你干嘛啊?”
我笑道:“他担心我地下恋情压力太大,关心我一下。一番好意。”
他哼道:“动机不纯。”
“人一老同志,你跟人较什么劲啊……这儿风景真不错。”
今晚月光很亮,我们并肩抱膝坐在地上,吹着咸咸的海风,听着阵阵涛声。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我吟道。
他颔首道:“好句,好句。没想到你还是文艺青年啊。”
我笑道:“你还说对了,我真是文艺青年。我从本科起就在《女友》这类杂志上发稿子赚钱了。”
“失敬失敬,现在还发吗?”
“现在上网发,也能赚钱。”
他笑道:“恭喜恭喜。”
“你有空多告诉我些你们行业的内幕,我写成小说,发到网上吧,如果真实性强,看的人多,说不定能出版呢……”
他微笑不语。
“哎呦,这么小心谨慎啊?你们不是连政府都敢绑架吗?这会儿又怕什么劲儿啊。”
他忽然正色道:“那好,我告诉你,你披露出来,以后万一我坐了牢,到时候你会来监狱看我吗?”
我一愣:“要进监狱?”
他严肃地点点头。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是吧?难道我一直跟一个违法乱纪分子混在一起?
我试探着问:“为什么要坐牢啊?偷税漏税?偷工减料?跟上海那‘楼脆脆’似的?”
他淡淡地道:“不止。”过了一会儿,可能见我脸色不好了,又道:“也不用太担心,你不说就没事了。”
我还是发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腹内已是愁肠百结。怎么办呢?嫁鸡随鸡?还是大义灭亲?
他可能是见我真吓着了,终于笑道:“逗你玩儿呢。我是良民。”
我抓起他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地道:“哎呦哎呦,饶命饶命,下次不敢了。”
我饱含热泪地看着他,问:“你真是良民?”
“真是,我们公司没那么贪财。”他搂着我安慰着,笑道:“你可真不禁吓……”
“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
“是是是……”
旅游刚回来,翟知今又要出远门儿。据说是他们公司北京一个酒店开张,他得去帮忙。
结果几天后,说巧不巧的,我偶然换台时调到“房产频道”,就见着他们酒店开张的新闻。前来助阵的颇有几个穿着似明星的人,难得的是居然还有《还珠》剧组的某演员。翟知今娱乐圈这几年还真没白混。
我正想打电话调侃他,却接到我妈的电话。嘘寒问暖几句之后,她开始说正题:
“小京,姥姥身体不行了,住院了。我现在在昌平你姨妈家,你要是有空就过来看看吧。”
我心里一沉。
姥姥的身体一直不好。几年前开始下肢麻痹,后来渐至瘫痪。去年我去看过她,当时已经坐轮椅,很难说出话来,手却还微微地能动,别人听不清她的话,她便用纸笔写下歪歪斜斜的字给人看。妈既然要我去看,想必情况已经很严重。
我答应了,趁周末飞去北京。
下了飞机,我掏出手机,决定赌一把。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翟知今去见家里人,不如看他的运气好了。如果他还在北京,就一块儿去,如果他已经回了广州,那就算了。
我拨通他的电话,问他:“你在哪儿?”
“还在北京家里。下午回广州。”
哎呦,这情况,有点儿难办。
“怎么了?”他听出我的犹豫,便问。
我鼓起勇气道:“我在首都机场。我姥姥重病,我要去昌平看她。”
他没怎么犹豫:“那你等我,我开车送你去。”
“你赶不上下午的飞机怎么办?”
“再想办法。”
等我坐上他的车,他问我:“这次能见着你们家哪些人啊?”
“姥姥姥爷,姨妈姨夫,表弟,还有我妈。你飞机票能退吗?”
“买的是打折的票,退不了。算了。你姥姥在哪间医院?
“昌平区医院。你直接开去那儿就好。”
“什么病?”
“说不清楚,也没做过详细的检查,感觉是一种慢性的从下往上发展的肢体瘫痪。”我叹了一口气,拿起他车上的饮料一边喝着,一边道:“其实我在昌平呆的时间不长,五六岁的时候跟着我姥姥住过一年。一般人都比较疼男孩儿,但她比较疼我,家里有一个带锁的柜子,里面全是糖果饼干,她把钥匙交给我管着,不给我表弟。我当然是监守自盗,把里面东西偷吃了一干净。”
翟知今笑而不语。
过了一阵儿,我见他话比平时少,便问:“怎么了?我把气氛搞沉重了?”
“不是,要去见你家里人,紧张。”他把右手张开给我看,“看,多少汗。”
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放心吧,我们家人会喜欢你的。”
我也就是安慰他,想想我妈对做生意的人那种咬牙切齿的痛恨,我心里真是怕怕。
到了医院病房,亲戚们全在。我尽量低调地向他们介绍翟知今,又跟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表弟打闹了几下,我妈把我拉到一边儿,低声问:“上次那个小苏呢?”
“吹了。这个是新的。”说罢我坐到姥姥的病床边上。她打着吊水,睁开眼睛看到我,却说不出话来。
“姥姥,我是小京。我来看您了。”说着,翟知今已经站到我身边,我便指着他,郑重地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翟知今,北京人。”
姥姥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了。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晚上我们在姨妈家小区附近的一间馆子里吃饭。翟知今拿出估计是从家里带出来的酒和茶叶等礼品奉献给长辈们,大家愉快地笑纳了。
我听见远处隐隐有敲锣打鼓的声音,问表弟是怎么回事儿。我姨夫解释道:“那是业主在抗议,本来说是搞小区会所的地方,现在开发商要改成酒楼。业主们不乐意呀,就趁着周末晚上出来‘散步’了呗。”
我姨妈补充道:“我们这小区开发商真不地道,以前刚住进来,保安都是年轻小伙子,现在不知怎么的都换成大爷级的了。净糊弄我们呢。”
我心说那是物业的问题不关开发商的事,我姥爷忽然问:“小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回到广州
我汗了一把,有点儿担心地看了翟知今一眼。只见他一脸腼腆地笑道:“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我就是帮开发商打工的。”
我在心里微微点头。小狐狸,答得不错,没让姐姐失望。
姨妈姨夫呵呵地笑着,说了些别的化解尴尬。大家接着一边吃一边聊。我妈心里估计还残留着苏一彦的光辉形象,对翟知今始终淡淡的。
吃完饭大家回府,我以送送翟知今为借口,跟他上街压马路。
“谢谢你,过来看我姥姥。”我低头看着马路说。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更得谢你,谢谢你让我过来。”
我笑着看他一眼。
“你妈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啊。”
“你担心这个?我才担心呢。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家里人真的就那么不嫌弃我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我觉得特不可思议。”
翟知今笑而不语。
“这时候装什么深沉啊,你倒是说话啊。”
他干咳了两声,笑道:“这个……其实吧……我说出来你别不高兴。”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哪儿有境界那么高的家长,到底还是嫌弃的。
我强笑道:“你说。”
“你也知道,我跟娱乐圈的人混过几年,但我们家长辈们都不喜欢娱乐圈,所以他们这几年都深深地以我为耻。这次见我找到你这么一圈儿外的良家女子,还不嫌弃我,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偷偷跟我说是我的造化,要我好好珍惜你……”
我笑弯了腰:“你就瞎掰吧。”
翟知今正色道:“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又笑了半天。唉,他嘴里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即便是假的,他肯编这些话来哄我,我也该知足了。
晚上我跟我妈睡一间屋子,她这才尽情地向我打听翟知今的情况。于是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家还有哪些人……最后我说了实话:“他打工的那间房地产公司,老板就是他爹。”
我妈一愣,问:“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报上名号,我妈摇摇头:“没听说过。不过一间北京的房地产公司生意做到广州,规模肯定不小。”
娘,您说话很切中要点。
“你跟小苏怎么回事儿?”我妈问。
我为了用反衬法突出翟知今的光辉形象,便咬牙切齿地道:“他一脚踏两船。”
我妈大吃一惊:“小苏是这种人?”
“看不出来吧?他女朋友还是我认识的,我一师姐,后来还为了这事儿到我们公司找我。气死我了,简直是玩弄我感情,这个衣冠禽兽……”(苏一彦啊,原谅我吧,等我顺利嫁入豪门,一定会记得你今日的功劳。)
我妈暗暗叹息。
“妈,您觉得翟知今怎么样?”
“看样子倒是挺懂事儿的一孩子,长得也不错。他妈是儿科大夫,以后你们小孩儿生病我也不用操心……关键是你自己喜欢,我们也就是帮忙把把关。”
她可能还沉浸在看苏一彦走了眼的失落中,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家是做生意的诶,您没觉着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有钱总比没钱好。”
我沉默。想不到她老人家这么没有原则。难道觉得我年纪大了,就人尽可夫?
“小翟炒不炒股?”我妈突然问,“他们应该属于庄家了吧?肯定知道点儿内幕,有什么消息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我倒……
“妈,您就别炒股了。我还是那句话,散户就是炮灰。您有钱放银行都比亏进股市强。”
想到我妈炒股的事儿我就义愤填膺。这两年零零散散亏的钱加起来,估计一个房子首期都有了。
我妈缓缓地道:“不炒股怎么办?你爸就那点儿退休工资,我挣钱也不容易,以后万一有个事儿要用钱怎么办呢?”
我搂着她的脖子,笑道:“这不有我呢嘛。”
“你?你先养活好你自己吧。”
“嘿嘿,等我嫁进小翟他们家,咱不就有钱了。”
我妈像是被我感染了,笑眯眯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已经开始憧憬挥金如土的豪门丈母娘生活……
“妈,您没觉着奇怪,他怎么就看上了我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妈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你是我的女儿啊,你妈我从小学起就是班花儿,班里男生那小情书嗖嗖地往我课桌抽屉里飞啊……”
我笑着听她说。我就是喜欢逗她说以前的事儿。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现在已经不再苦思冥想了。
就算我对自己没什么自信,我也该相信他的眼光。这家伙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吧,竟然能看上我,那说明我一定具有某些自己没意识到的闪光点……
第二天,我和翟知今搭同一趟飞机回广州。
在飞机上,我跟他说:“我昨儿晚上跟我妈聊了,其实她觉得你不错。”
翟知今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
……给点儿阳光你就爆炸啊。
我拿起一本杂志翻看,正文看完了,便无聊地看广告页,忽然翻见一个璀璨的钻石戒指在一片黑色背景中闪烁诱人的光芒,不觉呆了几秒钟。
然后我猛然想起翟知今就在身边,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没出息样子,便立刻翻页,又偷瞄他一眼,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我无声地笑了,继续翻杂志,顺便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开始流口水。
我想,我大概是愿意的。就这样,跟身边这个人过一辈子。
以后的生活谁说得准呢?也许丫真的会有外遇,也许我真的会抱着孩子跟他闹着分家产。那又如何呢?至少现在,我是幸福的,真的很幸福。
我为数不多但耗时耗力的两段感情经历已经告诉我,看起来可靠的人,其实也不可靠。那找个看起来不可靠的又能怎样?大不了真的不可靠……
所以,翟二,咱结婚吧!
