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逆神》》 · 断章 · 2026-07-25
《逆神》
作者: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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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故土难离 楔子 降世
东北偏远地区的某个山村。
村长安富贵的老婆摔了一跤,九个月的身孕,羊水摔破了,孩子怕也要提前摔出来了。
此刻,安富贵脑袋上汗如瀑布,止不住的往下流,有些没了主意。
“找咱村的王大妈,她民国时做过接生婆……”
他老婆疼归疼,脑筋总算还清晰,没让这个即将摔出来的孩子扰乱思绪。
“哎,哎,我这就去,你等会儿生……”
安富贵撒腿就往外跑,去找那个快九十高龄的王大妈。
“我怎么嫁了这么个人,还等会儿生?这是我说了算的?”
安富贵老婆心里头这个气,差点又昏过去。
就在安富贵焦急等待的时候,刚才还晴朗朗的天空忽然间阴沉沉下来,一片又一片紫色的云霞飘过,遮住天空,遮住了酷烈的太阳。天地间,紫光一片,人人脸上、身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有一种奇异的美丽。
细看去,一条紫气凝结的云线飘飘渺渺,从天上摇曳而下,向安富贵村长家的房子垂垂降落,蔚为奇景。
丝毫没有预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雷突然从漫天的紫色云霞中劈了下来。狂震声声,大地仿佛摇了两摇,人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面色惨白,心中狂跳不已。
没人注意到,雷火电光之间,那条紫色的云线忽然间急速下坠,像是一条九天之外垂下的绳索,轻轻氤氲进屋子里面,由紫色开始变成无色,然后瞄准了安富贵老婆高高凸起的肚子,络绎不绝地钻了进去。
当紫色云线都钻进肚子之后,“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震彻安富贵的耳膜。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啊……”
王大妈兴奋地托举着新出生的小家伙,向外面喊道。
安富贵高兴得连亲爹姓什么都忘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刚接过孩子,忽然间听人喊道,“不好啦……”
王大妈转头一望,脸色顿时煞白一片,“老天爷,快,快,血崩,天哪……”
安富贵的老婆死了,临死前也没来得及看上儿子一眼。
这个自幼没了娘的苦命孩子,被取名安然——他老爹安富贵只祈求他这辈子太太平平,安然无恙。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一章 疯子
世间时光奈若何,光阴如水岁如歌,转眼间就是十年过去了。
十岁的安然正在村口痛哭流涕,又委屈又难过。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东西,有朝一日,我非把你个个都……哎哟,真疼……”
安然站了起来,捂着眼睛、鼻子、肚子,雪雪呼痛。恨不得像章鱼似的长出八只手来逮哪儿捂哪。
刚才他为同学出头,打抱不平,结果让隋大驴的儿子在脑袋上来了个“暴打不平”。想当大侠反被痛扁,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远远的,小路那边,有个人走来。
满脸的络腮胡子纠结丛生,上面又是油泥又是土,更可耻的是嘴角边上还粘着个大米饭粒,饭粒已经彻底地被他满脸的风尘改造成了让人绝望到底的黑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脸上长了颗痣。
他很高大,瘦得却像只长期营养不良的猴子。
看不清长什么模样,脸让油泥给糊住了。
现在,他就朝着安然走来,边走边跳,边走边唱,“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不管这,舞台有多空旷……”
反正,就这么一个怪人,向着安然“跑”着“走”过来了。
看情形,不是神经不正常就是有毛病。
安然这边正哭得起劲,忽然间就感觉身前一黑,紧接着,一股臭哄哄的馊饭味道冲鼻而入。
猛一抬头,一个疯子就嘻皮笑脸地站在他面前,正要伸手去摸他的脑袋。
“妈啊……”
安然吓了一跳,顾不上再哭,抓起书包便风也似的跑了。
看着安然跑远,疯子并不追赶,依旧在那里嘻嘻哈哈地笑着、唱着。
待安然跑得不见踪影之后,他才停止了装疯卖傻,脸色骤然凝重下来,眼神冷厉锋锐,又哪里像个疯子?!
审视一番,确信周围没人,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细长的东西,按了一下上面的某个按纽,刹时间,周围光华四射,那东西周围登时发出一团虚光,组成了一个虚幻的光幕。
光幕上,是一幅地图模样的画面,然后,红色、绿色、黄色、白色等各种颜色的光点不停闪烁。盯着上面闪得最耀眼的一个红色光点,那个疯子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
“是了,应该是他。没错,找了十年,我终于找到了。”
疯子口中喃喃自语。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章 好人难做
当相濡以沫只剩下自己独舔伤口,当举案齐眉成了最遥远的传说,一切都变得流离失所。
痛失爱妻的安富贵颓萎不振,辞去村长的职务,整天昏昏沉沉,度日如年。如果不是为了儿子,也许他活不到现在。
此刻,他正坐院子里晒太阳。
下午的阳光虽暖,却融解不掉心中的寒凉悲苦。
看见儿子回来了,安富贵也没理他,继续晒太阳。
安然拿书包挡着眼睛,不敢抬头,偷偷往屋里钻。
安富贵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往常安然回来的时候总要跟他说句话,可今天却没敢吱声,必有缘故。
拉住了想偷溜进屋的安然,强行扒开书包,一看之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你等等。怎么眼眶青了?跟人打架了?”
“嘻嘻,没啥,跟同学闹着玩儿碰的。”
安然干笑几声,心虚地回答道。
“闹着玩能碰这么准?两边都碰青了?说,你跟谁打架了?”
安富贵瞪着眼睛问。
眼看实在瞒不过去了,安然只好从实招来。
“隋盛子那几个混蛋小子欺负李六子,我实在看不下去……结果,没打过人家。”
安然有些胆颤心惊地说。
他知道隋盛子他爹是什么人物,外号隋大驴,那是村里有名的大流氓,打不起骂不起,胡搅蛮缠不讲理。这回,得罪了他儿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安然虽然小,也知道打狗还得看主人。虽然是自己被隋盛子暴打了一顿,可按照隋大驴的性格,事情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哦,原来是这样。没事了,玩去吧。”
安富贵却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儿子走了。
“小子还挺有种的,敢跟隋大驴的儿子单挑,可惜,没打过人家……”
他心里倒是挺赞赏儿子这种不怕强权的“正义”做法。
安然应了一声就往屋里钻,如蒙大赦——他可真怕他爹因为这事儿揍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安富贵,你出来,你儿子凭啥打我儿子?”
外面突然一声暴叫,嗓门挺亮,底气挺足,透着一股“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匪气。正是隋大驴。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隋老弟来了,屋里坐。”
安富贵转头向外一看,反倒乐了。儿子刚向自己“坦白从宽”,隋大驴就找上门来“抗拒从严”了。
“坐个屁,就你那个屋子我进去都怕惹上一身的霉气,我就想弄个明白,你儿子为什么打我儿子?”
隋大驴高声喝道,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绝对是来者不善。
“消消气,慢慢说。我儿子怎么打你儿子了?”
安富贵坐在那里跷起了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道,一副根本没把隋大驴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儿子在村口让你儿子打了,就这么简单,你得给我个说法。”
隋大驴一看安富贵这个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让我儿子打了?为什么打他?谁看见了?”
安富贵悠然问道,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可屋里的安然却紧张是手心里都是汗。
“当然有人看见了,李六儿,你出来,给我儿子做证。”
隋大驴从身后拉过来一个孩子,就是当初被隋大驴儿子欺负的那个孩子。
屋里的安然睁大了眼睛,“不应该啊,我帮了李六儿,怎么李六儿反过来要给隋盛子做证?”
“李六,你把当时的经过再说一遍。”
隋大驴向李六瞪着一双牛眼说道,躲他身后的隋盛子也偷偷地向李六晃了晃拳头。
“嗯,我放学回来到村口,就看到见盛子和安然打在一起了,至于为什么打架,我却不知道。”
说完,李六儿偷偷地望了隋大驴一眼,委屈且难过。
安然在屋里一口气儿没上来险些憋过去,这个李六儿竟然反过来倒咬他一口,真是好心没好报!
安富贵察颜观色,心里倒是很明白怎么回事。
“孩子打架,多大个事儿啊,还找个什么证人来,至于吗?不是还没怎么样吗?况且,谁打谁还不知道呢。我还说你儿子打我儿子了呢。”
安富贵一撇嘴说道。
“没怎么样?告诉你,我儿子现在脑袋疼,必须上医院。”
隋大驴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开始进行无耻的敲诈。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说,好说。你先领孩子去吧,用多少钱,你先自己垫付上,以后我还你。”
安富贵不当回事儿似的说到,练起了太极推手。对付这种无赖的人,也只能用这种无赖的方式。
隋大驴眼睛一鼓一鼓的,“少扯这个,今天,有两条道让你走,一是现在拿钱给我儿子看病,二是把你儿子叫出来,让我儿子把他脑袋打疼了,然后,咱们就两清。”
“要钱没有,要打我儿子,没门儿。你就看着办吧。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混蛋起来这么要命呢?隋大驴,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吧?”
安富贵不再客气。
“我操,安富贵,你敢骂我?”
隋大驴暴跳如雷,撸胳膊挽袖子的操起不知从哪找来的一根铁棍就冲了上来,要发火了。
“行,隋大驴,你驴,你来,来呀,奔这来,瞅准了,一下打死我,正好我活得不耐烦呢。”
安富贵豁地站起来,指着自己脑袋说道。忽然间一阵悲苦袭上心头,确实,这些年他活得实在辛苦,真有些活得不耐烦了,如果隋大驴真要把他解决掉,那倒也成全他了。
隋大驴冲到了安富贵跟前,却有犹豫,杀人是犯法的,真要一棍子下去将安富贵打个脑浆迸裂,自己也得完蛋。
可骑虎难下,棍子都举到半空中了,要是不打下去,自己这面子往哪搁?
砸与不砸,这是个问题。
正在这时,就听见自己儿子一声糁人的尖叫,跟狼嚎似的,然后就疯狂地喊“爹,爹,快来啊……”
隋大驴一惊,火速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高大的疯子正俩手举着他儿子傻乎乎地乐呢。破锣一样的嗓子含混不清地唱着,“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不管这,舞台有多空旷……”
“空旷你妈蛋!放下我儿子,否则我把你脑袋打空旷了……”
隋大驴急火攻心,看见自己儿子被一个疯子举在半空里,他心里那个急啊,大吼着提起棍子冲了上去,也顾不得让安富贵脑袋开花了。
“啪”,隋大驴上去就是一棍子打在疯子腿弯上,疯子“嗷”的一声蹦起老高,然后将隋盛子就地一抛迅急无比地跑掉了,速度极快,隋大驴喘得跟头真驴似的也追不上。
安富贵被这突发情况逗乐了,“这可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心里别提多解气。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三章 喊雷
经历了白天这一档子事,小小安然心里的郁闷几乎到了临界。夜里,安然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的伤也是越来越疼。趁着安富贵鼾声大作之际,偷偷跑出了家,溜到村外的野地里在那里漫无目的走。
十岁的一个孩子,胆子挺大,夜茫茫一个人走路竟然不害怕。
边走边想,边走边哭,突如其来的,他有些想自己的娘了。如果他娘还活着,一定会像别人的娘一样,抱着他、亲他、疼他、安慰他,再多的苦、再多的痛,只要跟娘说了,心里也不会难过了。
“人家都有娘,为啥我没娘?为啥?为啥?”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凄苦,走在荒郊野外,安然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向着一片漆黑的天空仰头大喊,“娘,娘,你在哪里,娘,娘,我要我娘……”
天空中忽然间阴云密布,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乌云全都在这一刻聚在了一起。
随着安然嘴里最后一个“娘”字的尾音刚刚消散在夜风里,说时迟,那时快,“啪嚓”一个响雷就劈了下来。
这个雷一点征兆没有,安然刚举起双手喊到,“我要我娘”,雷就劈下来了,正打中他高高举起的双手之上,火光闪耀,顺着他小小的身子就向下蜿蜒,钻进了地里。
真是倒霉催的,娘没喊下来,把雷喊下来了!
安然身上焦黑一片,头发茬子都被劈得竖起来了,简直比黑无常还吓人。
他正被雷劈得惨不忍睹,旁边却有个人看得惊心动魄。
是白天里那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这会儿他不疯了,紧紧盯着安然,嘴里不住地念着,“没错,一定是他。算一算也到时间了,从今年开始直至他年满十八岁,以后每年都会挨一次雷劈,每一次雷劈都会潜发他内在的潜力,打造一个天下独一无二的混元天脉……哼哼,果然是这样,这孩子确实是他造出来的。不过,他老人家恐怕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没人知道他在念叨着什么,反来复去就是这几句话。
安然都要吓傻了,他正满腔悲苦的喊娘呢,结果遭雷劈了,冤不冤哪?!
一时间,他只觉得眼前强光闪耀,什么都看不到了,感觉有两股电流从两手直接延伸下来,所到之处一片酥麻,这种酥麻让他很受用,感觉就像是有人给他按摩一样。就像,就像娘的手轻轻握住自己的小手……
想必,娘握住自己的手,便是这个感觉吧。
然后,那种酥麻的感觉一直向下,延伸、拓展,经过了自己身体的每一条筋脉、每一根神经、每一根血管……让他有种三九天里从寒风刺骨的外面回来后直接跳进了一池热气蒸腾的水里的感觉,那种舒服、享受的滋味,简直无法形容。
那种舒服的感觉从上到下一直漫延到脚趾头,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徐徐散去。
安然举着双手,就站在那里,舒服得飘飘欲仙。早知道让雷劈这么舒服,他早就天天晚上出来喊娘让雷劈了。
可舒服的感觉还未过去,异变突生。
刚还是跳进一池热水的感觉忽然变成浸身冰水之中,可怕的寒冷瞬间袭遍全身,他只感觉到浑身周遭上下如同万千钢针猛地齐齐插入。
潜伏在体内的混元真力被这个雷猛地唤醒,开始蠢蠢欲动。
狂大无匹的先天真力突然被激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真力四散,像一道道火流在体内的每一条筋脉中来回乱窜,所经过处,无一不如撕裂般疼痛。
从外表上看来,安然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只见脸上、脖子上、手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像吹气一样的充盈鼓胀起来,整个人已经变了形,看上去极为恐怖。
“啊……”
体内的痛苦让安然忍受不住,几乎要疯掉。他想狂喊,可是喊声却抑制在喉间无法吐出。
他只觉得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都遭受着史无前例的灸烤,甚至能听到“噼噼啪啪”那轻微爆裂的响声。
他实在忍受不住,终于昏了过去。
可混元真力的乱冲乱撞却丝毫没有变缓,相反,以更快的速度来回奔突运行,冲击着他身体内的每一条筋脉,仿佛要冲破身体的束缚,破体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完成了一个大循环之后,狂暴的混元真力终于平静了下来,彻底地融入了安然的每一粒细胞,开始改造着他身体内的每一个分子。
疯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安然,额上的汗珠涔涔而下,真担心安然抗不过被激发后全面改造他体质的混元真力。
“这天雷是潜发力量潜能的雷,应该不会劈死他吧?”
走百脉,行千经,在一团若有若无的金光缓缓浮现在安然身上之后,疯子终于如释重岁的长舒口气。
“这小子应该没事了,好好享受老天爷给你的这份‘礼物’吧……”
他长身而起,缓缓浮向高空,越升越高,渐渐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昏昏噩噩中,安然也不知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炕,犹如做了个可怕的梦。梦里,他看见无数把烧红的钢刀从天而降,插进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
清晨,安富贵醒了,伸个懒腰,随手拽过旱烟匣子,要美美地抽上一袋。一瞥安然还没醒,大夏天的,还用被子蒙着头睡得正香。
“这个小崽子,睡得可真香。”
安富贵笑了笑,擦的一声划着了火柴,右手点烟,左手揪住安然的被角使劲一拽,嘴里含糊地说,“还睡,都几点了,你不上学啦……”
猛然间,他呆住了。
老天爷,这还是他安富贵的儿子吗?这哪来的东西,怎么黑得跟焦炭似的,头发茬子根根竖着,还带着弯儿、打着卷儿,这也忒可怕了。
“可能是我没睡醒吧?!”
安富贵想着,便使劲眨眨眼睛,然后充满期待地睁开眼睛再看,没错,身边就躺着根焦炭,上面是一团乱糟糟的卷毛。
“哧拉”一声响,巨惊之余,安富贵拿火柴的右手伸错了位置,点烟直接点头发上去了,火苗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烧着他的头发,大有星星之火燎原势。
大痛之下,“嗷”的一声,安富贵蹦起来了,手忙脚乱地扑打着脑袋上正着得欢快无比的火苗儿。
“嗯……”
安然被他老爹的一声鬼叫弄醒了,伸个懒腰坐起来,看见他老爹满脑袋火星子,忍不住乐了,一个黑脑袋,只露出两排小白牙,就是大白天的也够吓人的。
“你,你是什么东西?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喊人了。”
安富贵惊慌失措。
“我?”
安然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爹,你怎么了?”
正欲逃走的安富贵一听声音没错,是他儿子,可是——从外表上看实在是不像啊……难不成他一夜之间基因突变,变成非洲人种了?
他不逃了,缓缓转过脸来,重新打量了一下,听声音、看身段、看脸形,他终于可以确定,没错,这是他儿子,可是,怎么就黑成了这个样子?
安富贵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摸了摸儿子的脸,然后看了看自己被沾黑的手,于是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勃然大怒。
“你个小混蛋,以为把头发弄卷了,脸上涂上锅底灰,然后想吓老子一跳?我他妈打死你。”
安富贵伸手便打。
安然委委屈屈地趴在炕上挨了一顿打,居然忍住了没把昨天晚上遭雷劈的事儿说出去,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爹知道他半夜三更出去喊娘结果把雷喊下来了,非得再暴揍儿他一顿不可。
安富贵火大了,再加上昨天受的一肚子怨气儿,两下一起发做,打了安然一个天愁地惨、风云变色、草木含悲。安然也是极为配合地呜呜哇哇的一通乱叫。
屁股两边相继花开二度之后,这顿打总算告一段落。安富贵气哼哼地扛着锄头下地干活,而安然,一通狠命的洗涮涮恢复本色之后,也背起书包上学要走。
当然,看到镜子自己这幅德性,他也忍不住吓了一跳;并且,想起昨晚被雷劈的经历就胆颤心惊。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否则他葬尸荒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安然脚步轻快地走在小路上,可走着走着,他忽然间就发现有一件事情不对劲,赶紧慌慌张张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扒下了自己的裤子。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四章 突然胜利
安然只感觉屁股上奇痒无比,钻心刺骨的痒,无法忍耐的痒,顺着屁股一直就痒到了人的心里去,痒到五脏六腑里去,痒到了浑身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里去。如果现在有把刀,安然都恨不得把发痒的那块肉整块的剜下来。
脱下了裤子,他扭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怪事出现了,只见屁股被老爹打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愈合时发出的“滋滋”声,就像手术室里用针缝伤口的声音一样。
安富贵今天早上打儿子可是打出了真火,连条帚都打坏两个。农村用的条帚是用铁丝拧的,一旦散开,铁丝怒突,打下去就是一个血窟窿,划一下就是一道血口子。接连打坏了两个条帚,安然身上该有多少伤口?
可是,现在这些伤口都开始比赛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的拼命愈合着。几分钟后,他的屁股便崭新如初,水嫩的肌肤水汪汪。除了有些痒之外,再无异状。
安然就那样光着屁股扭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屁股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着、愈合了,心底下忽然涌起了一阵怪异绝伦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而这些事情,应该与昨晚上那个雷有着直接的关系。
穿好裤子,他又试着蹦了蹦,跟没事儿人似的,无论哪里都不疼了,浑身上下无比舒服,感觉充满了力量。
不过,他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怪怪的感觉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正满腹心事的低头往前走,后腰上就挨了一脚。猝不及防之下,他被踢得一个趔趄。
刚愤怒的回头想看个究竟然,一只黑乎乎的拳头打了过来,正中鼻梁。
“蓬”,他仰天便倒了下去。
一只脚踏了上来,正踩在他的胸脯上,踩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这没娘教的东西,昨天没打服你,今天我让你爬着上学。”
几个小痞子正冲着安然不怀好意地咧着嘴笑,领头的那个,正是隋盛子。他昨天被一个疯子举在半空中吓了个半死,随后又摔了个两眼翻白,糗大了,今天要在安然身上全都找回来。
于是,接下来,然后,如此这般……
一顿暴打。
安然害怕之下,任由一群小痞子们在他身上肆虐着,根本没敢还手。
打完之后,隋盛子跟几个小痞子扬长而去,临走时摞下了狠话,“以后别让我碰到你,碰到一次揍一次,把你蛋黄都揍出来。”
捂着被打疼的地方勉强站起,安然的心里阵阵发苦,想骂却不敢骂,生怕再招来一顿暴打。
慢慢地走在小路上,一个少年可怜的背影被清晨的阳光长长地拖拽在洒满露水的林间。
不过,如果他认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他就错了。
放学时,安然尽量挑一条较偏远的小路走,想避开隋盛子,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冰冷的。
身后,隋盛子早就带着几个孩子紧跟上来,瞅见四处没人,阴笑着逐渐把安然围在了中间。
“你们,你们又想干啥?早晨你们都打过了,现在还想再打?”
