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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尝不得的凤梨酥》》 · 关关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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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颐又要谈恋爱又要写传记,为了方便,许多时候都干脆住在闻家了。昙霓就在附近,也因此更常过来串门子,找完闻他姐,顺便就过来看颐颐。

这天是个假日,颐颐自愿下厨,准备了一桌子菜,打算招待昙霓。颐颐在厨房当大厨,闻当副手,两人在厨房打打闹闹,甜甜蜜蜜的,倒真像是对令人羡慕的情侣。

“好啦,别闹了!”颐颐一声令下,警告着:“我要端汤出去,你再闹,小心等下汤泼了一地。”

汤泼了一地没关系,万一不小心烫到颐颐就完了。闻遂让出了路,关切地盯着颐颐将汤端出去,颐颐把汤放下桌,想着该在锅下放个锅垫,闻家又没有这种东西,于是颐颐随手一抓,拿到了放着闻与莎合照的那个相框,想着相框是木制的,没附玻璃,就拿来当锅垫了。

“拜托,相框怎么当隔热垫?”闻摇了摇头,从书房拿了本书垫在锅下,换出那个相框。

颐颐眼珠一转,噘起嘴来:“干吗?心疼照片上的人啊?”

闻巧妙地道:“照片里的人是我,当然心疼。”

颐颐的嘴噘得更高了。“还有另一个啊。”

“你还不了解我?”闻深刻地凝视着她,声调和语气都是十足地认真。“我不是一个草率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跟她分手,就没有复合的可能了。你还担心这些做什么?”

他诚挚的一字一句,合理而令人信服,颐颐想起那天她告诉闻莎来找他的事,他的反应也十分坦然,她是早该放心,早该信任他的,只不过心里总有个疙瘩罢了。

“难免总会吃点醋嘛。”颐颐回复了开朗。

闻失笑:“这有什么意义?”

“我要是一点也不在乎,”颐颐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才真的该伤脑筋了。”

闻摇头。“吃这种没道理的飞醋。”

“谁教你有个‘旧情人’?”颐颐嗔道。“我当然得有危机意识。”

“好个危机意识!”他故意道:“你就没有旧情人吗?”

“我的旧情人跟你的怎么能相提并论?”颐颐气嘟嘟地双手插腰。“哪里比得上你……”

正闹着,门铃响起了,闻去开了门,昙霓依约前来,一进门就嚷:“哇,好香!有人肚子饿了吗?”

“一副饿鬼样!”颐颐笑道。“吃饭了。”

“你能忍受得了她啊?”挨骂的昙霓,对闻吐了吐舌头。“她好凶。”

“我命苦。”闻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颐颐圆眼一瞠,正要凶人,闻赶紧落跑:“你们先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昙霓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跟颐颐说:“他看起来蛮开朗的,你们很幸福吧?”

“嗯。”颐颐甜甜地点了点头,布好了碗筷,正准备盛饭,有电话响了。

不是家用电话,是手机的声音,大同小异的铃声一响大家都有反应,搞半天不是昙霓也不是颐颐的,是挂在墙上闻西装外套里的手机在响。

“闻,你的电话。”颐颐扬声向洗手间喊。

“你先帮我接一下。”声音从里头又传回来。

颐颐擦了擦手,立刻奔去拿起电话,说了声:“喂?”

电话那头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客气而公事化的声音:“请找瞿闻先生。”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你留话。”颐颐也很客气。

“我这里是XX医院,”女子接声说。“有个叫涂莎的女人,她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刚刚差不多在十一点的时候被送到我们医院来,因为她记事本上的紧急联络人写的是瞿先生和他的电话,所以我们想通知他过来……”

安眠药?过量?颐颐一听,整个人都傻了,拿话机的手僵在那边动弹不得,电话那头得不到颐颐的回应,纳闷放大声量:“喂?小姐?喂——”

昙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颐颐会突然变成了个木乃伊。她冲过来,当机立断抢过电话:“喂喂?我在、我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医院的小姐只好再说一次。

“好,我知道了,会请他过去。”昙霓将电话收了线,递还给颐颐,可是颐颐并不伸手接,只是怔怔地站在那,无神地凝向前方,还没从这震惊中醒过来。

昙霓见颐颐呆傻地不接电话,恰好闻从洗手间出来,昙霓索性直接把电话还给本人。兹事体大,昙霓就算再不喜欢莎也不得不说:“涂莎吃了过量安眠药,现在在XX医院,要你赶去。”

闻瞪着昙霓,思绪霎时呈现一片空白。他全身泛起一阵寒,从头冷到脚,他得费力去和脑中一阵突发的晕眩挣扎,莎?自杀?发生了什么事?

过量安眠药……莎,你为什么这么傻?