我侧着头深情款款地盯着他闭着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便在此刻,他的口水很应景地流了下来。
然而回到广州之后,他再没提过“结婚”二字。
想想也是,正常男人哪个不留恋外边的花花世界,哪儿有那么主动往爱情的坟墓里跳的?估计他那天也就是脑子短路了,要么是看了哪个言情剧的片断顺口背了句台词。
而且他最近真的很忙,大概是为了一些招标的事儿,晚上经常忙到很晚才回来。
但我自己可能有点儿中毒了。
每当坐车经过婚纱店的时候,我都会用审视的眼光挑选橱窗里最漂亮的一件。每当路过珠宝店时,我也会硬着头皮罔顾店员的询问,直奔又大又漂亮的钻戒查看它的标价。我偷偷买了一本《新娘》杂志,才发现原来结婚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儿——化妆、婚纱、酒席、婚礼风俗、Party、蜜月旅行……光念出来都够我费劲的了,更别说要我准备这些东西。于是我又上网去搜寻适合旅游结婚的线路……
所幸这一切发疯行为,翟知今全不知道。
有一天早晨他送我上班的时候,出了一点儿小意外。
我一向是在他车上用我的手机接音响听音乐的,这天下车有点儿急,忘了拿手机,他追上我,把车窗放下来,把手机递给我。然后开车走人。
本来也没什么,但我身边一辆迎面开来的车却停了一停。
那司机也放下车窗,跟我打了个招呼。竟然是叶工。
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把车开走了。
我留在原地脸红,却又庆幸是被他看见,而不是别人,不然非闹到全公司都知道不可。
从那天以后,我以险些被同事撞见为由,让翟知今在离公司几百米远的街口放我下车。
某天晚上,米秋南小姐又想念我了,约我出来吃饭,我欣然前往。
其实我接近她的动机也不单纯,因为我觉得这辈子结识名媛的机会恐怕不多,把握现在多了解了解她,以后万一有机会写点儿关于名媛的小说不怕没有素材。孰料聊了几次后我竟发现,她原来也是一枚文学青年,但家里人只允许她看高层次的小说,像夏洛蒂?勃朗特姐妹和简?奥斯汀这类言情小说作家都被归入不如流的作家行列,所以她们的书连同金庸大师的武侠名著,米秋南都是偷着看完的。
与她腐败的场地通常要比跟小皮一起腐败的场地高出一个档次。这次我们来到电子大厦的小山日本料理店。一进店门就要脱鞋,全店都铺了实木地板。
点菜的时候我倒是不用担心价钱,因为每次都是她埋单。经济实力在这儿摆着呢,就当是接济一下社会底层劳动人民,缓和一下阶级矛盾。反正我脸皮够厚,无所谓。
等上菜的时候,我向她笑道:“最近你可以多找我出来,因为Michael很忙,经常晚上加班。”
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便又恢复了她一贯的招牌笑容。
很遗憾,我完完整整地看见了她神情变换的全过程。
所以我认真地对她说:“秋南,如果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请你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看飘阿兮的《晨曦之雾》上瘾了。所以更晚了。
我就是喜欢被虐啊……
熬个通宵。555,伤。
幻想中的狗血
米秋南迟疑了一下。
我知道她大概不愿意背负上离间我和翟知今的罪名,便笑道:“你不想说就算了,等我晚上回去拷问他。”
她微微一笑,终于慢慢地开口:“别多心,并不是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他有一个本科时的同学,开日用品厂的,现在境况很糟,欠了几百万的债务,最近他忙着帮他联系贷款。我因为工作的关系,认识很多做日用品生意的客户,所以Michael也找了我帮他联系一些客户。”
我沉默不语。这时服务员来到我们旁边上菜:“寿司拼盘。”
米秋南刚拿起筷子,我突然笑问:“他的这个本科同学,是不是叫张颐佳?”
她吃惊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像是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他告诉你了。”
我淡淡一笑:“他也没跟我说太多。”
心里却在想,真的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吃饭时米秋南不断地说着话,但我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她,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也看出我走神儿,笑道:“你还在想张颐佳的事儿?”
我闲闲地问:“张颐佳是开日用品厂的,那她老公是做什么的?”
米秋南又是惊诧地看了我一眼:“Michael没告诉你她老公的事儿?”
“没有,什么事儿?”
她蹙了蹙眉:“这个厂本来是她老公的,但因为经营不善,情况不好。她老公投资股票和迷你债券又亏了很多钱,一时想不开,自杀了。丢下几百万的债务和一个烂摊子给张颐佳。”
我慢慢地喝着茶。
吃完饭回到家里,我窝在沙发上,专心地看电视。
TVB正在播一出大戏,里面的男男女女夸张地演绎着各种爱恨情仇。
想想我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跟演戏倒也差不多。
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旧情人如今突然杀回翟知今面前,老公已经非常识趣地死掉了。丧偶又落难的旧情人想必在他面前一定梨花带雨我见尤怜了一番。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子,且不说前情往事如何似电影画面一般在他脑子里嗖嗖闪现,只要他内心的英雄主义情结被简单地激发一下,就足以使他为了她赴汤蹈火了……
而这一切,只有他和他的红粉知己知道,我这个现任女友,却被蒙在鼓里。
狗血,太狗血了……
按言情剧中的常理推测,接下来,今晚,重头戏应该上演。
待他一进门,我可以冷冷地问他一句:“又加班去了?”
他敷衍一声:“嗯。”
我把桌子一掀:“骗人!明明就是为了张颐佳的事情在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他深沉地道:“你听我解释……”
我把耳朵一捂:“我不听我不听……”
他抓住我的手臂:“你一定要听!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胡思乱想。”
我泪眼盈盈地看着他:“可现在呢?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只能低头不语。
然后我还可以一对粉拳用力捶他的胸口:“我恨你我恨你……”
我想到这儿,在心里哈哈大笑起来。
唉,真是不得不佩服一下自己,绝对的苦中作乐高手。
门铃终于真的响了。
我打开门,翟知今似往常一样,带着淡淡的倦容回来。
如果是往常,我会圈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他,他会配合一下,然后指指脸上:“一脸的油汗,等我洗把脸。”
但今天我实在做不出这个动作,只好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他觉察到我的异样,有些意外,便在我身边坐下,笑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跟米秋南一起吃的饭。”
他沉默了几秒,问:“然后呢?”
“你说呢?”
他笑道:“她告诉你张颐佳的事儿了?”
我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整个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如果他表现出一点儿紧张,或是太明显的故作轻松,我都会很害怕。因为那说明,他是在乎的。
我故意冷冷地道:“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瞒着我。”
“没打算瞒着你啊,你看你这不是知道了嘛。我只是觉得吧,要是主动说出来,感觉特没事儿找事儿……”
“嗯,想法不错。可你现在难道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我从米秋南嘴里知道这事儿,你让我情何以堪啊?”
他低下头,认真地想了一想,点了点头:“是我做的不好。”
我笑道:“吸取教训,下次碰到这种事儿,要么第一时间向我报备,要么滴水不漏地瞒天过海,别让我知道就好。”
他谄媚地道:“开玩笑,怎么可能瞒过你的火眼金睛。”
我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澡吧。”
晚上躺在床上,他开着台灯看书,我还在想张颐佳的事儿,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问。
“你的颐佳同学挺命苦的。红颜薄命啊。不过幸好,她还有你。”说着,我嘿嘿一笑,侧过身扯了扯他的睡衣:“真的没打算旧情复燃?”
“没什么可燃的,可燃物质烧你这儿了。”他一边看书一边说,眉毛都没抬一下。
我捏了捏他的腮帮子,笑道:“翟知今,你这张嘴啊,还真是能说会道。”
他笑着拿开我的手:“早点儿睡吧。”
“那你先回答我个问题。张颐佳的事儿你还得忙多久?”
“说不准。”
我想一想,也有道理。
“那你找个时间让我见见她。”
他一愣,随即点点头:“好。”
去会见张颐佳的那天早上,我在衣柜面前发了好一阵子呆。
这件衣服虽然好,但是是绿色,会衬得脸色发黄。
这一件颜色又太鲜艳了,而且有点儿花哨。
挑来捡去,最后我还是穿了跟平时上班时一样的休闲装,对着镜子化了跟平时一样的淡妆。
那样的美女,我再怎么浓妆艳抹也不是对手,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少了一千字,下一章补上。
突然接到通知明早要做司机跑长途,实在不能太晚睡,原谅原谅……
现实中的狗血
我见到的张颐佳,与在翟知今家相册里见到的,有很大差别。
那时的张颐佳,脸型圆润,神采飞扬,整个人明艳照人。如今她削瘦了不少,眼睛里也少了昔日的神采。可能因为近日的忙碌,没有休息好,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饶是如此,她依然是楚楚动人的。
见到她,打过招呼,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我此次前来,不过是希望她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物存在而已。
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不停地聊着贷款和生意上的事儿,彰显着“大公无私”四个字的含义。我一个人专注地吃着饭,自娱自乐。
饭毕,翟知今去刷卡结帐,剩下我跟她单独相处。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用筷子挑拣剩菜,倒是她先开了口:
“其实这次,我本来是不想麻烦翟知今的。”
我抬头看她。
她接着道:“是一个我们的本科同学,知道了我的事,又不知怎么跟他聊起来,结果被他知道了。不过也幸亏是这样,否则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微微一笑:“帮了忙就好。”
回家的路上,我跟翟知今打听:“听你们刚才说的,贷款快下来了?”
“嗯。”
我呼了一口气,笑道:“那你跟她之间就告一段落了?”
他笑道:“你措辞怎么这么怪啊。她厂子在深圳,可能下周就回去了。”
“她刚跟我说,你这次帮了她很大的忙。”
“算是吧。”
我故意做思索状:“那她该怎么来报答你的这份恩情呢?以身相许?”
翟知今笑了。
我冷笑:“看把你美的。”
“你不用胡思乱想,她不是这种人。”
我本来还想再说,但终于忍住了。不行不行,跟他一起才多久啊,就一副怨妇形象。以后还怎么混啊。
这个周末,我跟小皮一起去了香港。
和我们本科同宿舍的孙小艺今年港大硕士毕业,过阵子就要去美国找男朋友结婚了。趁着她生日,我们决定在她出国前最后聚一次。
过了关,坐上开往市区的地铁,我和小皮开始八卦孙小艺和她男朋友的前尘往事。
这俩人大三就认识了。小艺很宝贝她这个男朋友,宝贝到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将八卦门掘地三尺搜资料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也只打听到他姓杨,名字里有个“亮”字,便以“光明左使”呼之。
他们俩习性相近,都是有些喜欢疯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有次三更半夜的,这对伉俪兴致来了,拉上我们宿舍另外几个女生一起去篮球场打球,一打就是半宿,我们知道他们是蜜月期,也不愿扫了兴,便一边打哈欠一边陪着他们疯。
可惜好景不长,毕业后光明左使收到美利坚合众国的offer,小艺却暂时没有出国打算,两人相当理智相当平静地分了手。
小艺性格开朗,笑容甜美,很招男士喜爱,分手后也谈了一两场恋爱,但总是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便戛然而止。于是我们便看出来,她对光明左使仍是念念不忘的。
“这俩人是不是一直有联系啊?”我问。
“那当然。要不怎么会突然说结婚。左使对小艺说,这么些年来,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发现,她是他的最爱。所以……嘿嘿嘿……”
“咱们在哪个站下?”
“旺角,我要买手机。”
“你的手机又没坏,干嘛买新的?”
“铃声太小。而且用了都两三年了,审美疲劳。你那5300不打算换换?”
“换什么?街机,没什么偷抢的价值,安全啊。而且我们家家训有云——旧的不去,新的不许来。”
我们从旺角地铁口出站。小艺已经在等我们了。
“悟空!”我高兴地叫她。我帮朋友起绰号也就这水平,姓赖的叫小皮,姓孙的叫悟空。
小艺笑眯眯地回敬我:“二师弟!”
她的笑容依然甜美,只是眼角的笑纹比从前深了些。
小皮笑我:“自取其辱。”
我满不在乎:“当二师弟有什么不好,现在二师弟的肉比师傅的还值钱呢。”
我们逛完街买好手机,找了间意粉店解决午餐,小皮一边吃,一边拿出相机狂拍。
小艺抢过她的相机,翻看里面她儿子的照片,连声地赞可爱,又贼眉贼眼地问我:“二师弟,听说你钓到一只金龟?”
我哼道:“不是咱钓的金龟,是金龟主动冲进咱的包围圈。”
“有相片吗?”
我掏出手机选了张拍得最帅的给她看,她果然喜道:“不错啊!”
我洋洋得意。
“可惜,还是比不上我们家左使啊……”
吃完饭,我们奔赴小艺的府邸,那里是我们今晚的安身之所。
当我们来到她房间门口,却发现地上坐着一个男人。
小艺“啊”的一声惊叫:“你怎么来了?”
那男人笑着站起来,我这才发现,他就是光明左使。几年不见,出落得更有男人味了。
我们进屋坐下,左使笑着从一个黑色袋子里取出一个绑着白色缎带的蓝色纸盒递给小艺:“生日快乐。”
小皮在我耳边低声道:“那是Tiffany的盒子。”
我看过奥黛丽?赫本的《Breakfast at Tiffany's》,故而知道这个牌子,便低声问她:“你怎么知道?”