安然心里突突直跳,连说话都十分艰难。
“你昨天还吃过饭了呢,今天就不吃了?告诉你,我今天就看你不顺眼,想揍你,怎么着吧?”
隋盛子揪住安然的衣领就是一个耳光煽了过去。
安然下意识地一躲,然后随手抓住隋盛子的手这么一甩——
怪了,只见隋盛子一溜烟的就滚了出去。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孩子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在原地不动,安然自己也有些发傻,他不能置信地端起自己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手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这还是他的手吗?
隋盛子长一声短一声干嚎着爬起来,然后把头一低,像疯了一样奔着安然一头撞过来,嘴里还嚷着,“你敢打我,我告诉我爹弄死你……”
安然被他一头撞在肚子上,差险仰天摔倒,惊怒之下不顾一切的发狠了。
只见他搂住了隋盛子的腰,两膀一较劲儿,“嗖”,隋盛子便从安然的背后飞出去了,一头扎在地上,尘土飞扬。
“上啊,都上啊,揍他,打死他,打死他,我一会请你们吃雪糕……”
隋盛子在地上惨嚎。
一听吃雪糕,这还了得?几个孩子想都没想,就冲着安然扑了过来。一见人潮汹涌,他顿时心里发虚,有些手心脚乱。
有道是,蚁多咬死象。三下五除二,安然又被人放倒在地。尘土乱飞中,几个孩子重新开始了对安然的蹂躏。安然叹了口气,抱着脑袋,准备接受这个无奈的结局。
此时,隋盛子也终于爬了起来,用脚踹,用拳头打,甚至打到兴奋处,竟然还用牙咬,好像疯了一样。
安然痛苦地护住要害,任凭一群无赖孩子蹂躏着他。先天混元真力受外力所激,开始徐徐在体内运转起来,恍惚间,他身上开始涌起层淡淡的金光,只是,没人注意。
还不会运用混元真力的安然连还手都不敢,只是躺在那里任凭人家往死里打他。
“唉,这小子,端个金碗要饭吃,如果不是混元真力护着他,恐怕要被这帮小无赖们打死。看来,我要帮帮他了。”
远处暗中偷窥的疯子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见他双眼忽然奇芒暴闪,在额前形成一团有若实质的光流。
“去……”
疯子轻喝一声,那团光流迅速拉长标出,向着安然疾扑而去,轻轻柔柔地变幻着方向,“绕”过面前的一切阻碍,几乎是紧贴着地面急速前进。到达安然面前时,忽然化成一团虚幻的线影,沿着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这条线影若有若无,拗不折剪不断,如同在安然和疯子之间建立起了一座虚幻却又真实的桥梁。
线影折射着早晨的阳光,时而淡金,时而绒黄,像一条可以不住变幻颜色的丝带。
疯子右手食指轻点丝带,仿佛在控制它的走向,左手食指则虚抚眉心,一股又一股看不见的精神异力便沿着这条“丝带”“发送”出去,每一次“发送”,都引起面前的空气奇异地波动一下,场面诡异之至。
而此刻的安然,脑中忽然一声大震,紧接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如同放电影一样在眼前不断闪过,画面中,是一个人在做着各种动作。
一看之间,安然不知不觉便有些痴了,也不顾这些孩子拼了命似的打他,就那么痴痴地“看着”。
只见那个人舒展而缓慢地打出了一套拳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么流畅自然,丝毫不拖泥带水,并且,雄浑有力,温柔处缠缠绵绵,狂野处力发如山,像极了传说中的武功。
不过,安然却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是凭着直觉,感到这是套对他有用处的动作。
安然仔细地看着,那一招一式都入了他的眼,半点不留的融进了他的脑海之中,便像他练了这套拳法几十年一样融汇贯通起来,开始明白了这套拳法的要义……
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刹那间便学会这套拳法的安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终于发威了。
只见他一翻身,几只踩在身上的脚便踏空了;左手伸出,格开了一只飞来的拳头,右手握拳扭腰挫马,用力一崩,“蓬”的一声,一个孩子便飞了出去;安然又一低头,双拳齐出,“蓬蓬”两声,两个孩子便飞了出去。再转过身来,横向飞起一脚,“蓬蓬蓬”三声,三个孩子便飞了出去。
然后……嗯,没了。
六个孩子都并排儿躺在地上哭爹叫娘呢。
安然挠了挠脑袋,他现在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边上的草丛里,疯子看着傻乎乎呆立当场的安然,心道,“这个傻小子,要不是我老人家用精神归引大法,强行往你脑子里塞进了这套拳法,不知道你挨打要挨到什么时候。可累死我了……”
一朝仇恨得雪,那是扬眉吐气,虽然不明白倒底是怎么回事,安然也知道是自己“打”倒了这六个孩子。
突然到来的胜利让安然心花怒放,开始NB起来。他学足了电视里的英雄相,指着地上的几个孩子意气风发地说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以后,见一次,打一次。谁敢告诉家里大人,见一次,打两次,隋盛子除外,打三次;谁敢带着家里大人上我家找我爹,见一次,打九次……”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五章 性启蒙雷
草丛中,那个疯子正盘腿而坐。
刚才施展的精神归引控制大法,其实就是醍醐贯顶大法的一个变种,说白了就是用精神异能在施术人与被施术人大脑之间建立一道无形的桥梁,将相应的“物资”来回“传送”,让被施术人在短时间内学会或是领悟什么。这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道家异术,极为耗费精神异能。
本来,这种精神控制大法应该是在施术人与被施术人彼此都处于静态之中或是半静态之中才能施术,可这疯子非同小可,竟然能在安然被打得满地乱滚的情况下还能与他的脑波建立联系,并且从容施术,真是不简单。
身后有动静。
疯子没动弹,微微一笑,心想,“这小子本质还不错,知道回来谢谢我。”
的确是安然。
他又转了回来只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那么神勇。
离得老远,就看见有人背对着他坐在草地里,正在盘膝打坐,看样子很像江湖中传说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安然寻寻觅觅地走得近了,鼻子里就闻到似曾相识的馊臭味儿,纠结丛生的一头乱发映入眼帘;然后,似曾熟悉的歌声响起,“想唱就唱,要唱得漂亮,不管这,舞台有多空旷……”
那人陡然转过头来,回眸一笑,那是百媚丛生,金粉失色……
安然的脸也失色了,白了。
“疯子啊……”
他一声大叫,蹦出老远,也顾不得弄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那样猛,一溜烟尘腾起,比兔子跑得还快。
“唉,小孩子,别走啊……”
疯子向他招手。
不走?傻瓜才不走呢。安然胆都快吓破了,哪能不走。
“这年头,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教了你功夫,你却看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有那么夸张吗?”
疯子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摊摊手——
还是光阴如水,继续岁月如歌。转眼又是六年过去了,掰着手指头算算,安然年满十六岁了。
夜,旷野,无星无月。
黑,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
“娘,娘,你在哪里,娘,娘,我要我娘……”
“轰”!
一个雷劈了下来,正中安然头顶。
对他来说,“喊娘”乃“喊雷”之必备暗号,暗号对了就下雷。
真不知道他娘在九泉之下做何感想。
每年的这一天午夜,安然都会鬼使神差地走出去挨雷劈,暗号始终不变,变的是人,那个曾经的小毛孩子、现在十六岁的安然。
老天爷特别准时,每一回都是同一个时间劈他。
每一次雷劈,他的身上总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混元真力越来越圆润成熟,已经彻底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演变成了他的特殊能力,再不分彼此。
比如,现在他的力量简直有些骇人听闻,单手举起一个六七百斤的石头碾子不费吹灰之力。
随着力气的增长,饭量也是越来越大,就连粗茶淡饭他老爹安富贵现在都有些供不起他了。
一看到安然扎在饭桌上吃饭,安富贵就哆嗦。
正在吃饭的安然表情极为可怕,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就像见了生死仇人一样,筷如雨下,口若悬河,吃得那叫一个天高云淡、海阔天空、险像环生(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眼看着满满一铁锅的大饼都吃没了,可是安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儿子,儿子!爹求求你,好歹给我剩点儿吧……喂!混帐东西,给我留点儿,最后一个大饼了,你他妈给我留着……”
安富贵真急了,操起把扫帚就要打,可是手还没等举起来,最后一个大饼已经被安然风卷残云般的消灭了。
“不孝啊,真是不孝啊,连最后一口吃的都要跟他老爹抢……”
安富贵带着哭腔,斜斜坐在炕沿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简直欲哭无泪。
“爹,还有吃的没……”
安然涎着脸凑过去,不知道羞耻地问他爹。
“滚……”
一记虚弱的左勾拳飞了过去。
安然连滚带爬地拎起书包上学去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上中学,念初三了。
“岁月催人老啊……”
安富贵看着儿子蹿出了大门,摇头叹苦笑着叹了一声,然后看着安然的背影已经远去,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个玉米面饼,咬了一口。
“兔崽子属猪的?这么能吃。老子真要被你吃穷了。天哪,这个混蛋小子,连咸菜都没给我剩下个一点半点的……”
安富贵无奈地摇摇头,艰难地就着些残汤对付着吃掉了偷偷留下来的饼子——
安然自从昨天晚上被雷劈了以后,感觉自己又有了一些新变化。也不知道是什么变化,让他躁动的不得了,感觉自己心中有些什么东西正以飞快的速度成长着,像把火似的烧得他浑身滚烫,烧得他如饥似渴,烧得他直咽唾沫,尤其是见了女同学的时候。
从生理学角度来讲,估计情况这是个青春期的性启蒙雷。
到了学校,安然的眼睛就提前玻璃体混浊,干脆就不好使了。花枝招展的女同学们一个个的就在他眼前来回的晃,像小燕子似的飞来飞去,他眼睛能不花吗?
飞来飞去的小燕子们当中最出色、最美丽的一个,要数邻村的二丫。现在,安然的眼睛大多数时间就随着她转。
二丫是小名,人家大名叫王月茹。王月茹,多美丽的一个名字,难怪安然这么动心。
经过昨晚上那个雷劈过之后,安然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女同学的兴趣增加了,对美丽的二丫同学兴趣则更加浓厚。
此刻,二丫正从他身边经过,于是安然的眼睛便开始往人家身上瞄。三瞄两瞄的,他便鬼使神差地跟在人后头走。也不说话,就是走。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六章 半夜鸡叫
“你跟着我干啥?”
二丫同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扭头,大义凛然地训斥安然道。
美丽的王月茹同学猛然间这么一喝,安然有些发懵,不知所措。
“啊……不干啥。”
他讷讷地说。
“不干啥你跟着我干啥。”
王月茹同学双目圆睁,怒视前方,仿佛发现了心怀不轨的阶级敌人。
“我哪有跟着你,你上学,我也上学,顺路而已。”
安然头脑清醒了些,反驳道。
“还说没跟着我,那你来我们三年一班干啥?你又不是一班人。”
王月茹同志有些急了。
“呃……”
安然抬头一看,确实,自己有些过份了,都跟到人家班级门口儿来了。
“我来一班怎么了,我就是想来一班看看,不行吗?”
安然越说越小声,明显底气不足。
雷声大雨点小,他有些退缩,自己都感觉很丢面子。
“小地痞,你再跟着我,我让我哥揍你。”
王月茹同学急了,祭出杀手锏来了。
“哟嗬……”
一提打仗,安然来精神了,那可是他的强项,凭着超人的力气,他现在打遍学校无敌手。
“行啊,让你哥来吧,我等着他。”
安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流氓。”
王月茹同学也知道安然的厉害,愤愤地骂了一句就进屋了。
“我?流氓?你骂谁呢?……”
人都走了,安然还在那里没完没了。
“我怎么流氓了?我什么时候流氓了?我就不是跟着她走了几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说她把我忽悠瘸了呢。什么了不起的,真是……”
“流氓”这两个深深地刺痛了安然的心。
美好的清晨,可是,少年安然却有着那么多的烦恼,跟维特儿似的,好忧愁。
他心里真是郁闷得要死。
下了课,有个很擅长拍安然马屁的哥们来到他身边,故做神秘爆料,“安然,二丫要过生日了,你知道吗?”
一听是有关于王月茹同学的消息,安然马上精神起来,萎靡不振的状态一挥而去,伸手便揪住了那小子的衣领,“说,什么时候。”
他的力量太大了,揪得那小子直翻白眼,半天才喘过气来。
“明天,就是明天。老大,你不能轻点儿啊,差点把我勒死。”
那小子揉着脖子直嚷嚷。
安然没理他,松开手,开始自顾自地做起了白日梦。
他的梦很美妙——梦见自己在王月茹同学生日那天送了她一件礼物,王月茹同学便感动得涕泪横流,挽起安然的袖子直抹眼泪(还包括少量的鼻涕),然后,便对安然好感大增,最后,相互间还致以纯洁的、高尚的革命感情,只差在地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了。
这梦做得这个美呀,就甭提了。要么怎么总用白日做梦形容谁痴心妄想呢。
都放学了,安然还哈拉子淌出半尺长来,在那里做着白日梦。
当天晚上,安然几乎一夜未眠。
因为他在准备着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份争取感动得王月茹同学涕泪横流的礼物。
他要用世界上最美丽的羽毛做成一个最美丽的毽子送给他梦中情人。
可是,首先得找到世界上最美丽的羽毛吧?最美丽的羽毛是什么羽毛呢?
在得到答案之后,他家公鸡就遭殃了。满尾巴的鸡毛,都被安然为了讨好未来的女朋友拔了个一干二净,成了只秃尾巴公鸡。
公鸡是不会说话的,如果真会说话,都得把安然祖宗三代骂个遍。公鸡尾巴的毛,那多珍贵,泡母鸡专用工具。这下可好,让安然拔了个精光,这让它以后怎么和那群温柔娴淑可爱的母鸡们调情?
为了自己泡妞而剥夺公鸡的泡妞权力,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公鸡的痛苦之上,真是没人性。变态。
夜里十二点,安富贵就听见鸡架里“嘎、嘎、嘎”一阵疯狂的半夜鸡叫,还以为是黄鼠狼进鸡架了,他拎着棒子就往外冲,没等出门,却看见自己的儿子顶着一脑袋鸡毛、满手鸡屎的钻进了仓房里。
他叹口气,又回去睡觉了。对于这个成天搞怪的儿子,他也是见怪不怪。没娘的孩子,怎样能让他快乐起来就怎么来吧,随他去。
这边,安然在浪费了整整一只公鸡的尾巴毛,以及家里仅剩的两个清代乾隆通宝大铜钱之后,终于做成了一个他梦想中的美丽的鸡毛毽子。心里头兴奋异常,搂着鸡毛毽子睡了一夜没撒手。
也难怪,就指着这个鸡毛毽子泡妞呢,他能撒手吗?——
第二天早上,安富贵爷俩直睡到太阳高照,安然连学校里的第一节课都耽误了。因为公鸡没像往常一样出来打鸣,痛失爱毛,它正躲在鸡架里连伤心带生气呢,把打鸣报晓的事给忘了。
课间操时间,他的梦中情人终于出现在操场的一角。可能是因为今天过生日,王月茹同学打扮得格外漂亮,下面是一条瘦版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红色的T恤,在安然眼里,那是英姿飒爽。
此刻,王月茹同学正站在同学中间谈笑风生。一群平素与她交好的同学此刻都围着她,祝她生日快乐,然后,都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王月茹同志一边笑靥如花地道谢,一边接过礼物,看起来心情不错。
安然此刻也走了过去,由于紧张,眼睛瞪得溜圆,腮帮上肌肉怒突,双手也开始颤抖了……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七章 毛飞情灭
这是个学校里的霸王,没人敢惹的主儿。大家一看他英雄赴义似的走了过来,都吓一大跳。然后,嗖嗖嗖就都跑没影子了,操扬一角,只剩下安然与王月茹。
王月茹愣住了,盯着走过来的安然,她也很紧张,不知道安然要干啥,不自觉地也睁大了眼睛狠盯着他——准备情势不对就喊“非礼”。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在这卯上了,相互间谁也不说话,就跟斗鸡似的站在那里比谁眼睛大,看起来没完没了。
“二,二丫……”
安然平时胆大包天,可此刻所有的勇气都跟流水似的,哗的一就流走了,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
“我不叫二丫,我叫王月茹。你有啥事儿?”
因为安然吓跑了她的同学,王月茹很是生气,后果就很严重,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厉声质问安然。
“噢,对不起,月茹……”
安然说道。
“我和你啥关系啊?请注意,我叫王月茹,麻烦你改用全称。”
王月茹同学顿觉浑身发麻,有点儿不自在。
“嗯,王月茹。”
安然一闭眼,豁出去了,没有大胆的表白就没有甜蜜的爱。
“听说你今天过生日,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祝你生日快乐。”
然后,他便把那只鸡毛毽子递了出去。上面,还带有新鲜的鸡毛味儿与鸡屎味儿——也难怪,刚从那只可怜的公鸡身上拔下来还没超过十个小时。
王月茹差点被这难闻的气味呛了一个跟头,心里这火腾的一下就冒起来了,“这什么玩意儿?太难闻了!”
并且,人家王月茹还想了,“我是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想让我早恋吃青苹果?没门儿……就是早恋也不找你这样儿的……”
看来,她对安然的意见很大。
于是,高傲的王月茹同学根本连接都没接,挥手就打掉了安然熬了半夜、拔光了一只公鸡尾巴上所有的羽毛做成的毽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连头都没回。
走之前,还没忘了在鸡毛毽子上面狠狠地踩上一脚,结果,鸡毛是鸡毛,铜钱是铜钱了。
可怜安然,可怜那只公鸡!
安然被闪电风暴似的打击险些彻底击沉,脑筋都没转过来。
不对呀,不对呀,这跟他昨天的白日梦差距也太大了?怎么能是这个结果?
应该是这样——
王月茹同学笑着接过了他的鸡毛毽子,然后,跟他一起踢毽子,俩人好得蜜里调油……
想象与现实总是有着巨大的差距。人家王月茹同学根本没在意他这纯洁的、高尚的革命爱情,把他辛苦一夜做成的鸡毛毽子踢成了骨肉分离的残废。
这可真是一地鸡毛。风一吹,鸡毛乱飞,有一根,还飘飘扬扬地飞到了他的脑袋上,耀武扬威地坚在那里,仿佛是一面寓示着青涩与苦郁的旗帜,成为了对他绝望的初恋一种莫大的嘲讽。
安然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堆被风吹走的鸡毛,心里一阵悲苦。
少年心性,最容易受挫折,尤其是面对一场突如其来、惨败的爱情。
这便是安然的初恋。
“来,抽根烟吧,爱情迷了路,要抽黄果树。别泄气,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单恋一枝花呢?天下美女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再换呗。我们都是爱情的打工族,不行就炒她的鱿鱼。没什么了不了的。”
昨天向安然提供情报的那个小子安慰着安然,并递给了他一枝烟。
嘿,你别说,还真是黄果树。看来迷路的爱情还确实需要这个牌子的香烟来指引。
安然没言语,直接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香烟,叨在了嘴里,那小子赶紧献着殷勤给他点上了烟。就这样,他就在寥落的广场上无助地抽烟。
上课铃响了,给安然点烟的那小子赶紧回去上课了,现在,操场上只剩下安然孤零零的一个人。
仿佛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远去,全世界的冰雪都堆积到他的心底,他只感觉到冷,好冷,好冷。
“是谁弄了一地鸡毛?谁在那抽烟呢?过来。”
忽然一声暴喝就响了起来。却是学校的校长没事儿出来在校园里闲遛,发现了操场上有异常的现象,也认出了那个抽烟的学生就是安然。
看来,迷路的爱情在黄果树香烟的指引下效果不甚明显,偏离了方向,奔着校长去了。
安然完全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对于外界的一切声响都充耳不闻。
校长看见安然不仅不听招呼,依然在那里旁若无人的抽烟,顿时火冒三丈,心想,“坏学生我见过的多去了,还没有像他这样无法无天的”。
应该被尊重的权威没有发生作用,这是一件很令人恼火的事情。校长急了,三步并做两步就蹿了过来,去揪安然的衣襟,身姿很矫健。
安然懵懵懂懂的只觉得有人来袭,下意识的随手一拳打了出去。这一拳纯粹是被外界激发的自然反应,还带有些许无意识的发泄,被打的,当然也是一个无指定意义的假想目标而已。
打完这一拳,安然就感觉胸襟上一轻,心里也舒服了一些。
长叹一声,他浑浑噩噩地往外走,却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霉事儿天天有,今天特别多,校长今天就比较倒霉。
安然这无意识的一拳狠狠打在校长的下巴上,他的力量非同寻常,校长虽然步法矫健,但毕竟日落西山,已大不如前,结果,便无可奈何地飞了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无巧不巧,跌落下来时方向极为精确,端端正正地趴在了一堆鸡毛里,等他挣扎着站起来,已经满脸鸡毛,就像刚偷过鸡似的。
“安然,你不要再来上学了,你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校长咬着根鸡毛愤怒而含糊不清地喊道。
只是,安然已经走远——他至今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八章 又见疯子
他昏昏沉沉,不停地走,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他一年一次挨雷劈的那个地方。
心中郁苦难当,他现在狂躁不安,只想发泄。唯有吼叫发泄才能稍减悲苦。
“老天爷,打个雷劈死我吧,我实在不想活了……”
安然仰天狂嘶。
老天爷忽然间听到安然来了一嗓子,当即就产生第一信号反应。虽然暗号儿没对上,但是已经习惯了安然这么一举手、一呼唤,于是——
“轰隆隆……”
一个雷就劈了下来。
这可真是晴天霹雳,那个响,震得四野一片轰鸣,附近树上停着不少小鸟扑哩拍啦地往下掉——让天雷震晕过去了。
安然满面焦黑,举着双手站在那里,龇牙咧嘴地有些暴怒。他也就是随便这么一喊,真没想到老天爷如此听话,说打雷就打雷,一点预警都没有,并且,连对暗号儿这道程序都省略掉了。
“你个贼老天爷,有种的,你再劈我一次,你来呀,你再劈我一次,混蛋的老天爷,为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我的月茹,我的二丫,啊……你劈呀,你劈死我呀……”
安然举手向天,疯狂地大吼,心里头恨意滔滔。
这个雷,激发了他胸中所有的郁闷和恨意,他像个疯子一样喊个不停。
泥人也有个火性,安然破口大骂,老天爷也有些急了,咬牙切齿地想,“好小子,我刚才不就是应激反应劈错了一次吗?敢这么骂我?还跟我叫嚣,我劈你丫的又怎么了……”
电虹狂闪,“啪嚓”又是一道惊雷,声势比刚才那个雷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又有更多可怜的小鸟从树上掉落……
看来,老天爷是动了真怒。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地下已经多了一个坑,不知深几许,开始汩汩冒出泉水,并且渐渐有形成喷泉的趋势。看情形,安然好像被老天爷接连两个怒雷劈到地下河里去了。
半晌之后,坑边露出了安然的脑袋。此刻,他正艰难地往外爬着,边爬边在心里怒骂,“狗日的老天爷,我都这样了你还劈我,真是没人性,变态……”——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向着打雷的这个方向看。
“事情有些不劲,这两个雷应该是在他十七岁和十八岁这两年才能劈下来的,怎么提前了?这是怎么回事儿?莫非,有什么事情要提前发生了?”