闻还来不及分析出答案,抓起外套,想也不想就往大门冲去。颐颐本能追过去,他这才像是终于看见了颐颐,忙中跟她解释:“颐颐,莎的父母兄弟都在美国,台北并没有亲人,所以我……”

这么紧急的状况,他还担忧到颐颐的误会与否?可见在他心里真的是有颐颐的位置了。她还求什么呢?颐颐并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赶快去,我不会乱想的。”

闻仓促而感激地再看她一眼,立刻就奔下楼了。颐颐合上门,回头看见昙霓坐在餐桌前,她静默无言,也去昙霓对面坐下。

桌上仍然摆着一道道看起来极美味的菜肴,但两人一点胃口也没有。闻临出门前对颐颐所做的解释,的确让颐颐感动而信任,她相信闻,也同情莎,但她该不该相信命运?

莎跟闻的爱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虽然其中的过程与观点让人难以认同,然而闻对莎的爱是无可置疑的,而莎……

这个不掉眼泪的女人,因为意识到闻这回可能真的永远离她而去,竟不惜一死……

不管是手段抑或真的伤心欲绝,惟一能肯定的,她也是深爱闻的吧。

如此一来,仿佛莎不是颐颐与闻间的阻隔,反而颐颐才是那第三者了。

会不会……闻在经过这样的生死之后,发现他比较爱的还是莎?

静默对坐的两人,也许心里用的辞语不尽相同,但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菜肴已经凉了,盘缘沾着半凝的油光,看着就令人生厌,昙霓再也忍不住了:“不如你也去医院吧!”

颐颐被说中心里的疑虑,猛地抬起眼帘,但终究仍是犹豫:“不太好吧。这样追过去,好像不信任他似的。”

“又没叫你大摇大摆去找他们,你可以机灵点看情况而定嘛!”昙霓的样子,比颐颐还着急。“你不担心他们会不会发生什么?你不怕那两个人又死灰复燃了?”

颐颐烦躁地说:“当然怕啊。”

“怕就追去啊!”昙霓声音上扬了。“不要到时后悔。”

一听到“后悔”这两个字,就像定时炸弹一样,颐颐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仓促地去找皮包,就要飞奔出门。

“等等,我载你去——”昙霓在她身后追了上去。

闻从没见过这样的莎。

莎这种女人,是要她跌到深崖谷底她都不怕,却不容许自己爬起时无法以美丽面目示人。然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她,苍白、憔悴,无暇整理的头发之下,藏着一张尖峭骨骼的脸庞,她不必掉泪,却比掉泪更能让闻难过。

“抱歉,麻烦你了。”莎在急诊室病床上撑坐起。“我不是存心要自杀,只是心有点乱……”

“乱什么?”他不得不关心。

“是在……”莎幽幽说:“知道你跟钟颐颐的事后,就……”

闻背一僵,长长叹了口气。

“……加上晚上没事,一个人就到pub去逛,”莎虚弱一笑,遮掩地说,“怕晚上睡不好,就吞了几颗安眠药,也许是就着酒喝,药效过头了……”

莎陈述的一切跟事实似乎有所不同,据医院说pub的bartender看见莎趴倒在吧台上,酒杯旁一整排十来颗空了的安眠药包装,吓到不管非亲非故赶送进医院来。

不过莎不承认,闻也就不问,轻轻把手放在莎的发上,温柔替她以手指顺发。“没事就好。下回记得小心点,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下次不会了。”莎把头靠在他怀里,神思恍惚间忘了两人的关系已不如前,不假思索就说了一句:“你可以顾着我。”

怎么顾?要他把颐颐放在何处?闻整个人震了震,这轻微的变化,倚在他怀中的莎却感觉得到,那震动仿佛传给了她,她心悸起来,终于想到闻现在不是属于她的。

她虽然坚强,虽然洒脱,但要她把闻拱手让人,她万分不愿。抬起头来,她那双妩媚的眸子充满了依依难舍的爱恋,深深瞅着他,她低声要求:“闻,抱我。”

闻怔了怔,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搂紧她。莎头一仰,一只手臂绕上他的颈子,如此自然而熟练,从前做过千百次的动作,他们的唇相遇了。

缠绵的吻,充满着记忆中美好的一切,闻感到这个吻不代表现在与未来,只属于过去。微合的眼眸,他沉醉于往日的热恋浓情,怎会注意到分隔床位的布帘被人稍稍掀开?

颐颐与昙霓因为不敢确定到底哪一个床位属于莎,逐床偷偷去找,没想到正撞上这一幕!

昙霓瞪到两只眼珠子几乎蹦出来,反射动作地飞快放下帘幕,然而颐颐早已经什么都听到看到,她惨白了脸色,眼神都是绝望,昙霓当机立断想拉走颐颐,但颐颐的脚却跟钉了钉子一样,不肯走。

布帘后的一双男女,仍在继续。

“闻,你还爱我吗?”莎语调轻软。

闻低叹。“你知道我爱你。”

“那就别离开我。”莎喃喃说:“那个钟颐颐,她可以代替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我不相信。”

为什么要拿颐颐与莎这样比较?闻沉默了。

“我说对了?”莎的声音变得急切。“你不是说过,要等我这只倦鸟回巢?等那时,我就安定了……”

曾经有过的誓言,闻字字记得,时光仿佛回到从前,一次次莎这只倦鸟知返时所让他燃起的希望与感动,似乎像个迷咒,总让他觉得这回也许就会是永恒……

闻的不言不语,比他回答任何一句,更让仅隔一帘外的颐颐绝望。他不回答,不是等于默认了?