“我当年想买他们家的结婚戒指的,可惜太贵,买不起。”
小艺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闪闪发光的钻戒,一时怔怔的。
我和小皮对视一眼,小皮便也从行李里拿出我跟她合买的礼物递到小艺手里:“我们的礼物跟左使的比就差远了。”
小艺拆开包装,见是一幅十字绣,绣的是一对卡通版中国古代新人。
左使笑道:“很cute。”
小皮道:“顺便也做你们的结婚礼物了。”
小艺叫道:“想赖掉红包?没门!到时候我把帐号发给你你转帐给我。”
我向左使笑道:“你有这样一位夫人,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晚上吃罢晚饭,小艺跟左使说要他去外面住,被我们坚决制止,说人家左使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不远万里从美国飞到香港,你还要赶人家出去住简直是没有人性。
跟小艺伉俪告别后,我跟小皮商量,既然该买的都买了,临时找地方住也不容易,趁着时间还早,干脆回广州。
风风火火地过了关到了深圳,坐上火车,小皮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我无奈地听她逗她儿子:“……乖不乖啊?……想妈妈了没有?……”如此五六分钟。
等她终于讲完电话,我取笑她:“尽管是大学老师,跟儿子说起话来,也一样那么弱智。”
她美滋滋地道:“这种天伦之乐,你以后会明白的。你不给你们家翟知今打个电话?”
“不打,向左使学习,给他个惊喜。”
小皮笑道:“你小心,通常奸情都是这么被撞破的。”
我心里一紧,嘴上却笑道:“原来你提前打电话回家,是不希望撞破奸情。”
来到翟知今家门口,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了一阵儿,竟听到炒菜的声音。怎么回事儿?都九点多了,他才做饭?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竟然是张颐佳。她身上穿的,正是我做菜时穿的围裙。
我当即愣住。
张颐佳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自然:“小京,你不是今晚住香港吗?”
“……情况有变。”我笑道,“我朋友的未婚夫突然回来了,我没地方住。”
“哦,快进来吧,我菜还没做好。翟知今脚崴了,我陪他去了趟正骨医院,搞到现在才到家。”
说罢,她继续去厨房做菜。
我关上门,这才留意到翟知今坐在沙发上,右脚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坐下问他:“怎么搞的?”
“有个东西掉到办公桌下面,我跪在地上捡,就脚掌骨折了。”
我一脸不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信?我示范给你看……”
我拦住他:“行了行了,我相信,没人会闲着没事自己骨折玩儿。”尽管这是我所听说过的最匪夷所思的骨折方式。
说话间张颐佳已经端了菜出来,她一面布置碗筷,一面向我解释:“他这样子出去吃饭也不方便,我反正也没事,就来帮他做一顿。”
潮汕女孩子大多是贤妻良母,张颐佳显然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员。我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做主妇的工作,只觉得她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解掉围裙,笑道:“我先走了。”
我忙问道:“你也还没吃饭吧?”
“我还有点事……”
没想到她这样避嫌。我倒不好意思了,便死命拉了她吃完饭再走,自己拿了换洗衣服去冲凉。
我无法想象自己能忍受他们俩一家人似的一起吃饭,而我坐在一边,像个多余的人。
我细细地洗了头洗了澡,琢磨着一顿饭该完了,这才出来。
张颐佳果然已经走了。我看了看桌子上,不过是用冰箱里现成的东西做的两盘家常菜。取了碗筷尝了尝,味道相当的不错。
我向翟知今笑道:“比我做的好吃。”
翟知今照例谄媚地道:“还是你做的合我胃口。”
我在他身边坐下,淡淡地道:“不好意思,突然回来了。”
他笑道:“不好意思,突然骨折了。”
“……洗澡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其实只是轻微骨折,敷了些药,不用拐杖也能走路。但不能多走。”
卫生间里洗澡的水声响了起来。
我在沙发上呆坐着看电视,觉得胸口很闷。
尽管我满腹狐疑,但人家已经堂而皇之地解释了,我只有虚心笑纳。虽然我很想像电视剧里的泼妇那般浑身酸味儿地指桑骂槐,发泄一下,但很遗憾,咱是文化女性,没有这种权利。
打开背包收拾行李,便见到我在“天地图书”店里买的一本亦舒的《圆舞》。
看了网上盗贴的师太小说已经好几年了,所以到了香港见到正版书便忍不住捧了一把场。师太的新书不是很对我胃口,所以仍是找了本经典的做为收藏。
这本书我基本已经倒背如流,所以随便翻了翻便找到名句:
我问他:“可否一直同你跳?”
“不,一定要转舞伴。”
“为什么?”
“这只舞的跳法如此。”
“是吗?”
“它叫圆舞,无论转到哪一方,只要跳下去,你终归会得遇见我。”
从前看这本书,只觉得惆怅。今天看到这段话,却教我毛骨悚然。
有些人的爱情,便像圆舞一样,许多年各自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最后仍回到原点。比如小艺与光明左使,比如……
我合上书,站起来准备收拾桌子洗碗。
习惯性地走进厨房准备穿围裙,刚拿起来,心里觉得不舒服,又放下了。
反正这围裙也旧了,明天去超市买个新的。
翟知今的脚,整整休养了两个礼拜。
有时他请假在家办公,有时打车去公司。其实我早考了驾照,但因为有几年没开过了,不敢轻易尝试。这次才发现,还是有复习一下的必要。偶尔自己也得做司机。
张颐佳的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翟知今最近仍是忙人,虽然脚已经好了,我仍不想烦劳他下班以后累得半死还要陪我练车。
陪练最佳人选是小皮。她开车一年多了,正上瘾,我一开口便爽快地答应,把家里的小别开出来借我练车。
“不好意思,耽误你宝贵时间了。”我在她车上说。
“没事,整天在家带孩子也有点儿闷,出来透透气。”
我笑:“上次从深圳回来的时候是谁说这叫天伦之乐来着?”
“少废话。”
“你这是开去哪儿?”
“珠江南汇展中心旁边那条路。那里没什么车,适合你练。”
到了地方,我坐上驾驶位置,十分紧张。
小皮在旁边指点我:“你从倒后镜里看,路上那些白道呈直线后退,别左歪右歪就行……变道先看倒后镜……”
如此开了几趟,我渐渐找到了感觉。
“怎么突然想练车?”小皮问我。
我笑:“下次翟知今要是有个三灾两难的不能开车,我可以当司机。”
“哎呦,真让人感动。”她说着,看了前面一眼,“前面这个军车车牌牛啊,好几个8。”
我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叫道:“那是翟知今的车。”
小皮惊道:“这么巧。”
我没吭声,心里在疑惑,他来这里干什么。
翟知今的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我神使鬼差地把车停在他后面。
小皮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会,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车。
过了一会儿,两边的车门都打开了,翟知今和张颐佳走了下来。
我周围的整个世界突然间一片死寂,只余下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们慢慢地走到江边,倚着石栏,像是在说着什么。
对岸的一片灯火做了背景,他们变成两个纯黑的剪影,极其清晰。
我就这样呆呆地坐在车里,呆呆地看着,直到我看见张颐佳的剪影慢慢地靠在了翟知今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忏……悔,没按时更……
不过——
今天申榜了。如果成功,从周五开始的一周,更新速度会刷刷的。
撞车
《蝴蝶效应》这部电影可以说非常成功。
现在的人们遭遇到极大的打击时,往往为自己的心理找的第一个缓冲,便是蝴蝶效应。
如果我在翟少爷苏师兄二选一的时候选了翟知今,那他就不会在那时离开我。
如果在跟苏一彦分手后我能人品好一点儿,自己遇见翟知今,我就不必等到耿嘉旻来约我吃饭,从而结识米秋南。
如果跟米秋南在小山腐败的那天我没有自作聪明地追问,我就不会知道张颐佳再次出现这件事。
如果今天我没有偷偷摸摸地跟小皮出来练车,如果方才我没有突发神经把车停在他后面,我就不会看到这么狗血的一幕。
其实,可以再久远一点。如果当初遇见耿嘉旻的时候,我没有犯贱地存了勾搭他的心思,与他成为朋友,我就不会认识翟知今这个人……
我的错,归根到底是我自己的错。
那两个剪影还没分开。不知道要靠多久。
我现在的心就像西餐盘子里一块没煮烂的牛排,一把长锈的餐刀在上面咯咯吱吱地切着,切来切去,却怎么都切不烂……
还记得从前为了追求刺激,喜欢上网看虐文,要的就是这种心肝儿被切来切去的感觉。恭喜你韩京冀,如今终于在现实生活中得偿所愿。
我的双手还握着方向盘中间,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地僵硬,一点一点地用力。
突然间一种巨大的噪音响了起来,我猛地惊醒,慌张地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小皮拍着我的手,叫道:“松手!快松手!”
我从喇叭上把手放开,声音终于停了。百忙中我往翟知今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正往这边走过来。
我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于是我忙忙地打了一把方向,猛踩了一脚油门……
“砰!”
从撞上他的车开始,我一直把脸伏在方向盘上,用手臂密不透风地环绕着。
小皮在车外面跟他们一起等保险公司的人。她下车之前我叮嘱她:“不要让翟知今来烦我。”
我把车窗关得死死的,听不见他们的谈话,掩耳盗铃似的逃避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开了,有人坐了进来。
我微微地偏头一看,见是小皮,心里却又觉得失落。
“搞定了。”小皮冲我晃了晃保险单子,“他们走了。”
我抬起头,前面的车果然已经开走了。
“你没哭啊?”她看了看我的脸,叹道,“我看你一直趴着,还以为都泪流成河了……太憋屈也不好,该发泄还是得发泄一下。”
“我也没故意憋着”,我揉了揉趴得发酸的腰,“欲哭无泪。”
“刚才那女的倒像是哭过很久,眼圈很红。她谁啊?”
“就是当年说高攀不起他的本科系花。”
“……怎么现在又回来攀了?”
“不是回来攀,是落难了……”我把张颐佳的情况跟她说了说。
小皮沉默了一阵儿,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道:“你先送我回家睡觉吧。”
在家洗澡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的手机在狂响,“鬼子进村”的音乐唱了一遍又一遍。
洗完澡出来,我直接关了机。
对着电脑吹干头发,看完网上的搞笑贴,我躺在床上,仍是睡不着。
翟知今这该死的男人,被他这么一闹腾,我体内的益生菌又不知要阵亡掉多少。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地睡着,刚做了一两个噩梦,便被闹铃吵醒。我挣扎着爬下床,准备去上班。
现代社会,你可以失恋,可以失身,可以失忆,但绝不可以失业。
只要还有一份工作,失恋失身失忆的种种痛苦,都可以慢慢得到治疗。
洗完脸对着镜子看自己,黑眼圈很重。年纪大了,偶尔失眠一次,效果特别明显。
本来不想管了,但想到单位的人可能会问东问西,便加了点儿粉底盖住。
很细致地化完妆,梳完头,穿了一件很喜庆的衣服,我容光焕发地出门,打算将昨日种种伤心往事抛诸脑后,开始全新的生活。
到了单位,打开电脑,开始我繁忙的工作。
忙了一个多小时,刚进入状态,桌上的电话响了。
一接起来,便听到翟知今的声音:
“我在你们公司这层楼的走火通道里。五分钟之内没见到你,我就进去找你。”
我一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小京,你听见了吗?”
我灵机一动,捏着鼻子道:“您找韩京冀吗?她不在……”
“我知道是你。”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又一呆,咬了咬牙,站起来往外走。
推开走火通道的门,翟知今正背对着我,坐在台阶上。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在他上面一个台阶坐下,斜对着他的背,淡淡地道:“翟总,有什么指教?”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慢慢地道:“你要练车,为什么不找我?”