是那疯子。
他千里万里隔了六年之后又转回来了。
只有告诉安然王月茹今天过生日的那小子心里有数。
“安老大果然英明神武,真是牛B啊,窦峨再冤也只不过六月飞雪罢了,而安老大失恋,连老天爷都怒了,为他鸣不平,这两个大雷打得,也忒响了……但愿安老大没事……”
他在心里默默地为安然祈祷着。
彼时,安然正艰难地就着向外怒喷的地下河河水洗着脸,理顺着头发,然后拖着蹒跚的脚步往回走。
老天爷也算给他面子,两个大雷还是没劈死他,却不知道又有什么事要发生在安然身上了。
摇摇摆摆的往回走,不出一里地,便看到前面有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正扶着一根电线杆子死命地摇着一条腿,摇得浑身乱颤,姿式古怪又可笑。
安然没理会,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现在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何苦去管些别人的闲事?
不过,越走越近,他的目光也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再也移不开去。
这人真是奇怪,扶着根水泥电线杆摇个没完没了,摇来摆去的晃得人眼发花。
“喂,你干嘛呢?”
安然离得老远就开始问。少年人的心性,终究是好奇,忍不住就想问问。
那人不说话,还在那里摇,专心的摇,死命的摇,就是不说话。
“喂,问你呢,你干嘛在那里摇来摇去的?以为晃忽啦圈哪?”
安然见那人没回答,有些奇怪。
那人依旧没理他,还是摇。只是身子越晃越厉害,满脑袋的乱发随着身体的摇动疯狂地摆来摆去,像是吃了迷幻药或摇头丸一样。
“真是神经病。”
安然摇摇头,随口骂了一句,转身想走。
可是,回头一想,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这人在摇摆、在颤抖,在不停地颤抖……
颤抖不是问题,可不停地颤抖却是个问题。并且,他还扶着一根电线杆。
“天,他是不是触电了?”
想到这,安然的心就揪紧了,事到紧要关头,他天生的好心肠便显露出来了。也不怕什么跨步电压不跨步电压,几个箭步就蹿了过去,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弹腿踢向那人——他忘记了,如果人家真触电了,两人一接实,他也跑不掉。
就听着,“啪”“嗖”“哐当”“劈里拍拉”“哎哟妈呀”……等一连串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毫不拖泥带水,显示了安然过人的“功夫”。
只见那个触电的人先是凌空飞射,然后沿路又滚出去十几米远,压折了无数花花草草,还压死了很无辜的五十只蚂蚁、三只蚂蚱和一只屎克郎,落下地来,嘴里不停地呻吟着。
安然一听那人嘴里喊声“哎哟妈呀”,心里一块石头就落了地,心想,他能呻吟,看来还活着。自己总算救人一命,抢在鬼门关之前把他救回来了。
“你这混蛋,为什么使这么大劲儿踢我?我招你惹你了?”
那人躺在地上直哼哼,不过心底下却惊骇莫名,心想,“好家伙,几年未见,这小子的力量竟然呈几何数暴增,就是终极进化也没这么厉害的?”
“你这人,我看你触电了,好心救你,你怎么还骂我?”
安然好心没好报,反挨一顿骂,火大了。
“滚你娘的蛋,你才触电了呢。我鞋里有几粒沙子,想扶着电线杆子摇出来,马上就要摇出来,可你上来就给了我一脚把我踢飞了,你有病啊?”
那人扶着快被踢折的腰杆子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九章 老爹的愤怒
“哎哟,真不好意思。我还想以为你触电了呢,结果救人心切,实在对不住啊……”
安然知道自己做错了,没在意那人骂得他狗血喷头,赶紧陪不是。
也难怪人家发火,让他踢得太惨了,现在满脑袋都是树叶子、草沫子,像是刚从鸟窝里钻出来,看上去好可怜。
“滚,不用你这么假惺惺的。还以为我触电?天地良心,一般触电的或者是因为偷电线而死抖得很淫贱,或者是因为不甘心生命将终结抖得很难看,而我,抖得如此美妙、如此潇洒、如此玉树临风、如此具有艺术美感,你竟然还看不出来,真是瞎了你的狗眼……哎哟妈呀,我的腰啊。”
那人像疯了一样胡言乱语、大吼大叫。
他也真够倒霉的,本来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几年未见的安然,顺便扶着电线杆抖抖鞋里的沙子,哪想到,安然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脚把他踢飞了,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安然不好意思地往前走,想看看疯子摔得怎么样,走得越近,眼睛瞪得越大,“咦?这人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他终于看清楚了,没错,是那个疯子,是曾经来过村里的那个疯子。这个曾经吓过他两次的疯子让他记忆犹新。
他讶然惊呼,脱口而出,“咦?你不是那个疯子吗?你还活着?”
“你才死了呢,谁规定疯子就不能好好活着?”
疯子气冲冲地回了一句。
儿时在心底留下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安然一见是这个疯子,心里登时有些害怕,边往后退边问,“你不是疯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他这随口一问,登时就把疯子问住了。
“呃,这个,是啊,我是疯子啊,我现在思维正常,这个,是因为,我,对,我是间歇性精神病,我是半疯。”
说罢,他抬眼看了看天空,“已经十一点了,我正常的时间过去了,现在开始,我要疯了,我要发疯了,噢,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真的疯了,瞪着双血红的眼睛,慢慢从地上爬起,嘴里还狂笑着,双手向天一通乱抓,也不知道在抓什么。
单从外表上来看,他现在确实是个十足的疯子。
安然“妈呀”一声大叫,转身就跑,真是吓坏了,忘了自己力量超群有一身的功夫。
心里头还奇怪着呢,“这疯子倒真有些与众不同呀,怎么疯起来还定时定点像闹钟似的……”
耳畔,又传来疯子那熟悉并且嘹亮异常的歌声,“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不管这,舞台有多空旷……”
安然连头都不敢回,向着村子里狂奔而去,跑得那叫一个快,不说白驹过隙,也是白云苍狗。
看着安然跑远,疯子瞅瞅四周无人,终于停止了装疯卖傻,皱眉思索起来。“两次天雷提前劈落,这孩子有难了,我也要提早着手准备才是。哎哟,这小子,好大的力量,腰都快让他踢折了……”
安然一路狂奔到家门口,擦擦汗,定定神,回头望了望,见那个怪模怪样的疯子没有跟过来,心里平稳了许多。正待迈步向院子里走,就听见屋里一声炸雷也似的怒吼响了起来。
“安然,你给老子滚进来……”
是他老爹安富贵气极败坏的声音。
“哎哎,我这就来了,您干嘛发这么大火呀,消消气儿,我给您沏杯茶……”安然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往屋里跑,以为老爹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拿他撒气呢。
“沏个屁的茶,你过来。”
安然甫一进屋,只见得他老爹安富贵双腮肌肉怒凸,强压一腔怒火,满脸阶级斗争,从牙根儿里蹦出了这几个字来,眼见是气得不行。
“爹,怎么啦?我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安然虽然说得轻松,可是一见老爹真怒了,有些胆颤心惊。
“说,你今天在学校都干什么了?”
安富贵拳头握得死紧,都能听见骨头节子嘎嘎蹦蹦地响。
“我没干什么呀?”
安然一头雾水。
忽然间心头一凉,想起自己失恋的事儿,暗道,“难道这件事情让我爹知道了?不能吧?
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是深挖洞、广积粮,全心打个提前量,为给他以后抱孙子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况且,我的青春期也到了,早熟一下也没什么……”
安然想着想着就想歪了。
“没干什么?你还敢对我说没干什么?你们校长被你打得眼镜都找不到,还摔掉了两个门牙,你竟敢说没干什么?你真是要气死我……”
安富贵暴跳如雷,额上的青筋气一蹦一蹦的,抓起墙角早就预备好的一把鞭子,搂头盖脑就给安然来了一个三花聚顶。
“啪”的一声脆响,安然脸上多了一道血红血红的鞭印。不过,血印刚现,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下去。
只是,狂怒中的安富贵没有发现这种异样。从十岁起,他便没再再打过儿子,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安然身上倒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有哪些异常的本领。
安然在学校的表现他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那些被安然揍过的学生没有一个敢告诉家长和老师的,怕下次挨揍挨得更狠。
“我什么时候打我们校长了?我今天根本没打仗……”
安然有些委屈地叫道。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当时失恋之后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把校长一拳打飞出去,摔得天地不分,南北不辨。
“我叫你嘴硬,叫你嘴硬……你个小兔崽子,今天,我打死你,反正你已经被勒令退学了,这辈子不念书也没有多大出息,我养你干什么?我打死你算了……”
狂怒的安富贵越打火气越大,手中的鞭子如狂风暴雨一般抽打个不停。
这顿暴打简直用乌云遮日都难以形容,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恐怕早就打昏过去了。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章 无声胜有声
安然没有躲,木然地站在那里,他失恋的伤心事再次被勾起,心下悲怆无限,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木然站在那里,忍受着他老爹近乎疯狂的抽打。
安富贵连骂带吼的一顿好打,长鞭如刀,片刻之后,安然就像个血人似的——复原能力再快也跟不上疾风般的鞭子——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左一缕右一道。
可是,直到安富贵打累了,也没见儿子叫一声疼、服一声软,只是眼睛里有着潆潆的水色,泪光迷离,有些某种说不出、也不能说的苦痛。
安富贵是个粗人,当然看不出来安然倒底怎么了,以为这孩子天生就是个犟种,怎么打也不服,并且,安然这种不说话、不告饶的倔脾气让他更加恼火。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倔犟,怎么打也不服气,身上都皮开肉绽了,自己也打得手腕子发酸,可这小子嘴里没吐出一个字来,安富贵的父亲权威受到了沉默而有力的挑战,他真急了,心想,“如果今天打不服你,我就不是你爹……”
“啪啪……”
不停的抽打,中间夹杂着安富贵的怒吼声。
“你说话,服不服?”
没人应。
“啪啪啪……”
“服不服?”
依旧没人应。
“啪啪啪啪啪……”
疾风暴雨般的鞭子酣畅淋漓,畅通无阻地抽打在安然的身上,可是安然半点反应也没有,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满眼泪水,痴痴地透过眼前的一幅水幕,盯着某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整个人都傻掉了。
“你说话……”“啪啪啪……”
“你说话……”“啪啪啪……”
“你说话……”“啪啪啪……”
安富贵累得心头乱蹦,不得不放缓了节奏,韵律感比较强的打起了节拍,打几下,吼一声,再打几下,再吼一声……
可就是这样,打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安然依旧“悲痛”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没说。
此刻身边的一切都仿佛离他很遥远,至于老爹嘴里念叨着的是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莫名的悲怆抑郁于心,没人理解他这个没娘的孩子,整个世间只剩下了他可怜的一个人。
安富贵实在累得受不了,就是铁人卯足了全劲挥舞了一个多小时的鞭子也该累了吧?
最后一鞭子抽出,腿一软,安富贵累得差点跌倒,勉强稳住身子,扶着炕沿爬了上去,他连累带气,兼且因为自己教育的失败以及想起了孩子他娘等许许多多的往事,顿时心头悲凉,也开始不顾形象地放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吼,“安然,你个小兔崽子,你不争气呀,为什么不说话……”
此时,宛如泥偶般的安然终于醒过神来,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张张嘴唇,抽泣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话未说完,安富贵已经扑通一声从炕沿上跌了下来,人事不省……——
安然退学了,为了免除违反“普九”有关精神的责任,校长让他提前拿了初中毕业证回家了。好歹有了个初中文凭,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父子俩正在房前干活。
他家的老房子残破不堪,长年风吹雨淋的,房顶已经成了现代少女的短裙——薄、露、透。
冬天还好些,一到夏天就遭罪了,只要外面一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外面天都放晴了,屋里还余沥未尽。每次下雨,都弄得屋里跟水漫金山似的。
安然已经提前初中毕业回家了(这是好听些的说法),父子俩没事,到了秋天了,就想把房子抹一抹。
可怜的、倍受打击的安然现在还没从失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两眼呆滞,神色木然,他爹喊他一声,他就动一下,不喊他,他就不动。
安富贵心痛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忽然间说傻就傻了呢?唉,全怪我那天下手太重了……”
他在房顶上忙呼着,扔下个皮桶子来,让安然往桶子里盛泥,然后用绳子吊上去。
安然力气大,根本不用绳子,盛了满满的一桶子泥,直接往上轻轻一扔,便稳稳当当的落在房顶上了,惊得安富贵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心想,一桶泥最少也有个六七十斤,这小子竟然能一只手向上扔出几米远,脸都不红一下,可真是厉害,心里也不禁为儿子的力气得意起来。
不过,儿子从小时起,力气就有些超乎寻常,惊讶归惊讶,他倒也没在意,专心地在房顶上抹泥。
左移右动,安富贵不知不觉就到了房檐附近,可他自己还浑然未知,一转身,结果踏空了,脑袋向下便来了个倒栽葱摔了下去。
如果这下摔实了,准保会把脑袋摔进脖腔里去。
安富贵空中一闭眼,“完了”。
站在下面的安然刚将一桶泥扔了上去,浑浑噩噩的就感觉到好像有东西掉下来了。他以为自己没扔好,桶子又掉下来了,于是看也没看,顺手接住,跟扔口袋似的又扔上去了。
安富贵耳畔风声呼呼作响,感觉自己身子往下坠,可还没到地面,又感觉身子一轻,“嗖”,像“神六”似的又飞上去了。
忽忽悠悠的睁开眼睛,安富贵坐在屋顶上发呆,他没搞明白是怎么回来。正悠然出神,一个皮桶扔了上来,“呱唧”,一桶泥就扣他脑袋上了。
安富贵惨叫着用手扒开脸上的稀泥,终于清醒过来,知道是儿子把自己跟皮球似的扔上来了。
回过头来一想,又是后怕又是惊讶,后怕的是,如果没有安然,恐怕他脖子都要摔断了。惊讶的是,安然的力量简直太大了,随手就是轻轻一扔,他这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就这样被扔上了屋顶,这简直令人费解、令人难以想像……
让他惊讶的事情更在后面。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一章 突然的自我
一个月以后,秋收的时间到了,此时的安然也终于从夭折的恋情中解脱出来,开始重新恢复了一个少年人活泼的本性。
此刻,他正与他爹安富贵赶着辆马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这几年,安富贵家就以种地为生,穷,买不起四轮机车,里外无论什么需要出力的大活儿都使用这两匹役用马。
这两匹马倒是很有力气,可是缺点同样明显——见到四轮机车就容易受惊飞奔。
拉着一车几千斤的玉米,这两匹马还好一些,再惊再跑不起来。可是,如果拉着一挂空要是跑起来,没人能追上它们。除非它们跑累了,自动停下来。往年,每次秋收这两个畜牲都要惊上几回,今年也不例外。
“爹,咱家这两匹马就不能换换?也买台四轮机车使使吧,总用这两个畜牲,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儿。”
安然靠在车厢板上悠然地咬着草根儿说道。马车一颠一颠的走在乡间小道上,躺在车板上就像做按摩一样,舒服极了。
“换?拿啥换?咱这马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只能买个四轮车头,车斗怎么办?难道咱们就开着个车头去收拾庄稼?算了,换啥,老马破车疙瘩扣儿,对付用吧……”
安富贵没精打彩地赶着车,有些灰心地说道。
“等哪天我有钱了,我非给您买两台四轮车不可。”
安然闭着眼睛开始做起了美梦。
“你有钱?呵呵,行,我等着。哎,不对,你等等,买一台就够了,为啥要买两台?”
安富贵有些不解。
“哼哼,我开一台,我拖一台,专门从咱村有钱人家门口走,让他们看看咱家也有钱了……”
安然哼了一声说道。
“你神经病……”
安富贵赶着车笑骂道。
正说着话,远处就“突突突突突”地开过来了一辆四轮车,还是台破车,除了喇叭不响之外,哪个零件都响,尤其是排气管子,扯着嗓门的吼,震得人耳朵发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中间的那匹驾辕的马瞬间就惊了,首先发难,稀溜溜一声暴叫,后蹄狠命的一刨地,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旁边的那匹马也来劲了,也随声附喝地来了那么一嗓子,紧接着,两匹畜牲可就卯上劲了,八条长腿一齐发力,狠命一挣,向着前方玩命的跑下去了,跑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安富贵首当其冲,被那两匹马一下就掀起一米多高,远远地飞了起来,随后,手舞足蹈地一个倒栽葱扎到旁边的玉米地里去,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阵大响,压折了一片玉米杆子,哼哎嗬哟的半天起不来。
安然手脚灵活,两匹马一跑一颠,他借着势子就跳出了车,没什么大事儿。
可是,正是秋收的关键时刻,眼睁睁地看着两匹马八百加急送情报似的绝尘而去,他心里急啊。
正在这时,那个开四轮车的人过来了,却是同村的李二叔。李二叔知道情况紧急,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便让安然坐上四轮车,开始跟在马车后面玩命地追了起来。
李二叔心肠倒是不坏,可脑子大概让驴踢了,他也没想想,这两匹马就是因为他的四轮车而受的惊,现在,他猛踩油门在后面玩命的追,那两匹马更是吓得肝胆俱裂,能停下来吗?就是想停,也不敢停了。
两匹大马气脉悠长,一顿狂奔,速度相^^^当惊人,李二叔的那辆叮当乱响的破车跟在后面怎么撵也撵不上,眼看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拉大了,这下安然可急了,一急之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急驰的四轮车上一跃而下,竟然要凭着两条人腿去追前面的八条马腿。
李二叔吓了一跳,刚想喊一嗓子,“你小子傻呀,两条腿能跑过八条腿吗?”