颐颐闭了闭眼睛。这事实太残酷,太残酷……

昙霓怕情况恶化到她难以收拾,不由分说扯着颐颐就走,这下颐颐终于被她扯动了。

不仅被昙霓拉动,闻带给颐颐的震撼,还让她整个人变得呆呆痴痴的。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任昙霓拉着跑,一直到了医院大楼外,昙霓才靠着花台猛喘气。

“好了、好了,坐一坐休息一下,会累死人的。”

颐颐呆坐凉凉石砖上,心无比凄凉,幽幽惨惨,只是说不出话来。

“你别这样,”昙霓虽然也恨闻,但基于疼惜颐颐的心态,她违反心意地安慰颐颐:“不见得真就是你想象的,也许是因为莎刚自杀完嘛,闻总不好对她太残忍。”

“是吗?”颐颐终于开口。恍惚的眼神,却仿佛是思考了许久才整理出的思绪:“昙霓,我忽然有种感觉,好像并不是莎从我这里要回闻,而是我从莎手中抢走了他。”

“你的脑子别乱想好不好!”昙霓责备着,但颐颐这话似乎又没有什么破洞,换个角度想,旧爱新欢,颐颐才像是那后来的第三者。

夜风凄凉,冬夜冷得像霜,颐颐心中一颗颗泪水冻不住而往下掉,像融了的冰。她渐渐陷入一种矛盾挣扎。

她对闻并不恨怨,倒是对他的爱,让她更加犹豫着,是不是该把闻还给莎,是否这对闻来说,才是最好的情感归宿?

“昙霓,”颐颐抹去脸上的凄凉和泪水。“也许我爱错人了。”

“别这么说,”昙霓认真看着她,认真说:“闻要是真的这么没良心,我们就去问个清楚,跟他讨个公道!否则你怕什么?我就不相信你在他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

分量是有,颐颐相信闻是爱她的,但到底她和莎谁的分量重?

莎跟她是截然不同的人,她不想做这样的比较,也不在意这些,但……

会不会闻在经过这个事段之后,会明白即使他跟莎永远波涛不断,但终究他的幸福还是系在莎的心中,别人无法取代?

十指掩面,颐颐自觉眼眶潮湿却无泪水,是她的心在淌血?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持续了好久,颐颐麻痹似的终于去接,昙霓不想偷听她的私人电话,稍稍离开她几步远。

颐颐那泪落斑斑的小脸蛋,实在让人看了难过。死闻!昙霓咬牙暗骂,怎么这么没良心!这下好了,旧爱新欢统统和在一起,他称心如意了?!

昙霓的指控,如果闻人在当场,他定要替自己辩解的。他如何能称心如意?面对生命中真正爱着的两个女人,面对抉择的关卡,谁还真的能去感谢上帝给他这样的艳福?

当昙霓在急诊室的布帘外拖走颐颐时,所弄出的声响让布帘内的闻也有所警觉,虽然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有种第六感似的知觉,不晓得为什么,他就觉得那是颐颐!

他本能想去掀开帘子探个究竟,然而他才一动,莎立刻就拉住了他的手。

“你要走了?”莎仰起头,柔情如水,双目泫然,充满了无比的依赖与不舍。

闻总念着莎现在是个病人,他放弃了念头,搂搂她,温和安抚她:“别紧张,我哪里都不去,我在这陪你。”

莎满足了。唇角微牵,绽放着欢愉,眼睫轻扬,流动着光华。虽然在病中,她仍然妩媚,陶醉在回忆与她所建构的完美未来里。她把身子整个埋进了闻的怀中,就这么折腾着……

终于她闭上眼睛,沉沉入梦。

闻暂不敢动,怕惊醒了她,一直等到她睡沉了,闻才轻轻把她挪回病床上,再不犹豫,立刻奔出急诊室。

颐颐在哪?在家里?他该怎么跟她解释?

然而一奔出医院大门,他就看见坐在水泥花台上的颐颐和昙霓了。

天!刚才真的是她?他心中一沉,又痛。他的遭遇真够紊乱了,紊乱的人生、紊乱的感情、紊乱的他。

他深吸一口气,希望现在眼前有一大杯酒给他。他哑哑开口:“颐颐?”

颐颐应声抬头,一双盈盈水雾的眼眸,漾着敏感而纤细的情意,她还不用开口说什么,闻的心已经无法克制地绞痛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勉强说。

颐颐沉默片刻,并不看他,咬咬牙,终于说:“在你吻莎的时候。”

闻整个人陷入无边的晕眩当中,浑身冷汗像从雨水中打捞出来,又苦又涩。

“不是这样的!”他着急地说。

颐颐望他。“我看见的。”

“不是这样!”他哑声吐实:“颐颐,我跟莎毕竟在一起十几年,说我能一朝一夕割断跟她的感情,那是骗人的。你一向明理,你难道希望我在莎最糟的时候弃她不顾?你会希望你所爱的是个绝情的男人?”