我一听这句话,只觉得没遇过比这更委屈的事,骤然间鼻子酸涩,眼泪便汹涌而出。
他背对着我,并没有看见,接着道:“昨天……张颐佳的贷款放下来了。我跟她请帮忙的朋友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她说想去江边走走,我就带她去了。她说这一年来过得太累,太辛苦。一到江边就哭了一场。就这么回事儿。”
就这么回事儿。
我忍不住笑了。
我抹了抹眼泪,跟他说:“翟知今,咱们分手吧。”
他回头看我,皱着眉头,但一见我一脸的泪水,又有些吃惊。
我笑道:“你可能觉得我无情我残酷我无理取闹,其实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吧,看见了昨天那些,我还继续跟你在一块儿,那我为免也太贱了。”
过了半晌,他叹道:“我知道错在我……”
“没有没有,”我连连摇头,“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像我这么疑心重的人,你要我一遍又一遍地相信你,我觉得太累。”
说完,我站起身来:“没别的事儿我先回去了。”
我拉开走火通道的门,低着头往卫生间走,身边有一个眼熟的身影经过,我也没去管是谁。
进了卫生间,我用冷水洗了脸。早上辛辛苦苦化的淡妆算是完蛋了。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鼻子。这把年纪,自以为早已水火不侵,没想到还是有眼泪的。
就这么回事儿。
一想到这句话我就觉得可笑。
所谓爱情,归根到底,也许,就是这么悲催的一件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字不够,“有话说”来凑
首先,在回顾了上一章后我惊喜的发现,我的狗血无能症已经奇迹般地痊愈了。
其次,没想到狗血还有炸出潜水艇的神奇作用。
再次,回仓库看了看,发现狗血存量不多了……决定省着用
最后,申到榜了^0^ 9.4-9.10更新1.5W字,大家保佑我吧,谢谢……
剩就剩着吧
等到鼻子上的红色消退得差不多了,我回到办公室,开始办公。
专注地盯着显示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我表现出这么些年来少有的敬业。耳机里,邓丽君幽幽地唱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我把这首歌从播放列表里删掉,开始听周杰伦的《霍元甲》。
下午下班时,我走进电梯,低头看着地板。门快要合上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按了一下。
门又打开了,一个人闪了进来。我身边有人跟他打招呼:“叶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对我笑了笑,便转过身去。我细看了他几眼,猛然想起今天上午经过我身边的那个身影,原来就是他。那副丢人的样子,竟被他看到了。
晚上打算回家做饭。在菜市场逛了一圈,只买了一根胡萝卜一块猪肉,准备晚上弄个胡萝卜丝炒肉,煮点儿挂面对付一顿。
买完菜回到家,便见到翟知今低着头,坐在我家门口的地上。
如果骠悍一点儿,我可以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冷冷地道:“请你离开这里,不要逼我报警。”
但一来我还没发育到那种程度,二来我见这么衣冠楚楚的一个人,搞到丧家之犬似的,神色惨淡,心里也有点儿不忍。
他看见我,便站起来,让出位置等我开门。
我从包里摸了半天才把钥匙摸出来,一面开门,一面淡淡地道:“翟总,今天这么闲?不用加班?”
他没说话。等进了门才道:“张颐佳回深圳了。”
“哦。再也不来广州了?”
他只好又沉默。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给他看了一眼:“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要来,没买那么多菜。”
“有碗米饭就行。”他小声道。
“没米了,”我从柜子里拿出吃剩的一小把挂面给他看:“就剩这么点儿挂面。”
“……我去帮你买米。”
“你不知道我要吃哪种米。”
“你不挑食啊。”
“现在挑了。”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终于,他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
我走进厨房,开始削胡萝卜皮。
“小京,”他在外头说,“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相信我。”
我的手停了一停,笑道:“我相信你呀。我只是怕以后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心脏受不了。”
“以后不会了”,他慢慢地道,“原谅我一次。”
我听了这句话,开始发呆。
等心里的暗涌结束了,我从刀架上抽出菜刀,一边切,一边道:“翟知今,老实说,你肯这么帮张颐佳,我觉得你人品特好,真的,你没有不对,错在我。我天生小肚鸡肠,别因为我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不希望那样。咱们分手吧。我不适合你。”
屋里很静,只剩下我慢慢的一刀刀切菜的声音。
“那好,分就分吧。”他忽然轻声说。
我手上的刀不知怎么歪了一下,左手食指划过一丝锐利的痛觉。
“整天追着你解释,我觉得我也挺犯贱的。”他说着,起身开门,“也许你说的对,咱们真的不合适。”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了。
我周围的世界,一瞬间被抽成真空。
我在真空的世界中失神,直到觉得手上有异样的温热,才低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原来手指一直在滴血,在案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了,这才慌忙去柜子里找云南白药。
吃完一顿食之无味的饭,洗完一个不冷不热的澡,我预感到可能又要失眠,便一面打开电脑看论坛,一面拿出一盒牛奶喝起来。
战色上冒出一个很应景的新帖子:给你爱却又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写一句话吧。
这帖子的回复体现出战色少有的严肃:
“对不起,我爱你,但是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如果不能忘记,那么漠视吧。”
“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
“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
“你个混蛋!抱着你妈过一辈子吧!”
我“噗”地一声把嘴里的牛奶喷了一显示器,伏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帖子还挺火,回复已经过500。我忍不住也手痒地回复了一条:
“你是个好人,但你坏就坏在‘好人’这俩字上。”
逛完战色,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去偷窥叶工的博客了。最近公司里有一则关于他的轶事,说是他带队去参加某酒店设计方案投标竞标会,结果到了现场发现评委里有他原来单位的院长,可能有旧仇,所以那天他临时退出了,换别人去讲解方案。我天生对这些八卦感兴趣,便想看看他博客里有没有细说此事。
结果不看犹可,一看又郁闷了。
某年月日,他的日志这样写道:
“今天早晨上班的时候,我在路上巧遇小H,并且知道了她那位见不得光的男朋友是何方神圣。原来是老丁一个项目的甲方公司老总的儿子。这样一来我倒有些担心她。这些老总的公子,都是风月场里行走惯了的人,对像小H这样平凡的[img]sjszb_207.gif[/img]孩,能有几分真心呢?我更不能明白的是,像小H这样一个理性的[img]sjszb_207.gif[/img]孩,怎么会跟这样一位公子走在一起呢?难道这社会当真已经如此现实,有钱有势便是一切?”
靠……叶老,吃不到的葡萄……有这么酸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是一个相当悲催的夜晚。
首先,我失去了一个男朋友。
其次,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暗恋我的人。
第二天,下班后,在我刚要掏出手机联系小皮为我疗伤的时候,她竟然抢先联系了我。
电话里的她听起来满腹怨气。于是带着疑惑,我来到一间腐败场所跟她会师。
点完菜,她咬牙切齿地道:“我要跟我老公离婚。”
我一听,惊得筷子都险些跌到桌上,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丫打网游打疯了。之前打魔兽,整天活也不干孩子也不带,就跟着那什么工会混副本混装备。我忍了很久了,他整天说就快关服了,关服了就不打了。结果现在关了服,他们整个工会又跑去打剑侠三……”
我笑了,劝解道:“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所谓‘只好代码不好色,嫁人当嫁IT男’,你老公一个程序员,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整天对代码对得闷了也就打打游戏娱乐娱乐,你就别这么多意见了。”
“你以为游戏安全?里面男[img]sjszb_207.gif[/img]关系混乱着呢。又是小美眉为了装备出卖肉体,又是小男生勾搭人家老婆私奔……不说他了。你和翟知今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分了。”我若无其事地道。
“哦。”没想到她也若无其事地甩出一个语气助词。
“……给个剧烈一点儿的反应行吗?”
“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有预感,你跟他还没完。所以我不方便说他太多坏话。要不然万一他以后做了我妹夫,我麻烦就大了。”
我笑道:“那除非我以后结了婚跟他外遇。”
她也劝解我:“只不过借了个肩膀给一个痛哭流涕的伤心[img]sjszb_207.gif[/img]人靠了一下,又不是捉奸在床,你至于吗?”
我用手撑着脑袋,看着桌子:“我相信他,但我受不了他老给我找这种刺激。丫天生大众情人的命,楚留香一般的伟大人格,注定要书写一部桃花传奇,实在是不适合追求安定团结的我。唉——”我长叹一声,“其实上次我跟了苏一彦踢了他的时候,这些东西考虑得一清二楚,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脑子进水才会跟他走在一块儿。”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京,你又剩了。
没法子,剩就剩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申到榜就卡文,我也太背了吧……
情节MS又到了一个拐点,无数种可能正乱糟糟地摆在我面前,我要斟酌来斟酌去……
这一章改了N次,所以耗时很久。
字数于我,一直是一件悲催的事。能用6万字finish一个架空宫廷侯爵文,您可以想象出我们家字库是如何缺货了……
实在不行的话,为了完成任务,我打算写一个番外。
哦,另外,本章里提到的那个战色的贴子,是真的。
(番外)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韩京冀刚满九岁,读完三年级。
考完最后一科时,正是中午,日头一如既往地毒辣,知了一如既往地咶噪。她跟全班同学一起,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这学期最后一次训话。
“……总而言之,暑假大家要注意安全,尤其不要随便去池塘里游泳。韩京冀,周小聪,你们几个班干上来,把暑假作业发下去。”
她听见周围响起一片唉声叹气的声音,自己也不情不愿走上去,费力地抱起一堆作业,分发起来。
放学后,她和住一个院儿的黎洁一起回家。正说笑着走到教学楼下面,忽然瞧见一堆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围观什么。
黎洁不好热闹,她却很好奇地凑上去,无奈个子矮小,挤不进去。这时人群里一个眼尖的看见了她,叫道:“韩京冀!快来,你堂哥腿给人踢断了!”
韩京冀吓了一跳,这时人群让出一条路给她,她战战兢兢地走进去,便见到韩建成捂着左腿膝盖,一脸痛苦,眼泪都快下来了。
韩京冀又急又怒,问他:“谁踢的?”
旁边有人哭丧着脸道:“我不是故意的。”是韩建成的死党贾佳。
韩京冀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此刻六神无主,左顾右盼着,只希望有人帮忙。好在早有老师帮忙叫了个三轮车过来,韩建成的班主任宋老师对她说:“韩京冀,帮忙通知你大伯大妈来第二医院。”
中午吃完饭,韩京冀和爸妈一起去医院看望堂哥。
到了发现病房里人真多,爷爷奶奶、大伯大妈都在。贾佳和他妈也来了, 一脸愧疚地站在角落。韩建成小腿打了石膏,耷拉着脑袋坐在病床上。大伯向他们道:“骨裂,不碍事。”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韩京冀只听着爸妈不停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他们嘀咕些什么。
晚上吃饭时,她在餐桌边坐下,一见到碗里的排骨汤,就浑身发软。
“妈,能有一天咱不喝排骨汤吗?”
陈雯瞪了她一眼:“你看看你这个头儿,再不多喝点儿排骨汤补钙,人家以为你才七岁。”
韩京冀这才端起碗,慢慢啜着汤。
她父亲韩启琛忽然问她:“小京,暑假想不想去成都玩儿?”
陈雯对他挥了挥筷子:“都还没定下来的事儿,也不知建成他爸去不去。”
韩京冀好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四川国民党空军幼年学校念过书……”
“什么?我爷爷是国民党空军??他不是教物理的吗?”
“呵呵,没跟你说过吧。你爸我文革的时候为了这个可是挂牌子游过街的……”
陈雯又对他挥了挥筷子:“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小京,你爷爷那间学校今年在成都搞五十周年校庆,你爷爷奶奶都去,还能再带一个人,不用花钱。要是去就得一两个礼拜,大人们请假都不容易,本来说让建成去,结果他住院了。要是你大伯说不去,估计就让你去了。”
韩京冀喜道:“好诶!我想出去玩儿。”
没有爹妈管着,只有慈祥的爷爷奶奶在身边,还能游山玩水,简直是梦一样的幸福生活啊!
陈雯正色道:“到时候把日记本带上,记得每天写日记,一篇也不许少!”
过了几天,韩京冀跟爷爷奶奶一起,坐上了开往成都的火车。一路上她都坐在车窗边,看窗外的景色,只觉新鲜。尤其是火车经过秦岭的时候,一个个黑洞洞的隧道让她觉得很兴奋,窗外一片巍峨的叠翠峰岭,更是她从未领略过的美景。
到了成都,他们下榻在成都大酒店。这是韩京冀第一次住酒店,从酒店外地面上拼接成各色图案的瓷砖,门口哗哗喷水的大型喷泉,到富丽堂皇的大厅,铺着地毯的走廊、客房,都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很高级的地方。
晚上吃饭时,爷爷韩止一全身西装革履,奶奶胡素媛穿了一件漂亮的旗袍,又让韩京冀穿上一条白色的公主裙。韩京冀有点儿不明白这么郑重其事是为了哪般。
到了吃饭的地方,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一个宴会大厅,布置得花团锦簇,好几十张桌子,坐满了老头儿老太太们,个个儿衣着光鲜,油光粉面。她见有些老太太们化着大浓妆,想笑,却又得强忍着。
奶奶告诉她,这些都是爷爷的同学、师兄弟们和他们的家属,从欧美港台赶回来参加校庆的。
韩京冀本来便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儿,如今又穿了一条华丽丽的公主裙,那些老年人们看见她,都喜欢得不得了,又是抱又是亲,纷纷问是谁家的孩子。韩京冀虽然不习惯如此亲热的见面方式,也只得忍耐着,笑眯眯地用充满尊敬的语气跟他们打招呼。
韩止一见到很多阔别几十年的旧同学,激动非常,在各张桌子间游走,跟这个握完半天的手,又过去跟那个拥抱一通。
“韩止一!”有人高声叫道。韩止一见了,喜道:“李德龙!”