然后,他就变傻了,因为他真的看到了两条腿跑过了八条腿。
只见安然甫一跳下车来,发力向着奔去,便如一道狂风一般,眨眼间已经疾捷无比地超过了四轮车,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由于速度太快,他所经过的地方顿时刮起一起暴风气流,气流绞碎了跟在他左右随身飞舞的树叶、草叶,拥着他向前呼啸而去,那架式,就跟一架喷气式飞机贴着地皮儿向前狂蹿一般。这可怕的速度,就是上了F1赛道也不见得就输给开着最新款赛车的舒马赫。
转瞬,他便奔到了马车后面。眼见车厢壁板已经近在眼前,他一声暴吼,伸出手去,像两把钢钳一样,“笃”的一声,死死抓住了车板后沿。
两匹马正奔得酣畅淋漓、兴高采烈,忽然间就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勒住了它们,身上不由得一紧,举步就有些困难了。
两匹畜牲不服气,兀自后蹄蹬地,发力狂奔。
安然急了,两腿一沉,双臂一较劲,又是一声大喝,顿时,两腿沉下了地面近三十公分,就像是谁用把大锤子一家伙把他凿进了地下一般。
由于惯性,再加上两匹马巨大的力量,又再向前前进了十几米,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两匹马有气无力地打着响鼻,浑身大汗淋漓,成了这一次拔河角力的失败者。
它们终究没能斗过十六岁的安然,拖出十几米后,实在拖不动了,才不甘心地停了下来。对于这两匹马来说,这十几米的距离所耗费的力气,远远要比刚才狂奔时所耗费的气力要剧烈得多,这恐怕是它们有生以来最为艰难的一次负重角力。
回头望去,再看安然,此刻半截身子已经扎进了土里,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土地触目惊心,就像被最巨大的犁铧犁过一样,出现了一道深浅不一、最深处达半米的大沟。
尘土飞扬,草叶纷飞,此刻,远处的李二叔早已经看傻了,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由于一时走神,方向没控制好,不小心,那辆破车就撞在了路旁的树上,这下,更破了,连响都不响——启动不着了。
“娘哎,这小子咋恁大的劲儿……”
李二叔昏死前还不忘了表示一下对安然的激赏和赞叹。
尘归于尘,土归于土之后,安富贵终于步履蹒跚地赶了上来。当看到安然的丰功伟业时,安富贵的下巴也便不由主的掉了下来。
一边掉下巴,安富贵一边在想,“这小子好大的劲啊,不如送他去当举重运动员吧,保准能拿金牌。当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奖台上空中,当雄壮的国歌一次次奏响时,我们的心中充满了荣耀,充满了自豪,……安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正当他想得神采飞扬、想得壮怀激烈之时——
“爹,咱掰苞米去吧……”
安然一句话便把安富贵的所有幻想之火全都扑灭了。
“这小子,没什么出息,这辈子就是干农活的料子了。”
安富贵一声哀叹,没精打彩地重新坐回车辕。
“啪”,清脆的鞭哨响起,两人赶着马车向远处的庄稼地走去。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二章 打死也不签
大雪飞舞,漫卷长空。随着冬天的到来,也有个不好的消息传来,那个大流氓——隋大驴竟然当上了村长。
有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还要是发生的,这便是现实,是生活铁的法则。
隋大驴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村里的机动地卖了。
卖机动地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合情合理,老百姓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同意了。可是,隋大驴这机动地卖得不寻常,不得人心。
因为这两千垧的机动地全是一等一的河套地,肥着呢,并且,卖的价格实在太低,只两万块钱就卖了,相当于十块钱一垧。
这下,村里就炸了营了,人人都不同意。可不同意归不同意,隋大驴是一左一右有名的地痞无赖,结果,不少村民代表被他领着一群无所事事的无赖打服了,屈服在隋村长的大棒政策下,被迫在协议上签了字。
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人还在硬抗着,其中口号喊得最硬的那个人,就是安然英勇无畏的老爹——安富贵——
“安富贵,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水缸后面藏着呢,你出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隋大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后面跟着的几个无赖也跟着哄堂大笑。
“我没藏起来,水缸后面有个耗子,我正要打死它,打死这个祸害老百姓的畜牲。”
安富贵在水缸后面用鞋底子抽得震天响,听声音,别说是耗子,就是只老虎也早给他打死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协议,你签不签?”
隋大驴懒得计较,直奔主题。他知道,只要摆平了安富贵,剩下的那帮人就好办了。所以,他才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堵住了安富贵。
“隋大村长,您先请回吧,我脑筋转得慢,还得再想想,你先给我几天时间。”
安富贵终于水缸后面出来,好整以暇地整整衣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行,今天就把话挑明。我这人心急,等不了。”
隋大驴收起笑容,态度开始强硬起来。
周围的几个地痞也都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看样子,如果安富贵真敢不签,那就要来个霸王硬上弓了。
“那,就把协议拿来我再看看吧……”
安富贵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说。
隋大驴以为安富贵真被他吓住了,大喜过望,赶紧将怀里的协议掏出来递给安富贵。
安富贵把协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瞅了几眼,然后在纸上左捏捏,右晃晃,嘴里不住赞叹,“好,好,真是不错,我看真行……”
隋大驴咧嘴笑了,露出了这么多年来少有的“亲切”的笑容,“老安哪,还是你有眼光……”
话还没说完,安富贵便接着说下去,“不错,这纸真不错,不软不硬,摩擦力强,用来擦屁股既不滑又不疼,比卫生纸擦得还干净,最好不过了……”
隋大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
“安富贵,你少跟我装神弄鬼的,今天这个协议,你签也得签,你不签也得签。”
隋大驴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睛里透出吃人的凶光来。
“你这是在吓唬我?我告诉你,隋大驴,让我签协议那就是一种美丽的扯,根本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一垧地十块钱,你拿我们大家伙儿当礼拜天搞休闲哪?真是坑我们老百姓气都不大喘一口的。你还好意思让我们签什么协议……”
安富贵也急了,开始了滔滔不绝、义正严词的训斥。
隋大驴被戳到了痛处,还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一张紫红脸都气白了,没等安富贵说完,就扑上去了。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那帮被隋大驴养得膘肥体壮的地痞无赖们也猛扑上来,对着安富贵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安富贵爹一声妈一声的直喊,可他嘴里就是不服软,开始还“据理力争”,到后来被打急了,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安富贵的嘴损是村里出了名儿的,骂起人也刻薄得要命,句句都往人心头插刀子,骂得隋大驴一票人心火上浮,越打越急,越打越气,要不是想逼着安富贵签协议奇书Qinkan.net,现在他们恐怕都已经将安富贵打死二十个来回了。
可是安富贵硬气,虽然被打得满地乱滚,但就是不服,嘴里还高呼革命口号,“倒下我一个,幸福全村人……”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打死我也不签……”
隋大驴恨得直咬牙根儿,最后,迫不得已,便让两个人按住安富贵,自己抓起他的手来,在红印泥上按了两下,举着他的手就往协议上按。
他心里想,你不是不签字吗?好办,画个押按个手印也算数,这比写名字还来得简单呢。
隋大驴抓起安富贵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安富贵就痛苦的的喊开了,喊得那个伤心,就跟杨白劳要签了喜儿的卖身契一样。
眼瞅着安富贵的手指一寸寸地向协议移动着,协议一签,便等于他英勇就义了……
这时候,就听见身后一声愤怒的大吼,像平地打个惊雷,震得一帮人浑身乱颤,眼睛直往外突。
安富贵和几个无赖回头一望,却是安然回来了。
“你们这帮王八蛋,放开我爹,有种的奔我来。”
见老爹浑身是血、手脚乱抖,安然心里真是有如刀割,狂风般地冲了上来。
“没你的事,我和你隋大叔几个人闹着玩呢,你赶紧走,一会儿再回来……”
安富贵确实被打得很惨,一脸的血,一身的伤。可他护子心切,不顾自身安危示意安然快走。
可安然哪里肯听?依旧豪勇冲上。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三章 大获全胜
急风暴起,锐啸阵阵,人影飞跌,巨震声声,猛烈的击打声来,好一场以寡博众的厮打。
房门呻吟了一声,不情愿地开了条小缝儿,向里面窥去,隋大驴满身是血,挣扎着要往外爬,可是,却被人拽着腿哭爹喊娘的被拖了回去,然后,房门又“哐”的一声巨响关上了。
屋内,家俱破裂、痛嘶惨嚎的声音不断传来,中间夹杂着老拳着肉的那种令人感觉恐怖的声浪,就像是有人疾风暴雨般狠命地打着沙袋发泄愤绪……——
几个月前开破车、摔坏腿的李二叔伤刚好,此时正从安然家院门前经过,到村里走亲戚。
也是活该他倒霉,正好端端地走在小路,忽然间就听见窗子“噼啪”两声暴响碎裂开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就像迫击炮弹似的,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嗖”的一下飞了出来,准确地飞临到他的上空。
这发“炮弹”可不一般,是全血肉制造的人体智能炸弹,外加激光制导,十分精确。
“咕嗵”一声,头对头、脸对脸、身挨身,那个人影与李二叔来了个亲密接触。
李二叔可倒了大霉,一声没吭,干净利落地栽倒在雪地里。
他被砸昏过去了。
被扔出来的,正是隋大驴,“关怀”完李二叔之后,顺势跌下,他的脑袋又跟周围的石头来了一次小小的比试,结果,他输了,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与李二叔做伴儿。
相继打破窗棂又飞出了六个人之后,一切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可怕的噩梦终于过去。
安然扶着老爹从屋里出来时,脸上依然杀气腾腾,要不是安富贵怕他犯法死命地拦着,他非把这几个敢揍他老爹的地痞流氓就地执行死刑。
隋大驴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还有些不甘心,准备说几句狠话找回面子。
他手指着安然,“小崽子,你……”
“啪”,安然伸手就是一个嘴巴,打得隋大驴昏头转向。
“你……”
隋大驴依然不屈服,还想说什么。
“啪”,又是一个响亮无比的大嘴巴,这回没那么幸运,大牙掉了一个,满口的血。
“张嘴就捶,说话就擂,我看你有几颗牙可掉。”
安然不屑地一撇嘴,晃着右手说道。
隋大驴不敢说话了,捂着嘴跟六个地痞流氓的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只是心里暗暗发恨,“小崽子,你等着,咱们没完。”
安富贵望着隋大驴几个人渣狼狈远去的背影,靠在儿子虽然瘦弱却坚定有力的臂膀上,感觉很自豪。
“这地下怎么还有一个?”
安富贵不提防脚下一绊,就看见了被隋大驴“关怀”得昏过去的李二叔,不过,李二叔他老人家脸向下埋在雪堆里,一时间两人没认出来。
“这好办,我把他扔出去。”
安然一声吼,弯腰抓住李二叔的一条腿,运气开声就要往外甩。
“别,别,我是你李二叔,你个愣小子……”
幸亏李二叔这时候醒了,及时地将一次充满期待的飞翔叫停。
“原来是他李二叔,屋里打架,你怎么没事凑热闹躺外头了?”
安富贵有些莫名其妙。
“我愿意的啊?隋大驴从天而降,一家伙把我扑倒了,我冤哪。真是的,以后再也不从你们家门口过了,太可怕了……”
李二叔一边叨咕,一边拨开安然的手站起来,使劲抖了抖身上的雪。
“哎,对了,隋大驴上你们家,是不是找你签协议来了?”
李二叔边拍打身上的雪边问安富贵。
他对隋大驴一伙人吃瘪根本不以为意,见过安然的力气与速度,他对安然很有信心。
“是,你咋知道呢?”
安富贵问。
“这件事一左一右的村子都传开了,没几个不知道的。我劝你,还是签了吧,要不然怕是没完。”
李二叔叹口气说道。
“这是缺德的事,我不能签,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安富贵头一次自豪而充满笑意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心里感觉很踏实。
“唉,我知道安然这小子很厉害,可是,你知道隋大驴把地卖给谁了吗?”
李二叔摇头说道,这个善良人有些为安家父子担心。
“是谁?”
安富贵疑惑地问。
李二叔左右看了两眼,确信周围没人偷听,于是便凑到安富贵耳朵边上轻声说道,“是城里的黑社会头子于望海,他们俩相互勾结,隋大驴之所以能当上村长,全是他在后面给撑腰呢,你可小心点儿……”
说完之后,赶紧跛着一条腿,一腐一拐地走了,像是泄露了天大的秘密似的。
安富贵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边上的血,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眯着眼往天上看了一眼,心情也随之阴暗了下来。
“爹,李二叔说的是谁?”
安然看着老爹阴晴不定的脸,有些不以为然。
“你闭嘴,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下咱们麻烦大了。”
安富贵焦躁地说道,甩开了安然的手,独自进了屋。
刚才的喜悦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安然不明所以,也跟在后面进了屋。
“爹,你怕什么?没什么了不起的,有我呢。”
安然拍拍胸脯不在乎地说道。
“你?我知道你力气大,能打,可是,你能打过三十人、五十人、八十人、一百人吗?”
安富贵满身上下哪儿都疼,躺都不敢躺,不得已,只好歪在炕角跟安然说话。
“来一个,扔出去一个,来两个,扔出去一双……”
安然浑不在意,要说起打架来,他的手都发痒。
安富贵手一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说话。
“行了行了,别在那吹牛皮了,买地的那个人是城里的黑社会头子——于望海,手底下上百号人呢,你能打过所有的人?就算你厉害,可是,人家还有枪呢,你能躲过子弹?算了,咱们把协议签了吧。今天这一仗就算找回面子,明天我就找隋大驴去,把协议签了……”
安富贵摇摇头,心情沉重。
前后一联系,他就明白了,隋大驴是于望海的急先锋,两人窜通一气要巧取豪夺村里的这块地。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下,得罪了隋大驴,恐怕于望海就要出来了,纵然是签了协议,也是后果难料。
那帮人渣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吗?
越想越心烦,他就安然一个儿子,当爹当妈的拉扯这么大,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让他后半生怎么活?一想起于望海的手段,他就不寒而栗。听村里人说,他曾经把一个欠他高利贷没钱还的人活活剁掉了十根手指,最后,只让一个小弟去顶罪,手段之疯狂残忍,令人发指。
“爹,你怎么害怕了?瞧你虎头蛇尾的,这不让人笑话吗?既然硬气,就硬气到底,我倒想看看那个于望海是什么东西,他要来了,我非把他也扔出去不可。”
安然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
“你懂个屁,那个于望海手底下几百号人,你能扔出去几个?人家要是带枪来,我看你这小命就得交待在这里……”
安富贵看着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苦笑说道。
人世的风雨,他经历得太多,这帮真正在道上混的人绝对不是隋大驴这种只能横行乡里的小地痞可比的。
一想到这儿,心又揪紧了,开始为儿子担心。
百般劝阻,安然仍旧不听,跟隋大驴、于望海卯上了,他老爹怎么求都是无济于事。
最后,安富贵也放弃了。
“算了,听天由命吧,该来的总会来……”
他无奈地想道。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天空中阴云密布,偶尔,还有沉重的风刮过,吹得天地间一片肃杀,有些事情,已经开了头,并且要继续发展下去。
人的命,天注定,也许,这是上天安排好的吧?!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四章 以寡博众
两天后。
村口一字排开五辆中巴车,一百多个或是斜叼着烟卷或是留着形式各样头发的打手们,从车上一个挨着一个往下跳,络绎不绝,不知道的还以这里来了个旅行团。
随后,中巴车后面的一辆新款宝马开了过来。
早就等候在村口的隋大驴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
车门开了,一个头发梳得锃亮锃亮的家伙披着件加厚的黑风衣摆足了架子走下了车。
他就是传说中的于望海。
随着于望海下车的,是个面色冷峻的男人,铁塔一样的身子,坚定有力的双手,悍厉的眼神,如果用内行人的眼光看去,定会大吃一惊,这是个可怕的高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高手。
此刻,他们的目标,安家。
一大票人,又是钢管又是砍刀,又是钳子又是钣子,拿什么的都有,有说有笑地往村子里走,看样子像是去喝酒泡妞一样,开心的不得了。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于是,家家窗子紧闭,户户重门紧锁,刹那间,二百多户人家没有一丝杂音传来,连狗都不敢乱叫一声。
“安富贵,你出来,别等我进去动手抓人。”
隋大驴耀武扬威地在安家的破院子外面喊,只是由于牙少了几颗,说话显得有些漏风,听不真切。
“隋大驴,今天还想再飞一次?”
安然开了房门的就走了出来,神态很轻松,望着眼前这一票人,没有半点儿害怕的意思。
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小崽子,不用你狂,有你受的……”
隋大驴狠声说道,话还没说完,于望海飞起一脚就把他踢趴下了。
望着偏于瘦小的安然,于望海有些惊奇,摘下了眼上的墨镜,左看右看。
“隋大驴,你这窝囊废,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一个小东西你都摆不平?还村长呢,废材东西。”
于望海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隋大驴七八个壮汉竟然打不过这么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家伙,他认为隋大驴是在谎报军情。
隋大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哥,这小子别看长得瘦小,劲头大着呢,我们,都,都打不过他……”他没好意思接着往下说。
碍于面子,他没把自己七八个壮汉被人从窗子里扔出来的这个事实告诉于望海。
“真他妈没用,都是吃白饭的东西。我以为多厉害呢,结果是这么一个瘦弱枯干的小崽子。要让人知道我带了一百多人来摆平这么个小东西,非得让道上的人笑掉大牙不可。”
于望海重新把墨镜戴上,准备片刻后结束战斗回城。
“是是,您体格多好啊,膘肥体壮的,一看就知道,一准儿活到死。就是不知道您是今天死啊,还是明天死啊?”
安然这张嘴跟他爹一样,忒损了点。
于望海没生气,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生气他嫌丢人。
哼了一声,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于是,便有两个长得格外粗壮的家伙空手向着安然走过来。
两头大熊,四只巨掌,齐齐向安然抓过来,要把他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结果,手刚搭到安然身上,两个人便感觉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然后,向着于望海与隋大驴当头砸头。
于望海正等着看一场猫捕老鼠的好戏,可是眼前一花,然后便见着两朵巨大丑陋的乌云急速变大,遮天盖日地向他砸了过来。他大惊失色,却避无可避。
此时于望海身旁的那个冷峻大汉忽然伸出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挥了两下,然后,两个大汉便飞得更高,飞得更远,飞到后方去了。
于望海与隋大驴夷然无损,可后面的五六个人算是倒了霉了,被两个巨汉砸得七晕八素,叫苦连天。
“他妈的,真有两下子,都给我上,废了他两条腿……”
于望海惊魂未定,随之勃然大怒,怒吼道。
后面的这群流氓地痞们早就摩拳擦掌的按捺不住了,当下,一个个的也不顾廉耻,操起钢管、砍刀就扑上去了,刹那间,安然就已陷入阶级敌人的汪洋大海之中。
院子太小,根本容得下这么多人,每一轮能进去十几个人展开拳脚就不错了,其他的人,就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呐喊,只差跟看运动会似的大叫“加油”了。
一时间,院里院外像开了锅似的,喊杀声此伏彼起,那叫一个壮观。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千军万马大混战呢。可是知道的就忍不住叹口气,一百多号人打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丢人哪……
安富贵此刻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嘴里塞了块抹布,被塞在了水缸后头。安然怕他冲出去误伤了他,不得已,才把他绑上塞到了水缸后头。在安然心里,还真就没怕这群只知道欺负良善的徒有虚名的家伙。
院子里的形势逐渐开始明朗起来,安然是来者不拒,他以一无怕疼、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冲进了人山人海之中,迎着狂风暴雨般却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的拳脚、砍刀、钢管横冲直撞,每一拳每一脚击出,就会有人或是飞出去,或是倒地不起,至于飞行或是倒地的姿态则是五花八门,样样都有。
打来打去,打到最后,这帮流氓越打越胆寒,越打越害怕,老天爷呀,这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吗?这简直是个打架的魔王,谁挨他一拳头不是吐胃液就是吐血,然后都倒地不起,最轻的也要吐口水干呕一通,这也太可怕了。
谁都不是傻瓜,到了最后,能打的也装做不能打了,不是捂着脑袋就是捂屁股往后退,至于被安然截住退不回来还没倒下的几个家伙,干脆就地一扑,然后弄两把血胡乱擦在脸上,往那里一躺装死尸,闭一眼睁一只眼在那里观察战局,反正是不起来,打死也不起来。
其实,这一百多人安然只打倒不到五十人,剩下的二十多个比较聪明的都退了回去,而那些更聪明的三十几个人则是自动倒地仆街的,比死人还像死人,真是跑龙套的好材料。
一顿开荤大餐,这场架打得扬眉吐气,令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五章 有高手
于望海的墨镜已经滑到了下巴上,嘴张得很大,两个馒头齐头并进往里塞保证挨不到牙齿。
看着满地倒伏的人体,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边的那个冷峻大汉却相信自己的眼睛,并且,他的眼睛还亮了起来,带有一种食肉猛兽般的神彩。
安然吹吹拳头,笑嘻嘻地向着于望海走来。“于老大,怎么了,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害怕了?”
于望海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的滴下来,他真后悔,今天没带枪来。
边向后退着边在心里狂骂,“隋大驴,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这个小王八蛋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说?就是你害得让我如此丢脸,你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此刻,他无助地看着身边的大汉,眼光里有哀求的意味。
“于大哥,你倒是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人家江姐不说话那是有革命秘密,可你有什么秘密要保守的?是不是关于十块钱买一垧地这个秘密需要保守啊?地球人可都知道了。”
安然继续紧逼,不依不饶。
眼看着已经要走到于望海身边了,那个冷峻的大汉忽然一伸手,拦住了安然,“小兄弟,你也威风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今天就算我们没来,你也别追究了,你看怎么样?”