颐颐在心里点头。她当然懂,她一向很明理,但这对目前的胶着情况一点帮助也没有呵!

如果她离开,那是她一个人伤心;如果她拉着闻离开,那莎和闻两个人都会伤心。

她爱他之深……让她傻到竟想成全他。

她咬咬牙,心如刀割,说出与心意完全相反的话:“我只希望我爱的男人不要跟他的旧情人牵扯不清!”

闻头痛如绞,他所认识的颐颐不是这么顽固不讲理的,是他给的刺激太大了?这一切已经复杂难理,偏偏这时,众人又都看见一个人影朝着他们走来……

“应启文!”昙霓先叫了起来,天哪!眼前这几个人就够麻烦的了,他还来凑什么热闹?!“你来做什么?”

这是什么?同乐会吗?启文尚不知颐颐与闻交往的事,更不知此时此刻发生了什么,他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打电话想颐颐陪他去party,没想到……“是颐颐要我到这里找她的。”

“你叫他来的?”昙霓一脸呆傻,终于想到刚才颐颐去接的那通电话,原来就是启文,但她叫启文来干什么?

闻语音重重往下一宕,不知为何火气全出在启文身上。“抱歉,我跟颐颐在谈事情,方不方便请你们暂避一下。”

那口气不是询问,更像指示,启文一看见闻,[奇+书+网]之前毁车的旧仇就漫上来,火气一起,仰头堵上他:“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闻对启文向来没什么好感,眼色清厉对应上去,两个互不欣赏的男人,前仇新恨,益发像两军对峙,暴雨一触即发。

闻的脸色孤冷寒峻,气势足以吓退所有的人,但颐颐却只觉得心疼心酸。事情为什么搞成这副田地?她把心一横地说:“别吵了,是我让启文来接我的。”

闻脸上的线条都僵硬了,眼光死死地转向颐颐,不原谅地说:“是我们两个的事,你干什么扯上他?”

与其让闻在她和莎中痛苦选择犹豫,她还不如让他果决地下断定,那么,如果能让闻对她彻底死心,不就是最好的方法?

颐颐铁下心来耍无赖。“为什么不能扯上他?你还不是扯上莎。”

“这是两码子事。”闻的声音僵硬铿锵如冰。

“为什么是两码子事?”颐颐觉得自己的心空空的,她整个人像个空壳,她的声音不像是她自己的,而是由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知道我不不至于笨到拿自己的未来下赌注,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一定会离开莎?但是启文一直对我很好,他甚至还说过要娶我……”

闻死瞪着颐颐,深邃的星眸失温地冷绝,苍白的脸色凝着寒冰,他不知道颐颐什么时候变得跟莎一样,这么不专情?!他真想一巴掌甩醒她!

启文整个人都糊涂了,他没说过要娶颐颐啊!但至少眼前他是赢了闻,这让他陡地得意起来,没有去思考太多,一副赢家的姿态拉起颐颐的手。“走吧,颐颐,我送你回去。”

颐颐怔怔点了头。她到底点头没有?她自己也不确定,她只觉得自己像个空空的壳,没有魂,没有心,就这么飘着飘着,被启文带上他的车。

闻脸色一懔,眼看着颐颐从他面前跟启文一起离去,一股强烈的男性自尊打从他心底浮上来,一时之间什么情意、误会解释他统统都不想顾了,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急诊室去。

剩下从头到尾都是个大配角的昙霓。左看看颐颐和启文,右看看闻,就这样了?结束了?

唔,人都走了,没人理她。她没人理没关系,至少她还有车可以开回家;闻大约也不寂寞吧!经过今天胡闹的这一场,他大可理直气壮地回过头去找莎,可是颐颐呢?

坐在启文的车上,颐颐的心竟像被人剜走似的如刀割疼,尖锐而撕裂的痛楚,折磨着她的每根神经,不放过她。车才刚开离医院几条街,颐颐就低沉开了口:“对不起,请你停车。”

启文不懂为何,但仍是靠边把车停了。

“抱歉,”这不是临时起意,不是突如其来,而是她刚才在电话中要启文过来的时候,颐颐就已经盘算好了的。她的声音里有着异常的平稳和透彻。“对不起,刚才我所说的话,请你一句都不要记住,那都不是我真正的意思,我是为了闻才那么说的。”

启文疑惑地看着颐颐,她一双明净如水的眼眸,启文看着看着,慢慢就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我被利用了,对不对?”