李德龙是韩止一当年的同班同学,如今是美籍华人,养尊处优惯了,有些发福,握着韩止一的手,拍着他的肩膀,问道:“翟懿轩呢?你们俩当年不是最要好吗?他来了吗?”
“他没来。”
李德龙哈哈大笑:“他肯定是觉得对不起你,不好意思来。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被退学,你以为我不知道?”
韩止一笑道:“又不是他的错。我们后来也要好,就是联系少。我大儿子结婚那年他还寄过钱来呢。”
韩京冀远远地看着自己的爷爷跟其他陌生的爷爷们聊个没完,自己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她奶奶:“爷爷这么多同学都在国外,怎么爷爷没出国?”
“因为你爷爷没出息,没毕业就被退学了。”
“退学?”韩京冀大奇,“为什么啊?考试不及格?”
胡素媛笑道:“说了你也不懂。”
韩止一直到上菜的时候才回到她们身边坐下。宴会主持人讲了半天话之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欣赏舞台上的文艺表演。
韩京冀面对满桌子佳肴,口水狂涌,吃来吃去,对一道叫“甜烧白”的菜最感兴趣。她喜欢的当然不是那白花花的肥肉,而是肥肉中间那团甜甜的米饭。
正吃得香甜,舞台上走出来一排漂亮姐姐,每人手里拿着一只碟子敲着,用四川话又说又唱。韩京冀忍不住问奶奶:“她们不用吃饭?不饿吗?”
这话被同桌子的人听到,都笑起来,一个化浓妆的奶奶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这孩子真善良。”
韩京冀傻笑着,心里知道,自己糗了。
未来几天的行程中,韩京冀一而再再而三地糗着。
大家坐汽车去参观空军学校旧址,一上车,她见车门口放着一筐汽水,便问旁边的人:“要不要钱的?”他们便笑起来了。她这才知道,天下竟然还有免费的汽水。
去一个露天游泳池游泳时,她小腿抽筋,险些溺毖,还好人多得跟煮饺子似的,把她及时救了起来。
在都江堰过一座长长的吊桥,她本来有些害怕,又要逞强,结果走到一半,看着脚下的奔流的河水,胆战心惊,腿软得走不动,一个好心的叔叔把她背了过去。
后来糗到了青城山。
爷爷告诉她:“峨嵋天下秀,青城天下幽。”
那时的韩京冀还没有结识峨嵋派的灭绝师太和青城派的余沧海,所以对这两座四川名山,并没有太多感觉。
但那时的她却已经知道古人有种鞋子,鞋跟是活动的,上山时插在后脚跟部位,省力,下山时插在前脚掌部位,也省力。她很向往这种鞋子,奇Qīsūu.сom书尤其是当她妈花了四十块钱买给她的白色旅游鞋在爬到半山时,脚面上裂了一条大缝,令她对那双古代鞋的向往更深了。
裂条大缝也罢了,偏偏她今天穿了双红色袜子,那醒目的颜色在大缝中自豪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让人无法忽略。
路上的行人见了,都笑。笑得最欢的是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长得很漂亮,却笑得很坏,自从路上见到她和她的鞋之后,就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在她旁边。
在他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儿,拿着一张地图边走边看,回头见他慢吞吞的,便喊道:“别磨蹭,快点儿!”
韩京冀听出他的北京口音,有点儿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但一见到那小男孩儿让人讨厌的笑,又觉得这样的故知,不要也罢。典型的倒霉孩子。
爷爷奶奶忽然在后面叫她:“小京,在前面那个凉亭歇一会儿。”
韩京冀答应了,走进凉亭里坐下。
结果那倒霉孩子也叫冲前面叫道:“哥,我累了,歇会儿。”
他从裤兜里掏出两毛钱买了一瓶汽水儿,走进凉亭坐下,一边儿喝,一边偷瞄韩京冀的鞋子。
韩京冀礼貌再好,此时也忍无可忍,便问他:“你看够了没有?”
倒霉孩子吸着汽水,笑道:“我想看看你这鞋什么时候断掉。”
韩京冀哭笑不得,冷冷地道:“那你就等着吧。”
爷爷奶奶在凉亭里歇个没完,韩京冀便起来四周围逛。
那个卖汽水的估计是天天在这儿做生意。因为这里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汽水瓶盖儿。
越往远处走,地上的汽水瓶盖儿就越少。当地上的瓶盖儿基本绝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来到一个观景台。一个男人站在一架望远镜旁。
若是以往,韩京冀肯定会担心这望远镜看一眼也是要钱的。但这几天接触到的免费东西多了,她胆子也大起来,也没问那男人,自己好奇地凑在望远镜上看了几眼。
待她心满意足要离开时,那站在旁边的男人拉住她:“小妹妹,看一次一块钱。”
韩京冀大惊,因为她身无分文。慌张地看看四周,却只看见那倒霉孩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发笑。
这里虽然离凉亭不很远,但站在这里是看不见凉亭的。韩京冀跟他商量:“我爷爷奶奶在那边儿,我去找他们拿钱。”
男人摇摇头:“你去了就不回来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
“反正不远,等他们来找你好了。”
韩京冀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想让那倒霉孩子在一边儿看笑话,只好忍着,心里只希望爷爷奶奶能尽快找到这里。
谁知就在此时,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倒霉孩子走上前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男奸商。韩京冀重获自由。
韩京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电视剧里看到,一个反动派在抓捕一个革命者时,突然帮他解围叫他快走,同时告诉他:“其实,我是地下党。”
倒霉孩子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你爷爷奶奶不会来找你的。”
她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哥告诉我,这条路是个圈儿,一直走就能兜回刚才那亭子。你爷爷奶奶可能在等你兜回去。”
韩京冀“哦”了一声,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谢谢你。”
倒霉孩子像是没有听见,自己走到前面不远的地方,仰着脖子盯着一棵松树看。
韩京冀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到一只松鼠,正用前爪抱着个东西啃着。
她第一次看见活的松鼠,惊喜之余“啊”地叫了一声,松鼠便哧溜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倒霉孩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分表达了“朽木不可雕也”的鄙视。
孩子眼里的世界,比起大人眼中的世界,是要放大很多倍的。这段实际上并没多长的兜圈路,韩京冀和倒霉孩子一起走了很久。
“青城天下幽”果然不是盖的,四周山谷里异常地静,山路上也没什么人。
倒霉孩子一边踢路上的小土块,一边无聊地哼着歌:
“YouXiao will shine tonight,
YouXiao will shine,
Where the sun goes down,and the moon comes up,
YouXiao will shine……”
他哼得不是很清楚,韩京冀也没听明白,只觉得这小孩儿又有钱,又会唱英文歌,真是牛X。
俩人好容易兜回凉亭时,韩京冀的爷爷奶奶等得都有些着急了。倒霉孩子的哥哥倒没什么反应,继续拿起地图,带着倒霉孩子继续前行。
两个男孩儿的爸妈此刻刚刚乘游船陪着生意伙伴游完了月城湖,向山脚下的停车场走去。
林绮梅总是有些担心,自言自语似的道:“也不知他们回来没有……”
翟明修道:“不用担心,有小周暗中跟着。”
到了停车场,他们见到十几辆款式相同的大巴整整齐齐地停着,有些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一个旅游团。
翟明修走过去看了几眼,回来向林绮梅笑道:“是爸那学校的人,过来青城山玩儿了。”
林绮梅也笑了:“这么巧,原来他们校庆就是这两天啊。爸也是,干嘛不来啊。”
“可能觉得尴尬吧。他一个地下党,为了学技术在国民党学校潜伏了六年……”
在成都的最后一个晚上,韩京冀坐在宾馆的床上,细数着这几天诸位爷爷奶奶们送给她的礼物。
这些礼物让她长了很多见识,比如巧克力还有白色的,比如穿针还有专门的穿针器,比如一张薄薄的纸片贴在脑门儿上,看看颜色就知道你发不发烧……
韩止一想去街上逛逛,胡素媛累了不想去,他便带了孙女一起出了门儿。
韩京冀觉得成都最大的好处是好吃的多。尤其街上的凉面,有点儿甜,又有点儿辣,面又筋道,她吃了好几次也不觉得腻。所以当经过一间凉面店时,她又缠着爷爷买了一碗。
她津津有味地吃着,看见爷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想起那个问题,便问:“爷爷,你到底是为什么被退学啊?”
韩止一笑了笑,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爷爷读书的时候,有个好朋友,他是地下党,但我不知道。他觉得我是个值得发展的对象,就偷偷往我信箱里塞《新华日报》——就是共 产党的进步刊物,后来被学校发现了,我就被开除了。”
“那你恨不恨他?”从韩京冀的角度看来,如果有个同学害得她被退学,她一定对他恨之入骨。
“恨什么,各人职责所忠。”韩止一本性豁达,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听孙女这样问,觉得好笑。他看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成都大酒店,忽然对韩京冀道:“小京,爷爷的学校有首校歌,爷爷教你唱,好不好?”
“好啊好啊!”
韩止一便唱道:
“YouXiao will shine tonight,
YouXiao will shine,
Where the sun goes down,and the moon comes up,
YouXiao will shine……”
韩京冀笑道:“爷爷,你们校歌怎么是英文的?太难了。”
“我一个词一个词教你嘛,‘YouXiao’,就是我们学校啊,空军幼年学校,简称‘幼校’,shine,发光……”
韩京冀认真地听着爷爷跟她解释这首歌的意思,心里却觉得,这歌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番外)藏刀
米秋南家属于典型的八十年代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当同学们都在为吃了一顿肯德鸡雀跃的时候,她已经是厉家菜的常客。
尽管如此,母亲仍然把她打扮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让她骑一辆普普通通的自行车上学。她也知道人的天性是会仇富的,所以她从不对任何人炫耀她的家境。这令她安全,却也令她变成一个有秘密的人。
她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是她的初中同学翟知未。
翟知未成绩一般,但长笛吹得很好,每次学校办联欢会她都会上台表演。她也是个有点儿内向的人,所以起先她们并不熟。直到有一天,米秋南跟父母在莫斯科餐厅遇见翟知未一家。两人的父亲聊生意、聊投资,颇为投机。这时米秋南才发现,原来同班同学里也有跟自己家境相若的人。
从那以后她和翟知未熟起来。她去过翟家几次,总能见到翟知未的二哥翟知今。他是一个很疼爱妹妹的哥哥,这让她很羡慕。此外就是……他长得很帅。
初中的时候班里女生已经开始传看席娟琼瑶的言情小说,她也偷偷翻过几本。母亲对她一向管得严,阅读范围也实行管制,这类书在他们家属于禁书。但她发现,书是根本禁不了的。
看了这些小说,她的脑子里也渐渐不由自主地开始编织一些绯色的梦,有些时候,翟知今会成为她梦里的男主角。
读高中后,没过多久,翟知今便正式失去她绯色梦幻中男主角的地位。
高一,冬日的一天,她骑单车回家时,天色已晚。行到一个僻静处,遇上两个剪径的。他们拦下她,说是看上她的自行车了,要借来骑骑。
米秋南第一次遇上这种事,遵从爹妈的教诲,钱乃身外之物,便乖乖地把自行车奉上。
却在此时,身边一个人出了声:“这小妞儿是我朋友。弟兄们高抬贵手。”
米秋南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林致也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这里。两个剪径的人似乎认识他,对望一眼,冲他挥了手,走了。
她看了林致一眼,身体微微有些紧崩。这家伙也算是个尖子生,自己一直把他当良民,但方才的事件分明告诉她,他是个与黑道有关联的人,是个危险人物。可他方才又确实帮了自己。
林致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连句谢谢也没有?”
米秋南便低声道:“谢谢。”
“怎么谢我?”
米秋南一愣,忽然脸红心跳起来,幸而周围很暗,别人看不见她的脸色。
林致笑道:“逗你玩儿呢。你家住哪儿?”