“滚你的……”
安然年轻气盛,根本就没理会他,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就势一抡。
这一轮,最少有上千斤的力量,放在一般人身上,早跟块瓦片一样被甩出去了。
那个大汉倒是被甩出去了,可偌大的一个人却轻灵得像只燕子,在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地又飘了回来。
“小朋友,我爱惜你天生美质良材,不想伤你,只想息事宁人,可是你口出不逊,得寸进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个冷峻大汉脸上瞬时蒙上一层杀气严霜,让人不寒而栗。
安然对于自己这一次出手没有摔飞大汉感到惊讶,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大汉话还没说完,安然便冲了上去,上面左拳虚晃,右拳中宫击出,下面阴险无比地来了一记撩阴脚,招式运用得纯熟无比。
看着安然有模有样的这两招,大汉哂然一笑,并不还手,甚至没有闪避,只是负手而立,放任安然的进攻。
“蓬”,上面一拳已经击中大汉身体,这下安然可用了全身的力量。
“扑”,下面的一脚偷袭也已经得手,踢了个扎扎实实。
这两下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斤,就是块石头也打崩了。
可是人家依然巍立如山。
安然这两下子,算是白费力气了——
“天虚派的门人?奇怪,看身手,这个人顶多是个三代弟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一个天虚派的修真人为什么要出世帮助一个地方上的大混混呢?”
附近的一株枝桠丛生的大树上,一颗乱发纠结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睛眨也不眨地密切关注着前方的战局,心中疑惑。
是那个奇怪的疯子——
安然一见自己这样猛烈的攻击都没奏效,心里就有些发虚,可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继续打下去。
看情形,那人好像暂时还不想还手。
于是,安然便疯了一样的出拳、出掌、出腿、出爪、出嘴、出口水……
冷峻的大汉不乐意了,打就打呗,干什么连撕带咬的,又不是吃烤全羊。更过份的是,安然不应该向他吐口水,这是一种大不敬。
大汉摆头避开了安然的一口唾沫,冷冷一笑,眼睛里泛起了令人心悸的杀意,他怒了。
“你找死……”
话还没说完,安然就被凌空举了起来,大汉就像打沙袋一样,“哐哐哐”就是三拳,安然死命挣扎,却不得脱,在空中像跳舞一般左摇右摆,大汉拳上力道大得出奇,他挣脱不开。
三拳下来,大汉一松手,安然软得像根面条一样的顺着地面名符其实的“滑倒”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一阵巨痛从胸腹之间袭了上来,遍布全身,痛得他天昏地暗——这是一种奇怪的力道,以安然的强横体质都险些被其摧筋裂骨。
“妈的,这个混蛋,竟然卑鄙的用截脉手抑住安然体内的混元天脉,太可耻了……”
远处的那个疯子在暗处狠狠地骂着,状极不屑。
得到了强大的援助,于望海又开始神气起来,重新将墨镜戴到眼睛上,兴奋地拍着那冷峻大汉的肩膀,“龙南兄弟,谢谢你了。”
那大汉一斜肩膀,打掉了他的手,“望海,你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我答应保护你五年,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别做得太过份,否则,我会掉头而去。还有三年,你好自为知。”
说罢,看也不看于望海一眼,走向一边,抱肩而立,甚是孤傲的样子。
于望海不敢得罪他,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走到安然身边,像踢死狗似的用力地踢了他两脚,骂骂咧咧地向屋里走去。
刚走到屋门口,却见已经挣开绳索的安富贵披头散发地冲出来了,手里举着一把斧子,大吼道,“你们杀了我儿子,我要你们陪命……”
于望海手底也有两下子,对付安富贵还是绰绰有余的。身子向左一闪,右脚一勾,右手一带,安富贵就摔出去了,然后,那些被安然打得鸡飞狗跳的小流氓们算是找到了出气筒,上来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打完了,于望海看了隋大驴一眼,“接下来该怎么办,你那猪脑子应该知道吧?”
隋大驴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份协议和一个印泥盒,上去就按住了安富贵的手,用印泥在他大拇指上使劲扣了一下,然后往协议上一按,这就算齐活儿了。
“安富贵,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我看你还服不服?”
隋大驴站起来狠命地往安富贵身上踢了两脚。
“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告你们……”
安富贵声嘶力竭地喊着,却无济于事。身上的伤并不严重,这帮流氓也怕打出人命来,只是以震慑和装腔做势为主。真要出了人命,他们也不好收场,说不定于望海就会把他们抛出去丢卒保车。
气塞于胸,安富贵实在受不了这份折辱,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他,他不能死吧?”
隋大驴有些怕了。
“死?死了也是你打死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于望海脸上的肌肉一颤,恶狠狠看看隋大驴一眼。
“去看看他死了没有,还有那个小崽子。”
于望海一摆头,一个小流氓上去探了探安家父子的鼻息。
“大哥,呼吸很正常,心跳很稳定,生命体征都在,他们没死,只不过是昏过去了。”
看来小流氓当过医生,很专业。
“嗯,没死就好。剩下的那些死不签约的人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会听话一些。隋大驴,这块地的事情,我要你一个月的时间办妥,你听到了没有?”
于望海盯着隋大驴说道。
“是是,这个月我就办好……”
隋大驴点头哈腰的应着,一副奴才相。
“那我们就走了,我这些兄弟,伤成这个样子,妈的,撞了哪门子邪运了。”
于望海骂骂咧咧的往前走,路过安然的时候,没留意到昏迷中的安然忽然动了一下。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六章 骤失老父
安然醒了,那股巨痛过后,神奇的复原能力重新让他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他一睁眼,便看见了于望海从他身上跨过了一只脚。
伸手之间,他便抓住于望海的右腿,紧接着,他一骨碌翻身起来,轻轻巧巧地便将于望海举了起来,要故技重施将他抛出去。
于望海并没有飞出去,飞出去的是安然。
因为龙南就在不远处。
一看于望海遇险,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龙南已经出现了安然眼前。
只见龙南右手掌心银芒暴闪,挥手之间,一团银光已经激射而出,“砰”,银光炸响在安然的胸腹之间,当场将他击飞出去。
这可怖的一击令安然鲜血狂喷,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伤害,即使他有着强悍的复原能力,怕是没有一个月时间也恢复不过来了。
“银焰掌,天虚派的绝活儿,真是世风日下,天虚派的门人竟然成了地方黑社会的走狗,什么玩意儿……”
旁边树上的疯子偷偷啐了一口,不屑地说道。
他丝毫不为安然担心,因为他知道,安然死不了!
击飞安然救下了于望海,龙南也嘘出了一口气,紧接着皱了下眉头。心想“糟了,恐怕这下要闯祸杀人了……”
没想到,安然只是口吐鲜血,还能支起半个身子。
望着龙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炽烈的仇恨。
“还好,还好,这小子倒真是禁打……”
龙南偷偷抹了把冷汗,并没在意安然可怕的眼神。
他现在只担心安然能不能死掉,毕竟,朗朗晴日下暴露身份杀人是要惹来麻烦的,倒是丝毫不担心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会给自己造成什么隐患——他并没把安然放在眼里。
安富贵向儿子爬了过来,父子俩满身是伤地搂在一处,悲不能遏。
“与我做对,只有痛苦与眼泪,给你们个教训,记住了……”
于望海抻抻身上的衣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神气地领着人走了。
“儿子,你怎么样了?儿子……”
安富贵搂着安然,看见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喷血,吓坏了。
“他没事儿,我看你才有事儿呢,气塞于胸,印堂发暗,唉,外伤不过是诱因,内在的火气与郁气才是伤人根本。
你这些年当爹当妈,心力交瘁,兼且十数年没碰过女人,心火与欲火盛极而虚,加上今次几遭折辱,恐怕,你命不长久,我也没法救你喽……”
疯子一声叹息,悄然抽身而起,身形直向空中拔起,升起五百余米之后,才横空飞掠而走,宛若神迹。
他竟然会“飞”?!——
安然卧倒在床足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安富贵连上访告状的时间都没有,一心请医生,给安然治伤。
天照应,安然小命不该绝,虽然龙南那一记可怕的银焰掌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可是他天赋异禀,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完全恢复过来,同时心里也记下了那个助纣为虐的冷竣大汉——龙南。
他死也不能忘记龙南那一记卑鄙的偷袭,这不应该是一个隐世高手的风范。
“我要找他们报仇。”
安然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从牙缝里逼出这句话。
“儿子,我求求你了,我就你这一个儿子,算了,这件事儿就算了吧,咱们斗不过他们的。告他们的状,他们有小流氓出头替罪;找他们打架,你能打过他们那个叫龙南的人吗?算了,还是忍忍过去吧,好好过咱们的日子……”
安富贵话未说完,一阵大咳,咳得脸色潮红,胸口起伏难平。
才一个月,安富贵就苍老得不成样子,刚刚四十出头的人,鬓角却平添了无数花白,或许,他真的行将就木了。
“爹,你没事儿吧……”
安然看见老爹有些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没事,没事……”
安富贵向安然摆摆手,勉强笑笑说道,“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碗面条去……”
说着,安富贵就往屋外走,走到门槛处时,又是一阵大咳,紧接着,骇人的一幕出现了,他身子摇了两摇,晃了三晃,忽然间倒了下去,倒得让人很无助,倒得让人很辛酸。
“爹……”
安然一声大叫,扑了上去,扶住了父亲摇摇欲坠的身子——
两天后。
荒坡,土岗之上。
一个简单得再简单不过的葬礼。
只有一个人参加。
安然。
除了安然,谁还敢来参加安富贵的“葬礼”呢?
他用十根指头,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生生在地面挖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双手的鲜血已经冻结,混合着黑色泥土的十指仿佛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可他感觉不到疼痛。肉体的痛相比起心底的痛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去了,他尚未成熟的心灵禁受不起这种巨大的打击,行将崩溃。
“爹,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爹,你不要死好不好……
爹,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娘,你是我爹,也是我娘,你现在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爹……”
他的心在滴血。
喃喃自语着,安然的两行泪便流了下来,然后,终于开始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
“爹,我想你,爹,你醒醒啊,爹,以后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才十六岁啊……”哭声摇天憾天,让天空更加阴沉,周围的一切都悲切起来。
偶尔,有林鸟轻啼,声音低沉,仿佛是在为安然那悲惨的命运而叹息。
“真是很感人。”
有语声传来,听起来阴森可怖,好不吓人。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七章 斩草除根
安然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个寒战,缓缓转头望去。
“龙南?”
他顿时有些疯狂起来,滔天的仇恨让他忍不住想立即出手干掉他。
如果不是龙南,他非常有可能击败那些小混混,然后胜利地搬师回朝,高奏凯歌。
可是,由于龙南的出现才导致了他惨遭败绩,父亲更因为照料伤重的自己,来不及看病,也不会正值壮年便撒手西去。
“是我。”
龙南冷冷一笑,负手而立,眼中狞猛的神色一闪而过。
“你是来杀我的?”
安然好恨,这些人太狠毒了,现在竟然要斩草除根,杀他而后快,真是蛇蝎心肠。
“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这要看你的自己的选择和造化了。”
安南傲然一笑,根本不把安然放在心上。
虽然安然有几分蛮力,也会两下普通的拳脚,可在他这样真正的修真之人看来,这不过是些花拳绣腿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我的选择?我还有什么选择?你这个忠实的狗腿子不就是怕我会回去找于望海报仇所以必须要杀我吗?那你来呀,来呀,杀了我呀……”
安然悲愤交加,他实在不愿意被人像猫玩耗子一样戏弄着。
“安然,这个世界并不是像你所想像的那样,我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之所以帮于望海,是因为几年前我被仇家所伤,是于望海恰巧救了我,我答应保护他五年,我不是什么狗腿子……”
龙南浓眉一皱,心底悄悄有杀机涌现。
一个成年人被一个孩子骂了个狗血喷头,谁都会受不了的。可他仍然在竭力忍耐着。
“滚你妈的,别再为自己辨解了,这样只能让我更恶心,如果不是为了杀我,那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看风景来了?玩儿来了?还是看我摔丧盆来了?”
安然有些歇斯底里了,疯狂地叫喊着。
高岗之上,他疯狂的叫喊声在阴暗的老天的重压下,消散在风里,杂合着几丝血与泪。
“安然,你想不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变成像我一样的人?”
龙南竭力克制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
“如果这力量是用来杀人放火、是用来助纣为虐、是用来给别人当狗腿子的,我宁愿自己是个废人也不愿意拥有这个狗屁的力量。”
安然依旧叫喊着。
“你别激动,人已百年,你再痛苦也没有用。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你天生一副修真的好材料,如果通过我的介绍,你可以加入我的门派,通过修炼,你便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以你的潜力,完全可以到达一个你想像不到的境界,到时,你就可以……”
龙南依然做着最后的努力。在现代,像安然这样的良材美质已经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极为罕见了,所以,做为一个修真之人,难免见猎心喜,龙南确实想将安然介绍收入门下,以光大门楣。
“可以个屁,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不可以,杀了也不可以,你这个人渣、败类,你们门派应该为你而蒙羞,应该为你而感到耻辱……”
安然近乎疯颠了,挥舞着双手,似饥饿的野兽欲择人而噬。
“无知小子,既然摆在你面前的光明大道你不走,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和你爹做伴去吧,也算去了我的一块心病。”
龙南实在忍不住了,他入世这么多年,杀人无数,今次却被一个黄口小儿骂成这样,真有些受不了。
眼中终于杀机迸现,他出手在即。
“哈哈,你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么?操你爹的,我就知道你这狗操的东西要……”
安然满口脏话,粗野的骂道,可是话还未说完,龙南心中狂怒,已经顾不得身份,悍然抢先出手。
七八米的距离,龙南一步就跨了过来,右拳直击而入,拳未击出,拳锋之上已经是银光暴闪,然后,每击出一寸,银光便涨大一分,待击到安然身前之时,这一拳拳面上所凝成的银球已经大如篮球,银光灿然,光华耀眼,熠熠生辉。
这一拳,角度、速度、力量均是可怕至极,安然正满口脏话的骂个不停,猛然间便看到一个硕大的银球袭到,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听声音,不像是打在一个人体之内,而像是一个加长的载重五十铃汽车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高速狂猛撞在了一个人形棉花包上。
银球在安然胸腹间骤然炸开,映得漫天无数奇异的光线。
“嗖”,一声裂空锐啸,安然就手舞足蹈的飞出去了,像飞机,像火箭,像战斧式巡航导弹。
这一飞,又高又远,此刻如果谁在地下搭额而望,便看见安然向远处投去,由大到小,也就两三秒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遥远的黑点,比芝麻粒儿大不了多少。
空中依稀传来安然不屈的骂声,
“我操你爹的,疼啊……”
“不知死活的小子……”
龙南怒气冲天,一跺脚,随身追去,去势比被打飞的安然还急,追在空中,拳脚齐下,这顿狂打。
安然就是在空中嘴也不老实。
“你……”
“砰砰……”
“哎哟,奶奶……”
“砰砰砰……”
“啊……个孙子……”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小子也够悍的,就是在空中也不服软,骂个不停,只不过,骂得断断续续的,合起来听,是这样,“你奶奶个孙子……”
不过,骂出这一句,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被打了七十多拳,被踢了六十多脚,魂儿都快被打出来了。
这也真看出龙南的狂怒。
就听见,二十多米的高空之中,老拳着肉之声不绝于耳;就看见,二十多米的高空之中,一个人影在前面“曼妙”地飞翔着,后面还有一个人影不停地追赶着。
每当前面的那个人影有要掉下地来的意思,后面的人影上去就是几拳或是几脚,让他飞得更高,飞得更远,就是不让他落回地面。
就这么着,也不知挨了多少拳、多少脚,反正安然被打得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八章 流落异乡
五百米高空之上,有个人影像UFO似的高高悬浮在那里,看着底下打人的龙南和被打的安然。
“唉,真是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打这么一个瘦弱的孩子竟然还用上了上古失传的降龙十八掌、天山折梅手,真是越打越来劲……
不得了,竟然还用上了最最阴毒的九阴白骨爪……
真是看不下去了,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要出手了,我要为人间主持正义,我要为世界维持和平……”
当然是那个总爱凑安然热闹的疯子。
有道是,“疯子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这一出手,登时便看出“有”来了。
神色一肃,两手食中二指并拢向眉心移去,双目间磁电交错,隐然有滋滋声响传来,紧接着,一股浩然无匹的精神力量向下方袭去。
这股精神力量无声无息,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它的存在。
可它确实存在。
疯子甫一发动这股力量,脚下乌云狂卷,卷势越来越猛,逐渐旋成了一个偌大的圆周,向这圆周之内望去,里面云波涌动,似是无尽无休,宛若星际黑洞。
“去……”
疯子右手轻挥,喝了一声,然后,但见这股乌云向着下方的两人无声无息地侵袭过去。
精神化物质,这疯子竟然拥有这样可怕的精神力量,如果他真要是疯了,恐怕单凭这股力量转化为攻击手段,就可以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这边的龙南尚还浑然不觉,而被打的安然也是晕头转向,不辨东西,两个人根本就未察觉到头上混合着强大精神力量的乌云袭来。
“砰……”
龙南最后全力一击,打得天愁地惨,安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只听到耳边风声骤然加剧,空气从脸上掠过,像刀刮一般疼痛,然后,他便以第三宇宙速度的高速飞走了。
附近有火车轨道穿过这个偏僻的地方,此时,远处一列火车隆然驶来,无巧不巧,安然就从空中落在了火车铁轨之上,然后,那列火车驶来,将安然碾了个血雨纷飞,骨折肉碎,惨不忍睹。
龙南长吁口气,抹了把头上缤纷而下的热汗,暗自嘀咕一声,“这小子是什么做的?真禁打,这样打都没把他打死,最后还是火车把他碾碎的……”
然后,确信安然已经被火车碾死了,龙南如释重负,转身而去。
当然,这只是龙南眼中看到的。
事实是这个样子的——安然的确奔着火车落了下去,但他没落在铁轨上,而是落在这辆满载原木的火车之上,然后,火车呼啸着便把他带走了,带离了故乡,带向了远方,它载着安然,去流浪,流浪……
这一切当然是疯子的功劳了,他以无上神通先是适时让一辆货车转路来到这里,然后,又在龙南的脑海里制造了安然被火车碾死的假象,最后,又将安然送抵了那列火车之上,载着他开始了一场苦难的大逃亡。
“小子,你多姿多彩的一生才刚刚开始。以后,会有无数偶然集合成必然,让你的人生步步危机却又充满冒险,就看你能不能挺得过去了。
你要多谢谢我才是,有我这样一位半神在这里为你保驾护航、指点迷津,你何其幸也……
只是,我不能亲手救治你,否则,会引起他们的疑心,你自谋多福吧……我会在最大限度内制造无数个偶然帮助你达成必然。”
那个疯子站在几百米的高空中,喃喃地嘀咕着一些无人能懂的话。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又如同一架微型直升飞机般升上高空飞走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
疼痛,无边的疼痛。
这一次,龙南给安然造成了足够大的麻烦,虽然没有当场打他个魂飞魄散,但已经给他的肉体造成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伤害。不仅外伤十分严重,可怕的银火真气侵入了他浑身百脉,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筋脉全部摧毁。
幸亏安然的肉身强横无比,否则,这样严重的伤害即使要不了他的命也会让他的后半生至少高位截瘫,要坐在轮椅里度日了。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烈火焚身的疼,侵入骨髓的疼,动一动,都如上万把钢针插入体内一样,疼得让他连大小便的力量都没有了……幸好这些天过于哀痛,没有吃什么东西。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铁路中转站,此刻,几个工人开来一辆巨大的启重吊车,准备将中间一截车厢的原木吊下来。
三个工人爬上了车厢,开始将粗大的钢缆捆绕在原木上。
“我的妈呀,快来人哪,这里有个死人……”
一个工人失声惊叫起来,其它的两个工人赶紧聚了过来。
“他好像还活着。”
另一个工人胆颤心惊地伸出手试了试安然的鼻息、心跳。
“赶紧送医院吧,他好像昏迷了很长时间,都快冻硬了。”
发现安然的那个工人盯着他身上掠起的银光与白霜说道。
“先等等,有些不对劲,他身上怎么银光闪闪的(注:龙南的银火真气烧的),看起来不像是冻伤……”
一直没有说话做沉思状的那个工人,持着怀疑一切的态度皱眉说道。
“银光闪闪?咦,真是这样……”
第三个工人仔细观察了一下,点头说道。
“不仅银光闪闪,还有引人注意的地方,不信,你们看……”
那个工人指着安然身下的那根原木说道。
其他两人张目望去,惊之色溢于言表。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十九章 少女张玫
只见,安然身下的那根原木已经处处炸裂,通体遍布细纹,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强烈的外力冲击。
“你们想想看,一个普通人,谁身上银光闪闪?并且,血肉之躯如何能与这坚硬的原木相抗?”
那个发出质疑的工人循循诱导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他,他不是普通人?”