“抱歉,”颐颐认真赔罪。“我不是故意的。”

启文想了想,忽然爽朗地笑了。“哎,其实不用大脑也想得到,一定是这样的嘛,你都已经跟我分手了,怎么会突然又回头找我?”他自言自语地又说:“想也知道,你当然是在演一场戏。”

“你很聪明,事先没有套招剧本,你演得也很好。”颐颐唇角微动,居然还笑了,只是笑得冷清,看上去比不笑更加凄凉。

“我吗?”他调侃着自己。“不是聪明,而是可以整整那小子,总觉得像报了仇,满爽的。只不过!”他看住颐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想跟他分手分得彻底一点。”颐颐默默说。

“颐颐,”启文望着她,一语道破:“我不是没见过你跟别人分手的样子,你拒绝我的时候,既不会这么伤心,也不会这么无助,我相信你是很爱他的,所以你确定,真的要跟他分手?”

颐颐微讶地看着启文,不知道他竟也能说出这么透彻与洞悉的话。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刚才自己还觉得演得好呢。也许,外人都一看就透,只有她跟闻两个当事人,才会当局者迷,为这些烦恼不停。

颐颐甩甩头,只说了句:“谢谢你。”然后就下了车,关上车门,自顾自往前走去。

“真的不要我送你?”启文追上来喊。

颐颐微笑摇头,她只想走段路,自己跟自己的心,不想人陪。

走向熟悉的堤防,颐颐看见远方一片星稀灯火如镶钉珠串,如梦境般美,有时明月映溪十几轮月亮,流水匆匆而逝又冲散月影,每一个新的时间带走一个旧的过去,像洗刷过记忆,白了、干了,记忆就淡了。

冬夜寒凉,颐颐呼出的气不知是雾还是自己的呼吸,奇怪泪水流到现在反而像是停止了,丝毫没有泪的感觉,像是心也空了。

夜走了,爱随黎明化作轻烟,真心慢慢沉淀,颐颐仰头看远天,天亮了。

尾声

莎安眠药过量引发她胃的宿疾,本来急诊室几个小时就出院的情形转变成住院一个礼拜,医院单调乏味的生活,对习于多彩多姿的莎来说,简直就像坐牢那般痛苦,好不容易熬到第七天,才终于出院。

“东西都整理好了?”闻来接莎出院。这些日子闻一直照顾着她,他只觉得以他跟莎的情谊,无论如何照顾她都是应该的。

“嗯,都弄好了。”莎脸上展现了几日以来难得一见的阳光,步出医院大门,冬阳暖暖,她整个人都像是飞扬起来了。

闻这几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直觉闻已经回到她身边,风波平静。于是爱情得意,大病初愈,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开心的?

坐上闻的车,莎出奇地多话,嘀咕着什么时候要回美国去看家人,他的车又该怎么重新烤漆之类的……讲到口渴翻出车上的一罐矿泉水,扭开盖子就往嘴里灌,闻从镜里看见她这么喝水,忽然有个冲动,很想叫她拿个杯子喝……

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更何况车上也没杯子。他是什么时候改了习惯?他陡地想起,不,这是颐颐的习惯,但无形之中,好像变成他的了。

这想法让他的心骤然漫上一种酸涩的情绪,他想念颐颐。

莎喝完水继续刚才话题,说:“我跟你说过没有?我之前在美国工作的那家公司请我回去上班耶。”

闻从颐颐的思念中被引走了一些注意力,美国?

莎拨弄着挡风玻璃上垂挂的小猫吊饰,径自盘算:“那家公司薪水一向给得很大方,未来前景也好,不去实在可惜,只是这样就又要离开你了……”莎故意停了下来,斜斜眼梢狭狭一瞟闻,顿一顿才又娇笑:“唉,别紧张,吓你的啦,我才不去呢,免得我一走,你又怪起我来,然后又搞个什么女朋友的给我看。这回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好了。”

“下次?什么时候?”闻问得随意,话一出口自己都吓着,心一颤有了更深一层的感触。

是的,这一回算了,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总是这般,来来去去,串联着永无止境的伤心与失而复得的惊喜,循环不止,永远出不了这个圈子。

系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爱,禁得起多久这样的折磨?就算再爱,是否有一天这一切都会变成恨?他并不想恨莎,也不想莎恨他,从来不想。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认真好好解决这个状况,作个了断?

“你该去的。”他正色说。

莎真的愣住了。“你说什么?”

闻的口气再清晰不过。“你应该去美国的,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不见得下次还有。”

莎咬咬唇,犹自揣测闻心意:“我以为你希望我留在你身边。”

闻眼光直视前方,淡淡一笑。“当你是情人,免不了会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边,但如果当你是朋友,当然会考虑到你的前途,希望你有更好的人生。莎,”他转头看她一眼,十分平淡地说:“我们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莎的脸色全变了,闻的话打破了她这几日来的美梦,不是已经一切雨过天晴了?“是因为她?钟颐颐?”