米秋南说了地址,林致道:“很顺路。以后放了学你跟我一块儿走吧。要不然这些人还得找上你。”
他的语气很自然,丝毫没把自己当成混黑道的危险分子,反倒有种人民警察的感觉。
米秋南只是微微地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在她看来,林致是危险的,神秘的,却又是吸引人的。
从那以后,米秋南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跟林致一同回家。
因为看了不少言情小说,她曾经怀疑那次在路上的遭遇是不是林致自导自演的,但她终于没有去深究。每天跟他一起在路上骑单车的时候,她会隐隐地感觉自己正被他“罩”着,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
后来她才弄清楚,林致并不是混黑道的,他哥才是。
他哥觉得林家出一个黑道分子就够了,所以严令禁止林致参与他的工作。
但林致还是知道了很多黑道上的事。他告诉米秋南黑道都做些什么:开地下赌场、收保护费、帮人要债……他告诉她自己见过哥哥手下的兄弟,基本上每个都有一米八的个子,虎背熊腰,混身纹满了青龙白虎。
尽管有这样的出身,林致的成绩却依然很好。可见他实在是很聪明的人。
他带她去过他们家。到那时她才知道,他和自己根本不顺路。他家位于西四一条小胡同里的一间四合院,一共住了四户人。地板是古老的方砖铺成的,已经变成深深的黑色。院子里有一棵大柿子树,还摆着一架煎饼果子的推车。
米秋南就这样一直跟林致在一起。
他们一起在学校的操场上看夕阳,一起用walkman听流行歌曲,一起去林致家的院子里摘柿子,一起相约在周末偷偷地在某个公园或商场碰面……
他们还经常一起骑着单车,在北京的大小胡同里乱窜。林致总爱逛一家躲在胡同里的不起眼的小铺子,这家铺子的老板专卖西藏倒回来的东西。
每次林致去,都会问老板:“有藏刀吗?”
老板总是告诉他:“没有。不卖这个。”
“帮帮忙,下次进货顺便……”
“说了不卖。小孩儿一边儿玩去,买得起吗你……”
米秋南见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却又总是锲而不舍地去探问,觉得很奇怪。这人原来痴迷这种东西。
她问父亲:“爸,北京哪儿有卖藏刀的店?”
她父亲笑道:“管制刀具,你以为说卖就卖啊?你想要?下次要是有朋友去西藏旅游,我让他们寄一把回来。”
米秋南说好。她立刻开始想象,当某一天,自己把藏刀摆在林致面前时,他会有多欣喜。
但她并没有等到那一天。
高三开学不久,林致死了。
他被反绑着双手,淹死在安定门外的护城河里的。
当米秋南知道这个消息时,只觉得肺里的空气一瞬间被人抽光了。
她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她仿佛失去知觉。
过了两天,她偷偷地买了一张去拉萨的机票。
她知道父母可能会急得疯掉,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然而她没有走成。在首都机场,她遇见了翟知今。
那时翟知今念大二,正跟一个经常在北京台电视剧里露脸的女明星交往。当时他们刚从周庄旅游回来,(奇*书*网.整*理*提*供)他没想到会在机场遇见米秋南。
翟知今问她:“秋南,今天礼拜一,你不用上课?”
米秋南骗他:“我请了假,跟我妈一块儿出去旅游。我妈去洗手间了。”
翟知今觉得她神色不对,行李又太少,便对身边的女孩儿道:“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跟在米秋南身边:“我正好有个事儿要跟你妈说。等她一会儿。”
米秋南没办法,跟着他在候机大厅坐下。过了一会儿,她对他说:“我妈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到底什么事儿?我帮你转告吧……”
“你一个人离家出走?”
米秋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哭了。
这时林致死后,她第一次哭出来。
积攒了几天的泪水无休止地流淌,她用掉了整整一包纸巾。
翟知今不擅长对付这类型的女孩儿,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只得由着她哭。
哭完之后,米秋南恢复了常态,淡淡地告诉他:“我有个同学死了。他一直想弄一把藏刀,但一直没弄到。我想帮他去买一把。”
“……你打算去西藏帮他买?”
“嗯。”
翟知今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悲伤而绝望。他感觉此刻的她,很像不久前的自己。
于是他对她说:“我家里有一把藏刀,送给你。”
第二天放学时,翟知今在她校门口等她。
他见到她推着自行车走过来,递上一个黑色塑料袋:“拿着。”
米秋南接过来,轻声道:“谢谢。”
翟知今正要走,米秋南喊住他:“知今哥……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于是翟知今陪着她来到安定门外的护城河边,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一千多块钱的一把藏刀扔进了河里。
搞完了仪式,她在河边坐下,抱着膝盖,呆呆地盯着泛着粼光的河水,好像完全不觉得晃眼似的。
翟知今觉得她精神仍然不大正常,只好陪着她。
“他们说……”米秋南冷不防开了口,“人的灵魂只在这世界停留七天。今天是第五天了。”
说着,她转头对着他笑了笑:“谢谢你,要不然我真怕来不及。”
翟知今默默地陪着她坐在河边,直到夜幕降临。
他并没有问多余的问题,因为他完全明白状况。
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总之,你失去了一个人。
高中毕业后,米秋南去了英国念大学。
英国的天很蓝,草坪很绿,空气很干净。她住在爱丁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但她邻居的面孔却时常变换。她见到了很多人——有常常更换床伴的上海少爷,有不明年龄、身份的东北女生,有广东过来的博士夫妻,也有法国人和西班牙人的老少组合……
她与这些人和睦相处。他们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萍水相逢,随风而去,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直到有一天,她见到了西城直人。
在见到西城直人的那一刹那,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几年来,一直在遇到的每一个人身上,寻找林致的影子。
如今,在这个年轻的日本人身上,她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她与西城直人飞快地恋爱、同居。他很快退掉了刚租的房子,搬进了她的房间。
他是很喜欢她的,她漂亮,温柔,会做菜,家里还经常寄来上几千镑的汇款。
但他始终不能完全弄懂她。有时候,她对着他喃喃地说出一段一段他听不懂的中国话,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她谈话的对象,并不是他。
他跟她讨论过这个问题,她总是一笑了之。
终于,他开始接触其他女人。
但他们并没有分手。
米秋南需要他,因为他是林致的影子。
西城直人也需要她,因为可以省下房租和饭费。
这样的混沌状态一直持续着,直到某一天。
那天米秋南去了一个不远的地方参加Party,本来不想当晚回。但搭她顺风车同去的人要在早晨六点之前赶回去,她只好在凌晨开车返回家中。
打开房间的门,开了灯,便看见西城直人和另一个女人趟在床上。
他一时不适应刺目的灯光,用手遮着眼睛,那女人似乎还在梦中,微微扭了扭身体,便再也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米秋南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才向他们说了声抱歉,关上门走了出去。
她抱着双臂,走向湖边。空气异常的寒冷。晨曦微露,周围却仍是晦暗一片。
站在湖边的柳树下,她点着了一支烟,慢慢地烧着。
这是她第二次失去林致。
为了排遣心情,她打通了翟知未的电话,决定去她念书的萨尔茨堡游玩。翟知未很高兴。
但到了目的地她才知道,她的男朋友耿嘉旻和二哥翟知今也来看她了。
见到翟知未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粉嫩嫩的大衣,踩着白色的靴子,小鸟依人地偎在耿嘉旻身边。
米秋南羡慕地看着她,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幸福的人。
她也曾幸福过,但那似乎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翟知今一见到米秋南,便在心里微微摇头。
她与上一次在护城河边时一样,神色惨淡。
因为不想打扰翟知未和耿嘉旻的二人世界,他陪着米秋南游览了萨尔茨堡。
他陪着她参观了莫扎特故居,一起跟门口扮成莫扎特的男子合影。他们欣赏了拉菲尔?多纳建造的天使阶梯,又乘坐缆车登上了僧侣山上的霍亨萨尔茨堡。
但她依然郁郁寡欢。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翟知今问她:“又出了什么事儿?”
米秋南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无论何时都能一眼看穿她。而每当自己跟他在一起,就有一种想要失态的冲动。
她一直拼尽全力使自己成为一个坚强而出色的人。她用功地读书,有时通宵赶作业和论文。她这次恋爱又失恋,没有掉一滴眼泪。她将脆弱的一面深埋在三万英尺之下,不希望会有见到天日的一天。
但此刻,在他面前,她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对他倾诉。跟林致之间的事,跟西城直人之间的事,细碎的点点滴滴……
翟知今耐心地听她说完后,对她说:“都过去了。也差不多是时候忘掉他了。背着这么一个包袱,你以后怎么走下去?”
米秋南忍不住问他:“你呢?你忘记她了吗?你大学那个同学。”
她风闻过翟知今的做派,本以为他是个天生风流的人,后来才从翟知未口中偶然得知他大学时和那个叫张颐佳的女生之间发生的往事。
翟知今愣了一下,笑道:“会过去的。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下一个人……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忘掉一个人,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很无情的东西,可能未来的某一天,早晨醒来时,你会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米秋南默默地咀嚼着他的话,终于笑着端起啤酒:“那好,共勉。”
翟知今与她重重地碰杯。
吃完饭,他送她回酒店。
在门口分别时,她忽然问他:“知今哥,你的英文名是叫Michael,对吧?”
“对。”
“那我以后叫你Michael好吗?”
翟知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他终于点点头,笑道:“没问题。”
毕业回国后,米秋南进了北京一家知名外企工作。
狂蜂浪碟当然有几只,但并不合眼缘。而且她的工作很忙,使她几乎没有时间去考虑个人问题。她觉得这样很好。
翟知未在国内的时间少,但每次回国总会约她出来吃饭。
有一次,翟知未偶然提到,她二哥现在在广州。
“怎么去了广州?公司想在那边发展市场?”米秋南问。
翟知未点点头。
米秋南心里忽然有一丝失落。
过了几天,BOSS召集手下三个女孩子开会:
“我们部门要派一个人去广州分公司协助工作,为期半年。Chelsea,Rachel,Lily,你们有谁愿意主动过去吗?”
正当另外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时,米秋南已经爽快地举手道:“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口吐鲜血地完成更新任务
本文邻近结局,进入悲催的卡文阶段……
更新速度无保证。
估计一个月后能完结,大家到时再来吧
在昏黄的路灯下(上)
我已经不记得和翟知今失去联系有多少天了。
我只知道这么些日子,我都是在等待中度过。
每一通电话响起,每一个和他相似的身影经过,我的神经都会猛跳。
但每一次的响铃,都不是“鬼子进村”;每一个身影,也都不是他。
我鄙视我自己。极度鄙视。
莫名其妙的虚荣心。自己甩了别人还指望别人对你恋恋不舍,什么心态。
但人无完人,我就这德性。
生活就这样浑浑噩噩着,直到这一个晚上。
下班回家时天已黑透,到了楼下,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终于看见了那部熟悉的车子。
我的心狂跳起来,但我假装没看见,慢慢地向楼下的铁门走去。
我感觉到有人从车里钻出来,几步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小京。”
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竟然有点想落泪。
我没有挣扎,回过头默默地看他。
他穿了一件酒红色衬衫,衬得皮肤很白。这颜色他以前没穿过。其实我心里一直暗暗希望他有天能穿这个颜色的衬衫,心想一定很好看。但毕竟这颜色太过舞台化,我一直没好意思提出来。想不到他今日竟然自己穿上了。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他说着,打开车尾箱,里面堆满了火红的玫瑰花。
昏黄的路灯不知何故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照得那些玫瑰一朵朵熠熠生辉。
周围路过的街坊一个个驻了脚步,开始围观。
我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低头审视着满车尾厢的玫瑰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嘴上却道:“翟总,您有闲钱搞这些,还不如捐给希望工程。”
翟知今好像早料到我会这么说,从玫瑰花丛里变魔术似地掏出一个系着雪白缎带的天蓝色盒子。
有围观的女孩子低呼:“Tiffany!”