那两个工人望着安然,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很有可能,从目前所有状况来看,我们应该得出以下结论,他非但不是一个普通人,还有可能是一个酷似地球人类的,外星人……”
那个工人的思考终于有了结果,他做出了大胆的可怕的假设与猜测。
“外星人?#¥%……老张,你是不是看科幻小说看多了,脑子锈到了……”
另外两个工人齐声摇头惊呼,有些不以为然。
这个老张平日里向来神神叨叨的,他的话不可信。
不过,眼前的事实就摆在这里,安然身上确实银光闪闪,并且身下的原木被撞得寸寸而裂——确实不像普通人,非常有可能是从什么失事的飞行器里跌落下来的。
“应该是的。据古籍记载,从遥远的一个星球,噢,也就是火星,曾经有一位天外天客来到地球,浑身上下就是这样银光闪闪的。所以,初步判断,他,应该是火星人……”
老张死命地盯着安然,眼里透出兴奋的光芒,如果现在有一把手术刀,他都敢把安然给直接解剖了。
“火星人?¥@#%……”
其他两个工人又吃惊又好笑,老张连这人来历都能判断出来,简直比火星人还火星人。
就在这时,安然醒过来了,经过几天的休养复原,他的伤大致好了一些,最少可以行动了。
不过,安然这一醒不要紧,可把几个工人吓坏了,这可是火星人哪,那还了得么?但愿安然别暴起伤人就行。
眼珠转了转,脑袋转了转,安然开始向有人声的地方望过去,却看见三张惊恐欲绝的脸。
当他坐起来的时候,有两张脸已经消失不见了——跑了,跑得很远很远……
那个判断安然为天外来客的工人还算有些胆色,此刻乍着胆子不退反进,向前凑了一步,“请问您是从哪里来……”
“我?我老家不在这里,应该离这里很遥远……”
安然摇了摇脑袋说道,他模模糊地记得这几天的一些片段。
那个工人一听到“很遥远”这个词就更加肯定了安然的身份,“您的老家,那里好吗?”
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还不错,有山有水的。不过这里也不错。”
安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他,还在努力地回忆着。
“哦,原来是这样。其实,您不该来这里。这儿有什么呀?贫穷落后却物欲横流的一个星球,没什么好的。我劝您还是回火星去吧,地球是很危险滴……”那个工人好心地劝道。
“火星?我干嘛要去那里?”
安然有些不明所以。
“那,那您是金星?木卫二?牛郎星?织女星?……”
那工人生怕得罪了安然,一古脑地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星们全都念叨出来了。
安然学习成绩不好,九大行星都背不下来,但对于牛郎、织女星还比较了解的,他还不算笨,终于知道人家把他当成外星人了。
安然:“这位大叔……”
工人:“别,别这么叫我,我今年才四十二岁,我知道星际旅程耗费的时间会很长,有的可以达到几百年,所以,您年纪肯定比我大,您就叫我小张吧……”
这工人脑袋真是锈到了,一门心思地认为安然是外星人。
安然只感觉身上小米丰收,鸡皮疙瘩一层层地起,一层层地掉,十六岁的孩子叫人家四十二岁的大叔为“小张”,不麻死人才怪。
好一番解释,才算解释明白。不过也不算完全明白,那个工人兀自盯着他身上时隐时现的银光不相信他是纯粹的地球人。
听说安然无家可归了,这位张大叔倒是十分好客,立即邀请安然去他家做客,无论安然住多长时间都行。
安然天生的狗屎运此刻终于显现出来了,终于可以在异乡有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了。就他目前的状况,也不得不在异乡呆着。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而且自己现在满身创伤,回去也打不过龙南,暂住他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他便在张一平家里住下了。
张一平有个女儿,比安然大一岁。
在中国,女人向来比男人成熟得早些,二十几岁之前,相同年纪的男女,女孩子想事情总要比男孩子复杂。不过,这种复杂有时候是往好处复杂,有时候可就要往坏处复杂了。
张一平的女儿叫张玫,念高二。
张玫个子不高,长得有几分姿色,追求她的小男生不少,有好的,有坏的,但大多数是坏的。因为张一平夫妻两人都忙于养家糊口,没时间管她,所以,她交的什么朋友、学习怎么样,轻易不问。张玫这棵小树在没人修剪枝桠的情况下,渐渐地可就有些长歪了,俨然,已经成了学校的大姐头。
十几岁的小丫头,春心难耐,尤其是张玫这样的,比那些戴着酒瓶底子只知道读书的“傻”丫头们不知道要风流多少,多明白无数男女知识。她深深地懂得,博得所有男人的眼球是一种荣耀,所以,她恨不能夺尽世上所有男子的眼光。
这对安然来说,是一个潜在的祸根。
安然经受过失恋的沉重打击,灰心丧气之下,实在对女孩子提不起任何兴趣。所以,这些日子,他除了吃、睡,就是睡、吃,再不,就帮张一平干些零活儿。
张玫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擦得香喷喷的故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可他就是看不见。不是装做看不见,而是达到了心外无物,真正的看不见了。
况且,张玫毕竟是一个小城市的女孩子,穿着打扮不知道又要比二丫这个农村丫头强上多少,在安然眼里,她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山,根本无法跨越,在她面前,安然都禁不住有些自卑,又哪敢再有些什么别的想法呢?
可他越是这样,张玫却越是不满。
“怎么着?是我不漂亮还是怎么了?这小子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为什么?”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十七岁的张玫就满腹少女心思,对着一面镜子自言自语,就差没问“镜子镜子,谁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人……”
其实,张玫打心眼里没看上这个瘦瘦小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穷小子,可是,她不服气的一点是,为什么这小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为什么呀?凭什么呀?就凭他身上冒银光哪?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在身上挂两面镜子往太阳底下一站不都是金光闪闪的?
……
张玫不服气,于是,便想方设法的亲近安然,目的只有一个,让安然看她一眼,如果可能,那就让安然爱上她,然后,“嘿嘿嘿……”
于是,她就在这暗地里较劲,跟安然卯上了。
可怜的安然哪里知道张玫的这些鬼心思?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章 调戏
这天,张玫父母没在家,晚上有事出去了,就剩两个孩子。走之前,张一平告诉张玫做饭,千万别饿着安然。
“安然小弟,你饿不饿?”
张玫端着一碗面在外面娇声娇气地说道。
心里却想,该死的小子,巴成是猪八戒转世吧?这也忒能吃了,二十个馒头根本不当回事儿,一挥而就,而且一天要吃四五顿,咋不撑死你呢?
可脸上依然笑靥如花,十七岁的大姑娘本来就是一朵花,再加上这样娇声软语的,能迷死人。
张玫对自己信心十足。
“谢谢玫姐,我确实有些饿了……”
安然讪讪地笑着,从屋里走出来,受宠若惊地接过了用最大号海碗装的面条,转身进了屋。
然后,就听见“哧溜”、“哧溜”一阵响,几秒钟之后,安然端着个空碗出来了。
张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抬腕看看表,六秒钟,一斤半面条已经进去了。这小子大概是个口袋,一张嘴,袋子口儿就开了,然后一碗面就倒进去了。
很轻松的样子。
张玫有些艰难地说道,“小弟,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玫姐你吃了吗?”
“我不吃,我不饿,只要看你吃饱了,我也就不饿了。”
张玫强忍住内心想吐的冲动,媚媚地说道。
“哦,玫姐,我进屋睡觉了。”
安然低着头,退进了屋,“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张玫心里这个气,她刚想说“你不请我进屋坐一会儿吗?”然后便看见两扇门残忍地关上了,让她心里冰凉冰凉的。
“不解风情的小崽子,我就不信了,咱们走着瞧。”
张玫心里发狠地说道。
不过,此刻的安然心里已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张玫的影子已经通过这一碗面条闯入他的世界,虽然潜藏在某一个角落里,毕竟还是进来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不,应该说是从来没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关心过他。
父亲的爱,再温柔也带着几许钢性,它不同于女性那种温柔的母性的爱,所以,安然头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异性的呵护,而且还是一位与自己同年龄段的异性,要说内心深处没有感到震憾触动那是假的。
可是,对他来讲,他现在没有任何资格对张玫有非份之想,在安然心中,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是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而张玫则是城里的美丽少女,人家用哪只眼睛都不会看上他的,他又何苦自做多情?
越想,却越是悲苦,忍不住想起了诸多往事,眼泪,就禁不住地往下流了。到后来竟然压抑不住地哭了起来。
十六岁的少年,本来就经历着生理上欲说还休的狂暴期,心情总会如雨后的路面,泥泞不堪。如今,又历尽人伦惨变的、人世坎坷,再坚强的肩膀也扛不住塌下来的一片天。
一时间,悲从心来,安然傻坐在桌子旁痛哭失声。
张玫就在隔壁,刚睡下。然后,便听见一阵紧似一哭声传来,细听,是安然的。
心里骂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嚎什么丧?”
刚骂完,眉头一挑,忽然想到了什么,禁不住得意地笑了。
安然正哭得起劲,忽然间就感觉香风扑面,一只雪白的手递过一面香喷喷的手帕。
他也没理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来捂在鼻子上就是“扑噜”一声,张玫恨得心里要滴出血来,那张手帕可是她最心爱的苏绣,这小子竟然拿着来擤鼻涕[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有没有人性了?
安然连擤鼻涕带擦眼泪,好好的一张手帕,一会儿的功夫就臭哄哄的像一张刚用过的厕纸了。
“小弟,你怎么了?”
张玫摆了一个最美丽的造型,轻轻在他身畔坐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拄着下巴忽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柔柔地问他。
别看年纪小,她却很会卖弄风情,这要去坐台,准保是个好价钱。
其实,卖弄风情这个东西不服气都不行,全是天赋,有人天生就会,有人后天怎么学都学不来。张玫就属于这种极有天赋的女人,不用学就会。勾男人,尤其是安然这样未成熟的小男人,那是手到擒来。
“玫姐,我……”
安然心里苦,可是,这种苦他没法说。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说出来谁信哪?说自己一个打倒一百个,难后被另一个更厉害的人在天空横着打了一千多拳喝了八百多脚,把他打到火车上去了,然后几天不吃不喝来到这里?
这不纯粹是一种美丽的扯吗?
这是现代,不是古武时代,安然的经历即使再真实,说出来也没人肯信。
无论谁信与不信,安然都没跟人别人说起过这些事情。他人小,但性子极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什么事情轻易不会跟任何人说,哪怕是他老爹。
“没什么,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就想哭。”
安然摆着头,一想起刚刚死去的老爹,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了。
一只温柔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小弟,也许你有许多伤心的往事不愿再提,我不勉强你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既然你来到了这里,既然我们全家收留了你,那你就应该把这里当成是你自己的家。
我的父母便是你的父母,我便是你的姐姐,你便在这里好好的呆下去吧,如果哪一天你倦了,想离开这里,那时再走也不迟。
我只是希望,如果将来你走的那一天,不要忘记我们,不要忘记我……”
张玫有生以来头一次说出这么有感情的话,简直是超水平发挥,她自己都为自己的这些话感动了。
眼眸里有莹然的泪光,张玫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泪光,带着一种安然从未体味过的似水柔情。
一时间,安然的脑袋嗡的一声,心里便迷乱起来,迷乱得不能自己。
“玫姐,谢谢你,你真好。”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一章 继续调戏
安然此刻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不哭了,却也不会笑了,低着头,时不时拿眼睛瞄着落落大方、温情款款地坐在那里的张玫,越看,心里头越擂起了小鼓。
古人讲,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
将要春天了,天气不算太冷,加之就住安然隔壁,所以,张玫出来时只穿了一件睡衣(其实她是故意的)。
睡衣是对襟的,很可爱,左右衣襟上胸部的位置各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小熊被画得胖乎乎的,加上张玫发育得比较早,某些部位也比较胖乎乎的,胖乎乎加上胖乎乎,于是就更加的引人想入非非的胖乎乎了。
张玫的身材一级棒,个子虽然不高,但腿很长,腰很细,各方面比例都很匀称,再加上超越年龄的“胸大肌”,别说安然这样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小男孩子,就算是成年男人看了穿着睡衣的张玫,也会XXXXX(此处省略五百字)
安然这个初出茅庐的纯情小男孩如何能抵挡得住这股爆炸性的吸引?越看心跳得越厉害,越看脸就烧得越厉害,小男人情动了。
这个时候,他只觉得喉头发干,眼睛发紧,脸发烫,止不住的咽唾沫,一双手东摸摸,西摸摸,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张玫在心里得意地一笑,知道自己的战略战法得当,只需要再添一把柴薪就够了。
她抬眼望了一下墙上的钟。
“哎哟,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上学呢,小弟你先睡吧,别伤心了,听话,有姐姐呢。乖,睡觉吧。我走了。”
说罢,张玫起身就往外走。可是不知为什么,脚下忽然一软,于是就以一个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特别优雅的姿态软软向地上摔倒。
安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抢上去就扶住了张玫,张玫也就顺势往安然怀里一倒,某些胖乎乎的部位就压在了安然的胳膊上。
可不得了,这些胖乎乎的部位哪里是肉体的一部分?简直是惊天震地雷,十万高压电,甫与安然的胳膊一接触,安然顿时耳中嗡的一声,就像炸响了无数个雷。
紧接着,身上就跟过电似的,发酥、发麻、发炸,浑身上下简直是热血沸腾,每一粒细胞都呈现极度充血状态,在充血细胞的鼓舞下,身上无论哪个地方,该充血的都充起血来,该鼓的地方也都鼓了起来。
张玫虽然年纪不大,却早就经历人事了,对于安然的这些基本的生理变化又哪能感受不到,却是装做不知,狠命地在安然胳膊上一压之后,站起身来,用两根春葱也似的手指掠了掠头发,然后向安然不好意思的一笑,“谢谢小弟了,你看我,走路都要摔倒,真没用……小弟的力量可真大……”
然后,再向着安然温柔地一笑,转身轻轻打房门,走了,只留下发懵的安然呆立原地,如傻了一般在那里继续充血、鼓胀……
是夜,安然辗转反侧,春心萌动,浑身上下燥热难当,难以入睡。
能睡得着吗?那小女子妖冶得像个狐媚子,年轻水嫩、风情万种,哪个男人能禁得住她的“勾引”?
隔壁的张玫早已睡下了,睡得很香甜,梦里,心情舒畅,比考上了北大清华还高兴。却不知道她假爱情的名义,还会继续酝酿何种针对安然的“爱情阴谋”。
清晨,邻街的发廊里有歌声传来,惊醒了凌晨才入睡的安然。
“你在我心里是最美,你的每一个微笑都让我陶醉……”
歌声很动听,直接撞进了安然的心扉,说出了他的心里话。现在,张玫便是他心里的最美,张玫的每一个微笑都会让他陶醉——哪怕醉死了也愿意。
至于当初害他失恋的二丫,已经插上翅膀飞到爪哇国去了。现在,安然的心里被张玫塞得满满的,再没有一丝空闲的地方了。
少年人的爱情来得最突然,忽然间便到了,然后砸得你魂飞魄散,找不着北。
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来去之间,就看你能不能挺得住了。
只要你能挺过来,为日后积累起足够的经验,以后漫步在爱情路上,受伤的几率便会大大减小,等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丘比特就是给你来个万箭穿心,也不见得会让你滴下一滴血来。
张玫充分利用情感、风情、肢体语言、肉弹战术,四位一体,在安然感情最脆弱的时候联合打击,登时便将安然生擒活捉了过来,安然,已经困在她所布下的大网的网中央,凭君予取予求,就看张玫接下来要怎么玩儿了。
“小弟,我上学去了啊,你自己在家小心些,饭我已经做好了,就在厨房呢,你自己去吃一口吧。”
张玫的语声甜得像金丝猴奶糖,腻得像德芙巧克力,沿着安然身上的每个毛孔钻了进去,让安然快乐得飘飘欲仙,几乎都要飞起来了。
“玫姐,你路上骑车也要小心些。”
安然痴痴呆呆地望着张玫,喉咙里空洞地飘出些无关痛痒的话,眼前的张玫便是整个世界。
“玫姐,你的手绢忘带了……”
安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挥舞着昨晚张玫遗落的那张手绢跑了过去。
张玫差点儿从车上跌下来,赶紧逃也似的拼命蹬着车,“小弟,手绢送给你吧,姐上学要迟到了……”
也难怪,看过昨晚安然恶形恶像地拿手绢擤鼻涕的镜头之后,就算是再不讲究卫生的少女恐怕也不会要回这张手绢了。
可安然不这么认为,他一门心思地认为,这是张玫在向他暗示着什么。
“连手绢都给我了,玫姐真疼我啊……”
从来没享受过异性关怀的安然此刻幸福得要拿鞋带系住自己,否则就会跟氢气球一样飘起来了。
整整一天,安然都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爱情”之中不可自拔,老父之死、离乡伤情也忘在了脑后,就连内伤都以一倍以上的速度加速复原,真是名符其实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也难怪,安然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一个对他稍假词色的女孩子,突然见着一个对他这么好的,那感觉,就像半年没吃饭看谁都像馒头。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二章 佳人有约
晚上,放学了,张玫像一只轻盈的燕子飞了进来,于是,安然的心也便像一只轻盈的燕子随着张玫的身影飞来飞去,在院子里劈柴都险些把手当柴劈掉。
瞅见父母没注意,张玫在路过安然身边的时候,装做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张条,走了。
安然心领神条,将纸条捂在心口上,贼眉鼠眼的就进了屋了。
打开一看,安然险些昏过去。
只见纸条上面写着,“今天晚上九点,桥洞下见。玫姐。”
与女孩子约会,还是人家女孩子采取主动,这对安然来说,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安然紧紧攥着纸条,顿时热泪横流——
一切阴霾都将过去,即将迎来明亮的朝阳,就让我挥一挥手向过去告别,不带走一片天边的云彩……
对于可怜的安然来说,这也算是暂时性的苦尽甘来了吧?!
可怜的少年为了这一次约会在屋里足足发呆了两个小时,他在犯愁,穿什么衣服去好呢?自己原来的衣服破得连叫花子都不愿看一眼,现在穿的衣服还是改过的张一平的旧衣服,他穿什么去好呢?
还有,第一次见面,他应该送人家女孩子一份礼物吧?他身无分文,能送给人家什么?
这两个放在平常少年身上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如今在他身上却成了天大的难题。
好在,安然的力气与速度已经恢复了几分,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却是烂到了极点的阴暗办法——偷。虽然手法不太熟练,但在夜幕的掩护下,他偷偷摸到了附近一个商店的库房,在库房的后墙打了个洞钻进去,胆颤心惊的抓了几件衣服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跑掉了。
回来后,安然使劲梳洗打扮一番,就等着激动人心的那一刻到来。
这个地方冬天白天短,一般下午四点半左右天就擦黑了,等到八点以后,月亮就出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美丽,很柔媚,像情人的眼睛。又高又大,辽远旷达,给人以可触摸的美的质感。
这样的夜晚,应该是对美好憧憬一种完全版的注解。
“妈,我有些东西落在同学家了,我去取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张玫向着屋里喊。
“你去吧,早些回来。”
“嗯,我先去了。对了,妈,我有些不敢走,让安然小弟陪我去一趟吧。”
“那你就去问问他,如果那孩子睡了,你就别打扰他了。”
张婶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好心人,打心眼儿里可怜安然这个苦命的孩子,虽然她不知道在安然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可凭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她知道这孩子一定很可怜。
所以,自从收留安然起,百般呵护他、关心他、照料他。
安然听着这两母女的对话,心里热呼呼的,不住感谢上天,让他如此幸运,走进了这个家庭。
“小弟,你睡了吗?如果没睡,你陪姐走一趟。”
张玫甜甜地说。
“哎哎,没,没睡呢,我马上就来。”
安然再次看看身上穿的衣服,墨黑色的皮毛,在灯光下十分好看,就是,衣服有些长了,并且稍微有些紧。
可这也没办法,他黑灯瞎火地忙中出错,抓了一堆衣服就出来了,可是,出来之后傻眼了,除了几件乳罩和女式内裤之外,也就这件长一点的衣服能穿了。
他偷错地方了,进了女性用品商店。
就这样,安然穿着这件古怪的大衣走了出去,手里还拿着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当做礼物要送给张玫。
门外,张玫正甜着一张笑脸等着他,见他出来,正要打招呼,可是笑容却僵住了。
“你,你,你,我,啊,哈哈……”
张玫死死咬住舌头才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怎么了?玫姐?哪里不对劲吗?”
安然本来就有些惴惴不安的,现在更有些难堪了。
“你哪儿弄的这件衣服?”