闻点头,并不讳言。“如果不是她,我大概还看不透这些。”

“你爱她?甚过爱我?”莎已经是咄咄逼人的口气。

“某方面来说,可能是吧!”闻仍然一径平和。“我不会拿你们两个作比较,你们差别太大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不是吵翻了?”莎的声音夹杂着尖锐的醋意和怒气,她完全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你对她念念不忘有什么用。”

闻发出一声轻叹。“只要一有了爱的感觉,就无法不在意了吧?不管我跟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总得对这段感情做个交代,她并不是你的替代品。”

所有莎在这段时间架构好的梦,幻化成一片空白。莎的手仍放在那只可爱的猫玩偶上,却下意识使劲紧扭着那猫尾巴,像是要把那尾巴攒下来,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那身上。

闻不忍莎大病初愈又白如纸的脸色,叹了一声劝道:“莎,我们的关系似乎一直没有圆满过,如果能狠下心来放弃,也许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好。”

这样的念头,莎又何尝没有过?她闭了闭眼睛。“说比做容易吧。你试试?”

闻苦笑:“我正准备试。”

莎陡地转过头去看闻,闻的脸色比她开心不到哪里去,但他眼神中清如明镜的坦然与透晰,却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

那一刻,莎是那么清楚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不哭的莎,却突然有种嚎啕大哭的欲望,仿佛长久以来的泪水累积到现在,终于是该了断的时候,欠闻的泪水,就还他吧。

车停在莎住处楼下,莎抓起行李,立刻开门走出。她始终是骄傲的,就算要走,她也要让闻记住她的背影,就算是再多一分遗憾,好供他将来后悔。

“我帮你拿东西上去。”闻本能也下车来。

“不必了。”莎回答得孤绝而坚持。“不必了。离婚协议书寄给我,我会签。”

她不等闻有什么回应,不想再看闻的眼,毅然决然地走向公寓大门,却在临开门前,她回过了头来。

“闻,你知道,”她微微一笑,遮不住水雾的眼眸却异常凄丽。“别把这整件事都怪到我头上。如果我一次又一次回去找你的时候你狠下心来拒绝我,我只怕也不会认为总有一个窝在等我倦鸟知返,我们的故事也许就不一样了。”莎说完,只是定定看了闻一眼,像是要把他永远留在记忆里似的……终究返身进门。

莎的指控,也不全然没道理吧。爱情的悲剧往往不是一个人的错误,而是两人共同的成果,闻明白……至少他现在明白了。

他跟莎在一起,只是无止境的互相折磨,而颐颐所给他的,却是一种温暖,安心的爱。他一直在莎身上所要求的,长久、忠诚,却都在颐颐身上看见。

但是颐颐已经离他而去。命运的安排真是让人难以理解,既然让颐颐来弥补他心中的空,为何又让她走?

靠在他的车上,闻感受到冬日阳光的暖意,温和的,暖暖的,这辈子闻从来没有如此刻这样的轻松心境,这样明确感觉一种卸下包袱的释放坦然。

颐颐现在在哪?他无可救药地想起她来。

他跟颐颐已经像是完全失了联络。他相信颐颐那天找应启文来只是为了气他,颐颐不可能真的跟应启文在一起,这他可以放心,但他没想到的是,颐颐竟然做得那么绝。

电话号码全换,也搬了家,关于他爷爷传记的一切资料则由昙霓转交给他,他问昙霓颐颐的去处,昙霓只是把他臭骂一顿,然后不理他。

他想起当初为了与他姐协议去追颐颐,花了那么多心思才终于让佳人倾心,也许这回他得重新再来一次?只是……

他苦笑了起来,上次不仅有昙霓帮忙,至少还知道颐颐的去处,而现在,叫他上哪去追颐颐?

从这栋玻璃围幕的气派大楼出来,颐颐丧气地在笔记本上又打了个叉。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面试的工作了,当真现在工作如此难找?她不过想找个薪水低低的小小编辑啊!

走在人车鼎沸的马路上,台北的冬天总有着不该有的热络,那路树仍挂着绿叶,人们的衣物也不见得厚重,对冬季的意念,好像总比现实来得清晰。

有太多事是这样,现实比意念清晰。就好像闻,明明自从那晚医院之后颐颐再没见过他,但他的身影仍无时无刻不浮现颐颐心中,压过其他思想,占据颐颐的所有。

他现在……还好吗?既使现在想起,颐颐仍是压不下那股又酸又涩又苦的滋味,每每这时,颐颐就给自己一个童话般的理由决断思绪:闻跟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咦?颐颐?”

颐颐猛回头:“啊,三姑妈!”

“这时候怎么在马路上?没上班哪?”三姑妈背着背包,像是刚来台北。

颐颐说了实话。“我在找工作。”

“找工作?为什么?”三姑妈花容失色。“之前不是在帮你男朋友编什么书吗?”