我心说嚷什么,我知道。
他把盒子递给我,笑道:“那……这个也捐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看,一个硕大的钻戒映入眼帘。
围观人群齐刷刷的一声惊呼——“哇!”。
翟知今没有夸张地单膝跪下,他只是握住我的手,深情地说:“嫁给我。”
我含泪凝望着他。周围围观的人们有节奏地一声声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当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滑落时,我点了点头。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到了这一刻,我终于从梦中惊醒了。
我揉着脑袋爬起来,呆呆地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毛巾被,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没有理智的世界,真是可怕啊。
抓起手机,开了机一看时间,才六点四十,闹钟还没响。
然而做了这样一个梦,我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开路去上班。
今早的天气不是很好,黑云压城,眼看要有一场大雨来临。我趁着雨还没落下来,钻进了地铁。
在地铁上抓着拉环晃悠着,我试图解析我昨晚的梦。
按照中国古代传统解梦理论,当然没有问题——梦是反的,梦见有人求婚,意思就是不会有人求婚。
但按照弗洛伊德大爷的理论,就有点儿郁闷了——梦是被压抑欲望的变相满足。
如果抛开权威们,由我自己来解析这个梦,那么我至少可以推导出以下三点:
一、我终究是想结婚的。
二、我眼馋Tiffany的钻戒。
三、我对当年Siena汽车那个车尾箱里装满玫瑰的情人篇广告印象深刻。
出了地铁,天空仍然是黑云密布,雨仍是没落下来,让人继续提心吊胆。
万幸,公司写字楼大门离地铁口不过几十米远。我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跑进写字楼,心里很得意——外面再怎么暴风骤雨,也与我无关咯。
在电梯里,我遇见了同事小梅姐,由衷地向她微笑问好。
每当看到这位三十出头、身材娇小、性格温柔、笑容恬淡的姐姐,我就仿佛在阴云密布的天空里见到一缕明媚的阳光。谁说嫁人是女人的唯一归宿?看咱小梅姐姐,在佛学与气功的知识海洋中自由地徜徉着,不仅从没有将“剩女”二字放在心上,还修炼出一种世外高人出尘脱俗的气质。
我见她手上提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由好奇地问:“里边是什么啊?”
小梅姐忽然脸现羞涩,吃吃地笑了两下,把袋子打开给我看。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慢慢地低头一看,霎时间五雷轰顶。
喜糖。
我用力眨一眨眼睛,再仔细一看——没错,是喜糖,千真万确。
与此同时,小梅姐那轻柔的、温暖的、洋溢着幸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结婚了……来,这一袋给你……”
我用僵硬的手接过来,强作笑容地道了恭喜,假装在认真地欣赏喜糖的包装,努力掩饰着自己满腹的悲凉。
小梅姐……你这个……叛徒……叛徒!!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叛逃到已婚阵营去了呢?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全公司最高龄的单身女性,就是我了……
在办公桌边坐下,我揉揉僵硬的面部肌肉,打开电脑。
便在此时,写字楼外墙玻璃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响声。这一场憋了很久的大雨,终于畅快淋漓地倾泻下来。
真是内容丰富的一天。
翟知今求婚的怪梦、小梅姐的婚讯、一场大暴雨。
按照概率论,这一天剩下的时光,我大概可以波澜不惊地安然度过了吧。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我不是很了解概率论。
在昏黄的路灯下(下)
作者有话要说:概率论的精髓之一,就是“独立事件”。独立事件之间不具有概率相关性。例如扔骰子赌大小,每扔一次都是独立事件。即使你之前已经连出了十几次的“大”,也并不说明下一次出“小”的概率会更大些,它依然是1/2。
——补考过概率论的阮某
另外挥舞着小手帕热烈欢迎经红九介绍掉到此坑中的小盆友们~ 为了不丢九儿童鞋的脸,咬咬牙挤了这章出来。
下班时分,一群同事喧嚣着一同往外走。我正在想是什么事,Ivy和薇薇已经凑来了我身边:
“咱们公司那个酒店的方案中标了,叶工说请参与项目的弟兄们吃饭唱K,顺便也叫上咱们几个爱唱K的女生。走吧走吧,谁不知道你是麦霸,唱K怎么少得了你呢?”
我见小梅姐也在她们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便知道是不能拒绝的了。今天是她发糖的大喜日子,又是叶工的庆功腐败会,再郁闷也得憋着,不能给大伙儿添堵。悲哀,社会人的悲哀啊……
于是我跟她们搭了同一辆的士前往KTV。一路上两个八卦女青年拼命问小梅姐恋爱结婚的细节。小梅姐倒也大方,有问必答:
“我跟他是半年前在一个气功论坛上认识的……”
我暗暗看了她一眼。纳尼??网恋半年就结婚了???小梅姐你也半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能不成熟到这步田地呢……
“他比我大一岁,他说他跟我一样,从来没谈过恋爱……”
我倒……这你也信,三十多岁的男人要是真的还没谈过恋爱,别是有什么问题吧……
“我本来也不是很信,但我妈在老家找一个算命先生按他的生辰八字帮他算了,结果跟他说的一模一样,说他这个人特别单纯……”
……服了。彻底服了。
我的耳畔响起“天灵灵地灵灵四海仙姑快来临”的配乐。Ivy和薇薇似乎在忍着笑,但小梅姐的脸上,却依然带着那种恬淡幸福的笑容。
我不明白,到底是怎样一种信心,才能让她盲目地相信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这种信任就一定“盲目”吗?谁说网恋半年结婚就注定不会幸福?三十多岁的正常男人就非得谈过恋爱吗?算命先生的话就一定不会应验吗?
人,还是要有点儿信仰的。虽然小梅姐未来婚姻是否幸福还是未知数,但像我这样怀疑一切的人,却已注定了是不会幸福的。
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痴痴地凝视着小梅姐,仿佛她脑后有光环悬浮着。我发现她这些年真没白修炼,她身上散发出的世外高人气息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的思想。平时在论坛上大家都“气场”“气场”的,什么叫气场?这才叫气场!
进了KTV,觥筹交错群魔乱吼的时间正式开始。我环顾四周,发现前来的人都是小青年,没一个领导。叶工这人有点儿意思,这么喜欢跟基层群众打成一片啊。
大家在争抢点歌的触摸屏,我坐在她们旁边,挂着笑脸,很低调地灌着啤酒。
Ivy一上来就跟叶工的助手小何合唱了一首《明天你要嫁给我》。我看着那满屏幕穿婚纱的男男女女,心里冷笑:“到MTV结尾你们就知道这是在做白日梦了。”
薇薇接着唱了一首她的成名曲《我知道你很难过》。啥也别说了,理解万岁……
我决定今晚不唱情歌只唱儿歌,便让她们帮我点了几首《麦兜故事》里的插曲,什么《大包整多两笼》、《1234567多劳多得》……吼完之后,房间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在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该如何拼的士回家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振起来——我妈来电。
KTV里到处都很吵,就洗手间安静点儿。我快步跑到洗手间里接通电话。
妈跟我寒暄了几句,我听出她情绪不是很好,便问她怎么了。
“姥姥过世了。”
我周围的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电话那头,妈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跟小翟最近还好吧?”
我知道姥姥去世这件事对她的打击,远大于对我的。我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挺好的。”我语气很轻松。
“他跟你提过结婚的事儿吗?”
我一愣,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提过。”
我妈叹了口气:“本来,我和你爸都觉得他们家的条件,不太适合你。但上次他和你一块儿过来看过姥姥,见过我们,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挺真心的。既然他都跟你提过结婚,你也考虑考虑吧,我跟你爸都希望你早点儿结婚。你要是生了小孩儿,我就不出去推销产品了,也不炒股了,专职帮你带孩子……”
我默默地听她说着,等她的话告一段落,我问:“我爸呢?找他听电话。”
妈的话让我有点儿悲凉,越听越觉得是我一念之差断送了全家人的幸福。
跟我爸嘘寒问暖之后,我嘱咐他好好安慰我妈。
走回房间推门一看,吓了我一跳。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叶工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长沙发中间,唱着《一剪梅》。
我心里一凉——我的人缘几时差到这等地步了?没一个人留下来等我?
叶工见我进来,把音量调低,解释道:“都走了,剩我买单。他们刚才商量了半天怎么拼车回家,说没人和你顺路,让我送你回去。”
……没人和我顺路?不知道多少人和我顺路好不好。一定是那几位闲极无聊的小姑奶奶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想成就一番撮合单身中年男女的伟大事业。可她们哪知道如今的局势……
我在他身边坐下,他指指屏幕:“会唱吗?”
“怎么不会?童年的经典啊。”
“那一起唱吧。”他说着,把另一支麦克风递给我。
一曲终了,他笑问我:“不急着走吗?不用跟男朋友约会?”
我木着脸,沉默了几秒,转头看他时,正对上他的目光。
我淡淡地道:“我们分了。”
他一愣:“对不起。”
“没事儿,”我仰倒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笑叹道:“有权有势果然并不是一切啊。”
这话一出口,我猛然意识到,我可能喝多了。
果然,他吃惊地看了我很久。我唯有傻笑着装什么都不知道。
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我只好搜肠刮肚地说些不相干的话。
“叶工,你为什么总爱跟手下的小青年们混在一起?你要当心,老是跟弱势群体一起混,最后自己也会变成弱势群体的一分子哦。”
他终于露出笑脸。
我刚舒了一口气,就听他问:“你看过我的博客?”
我低下头,用手掩着半张脸:“不小心搜到的。”
他又不再说话。
到了我家楼下,我跟他道了再见,准备下车。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他忽然说。
我怔住,呆呆地看他。
“离婚以后这么些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生日。挺没意思的。今天我想正好刚中了个标,就用这个借口找小朋友们一块儿出去热闹热闹,自己也不会觉得太冷清。”
车子里很静。我干咳了两声,笑道:“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我没准备礼物。”
“呵呵,你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
“啊,”我叫道,“我请您吃甜品吧。我们这儿附近也就这一间老字号甜品店算是拿得出手。”
“不用了……”
“别客气,一碗甜品我还请得起。您听我的,把车停那边儿……”
然而事实证明,吃甜品是个错误的决定。
用勺子搅着面前的花生糊,前尘往事又不听使唤地涌上心头,情绪便又低落了。偏偏叶工吃得很开心,赞不绝口,我只得打起精神,将强颜欢笑进行到底。
目送着叶工开车离去时,我扫了一眼停在他车后的那辆车,忽然瞪大了眼睛。
我死盯着车牌号,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比对,终于鉴定出,它千真万确就是我坐了无数次的那辆蓝鸟。
在昏黄的路灯下,它静静地停着。透过前门的车窗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淡淡的人影。
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
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昨夜梦境中那些耸动的画面。心中不由苦笑。
翟知今,这么些天,这么些天你跟我玩儿人间蒸发。现在你出现了。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是不是在怀疑我和叶老同志的关系?我告诉你我们是清白的!不过当然,我不介意你在那闷热的车厢里胡思乱想自我折磨。
我静静地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车窗后的他,心里一句句默念着临时创作的内心独白。
几分钟了,敌不动,我也不动。
裸 露的小腿忽然有一丝微痛。我弯下腰细看半晌,“啪”一声出手,将刚叮上去的蚊子毙于掌下。
抬头看时,他仍呆坐在车里。
我叹了口气,打开大铁门上的感应锁,走进了楼梯。
我有什么资格在内心独白中谴责他?
这世界上最爱胡思乱想自我折磨的人,不正是我自己吗?
一个大门敞开的夏夜(上)
作者有话要说:人老了啊……熬夜能力下降了。
先更着这些吧
另外,童鞋们,饿鸡动!!饿终于RE出一篇话题来了!!
若干天以后,一个平静的傍晚。
跟往常一样,我准时下班回到家,哼着小曲走到楼梯口,忽然发现楼下停着一辆警车。
出事了?
走到三楼时,发现有邻居在302房门口指指点点。我心里一惊,低声问他们:“怎么了?”
“被偷了,锁被撬了。”
“哦。”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我看了一眼那被撬的一字锁,一边爬楼梯一边从包里摸出我的月牙防盗锁钥匙,沾沾自喜:“看吧看吧,警察叔叔们早就在楼下贴了告示,说如今一字锁十字锁都不保险,让咱换月牙防盗锁,你们不换,因小失大了吧……”
我屁颠屁颠地爬到七楼,瞟了一眼我家大门,瞬间石化。
待回复神志后,我默默地跑回三楼,把脑袋探进302的大门:
“警察同志……”
一个正在扫指纹的警察看了我一眼。
“我……我家……也被撬了。”
在302拍完照扫完指纹的两位警察同志,现在正在我家忙碌着。
我抱着双臂站在门口,门外围观群众的议论不断飞进我的耳朵:
“这也太夸张了。”
“这真的是防盗门?真的是铁做的?”
“来来,记着这个牌子,以后千万别买。”
……
是的。我家被撬的不是锁,是防盗门。而且盗贼的手法……很艺术。
防盗门的左下部分被撬得翻起来,像一片迎风招展、波浪起伏的裙摆,飘在空中。
我到今天才看清这防盗门的结构——看似很厚,其实是空心的,前后各有一片薄薄的铁皮撑门面。
这是哪门子的防盗门!!!我那上一任房东大人啊,这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你怎么能省钱买次品呢???