张玫死死忍住笑,看着怪模怪样的安然问道。
“我?啊,我自己从老家带的,一次没穿过呢。玫姐,咱们走吧,要不,天都晚了……”
安然心虚,生怕张玫继续问下去,赶紧催促道。
张玫用手捂住嘴,叽叽咕咕地笑个不停,心想,“这个土包子,这个傻东西,怎么弄了件女式长款的貂儿穿在身上了?穿他身上这么难看,好好一个貂儿,怎么看看么张大黑狗皮……”
张玫也没多想,反正这个傻里傻气的家伙处处透着古怪,弄个长款的女儿貂皮大衣穿在身上也没什么稀奇的。
两人说着就往外走。路上的气氛很凝重,张玫很明白在感情中欲擒故纵的这套招法,于是,也不说话,只是往前走。
安然更是忐忑,怀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砰砰乱跳,跳得他有些口干舌躁。
小城里有个公园,公园中心有个小湖,湖上面有座桥。这地方冬天长,虽然春天快来了,可是湖水还是横眉立目,冻得结结实实的。
两人约会的地点,就在桥底下。
来到桥底下了,双方站定,然后,转身,面对面。
黑夜里,张玫的眼睛亮闪闪的,映着天上的月亮,像星,像两颗明亮的星。
在安然眼里,这两颗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星,好美,好美,里面,有最美丽的故事,有最温柔的港湾……
他现在好想自己也变成两颗星,然后融入到张玫那满天的星光中,在她那柔柔的眼波里荡漾……
张玫看着情乱不能自己的安然,忽然唇边绽开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微笑,这个傻小子已经彻度的入了局,没必要再纠缠下去,她要适时结束这个游戏。
“小弟,你看,这月光多美好……”
“嗯……”
“我在窗内看风景,窗外的人在看我,明月装饰了我的窗子,我装饰了别人的梦……”
张玫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在冷笑,可是脸上依旧柔情款款,随口改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现代诗出来。
“我,我初中毕业,文化浅……玫姐,这就是传说中的诗吧?我,我有些不太懂。”
安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唉,这个蠢货,真是煞风景,不玩儿死你都可惜你这块材料了。”
张玫在心里狠狠地说道。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三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
“没关系,不懂可以学嘛。咦,小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那么大一包。”
张玫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安然手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安然手里有东西。
“啊,这是,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一些土特产,今天特地送给玫姐做礼物。”
安然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说道。
“嘿,别说,这个土包子还挺有心的,还知道约会的时候送女孩子礼物,看来,这也是我魅力十足呀……”
张玫一边露出动人而灿烂的微笑,一边落落大方地接过礼物。
就着月光细细看去,张玫险些昏死过去——
只见这礼物上面写着,“护舒宝”卫生巾,给女性最专业的呵护……
“你个混蛋,这就是你们家乡的土特产?你们家乡就土特产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张玫勃然大怒,几乎都要疯了。
“啊?是、是我们家乡的土特产啊,怎么了?”
安然茫然不解,伸手到头上去使劲搔了搔,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送张玫礼物还挨骂呢?
这可怜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这是女人们专门用于那个的卫生巾。
在他稚嫩的心灵里,他一直认为最大包的才是最好的,越大包的东西越值钱、越实惠,虽然这东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这么大的一包送人做礼物肯定错不了。
“玫姐,你是不是嫌少了?家里还有好多包呢,如果嫌少,我再去取……”
安然说道。
“你这无耻的变态、流氓、王八蛋……”
张玫这次是彻底的被激怒了,恶狠狠地在心底骂道。
“好,你这小王八蛋看来是想跟我玩儿到底了,那咱们就试试。”
只见张玫脸色忽然平静下来,然后,又是笑容满面,只是,握着那包卫生巾的手依然在发抖。显然是在强抑怒气。
“小弟,你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干什么吗?”
张玫话题一转,开始谈到了正题儿上。
“不、不知道……”
安然结结巴巴地说道。
其实,少年人最爱自做多情,尤其是现在的少男少女们。安然再傻也是个少年人,早就兴奋地按照自己原来的路线猜想、憧憬出一副美丽的蓝图。只不过,事到临头他有些不敢想而已。
“小弟,你知道吗?其实,自从你来到我们家,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喜欢上了你,真的……”
张玫强忍住内心深处想吐的欲望说道。说话的时候竭力盯住安然身后某块石头,宁愿自己是对着一块石头进行着表演。
可是安然浑然不知,根本没察觉出张玫脸上的异样神情。
非但如此,此刻他快乐得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了开来,于是,再一次的热血沸腾,简直都要兽血沸腾了,细胞充血,然后,该鼓的地方全都鼓了起来。
“玫、玫姐,你为、为什么喜欢我?”
安然傻乎乎地说出这句话来。
“我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这猪头在与女孩子约会时送了人家一包卫生巾……混蛋东西,我喜欢你?我扑你老母……”
张玫恨得心里都骂上脏话了,可是脸上依然柔情款款,笑意不断。
“因为你正直,你善良,你还特别老实,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老实的男人已经不多见了。也许你不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孩子,但你是我见过的最忠厚善良的男孩子,我喜欢你身上这种让我感觉到踏实的品质……”
说完,张玫偷偷转过身去,悄悄向身后吐了一口晚饭,然后用一块面巾纸擦擦嘴角——她实在受不了自己这种恶心的夸赞。
再转过头来面对安然时,脸上又是彩霞满天,春光明媚了。
这妞儿做戏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强。
安然被感动得简直都要五体投地了,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的玫姐风情万种的“摔”倒在他怀里的场景、想起了这些天来张玫对他那柔情蜜意的关怀,想起了张玫给他做的那碗面条,想起了张玫送给自己的那张手帕……
越想越是心潮起伏澎湃,浑身上下血液运行速度加快了一百倍,心脏都有些受不了要爆炸……
最难消受美人恩。
“玫姐……”
安然轻轻地呼唤着,他看见了,看见了张玫脸上绽开春天的笑容;他看见了,看见了张玫正闭上眼睛,等着他的拥抱;他看见了,张玫已经来到了他的近前,那温柔而带着香气的鼻息已经轻轻扑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看见了,张玫的小手已经扬起,由下至上,好像要搂抱他的脖子……
安然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撑起双臂,黑狗皮似的女式貂皮大衣像一幅巨大的黑幕将他包裹在其中,然后,他又将嘴撅成了葫芦嘴儿似的形状,向前凑去、凑去……
“啪……”
一声经久不息的厉响响起,响彻整个夜空,响彻整个大地,也响彻在安然的心里。
抚着被打得发麻的半边脸,安然一瞬间茫然起来,血液流速变缓了,充血的地方迅速消退,鼓起的地方也逐渐萎缩了回去……
“玫姐,你,你这是……”
安然不明所以,捂着半边脸问道,到现在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张玫兴奋得有些失心疯了。
“你这乡下来的土包子,你这蠢货,你这傻瓜,你以为我会真的看上你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姑娘这些日子闲得难受,心情不好,正好你跳出来要给本姑娘玩玩儿,知道吗?这是在玩儿你呢!
蠢得出奇的土老帽儿,你也配得到本姑娘的吻?你最开始不是绷得挺紧的吗?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像是多高傲一样,现在怎么样?
只要我愿意,你照样可以成为我的裙下之臣,一个农村来的土八路,你拽什么你拽?现在知道得罪本姑娘的后果了吗?以后,你想看我,我都不会让你看到了,想看,拿钱来,否则,你看我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孩子,瞬间便变成了一只河东狮,安然被连续不断的、密集得有如高射炮火似的耻笑与怒骂震得呆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四章 暴走
“玫姐,你,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喜欢我吗?”
他傻傻地问道,还有些不甘心。
“拜托,你不要让我再吐了好不好?我刚才是看着你身后的石头说话的,如果看着你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怕是要连我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张玫又要呕吐。
“你,你,你由始至终都是在耍我?”
安然惊呆了,实在不敢想信这个美梦变成了噩梦,美好的憧憬变成了惨烈的事实。
“对,我就是在耍你,在玩儿你,怎么了?我玩儿你不行吗?
我们家养着你,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供你住,无功不受禄,你这是凭什么呀?难道我闲着玩玩你逗个乐子就不行吗?这是应该的,也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张玫向地上狂吐了一口口水,不屑地说道。
“你,你这……”
安然脑袋里嗡嗡做响,张大了嘴巴,指着张玫想要骂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骂不出来,只是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混合着漫卷的西风狂拥而来,带走了他身上仅存的温暖,一时间,让他奇寒彻骨。
天地间,还有些什么,还能剩下些什么?当一切都成了谎言,都成了欺骗,都成了被别人取乐的手段时,留给自己的,只能是痛苦,无边的痛苦……
当沟通与交流成为谎话的发源地时,当萧条的真实躲在繁荣的虚假背后哭泣时,别人,就是“我”的地狱。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嘴巴打在了安然的脸上。
“你不要想骂我,你这条流浪的狗,你没有资格骂我,把骂我的话塞回你的肚子里,自己去骂自己吧……”
张玫再给了安然一个嘴巴之后,向后一招手,“都出来吧,看够了没有?”
此时,后面的假山里忽啦啦涌出了一群流里流气的男孩子,当中一个个头较高的,走上前来搂着张玫的肩膀怪声笑着。
“宝贝儿,真有你的,耍人耍得如此好看,我真想再看一回。不过,这回你好像也有些糗大了,这小子竟然拿着一包卫生巾当礼物送给了你,真是太有想像力、太有创意了,我真服了他……”
张玫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恨声说道,“都上啊,这个土老帽这样折辱我,还不给我打他,打,打……”
一帮男孩子早就手痒了,欺负弱小向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不用多说,上去就是一顿暴打,安然当即被打倒在地。
凭他的力量,想要反击这几个男孩子就跟拍死几只苍蝇差不多少,可是,他没有还手。
如果肉体的痛苦能让内心深处的痛苦稍稍缓解的话,他宁愿挨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这个女人这样恶毒,为什么老天爷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这是为什么啊……”
“我就是在玩儿你?怎么了?我玩儿你不行吗?……你这条流浪的狗……流浪的狗……狗……”
张玫那尖刻的语声不住地在他尚还稚嫩的心灵里回响,刺得他五内俱焚。
“哈哈哈哈哈哈……”
安然忽然神经质地狂笑起来,衬着满脸的鲜血,他的狂笑有些吓人,像是一头对月惨嚎的狼。
“他还敢笑,打他,打他……”
张玫一见到安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安然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双臂一振,“蓬蓬蓬……”
几个围着他打得正兴起的男孩子全都飞了起来,跌了个七昏八愫。
张玫和那个领头的男孩子都惊呆了,都没想到安然竟然这么厉害。一时间,时间静止了,他们看到安然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走来……
“你,你要干什么……”
看着满脸是血、狞厉非常的安然走过来,张玫吓得花容失色,惊惶地问道。
“咦……哈哈哈哈哈……咦……哈哈哈哈哈哈……”
安然突然发出一阵狂笑,边笑边走,路过了他们的身边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那样走了过去。
最深切的疏狂与痛楚,终究,还是隐藏在最疯狂的大笑背后。
“想唱就是唱,要唱得漂亮,不管这,舞台有多旷……”
安然像曾经的那个疯子一样唱了起来。
安然疯了。
真挚与热诚调就的鲜香纯美的爱已经被谎言和搅伴成了稀奇古怪的恨,尾生抱柱的坚定与燕楼空守的执着却被东奔西顾的彷徨和失去家园的痛苦中和成了麻木……
也许好多少年的十六岁是花季雨季,可安然的十六岁却是多灾多难,泥泞难堪。
安然只觉得脑筋狂震,热血上冲,“崩”的一声响,就好像脑袋里有根“弦儿”断了,然后,他便糊涂起来,只是往前不停地走,浑浑噩噩地走,不知所措地走,漫无目标的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只想远离这个可怕的人世,走到一个他想要去的地方。
远远的,有一个人影不陈不徐地跟在他的后面,黑夜掩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是谁。安然走到哪里,他便走到哪里。
冷风吹来,一阵紧似一阵,不知不觉中,安然已经到了城郊的一片旷野中。
“这小子不会真的要疯掉吧?如果他真要是疯了那可惨了,不会吧?不能吧?不应该吧?不可以吧?……”
后面那个人反来复去的叨咕着这几句话,跟唐僧似的。
看情形,这个家伙比安然疯得还厉害。
月凉星寒,冷风如刀,刀刀割在安然的身上,让他清醒了一些,滚烫的脑袋开始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像是刚从一个噩梦中醒过来一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终于恢复了神智。
天照应,他没真疯。刚才的疯颠只是暂时的,属于外界刺激突发性精神错乱,现在,他好了。
虽然再一次遭受了史无前例的情感打击,但他终于又挺过来了,一朵祖国的小花还要继续在朝阳下迎风怒放。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五章 疏狂
“我这是在哪儿?”
安然晃晃脑袋,有些懵懂莫名,脑海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打击还是让他的神智有些模糊,甚至有些想不起来究竟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不过,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会被遗忘的,并且,就是你想忘记也做不到,它会如影如随的一直跟着你,虽然历经岁月也不会淡化半点。
安然终于想起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心中那种自卑、那种愧悔、那种被人无情地玩弄之后的悲凉和酸楚顿时涌上心头,让他绝望,让他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他再次变得茫然起来,心痛得让他无法呼吸,大口的吸气却也无法缓解胸中的郁闷。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的一丝温暖能够让他倚靠,却不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那个恶毒的女子将他这最后一丝温暖全部抽走,再没有半点剩下。给了他希望,却又全盘拿走,这是对他最恶毒的诅咒。
他还拥有什么?
哪里是岸,何处是家?天下之大,却没有他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立足之地了吗?
“爹、娘,我该怎么办?”
安然仰天而呼,泪水滚滚而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人生的路竟然这样难走!他不知道,今后应该何去何去。
难道,这就是命吗?这就是上天安排好的命运吗?老天爷为什么要那样残忍,要将这离奇而又惨痛的一切施加在他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身上,要将这一切苦难都让他一个少年来承担?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想到了死,也许,死是超脱的,可以为一切做注解,可以对一切苦难与命运做出最终的诠释。
好,死了吧。死了,也就一了百了,这个世间,也没什么能让他牵挂的了。世间得不到的温暖,或许在九泉之下与父母再次聚首时才能得到那久违的一切。
旷野中一株大树枝桠横伸,仿佛在向他招手。
安然漠然地走过去,心底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死了吧,死了吧,一死解千愁,人之一死,所有的一切也都将灰飞烟灭了。就再没有任何苦难缠绕着你了……”
忽然间,死的愿望是那样的强烈,甚至比他求得张玫的一吻还要强烈。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我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几个月来的惨变历历在目,层层上涌,他凄楚地吼叫着,如同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兽。
他向那株大树走近,然后,解下了腰间的皮带,挂在了树上。
皮带很结实,斜出的树干也很结实,能禁得住他瘦弱的身躯。
他用手试了试,感觉不错,凄苦的心情再次涌来,让他对于死亡那样渴望,甚至义无反顾。
轻轻跳起,抓住皮带,安然缓缓将头伸入了皮带套中,就要松手……
“死了吧,死了吧,我刚被一个妞儿给甩了,就让我死了吧,如果不死,对不起那个叫张玫的妞儿啊……”
忽然有人在身边模仿安然说,模仿得维妙维肖、精准到位,就像是安然自己说出来的一样。
安然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松手,忽然间听到有人在身边说话,语气神态声音都像极了自己,心下大惊。一惊之下,双手失了力气,手一松,得,他真的吊上去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是他吓得我上吊的……”
安然害怕了,多想喊一嗓子,喊个人来救他。可是,他喊不出来,那皮带勒在脖子上,他脸憋得青紫,连呼吸都不可能。
有道是进去容易出来难,这句话用在上吊的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其实,自杀的人都是一时冲动,除了少数真想死的,绝大多数都是脑袋一热才要自杀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让那些侥幸不死的自杀者再去自杀一次,恐怕他们就没有那个勇气了。
十六岁的少年,对人世间充满了渴望,对生活充满了激情,虽然冲动之下想死,可是,真要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安然自己也有些后悔。
就见他在空中手刨脚蹬的,这个后悔,暗恨哪来的混蛋,他还没想好呢,怎么就来了一嗓子?吓得他手一哆嗦就把自己给吊上去了。
这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疯疯颠颠的站在安然面前,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吵又是闹,还唱歌,“想唱就唱,要唱得漂亮,不管这,舞台有多空旷……”
边唱边跳,他就在安然前面晃来晃去,不住拿眼瞟着他,就像看戏一样。
这个时候,可就到了关键时刻,眼看着安然的眼睛往外鼓,舌头也伸了出来,脸色酱紫,马上就要不行了。他所有的力气都由于恐惧而消失了,连撕开这个皮带的力量都没有了。
可是那人也适时停下来了,歪着头看着安然,也学着安然把眼睛瞪得很大,把舌头伸出来,就像个疯子似的。
安然心里头这个恨,混蛋东西,你倒是放我下来救救我呀,我都快被勒死了,喘不过气来了,我要不行了……
可是那人还没有放安然下来的意思,就在那里鼓着眼睛伸着舌头看着安然。
“呃……”
安然终于挺不住,翻起了白眼,昏过去了……
树下的那人笑了,“小兔崽子,得好好让你遭些罪,否则你就不知道生命有多可贵。以后再胡乱的去死,可就没人救你了。”
说着,双眼向空中一望,勒着安然的那根皮带自动断裂。
“咕咚”,安然便掉了下来。
那人伸出手,黑夜中,一道明亮的紫气罩在安然胸口处,片刻间便游走了安然的奇经八脉,打通了淤塞的气血,让安然缓过神来。顺便,替他清除了体内残留的银火真气。
……
当安然再一次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摸着脖子上尚还疼痛的勒痕,安然一骨碌爬了起来,张眼四处寻找——他在找那个昨晚上害得他差点儿被勒死的家伙。
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那个家伙就睡在身边——纠结的头发,满脸的油泥,破衣烂衫,似曾相识。
“咦?他不是那个疯子吗?”
安然忽然间醒悟过来,记起了他是谁。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六章 教诲
“好你个疯子,真是阴魂不散,我走到哪里,哪里便有你的身影,昨天晚上定是你害得我上吊了,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安然急了,一脚就踢了过去。他却忘了,最开始可是他自己想要上吊自杀的。
这一脚使上了八分力气,将那疯子踢得凌空腾起两米高,然后远远飞了过去。
“叭达……”,疯子摔在地上,一声没吭。
“糟了,是不是把他踢死了?”
安然吓了一跳,杀人是犯法的,是要偿命的。
他赶紧跑过去看,没料到那疯子正在地上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仿佛安然那一脚不过是给他做做松骨按摩。
疯子斜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像是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安然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眼见这个疯子都敢嘲弄他,火大了,上去就打。
疯子身手十分敏捷,爬起来绕着大树就开跑,一边跑一边嚷,“有人被妞耍了,要杀人啦,快来人哪……”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安然格外愤怒,昨天本来就糗大了,可是这个疯子还往他伤口上撒盐,安然怎能不怒?
于是,两个人就围着大树疯了一样开始绕着圈子玩起了追逐战。
安然怎么也抓不住滑如游鱼的疯子,而疯子一边跑还一边喊,“快来人哪,有人疯了,要杀人了……”
真是贼喊捉贼。
追了半个小时,安然也没追上疯子,不过,疯子还时不时“好心”地停下等等安然,让安然歇口气儿,然后再来抓他。
看样子好像很仁至义尽似的。
“我是疯子,难道你也是疯子?不过,疯子也挺好的,做疯子吧。这个行当不错,不愁吃,不愁穿,困了就睡,醒了就玩,不用给人打工,笑看人间冷暖,做疯子多好啊……”
疯子边跑边悉心诱导着安然,对安然进行谆谆教诲,看来让他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做疯子吧,疯子多好啊,哪像正常人活得那么累,做正常人,就得处处设防,处处设防,就等于处处不设防,时时刻刻都会受到伤害。
做疯子多好,你就是镜子里的人们,人们嘲笑你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嘲笑他们自己。你可以笑着看待一切,看一切的发生,看一切的结束,而你自己超然事外,从不置身其中,多美妙啊,做疯子吧,疯子万岁,疯子万岁……”
疯子最后发表了一番感慨之后,忽然间停了下来,眼光瞄向安然的下体,然后不动了。
安然正冲过来,没想到疯子忽然间说停就停,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追打疯子,停了下脚步。
疯子忽然指着安然的下体,啧啧赞道,“才十六岁,就长了这么大的家伙,啧啧,真不错……噢,你裤子掉了……”
经过疯子一提醒,安然这才感觉自己下体凉嗖嗖的,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裤子没有了皮带的约束,禁不住安然剧烈的奔跑,已经滑落到了屁股以下,现在,一切隐私都已经无遮无挡地呈现在疯子面前,傲然挺立,惹人暇想……
“混蛋……”
安然又羞又怒,急忙去提裤子。
疯子早已经趁这个机会跑掉了。只见他两条腿快得就如同三太子的风火轮一般,高速旋转着冲向了远方,三秒之内就从零加速了一百公里,只一分钟,安然就看不见他。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提上裤子,站在原地,安然回想起经历过的一切,身子骤然瘫软下来,感觉到很无助。内心的悲凉再一次袭来,让他对整个世界绝望到底。
往后的日子,他该怎么办?