颐颐苦笑,想起家人始终以为闻是她男朋友,虽然后来这谎言也一度成真过,但现在两人的分手却是事实。“我跟他分手了。”

“怎么会?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三姑妈大惊失色。

“因为……”颐颐模糊地说:“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他这个人怎么会这样!亏他长得人模人样!”三姑妈惋惜了。长得好看的男人,总是容易让人留下好感。

“没什么啦,三姑妈,”好像变成颐颐反过来安慰她了。“谈恋爱不都这样?分分合合的。”

“是喔!”三姑妈白她一眼,在她身后的一部计程车叭叭按了两声喇叭,原来她是坐在计程车上临时看见颐颐,硬要计程车暂停。三姑妈转头吼一句:“好啦,就来了。”

回过头对颐颐道:“好啦,计程车不等我。你哟,没事也多回家走走,一个人住外面,没人理你啦。”

真是临走还不忘唠叨。

颐颐送走三姑妈,终于又剩下她一个人。可是不知为何,心情在比见到姑妈之前糟一百倍,是因为得跟姑妈解释失恋的事?这种事,每诉说一次就好像把伤口的盖子揭开,再看它一次鲜血淋漓,怎能教她不难过?

近黄昏,颐颐也没心情再试探下一个工作,恍恍走去公车站搭公车。公车苦等不着,站牌下的人却愈聚愈多,颐颐索性放弃与众人挤,延着马路一个人静静走。

心里总觉得有件事不太对……什么事呢?她恍惚的神志却完全不够灵敏到把那疑点抓出来,她只是觉得什么不对什么不对劲……就这么人飘忽地回到家,仍想不出来。

直到晚上颐颐病恹恹半倒沙发上,电话铃倒响了。

“颐颐?”是钟妈妈,很焦急的声音。“出事了呀!”

“什么事?”颐颐吓得头皮发麻,立刻坐起来。

“我也是刚回来,听你三姑讲才知道。”钟妈妈说:“今天下午你在路上碰到三姑是吧?三姑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跟你爸说你被瞿闻甩啦,还说他在外头有新欢……”

对了!就是这个。颐颐这下才终于想起,她下午苦思不着的不对劲是什么!就是这个啊!三姑妈这张大嘴巴,回去一定会乱讲的。

“不是,”颐颐急道:“不是他在外面有新欢,不是这样的!”

“不是也没办法,你三姑是这么说的。反正你老爸一听,就气个半死了呀!一直骂那小子怎么可以欺骗他女儿的感情,然后车一开就说要去找他算账!”

颐颐吓得魂都醒了,结巴道:“怎……怎么会?爸……现,现在人呢?”

“你听不懂吗?”钟妈妈直觉女儿是吓傻了。“他去台北找瞿闻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颐颐又气又急,直跺脚。

钟妈妈耐心地又解释:“我不是说过,我才刚回来就不见你爸的人影,是三姑妈跟我讲的。”

“不对、不对,爸不知道闻住哪里!”颐颐心生一线希望。

“怎么不知道?”钟妈妈提醒女儿。“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你叔叔不是要他留了住址然后寄茶给他?”

对了!啊!糟……大势去也……颐颐软软地垮在沙发上,摊成一个大字型。

“颐颐?颐颐!”钟妈妈怕女儿吓晕了,直喊:“别多说了,你赶快去跟瞿闻讲,要他先避一避什么的,我现在就出门追你爸去,听见没有?”

对对,先找到闻才是办法!颐颐被打醒似的立刻拿回话筒:“妈,你赶快去找爸,我立刻跟闻讲!”

扔下电话,母女俩分工合作,颐颐马上寻找闻,手机……手机没人接!这时候他会在哪里?

晚上十点多……在家里,颐颐立刻又拨了她最熟悉的那个号码,电话中!完了!闻在用电话?联络不到他,怎么办?怎么办?

在问自己第二声怎么办的时候,颐颐已经抓起了皮包,冲出大门。

闻摒除杂思,专心应付他的公事。数据机始终连接着美国的某家公司,他以net

meeting的方式与对方交换意见,台北虽然是晚上,但美国却是上午,正是工作时间。

没有了爱情,所以拿工作来填空,就当作是这样好了,所以闻连晚上在家,也在上班。

忽然间,门铃声暴躁地响了。什么人会在这时候来?闻不得不中断与美国的联系,跑去开门,门一开,只看见横眉竖眼的钟爸爸一头火牛似的冲进来,左看右看,看上墙角的一支棒球棍,二话不说,抓起来就往闻头上打!

“伯父,发生了什么事?先坐下再说——”好在闻机灵,一闪身避过了这一棍。

哪知钟爸爸才不理他的话,提起棍子又要打,口里还不停骂:“说?说什么?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我女儿哪一点配不上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把我女儿骗上手了,睡过了现在就换新人了吗?我打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死家伙——”

“爸——”颐颐来的正是时候,从钟爸爸身后抢过来,颐颐一把就拦下他的棍子,嗔怨:“爸,你这是干吗啦!这么不讲道理就跑来打人,丢脸死了!”

“什么丢脸?”钟爸爸火爆脾气,一发就不可收拾:“你上次回家时不是跟他同睡一个房间?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是这么随便的吗?太不像话了!”

钟爸爸怎么会知道?一定是亲戚又有人多嘴!颐颐暗暗喊糟,只是努力把父亲往门外拉:“好啦,爸,我回去再解释给你听,我们先回去……”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她眼前,颐颐却万万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糟糕的状况,她抱歉地说:“对不起,请你顺便帮我跟莎说一声对不起……”

“莎?”闻从刚才开始一直处于措手不及的突发灾难中,现在才终于有了恢复正常的机会。他困惑:“干莎什么事?”