房间里被翻得一塌糊涂。
电脑还在。这会儿台式机的优越性就充分体现出来了。我打开电脑,搜了一间就近的防盗门铺子的电话打了过去,报了地址,请老板来帮忙装门。
“清点好了吗?丢了什么东西?”警察同志问我。
我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连电脑都没搬走……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想到一样东西,顿时浑身发冷。
我慌忙从被盗贼翻得乱糟糟的衣服堆里找出那件旧到掉色的羽绒背心,打开它隐蔽的内袋一看——
那镯子还在。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才是我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警察同志们走后,防盗门店的老板来了。
他仔仔细细地丈量了我的门框,收起卷尺:“明天一早我来帮你装。”
我一愣,向他讨好地笑道:“今晚装行吗?我这门这样,家里今晚怎么住人啊?”
“今晚不行,师傅都下班了。你找个朋友来陪你过一晚不就行了。”
老板说完,酷酷地走了。
我坐在门边,对着手机里的电话簿发呆。
平时你可能觉得你朋友很多,然而到了真正用的上朋友的时候,你才发现,朋友是分很多类的。
你难过时能来劝慰你的朋友,有几个?
你缺钱时能爽爽快快借几千给你的朋友,有几个?
而现在,能来陪我熬过这慢慢长夜的朋友,又有几个呢?
最终我仍是打给小皮。
“啊……”小皮很为难,“真不巧,我老公出差了,我得在家带孩子……”
“哦,那算了,我再找别人。”
“要实在不行我找个我们系的男老师过去……”
“算了算了,我都不认识人家,不好意思。”
“你找翟知今嘛!”她忽然贼兮兮地地笑道,“你现在是他前女友,这人不是一向对前女友特别好吗?”
我笑了:“皮,我发现你逆向思维能力不弱啊。谢谢你提醒,我会考虑的。”
“真的,你试试,要最后真找不着人,我再帮你找我们男同事过去。”
我答应着收了线。要说男同事我也有,可人家都有各自的精彩生活,谁吃饱了没事儿来你这儿陪你熬一夜保卫你人身安全啊?
下一个电话,我打给叶工。
其实那天晚上吃完甜品以后,我们也没再怎么联系。但想想现在广州城里跟我比较熟的男人,除了翟知今就是他了。而且,一想起他手臂上那道沧桑的伤疤,我就觉得找他来特靠谱。
接到我的电话,他好像挺惊讶:“小京?”
“叶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忙什么呢?”
“呵呵,我现在在内蒙。”
“……在哪儿?”
“内蒙古,呼和浩特。今天刚跟飞到这儿,谈个项目。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儿?”
“呵呵,没什么大事儿……本来想借你的车用用,既然你不在,那我找别人吧。”
我靠,今天什么日子?出差吉日??
终于,终于,在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我打通了翟知今的电话。
面子诚可贵,自尊价更高。
若为小命故,二者皆可抛。
“什么事儿?”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深沉。
我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握着手机,忽然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在那边,也不说话,也不收线,等着我。
我留心听他的环境噪音,很静,似乎在家。
“我家大门被撬了……”我跟他详细解释了事件的严重性(适当地夸张了一下),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他过来一下的意愿。
“我现在过去。”他说着,挂断电话。
我看了看手机,嘴角一扬——前所未有的雷厉风行哦。小皮说的对,做他的前女友果然比较幸福。
我冲了碗泡面塞进肚子,开始整理东西。
收拾床头柜上的书时,我打开前阵子刚买的《开车不用男人教》一看,里面赫然夹着我那张一万元日币的书签。
我对着这书签笑起来。这是我屋子里唯一的现金。我说今天光顾这里的盗贼兄弟,你们这一番不辞辛苦的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你们不会是那位卖防盗门的老板派来的吧?
一个大门敞开的夏夜(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熬不住了……先更到这里……下次更新时间是……周二晚上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我心生警惕,手握菜刀迎出去,却见到翟知今站在门口,面带笑容,前前后后仔细端详盗贼们用防盗门创作出的艺术品。
“欣赏够了吗?觉得怎么样?”我把菜刀放回厨房,问他。
“有点儿像达利的时钟。”
“……您审美层次真高。来,先帮我把这个柜子推过去,把门挡上。”
我们合力推完柜子,我递了一杯水给他,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继续收拾东西。
“丢了什么?”他问。
“还真没丢什么。数码相机、MP3、MP4这些值钱玩意儿我一概没有。哦,”我从羽绒背心里摸出镯子递到他面前:“上帝保佑你们家东西没被偷。我求你了,拿回去吧。要是丢了我负不起这责。”
翟知今默默地看了一眼,道:“我们家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来。这个现在是你的东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儿治安不好,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住?”
我只好把镯子放回去,苦笑道:“当初买这房子,贪它便宜。真没想到治安是个问题。不过刚才警察建议我装防盗报警器。”
他不再说话,在沙发上坐下看电视。
我默默地收拾东西。等到屋子差不多恢复原状,再洗完澡,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有点儿紧张。
翟知今貌似很专心地看着电视。我慢吞吞地在他身边坐下,小声说:“谢谢你今天过来。”
“不客气。叶晞呢?你怎么不找他?”
我看他一眼,有一丝想跟他解释我和叶工关系的念头,却又觉得多余,便简洁地答道:“他去内蒙古了。”
“哦。”他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你洗洗澡睡吧,有情况我叫醒你。”
“你不用睡觉?”
“我明天肯定请假。到时候再补觉。你可是日理万机的翟总,要是一宿不合眼,第二天影响工作,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他便听话地洗澡睡觉去了。
我关了电视,把台灯搬到客厅,拿出新买的东野圭吾的小说翻看起来。然而即使是如此引人入胜的侦探小说,在周公他老人家的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Qī-shū-ωǎng|没过多久,我便昏昏睡去。
半夜,朦朦胧胧地醒来,听见我旁边有微微的响声。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才看清楚原来是翟知今坐在台灯边上,翻看着我刚才看过的小说。
“接着睡吧。”他冲我笑,“就知道你撑不住。”
我此刻神志还不是很清醒,不知为什么就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
他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躺下继续睡。
我闭着眼睛,尝试着继续睡,结果却越来越清醒。
他在我耳边一页页地翻书。他离我这么近,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见。
我索性睁开眼睛,研究天花板上的花纹。
“睡不着?”他问。
“嗯。”
“灯太亮了吧?我进去看书。”
“不用。我不困。”
他便继续翻书。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很害怕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却仍是忍不住要问。
“没有啊。”
我乐了:“反正你还年轻,不着急。”
“你着急?”他笑问。
我笑叹:“年纪在这儿摆着呢。”
“叶晞这人怎么样?”
我微笑道:“你那天晚上都看见什么了?”
他不说话。
“我跟叶工是普通朋友。”我一时冲动,说了这么一句。
“嗯。”他淡淡答应一声,保持看书的姿态,也不知是完全不相信,还是根本不在乎。
我很后悔自己多嘴,羞愧地睡去了。
再醒来,天已微亮。
翟知今刚翻完整本书,点头道:“写得不错。”
我表扬他:“你可真能熬夜。”
他伸了个懒腰,趴在卧室向东的窗户边,看朝霞。
我走到他身边,也趴在窗户上,对着朝霞,感慨道:“翟总,你真是个好人。”
“……打算怎么谢我?”
我脱口而出:“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
虽然这么约了,但我一直拖着。
因为潜意识里,我将这顿饭想象为我与翟知今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仿佛吃完这顿散伙饭,我和他就要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
叶工几天后回到广州,但没多久便再一次飞去了遥远的呼和浩特。因为项目谈成了,他要跟项目组在那边呆上至少半年。这是一个公建项目,叶工可以充分施展浑身解数,我想他一定很高兴。
后来我辗转得知,我们公司之所以能接下这个项目,正是翟知今牵的线。
这一发现,不免又让我浮想联翩。
手术
时光就这样淡淡地流逝着。
对爱情而言,28岁的我,其实已经是个老年人。
对我这样的老年人,爱情这挡子事,显得特别磨叽。
虽然在我心灵深处的那块自留地里,翟知今这棵狗尾巴草,已然春风吹又生。
他总是失惊无神地跳进我的脑子里,让我纠结一番,导致我最近经常晃神,即使是在和小皮相聚腐败的欢乐时刻。
“……我老公最近终于改邪归正了,我发现对付他这号人,就得以毒攻毒。他打剑侠三,我就打天下二,孩子扔给我妈带,他冲我抱怨,我就对他咆哮,我告诉他我也有工会,也要下副本。结果他终于体会了我的良苦用心,现在收敛了许多……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连忙停止了胡思乱想,笑了笑,点点头。
小皮怜悯地看着我:“为情所困?”
我无力地狡辩:“哪有……”
“真羡慕……还是单身好啊……感情世界多么滴丰富多彩。我和我老公连个婚外情都没有,闷死了。”
“……你就炫耀吧。”
“你是不是又想起翟少爷的好来了?”
“没法子啊,这家伙老是让我感动……有时候我觉得……以后不会再有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小皮叹了口气:“你丫终于悟了。”
“可是——”
小皮忽然抬头正视我,双目射出两道精光,吓得我一个哆嗦。
她慢慢垂下眼帘,舀了一勺花旗参乌鸡汤,放在檀口边优雅地吹了几下,悠悠地道:“小京,记不记得,本科时候,我是有名的铁口直断?”
“哈?有这回事?”
“现在跟苏一彦在一起的那个林碧筠,本科时候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从初中就在一起了,多少人羡慕啊。我只见过他们一面,就觉得貌合神离,预言他们迟早散伙。结果怎么样?”
“对哦……我想起来了……”
“当年我同乡,外语系的系草,迷倒多少无知少女,我只跟他吃了几次饭,就觉得他很有问题,猜他是gay,结果怎么样?”
“哈哈……我想起来了……”
“小艺和光明左使也是啊,当年他们散伙的时候,我一见那俩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恶心样子,就说这俩人总有一天复合。结果怎么样?”
我已经呆住了。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我告诉你,”她邪恶地笑着,用勺子指着我,“你一定会嫁给姓翟的,我一定会有鸡犬升天的一天。”
听了她的话,我面无表情,心里却没由来地一阵暗爽。
“高兴吗?”小皮笑着问我。
“那你觉得,我婚姻会不会幸福?”
她耸耸肩:“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就不属于我的预测范围了……”
我咬牙道:“皮,有时候,真想掐死你……”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你们这对怨偶死活都是要凑在一起的,那就早点儿把证领了吧,要闹什么矛盾以后慢慢再闹。我告诫你,他身边虎视眈眈的雌性动物肯定不少,你还是抓紧时间吧。照你这现在进度,煮熟的鸭子都忍不住要振翅高飞啊……”
领证?拜托,我们还在分手期好不好。
虽然我还有一次跟他名正言顺见面的机会,但……这也很可能成为我们最后一次名正言顺见面的机会。
万一他没有提出复合,怎么办?
我提?拉倒吧。自己甩了别人又自己提出复合,这张有28圈年轮的老脸可以扔进碎纸机了。
于是……基本上……我还是继续拖着……
当然,我也有一点点积极的举动。
比如,每次用手机拨电话时,都尽可能地做到心不在焉,期望可以拨错用户,打到他的手机上。
但我遗憾地发现,心不在焉,也需要修炼。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在我快要练成不看屏幕就能准确查找电话簿的神功时,翟知今终于选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主动联系我了。
我竭力掩饰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接通了电话:
“嗨~有事吗?”
电话那边说话的却并不是翟知今,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韩京冀韩小姐吗?”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翟知今的朋友,我姓吴,是中山二院的医生。他嘱咐我等他的手术结束就打你的电话。他现在刚从手术室出来……”
“手术??他怎么了?”
“来了再说吧……不好意思,我还有点儿事,我把病房地址和病床号发到你手机吧……”
吴医生匆忙挂了电话。
我忽然有点儿灵魂出窍的感觉。
打了部的士赶到中山二院,按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他的病房。
一见到他的样子,我就呆住了。
他身边放着一台电视剧里常见的生命迹象监视器,屏幕上正跳动着红红绿绿的数字和曲线。他正安静地睡着,鼻子下贴着氧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