让他再死一次,他却实在提不起这份勇气。
“做疯子吧,疯子多好啊,哪像正常人活得那么累。做正常人,就得处处设防,处处设防,就等于处处不设防,时时刻刻都会受到伤害。做疯子多好,人们嘲笑你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嘲笑他们自己。你可以笑着看待一切,看一切的发生,看一切的结束,而你自己超然事外,从不置身其中,多美妙啊,做疯子吧,疯子万岁,疯子万岁……”
忽然间,疯子那疯言疯语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让他若有所思。
呆坐了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迎着朝阳,迎着喷礴而出的旭日,邪恶而淫荡地“哈哈哈”大笑三声,仰天长啸,“从现在起,我疯了,我要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不怕流血,不怕牺牲,一定要成为一个疯子,一个年轻有为的疯子,我,郑重的宣布,从现在开始,我疯了……”
“我疯了……疯了……疯……了”
似乎天与地也认可了安然的这种明智的选择,为了表示庆祝,不停地用高端技术制造了无数回音,宣传造势,营造氛围,尽可能地使安然的这句“我疯了……”在有限的时间内充分发挥最大的宣传效能,进而起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高处,天空中,那个老疯子站在一团云彩上,贼眉鼠眼地向下望着,不住地念叨,“太好了,他终于疯了,一切,都将开始了……”——
“做疯子,挺好的……”
安然悠然自得的行走在天地间,越走越轻快,越走越舒畅,做疯子真好,可以使自己的灵魂游离于这个世间,笑看一切,而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再也不用去关心那些所谓的苦难与痛苦了,世间的一切都是一场戏,只须冷眼看着可以了。
这样快乐的生活,又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两只臭鸡蛋袭来,还会因为误闯入人家时被几个壮汉追打,但这都是无所谓的,这样的尴尬只是一时的,快乐才是长长久久的。
做疯子,挺好的。
安然笑啊,唱啊,以一个不疯之人做一个快乐的疯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才是一种最理想的生活态度啊,这才是最美妙的一种生活方式啊,安然真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点选择这份有前途而且还特别快乐的职业呢?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七章 闹市
“他为什么会疯掉?你说,为什么?”
张一平看着已经变成了疯子的安然唱啊、跳啊的从自己家的门前经过,禁不住目瞪口呆,然后,便转过身去,狠狠地质问自己的女儿。
“这,我也不知道,昨天我让他和我去一趟同学家,结果,路上他就疯了,还差点伤到我呢……”
张玫不敢说实话,瞎编了一通。
“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好端端的疯了,为什么啊?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
善良的张妈妈眼里有泪水涌了上来,她走出去,想和安然说些什么,可是,安然根本不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边走边唱,那件黑色的女式貂皮大衣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映出了一个少年死去的曾经。
“安然……”
张一平不信安然就这么疯掉了,刚想上去拉住他,可是,安然随手一挥,结果张一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下,心中骇然,暗想,这孩子估计真是天外来客吧?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不敢再上前,只是无可奈何地看着安然就那么路过他的身边,穿过两条街道,越走越远,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疯子的背影,仿佛是对他的猜想最绝妙的讽刺。
“啪……”
一个嘴巴打在了张玫的脸上。
张妈泪水涟涟地指着张玫痛骂,“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做的事情当我不知道么?你的几个同学的家长今天已经告诉我了,说这孩子疯了全是因为你,他本已经够可怜的了,可是你还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他,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呀?真是造孽呀……”
张妈妈忍不住哭出声来,为自己的女儿而感到羞愧,自己的良心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谴责。
张玫捂着脸,目瞪口呆,她做梦也没想到,妈妈会因为一个疯子而打她。
从小到大,父母可以说对她百依百顺,虽然平时不怎么管她,可是什么事情都顺着她,而今,竟然为了这一个外来的疯子,打了她一个嘴巴?
随着脸上的五道指痕清晰浮现,张玫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充满了仇恨。
委屈,是因为她认为母亲不应该打她。
仇恨,是因为安然的出现,母亲才打了她。
这个该死的疯子,如果有朝一日再见到他,定会要他好看。张玫在心里暗暗发誓,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跑进屋里去了。
“唉,真是造孽呀,可怜这么一个好端端的孩子……”
张妈妈摇头抽泣着。
院外,张一平傻傻地坐在地上,就那么看着安然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虽然行将结束,可这注定是个无助的冬天,奇寒彻骨。
老天爷像是发癫痫病一样的抽着疯,整个冬天都不安生。先是该冷的时候不冷,让人连毛衣都穿不住,紧接着连溜儿下了八场暴雪,然后就往死里冷,折腾的不少人都传染上流行感冒。
忽然间天气又缓和过来,太阳公公成天笑眯眯的看着大家,让人觉得似乎春暖花开了,弄得人们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感觉不寒而栗——打心眼里往外的那种寒。
彻头彻尾的一个疯狂的世界。
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有一个疯子,满脸的油泥,看不出多大岁数,还穿着一件奇怪的类似黑狗皮的东西。据说他年纪不大就疯了,是那种很年轻有为的疯子。
他整天出没于露天菜市场,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含含糊糊的没人能听清楚,也没人愿意去听他嘟囔什么。
他会唱歌,有时还唱,“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
只是,一个疯子唱得太响亮就有些招人烦了,不过,没人理他,一个疯子,理他干什么呢?又没钱赚。
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功利。
疯子边走边从小商贩上的摊上顺手牵羊,捞到什么吃什么,吃饱了就往市场边上的墙根儿底下一靠,冷眼瞅着顾客与商贩杀价,咿咿呀呀哼小曲,南腔北调的,扰得人心燥意乱,弄得人见人烦,可疯子却乐此不疲,这是他生活的方式和乐趣,没人有权利剥夺。
菜市场里人多,卖菜的、买菜的、不买菜不卖菜的与各种活的、死的、肉的、植物的、随地乱扔的烂的及正在烂的各种样式的菜散发的气味全都搅和到一块,熙熙攘攘的人群加上这中者欲呕的味道,让人直皱鼻子。
今天天气好,暖暖的,火红的太阳当头照,是疯子冬天里晒太阳的大好天气,疯子理所当然地出来了,不知他从哪里来,反正在这里已经流连了两三天了。没人注意,谁管他呢?!
照旧,水果摊上捞苹果、桔子,青菜摊上抓了根带刺的嫩黄瓜,顺便还从卖爆米花的小贩袋子里抓了把爆米花儿,嘎嘎嘣嘣地嚼,挺滋润。
小贩们惯了,由他,使劲白他一眼便不再理他,各忙各的。谁能真跟一个疯子较劲呢?
疯子饱了,照例靠在墙根儿下,哼着小曲儿闭目养神,时不时嘟囔一句。
没人理他。
眼见着快黑天了,人多了起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买菜做晚饭,每个人看起来生活忙碌而美好,瞅着挺幸福。
忽然人群燥动起来,波浪一样汹涌荡漾,一时间人声鼎沸,鸡飞狗跳,瞬间,一个完美的圆儿便产生了,证明这里的人极有向心力。
圆的中心有两个人,一个是中年妇女,一个是年轻小伙。中年妇女的手死死抓住小伙子的手不放——小伙子的手里攥着一个女士挎包。
观者一目了然,甭问,偷钱的让人发现了,被偷的人想要回钱包,偷钱的人不承认不想还,被偷的就不让他走。
围观的人饶有兴致地看,只是都不作声儿。小伙子见围观的人没什么动作,胆子大了,声音也粗了。
反过来,中年妇女的声音却小了,但抓着小伙子的手不肯放,毕竟,小门小户的,挣点钱不容易。
三下两下,事情就激化了,小伙子开始动手打人,目的很简单,就想要钱包,由偷变抢。
周围看客不住增多,可还是没杂音,眼睛瞪得都挺大。
第一卷 故土难离 第二十八章 血尽重生
一巴掌下去,中年妇女脸肿了,两巴掌下去,中年妇女鼻子出血了,头发也散了,手也松了,小伙儿趁势把手抽出来,拿着钱包趾高气扬地想走。
中年妇女的形象很可怜,目光也挺无奈,可周围没人帮她,谁家的生活都挺幸福,犯不着惹闲事。
完美的圆儿出现了一个缺口,小伙子就由缺口往外走。是大模大样的走,不是做贼心虚的跑,中年妇女不再做声,人们也漠然无视。
本来墙根袖着手的疯子忽然发疯了,小偷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功夫,疯子已经跑上来一头将他撞翻在地,骑在他身上用拳头砸他,连砸边喊,“还钱,还钱”。
拳头的力量出奇地大,砸在小偷身上像是撞车。
小偷被打急了,一边惨叫,一边掏出把改锥,很自然的扎了疯子一下,起来跑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人们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小偷已经跑了,徒留疯子在地上躺着,血不住地淌,渐渐流成一条悲伤的河。却没人管他。
有人近前一看,“哟,扎心脏上了”,然后就装做没看见的走了。
天依然不紧不慢地黑着,没有了太阳的温暖,疯子的身体也徐徐地冷着。
他好像死了,呼吸若有若无,像消失了一样。
人群依然没有散去,还在围着看,不知还想看些什么。
疯子好像死了,看人死是个新鲜事。和平年代,没谁能真正的直面过几次人是怎样由生变死的。
胆子大、感兴趣的人纷纷拢了上来蛮有兴致的想看疯子死了没有。
疯子好像死了,但却又没死彻底,只听着喉咙里还沙哑的响着,这次人们听得倒是很清楚,依稀是,“他妈的,好疼……”
听得清楚的原因大概是人们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疯子。
没有热闹可看的时候,人们也觉得没趣,相继离开。当人们潮水般的逝去时,只留下一地的鲜血和一个看上去已经死掉的疯子。
人们依旧像往常一样,提着装菜的塑料口袋行色匆匆,相互之间擦肩而过,消失在各自的轨迹里,如同随随便便的驻足街头看完了两个小孩子打架,或是简简单单地在哪个小吃摊上吃完一碗面条,暂时满足一下眼睛和肚子的欲望之后,咳嗽一声或擦擦油汪汪的嘴,无所谓地走了,剩下一幕刺刀都扎不透的夜色由薄变厚笼了上来,渐渐悄无声息。
警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随后死人就被抬上车,走了。
天又开始冷了——
百米高空中,那个刚才被抢的中年妇女与那个小偷正向那个老疯子报告着什么。
他们脚踏云汽,身体若沉若浮,就是不下坠,真如仙人一般。
“组长,已经按照您的安排做好了。”
那个小偷向老疯子躬身说道,看样子,那个老疯子对他们来说有着极为尊崇的地位。
“嗯,我已经看到了。你干得不错,那把九龙锥使得出神入化,直接扎在了他的心脏上,估计,可以把他的血放干了。”
老疯子点头赞许地说道。
“组长过誉了。不过,这小子真是可怕,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我被他打了两拳,肋骨都快被打折了……”
小偷愁眉苦脸地说道,不住地揉着两肋。
“嚷什么嚷什么?不中用的东西,你不就是想借着被打了这个缘由休两天假到加勒比海黄金海岸去鬼混吗?我告诉你,你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是社会主义红旗下茁壮成长的共产主义接班人,西方敌对势力的分化和渗透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中,我们千万要坚守原则,全力抵制资本主义种种腐朽思想,用我们的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是……”
话还未说完,那个小偷已经双手抚头,从天空中栽了下去。地面上一阵大响后腾起了一阵烟尘。
而那个中年大婶刚要溜走。
“黄娟,你也要休假么?”
黄娟浑身颤栗,“组长,我不休假,我不休假,打死我也不休假……”
“嗯,这还差不多。你与小刘配合胜利地完成了此次任务,你有什么要求?”
“组长,我没什么要求……”
“怎么能没有要求呢?从人本主义角度出发去分析,完成一件艰巨的任务之后,有要求是正常的反映,而没有要求才是不对劲的。
现在,一切刚刚开始,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对劲的。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可以提出来嘛,人多力量大,我们中国龙组这么多的奇人异士,相信肯定会帮助你渡过难关的……莫非你最近练功走火入魔出了岔头?”
黄娟大婶大叫一声,也从云头上栽了下去,然后,地面上又是一阵巨响,继续腾起一阵烟尘。
“怎么了怎么了?我不就是最近没跟人沟通交流,所以才有些说话的欲望吗?你们怎么能对我这个态度呢?这还是对待领导应该持有的态度吗?……”
疯子无可奈何的耸耸肩,似乎是很无辜的样子。
“血尽重生,刘明这一记九龙锥会让这小子脱去凡胎肉骨,成为一个修真的上佳材料。当你的凡间之血流尽之后,阳光、雨露、空气就是你的食粮,你可以再不必依靠那些什么蛋白质啊、核糖核酸哪、维生素ABCDEFGSI什么的维持生命了。
小子,你有福了,慢慢走吧,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疯子唇边绽开了一丝微笑,身形掠起,飞走了——
“这小疯子已经死了,救不过来了。算了,把他送太平间吧。”
医院急救室里,大夫翻了翻安然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然后又摸了摸动脉,摇摇头,挥挥手,于是,几个护工就上来将安然抬走了。
“唉,这个小疯子真惨,血都流得一干二净,看,他体液流失得都快皮包着骨头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死了。唉……”其中一个护工摇头叹气道。
“据说,他还是学雷锋做好事抓小偷死的呢……”
另一个护工接着说道。
“这年头,好事轻易做不得,否则会引火烧身的……”
两个人乱七八糟的议论着,将安然送进了太平间。
第二卷 古涧修真 第二十九章 僵尸翻生
安然睁开眼睛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僵硬乏力,想动一个指头都极为困难。
这也难怪,全身的血液都流尽了,只剩下精液与前列腺液以及其它为数不多的液,行动不迟缓才怪。
他左右瞅了瞅,心里有些打怵——这是什么地方?这样阴森恐怖!周围一片惨白,头顶几盏昏黄而蒙尘的枯灯照得这里更加幽暗。
不过,也没什么。艰难地转动脖子环顾一圈,周围还是有许多人陪着他——只不过,都用白布单子蒙着全身,只露出一双有些暗青色的光脚板在那里睡觉。
周围静得针落可闻,连磨牙放屁打呼噜的声音都没,看来这里的人很有组织性、纪律性。
安然只觉得头皮发麻,有种不祥的预感。
“喂,老兄,你醒醒,这是什么地方啊,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他也不敢装疯了,光脚跳下了床,轻声向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问道。
那人没说话,继续蒙着白布单睡觉。
没办法,安然也只好不问了。他怕一直问下去把周围的人都吵醒了。打扰这么多人睡觉,那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室内很冷。安然就纳闷,为什么这屋子里这么冷,可这些人却睡得如此香甜,像是要在这里长睡不起呢?
他可不想在这里糁人的地方多呆一分钟,极力挣扎着,步履维艰地向房门处走去。边走心里边有些犯寻思,自己不是被人扎了一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由于刚放去全身的血液没有多长时间,再加上没有吸收到了足够的外界力量,安然现在的行动还很吃力。只能直着两个膝盖一步步地向着拖着走,并且,两只不能弯回来的手臂也只能直直举在胸前。
“可能是这里太冷的缘故,把自己都冻僵了……”安然心里想着,
好不容易到了房门前,轻推两下没推开,他急了,猛地一使劲,只听“哐”的一声巨响,停尸间的房门就由里至外飞了出去。
两个护工刚运送安然到达了指定地点,正在太平间外间准备换衣服回家。
此刻,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停尸间的门飞出来了,然后,那个刚送去的死尸呲牙咧嘴地举着双手向他们一步步逼近。
“天哪,诈尸啦,救命啊,诈尸啦,有僵尸啊……”
两人撒开腿就玩儿命地向外跑,连衣服都顾不得换。
安然从里间刚出来,看到了两个人正以百米冲刺的高速向外面跑去,嘴里还念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可以问话的人,他心里高兴,也顾不上人家心里什么感受,就拖着踉跄的脚步追在两人身后,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两个护工百忙之中向后望了一眼,却看见那个小僵尸正眉开眼笑地冲着他们两个冲了过来,两个人头发茬子都竖了起来,当下,其中的一个连吭都没吭一声,口吐白沫子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而另一个,则大喊一声“谢谢兄弟了”,然后“噌”的一声,施展凌波微步跑了个无影无踪。
他刚才心里就在祈祷,在这个僵尸追上来之前,只要能跑过同伴就行。没想到,心念一动之之间,同伴就自动倒地献身了,如果时间允许,他都想跪下来感谢上帝什么的。
安然艰难地拖着脚步来到了那个倒地不起的护工面前,心里有点奇怪,“我不就是个小疯子吗?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没劲。”
“喂,老兄,你醒醒,我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安然问道。
那老兄没醒。
又问一遍,那老兄依然没醒。
安然腿弯僵直,又蹲不下身去,一气之下,“咚”,就给了这老兄一脚。
那老兄,终于醒了。可刚一睁开眼皮,就看见了安然那亲切而和蔼的笑容。于是,大叫一声“不要咬我……”就又昏过去了。
“唉,真没用,胆子也太小了,我这个疯子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
安然摇摇头,然后向外走。
停尸间是一楼,出了外间,再经过一个回廊,就能看到了大门了。
一路走来,安然医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满地的病历夹与纸片,还有散碎的输液瓶碎片以及随地乱滚的针头。
走着走着,渐渐地,安然的脚步轻快起来,因为外面回廊的空气相对来说比停尸间的空气要清新一些,这对于刚刚被放血改造过的安然不啻于是一顿较为丰盛的精神食粮,尽管有些来苏水的味道,可对于正“饿着”的安然来说,那来苏水就算是调味的鸡精了。
出了外间,安然没忘了拿起几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这么赤身裸体的出来见人他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虽然他是一个疯子,但他也是一个比较讲究体面的疯子。
回廊很长,走到了尽头,再一转弯,安然愣住了。
只见外面大厅里齐刷刷、黑压压地站了一排防暴警察,个个脸上都戴着防毒面具,弄得跟外星人似的。手里都拿着把微冲,此刻,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着他。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人民公安优待俘虏……”
其中一个警察说道。
“哐”,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在那个警察头上敲了个爆栗子。
“猪头,都什么年代了还缴枪不杀,他有枪吗?”
转过头来,对着安然笑咪咪地说道,“这位僵尸先生,医院里的鲜血要多少有多少,ABCDE什么血型都有,你喜欢什么型号的尽管喝,只希望你通力合作,不要伤人。
只要你不伤人,我们也不会伤害你,毕竟,一个活生生的僵尸就如同国宝大熊猫一样珍贵,非常具有科研价值。如果您现在举起双手,然后让我们轻轻在您手上戴上这副非常漂亮、而且价值连城的银手镯,我想,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周围绝倒一片,包括两只宠物狗和三只流浪猫。
第二卷 古涧修真 第三十章 与疯子共舞
安然有些莫名其妙,“警察叔叔,我不是僵尸,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疯子……”
为了表示诚意,安然还将手高高举在头顶,他再愚蠢也知道那帮警察叔叔拿的可不是烧火棍,那是货真价实的中国造微冲,这要是谁的手指头不小心这么一勾,准保在他身上弄出无数筛子眼儿了,而且个儿个儿都是透明的。
警察叔叔们仗着人多,当仁不让地冲过来,抹肩头拢二臂的就将安然生擒活捉了。
第二天,当地晚报娱乐版头条就爆出一条大新闻来《医院现魔影,公安挽狂澜》,为了展现报道的真实性,报纸摄影部记者用当场摄下的安然的照片通过艺术加工给他“穿”上了清代的僵尸服,还给他安上了两个长长的大獠牙,当然,身材、体态、相貌依旧用的是安然的原版。
这不算侵犯人权吧?
顿时,报纸销量大增,加印了十万份还不够的。一时间,小城纸贵。
如此这般,安然就被警察叔叔带回公安局去了。然后,经过连续几天的突击审讯,还差一点就要惊动了上级公安部门以及中科院,可是后来安然实在疲累得不行,见势不好,索性就开始装疯卖傻,连哭带蹦,又笑又唱,恢复了疯子本色。
后来,实在收不了场,没办法,警察叔叔在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之后,便将他送到了社会福利院,总算平息了这场不该兴起的风波。
可是,社会福利院毕竟不是长久收容疯子的地方,没办法,社会福利院又将安然送到了当地疯人院,这下,安然终于找到了一个平静安详的归宿了。
此时的安然皮肤重新充盈起来,真如那位老疯子所说,他的体质已经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连续多少天不吃饭都不会饿、不喝水都不会渴——因为他皮肤的各个毛孔都有从空气与阳光中吸收能量的功能。
现在,他已经成了现代版的超人,所差的就是把内裤反穿在外面而后举着双臂像航天飞机似的来回乱飞去拯救地球了。
他被安排与另一个疯子同室。
据传闻,同室的这个疯子是一个非常温柔体贴的疯子,向来安安静静,不讨人厌,没有暴力倾向,与安然这样外表瘦弱、看起来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疯子共处一室是最适当不过了。
当然,这都是大夫告诉安然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
安然抱着行李刚进屋,便看见那个大约四十余岁的疯子正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见他进来,还向他轻轻露齿一笑,以表示欢迎,显得很有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