“这么晚她睡了吧,不好意思吵了她。”

“你在说什么?”闻一脸荒唐。“你以为我跟她在一起?”

“难道不是?”颐颐也怔住了。为什么不?她明明把闻让回给莎了呀!

似乎也不能怪颐颐误会,闻极平静,极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说:“她回美国去了吧。”

颐颐被动地望着闻,一脸的迷惘困惑,为什么?为什么?

“你以为,”他低哑的声音正泄露着他的感情:“我跟她还能旧情复燃?我这阵子,努力打听你的下落,想找到你,但你竟然这么绝情,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颐颐睁大了眼睛,只觉得气塞喉堵,心里有千万句言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反倒是钟爸爸抡起棍子又骂人:“该死的!既然你没有新欢,为什么不要颐颐?你知不知道她三姑妈看见颐颐在马路上边走边叹气,失魂落魄,不只没有工作,还没人要……”

这是什么话!颐颐气得跺脚:“我哪有神思恍惚?爸你别听三姑妈乱讲!”

失魂落魄与否闻是不知,但今日见到颐颐,她的脸庞清瘦而憔悴却是真,他心中一痛,又懊又悔,颐颐是爱他的,但他怎么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他正苦于找不到颐颐,而今天钟爸爸反而制造了机会让她自己送上门来。他骤然走到她面前,顾不得钟爸爸还在旁边,激动地伸手一拉,把她拥进了怀里,他立刻狠狠地吻住了她!那样饥渴、热烈,传递着最真最浓的情感,再没有犹豫,没有误会,千言万语,都透过这一吻不言而喻。

久违了的吻,久违了的感觉。血液在体内四处流窜,感动的泪水烧融了她的心,溢出她的眼眸……她回应着他的吻,将她每一丝的爱放进他们相遇的唇中,如果可能,她期望这就是天长地久!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盈满爱意的眸子望进她的眼底,他的手来到她的脸庞,轻抚着她脸上的线条。“为什么躲我?我找得你找得好辛苦。”

“我想,”泪水模糊了颐颐的视线,但她的瞳仁却像是被水洗得晶亮。“不要跟你再有任何牵扯。”

“你怎么这么傻?”他怜惜地又搂紧了她,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融进他的心里。“你以为叫应启文来骗骗我,把我推给莎,然后躲着我,一切就能解决?你太小看我们的感情了。”

颐颐回答不出话来,泪水把什么都封锁了,她只是含泪看着他,不信任的,狂喜的,又要哭又要笑地看着他,完全掩不住心里的激情。

后面,钟爸爸呆掉了,这两个人,成何体统啊?就当着他的面!可是,这一搞,两个人竟就重修旧好了?

“哎,哎,没事吧?把我累死了!”再后面,钟妈妈气急败坏地从外面奔过来,从没关的大门,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啊——”她发出一声轻呼,但随即明了了,也笑了。

钟爸爸转头一见老婆来了,立刻觉得自己光站在这不出声制止颐颐的辅导级行为,对他平日的威严很说不过去,棍子一敲又待上前去骂人:“不像话,没看见还有别人在……”

“好啦!”钟妈妈狠命地捏了他一把,笑骂:“人家分手你不高兴,现在人家误会没了,你又要管什么?!”

是的,误会没了,命运的捉弄结束了,经过了这么多波波折折,也许可以看成是爱情给他俩的锻炼与试验,而他们终于因彼此的深情而过了关。

深情的凝视,永远都像是不够,爱包围着他们,彼此的情意满足了对方的心。闻蓦地对钟爸爸说:“伯父,我求你一件事。”

钟爸爸冷眼看他。“你还有什么资格求我?”

他微微一笑。“我请你把颐颐嫁给我。”

颐颐睁大了眼睛,喜出望外,不由得冲口而出:“可是你不是还没离……”

闻警觉地转头看她,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话,温柔的眼神,只对她点了点头。

“你们已经……”泪在她眼中滚动,笑却在她的唇边浮动,意外与喜悦将她的思绪占得满满,她忘情地搂住他的肩,昂着头正等待着他深情的吻,却传来钟爸爸和钟妈妈疑惑的问句:“离?离什么?”

两人怔了怔,闻还比较机灵,挖空了心思想找出个类似的字词。“离……呃……”

没想到颐颐被喜悦冲昏了头,忘了要隐瞒,脱口而出:“离婚啊。”

“离婚?!”

颐颐话才刚说完,钟爸爸钟妈妈立刻发声惊嚷,钟爸爸的球棍甚至又举了起来,颐颐这才霎时从幸福中惊醒!自悔失言。

两人面面相觑,忘了眼泪忘了感动,俱是一样地伤脑筋,完了、完了,这谎一路撒下来,跟滚雪球一样,又多又复杂,这下又该怎么解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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