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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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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雪原身恢复之后。风君于神木林中为此树讲法、点化其自感成灵、复修成草木之精,便是与绿雪一般无二的女子。虽已不知前尘往事。但她仍是绿雪其人。

这个故事讲完了,石野又告诉成天乐另一件事,假如打开神器洞天后小韶消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让她重现人间。小韶的“原身”是画中世界的山水神韵,她的情况和绿雪不太一样,青冥镜恐怕帮不上忙,但忘情宫镇宫九神器之一的灵极佩却可以用得上。

成天乐可以事先将灵极佩带入画中世界,于其中留下灵引,施秘法将之化入卷中山河。打开神器洞天后小韶便消失了。散为这片天地中的山水神韵,然后成天乐可感应灵极佩、施法祭炼这片山河,直至他能收回灵极佩的那一天,山水神韵也将重新凝聚成灵,便是一般无二的小韶。

这个办法需要消耗大法力,而且要用漫长的时间。灵极佩并非是成天乐的神器,假如成天乐愿意这么选择的话,石野就帮忙帮到底,派人去忘情宫求来灵极佩。并暂时将其中的传承烙印交给成天乐掌控,直至成天乐施法成功之后再派人还给忘情宫。

石野说完之后,在座很多人纷纷点头,这便最佳的选择了!石盟主答应求来忘情宫的镇宫神器。并将神魂烙印交给成天乐掌控并使用那么长时间。成功之后,成天乐不仅能拥有真正的神器惊门,而且也唤回了小韶。这简直是做梦都难以想象的千古大福缘啊!

有不少人在赞叹:“不惭是受仙家手段的启发,乃我等不可思议之妙!”、“成总真是有福啊。能得石盟主如此相助!”、“惊门终将成器,不仅能拥有这样的人间洞天。还能完成成总的愿望,万变宗的将来了不得啊!”

在一片惊叹声中,成天乐却皱眉问道:“石盟主,方才您说风前辈与山神绿雪的故事,绿雪重现人间仍是那株茶树之灵,但她还是她吗?假如我用这种方式唤回了小韶,她是否也会和当年的绿雪一样?”

石野长叹道:“她是否还是她,也许只有我师心里清楚。既然用了这个办法,情况当然是一样的。小韶唤回之时,就是山水神韵重聚成灵,修为法力亦不复,也不会记得前尘往事,与新生之灵无异,但与小韶却是一样的形容与气息。……成总,我能做到的不过如此,你究竟愿不愿意这样选择呢?”

成天乐还没说话,已经有人着急了,在座位上嘟囔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既能使惊门成器,又能让小韶重回,当年的仙家手段也不过如此啊,成总还在想什么呢?做人不能太贪心!”

除了这些人,很多旁观者也露出沉思之色,假如他们换做成天乐,设身处地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石盟主给出的建议已是最佳,当年在世仙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了。听见众人的议论、看见身边同道的神色,年秋叶却望着成天乐轻轻摇了摇头。她很了解成天乐的脾气,清楚成天乐肯定不会这么做。

果然,成天乐连想都没多想,便向石野行了一礼道:“石盟主,多谢您的美意成全!但我却不想这么做。”

石野面无表情的眯起了眼睛,却暗中以神念问道:“哦,为什么?”

成天乐也以神念答道:“我承诺只要力所能及,终有一日会将小韶带到人间、给她这个世界;若以这样的方式,不过是自欺欺人。就算是与小韶一模一样,就算还是那一片山水神韵重聚成灵,但她毕竟已不是小韶、不是与我曾经一起拥有画中世界的小韶、不是我曾答应将她带到人间的小韶。

那么我完成这个承诺又有何意义?我并没有真将小韶带到这个世界上,反而失去了她、也让她失去了整个世界。想当年,风君前辈的仙家手段固然高明得不可思议,但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唤回了绿雪,不如说是在弥补他自己心中的遗憾,只是一种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而如今就算我不能完成承诺,也绝不会这么做!”

石野的脸色不禁有点发僵,成天乐这番话很耿直,但毕竟是在说他的师父啊,还好只在神念中交流并无他人听见。(未完待续……)

888、山中晴夜倚门,梅花赏月铃声

石野在神念中暗叹道:“成天乐,你说的对。当年情形我亲眼所见,遗憾已成,师尊也别无他法。”

成天乐:“既然如此,我今日又何必再造无法挽回的遗憾呢?假如当初风君前辈事先可以选择,他还愿意那样吗?”

石野很干脆的答道:“当然不愿。”

成天乐:“所以我也不会,而且这也是我无权决定的。我虽是神器之主,有权选择怎样祭炼神器,却无权擅自选择小韶的命运。”

石野看着成天乐,神念中又叹道:“难怪我师父会把惊门交给你!”见成天乐似有不解,他又解释道,“当年我师父很想将山神绿雪带到人世间,而绿雪扎根神木林不入红尘,所以他带着绿雪的神木刺行走市井。而如今小韶的愿望就是走出画卷来到真正的世界,而你的愿望也是带她出来,我师父一定愿意看见、也一定愿意成全。”

梅林中的众人听不见他们这番神念秘语,只见成天乐当众谢绝了石盟主的好意,而石野神色发僵看着成天乐不说话。众人不好大声喧哗,私下里却低语交流不断,声音一时有些嘈杂纷乱。

有人暗道成天乐未免有些不识好歹,是否因为运气太好、福缘太盛,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成就,又得到天下高人赏识,有些恃能恃宠而骄、忘乎所以了。在今天这个难得的场合,众高人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尤其是石盟主的第三个建议,得是帮多大的忙啊!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也就罢了。如今情况分明已如此,成天乐身为修士应知面对现实。既然打不打开真正的洞天门户都有难处。石野已经指出了第三种两全的方案,在可能的条件下办到最好。仙家手段也不过如此。可成天乐仍然不愿,未免太贪心了!

主桌边的众高人却都没有说话,皆以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成天乐。石野又当众开口问道:“成总,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是否做出了决定,又想怎样选择?”

成天乐:“我已经决定,不做出任何选择。”

石野:“不做出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成天乐:“是的,我将以我的方式祭炼这幅画卷,在没有别的办法之前。不会打开神器洞天的门户。”

石野追问道:“如果我明确的告诉你,想打开神器洞天的门户、将之祭炼成真正的惊门,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呢?”

成天乐:“那我就永远不打开它,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会这样。”

他说不做出选择,但听在众人耳中就等于是第二种选择:不将画卷祭炼成传说中的神器惊门,既不展开神器洞天,也不打算开启惊门大阵,就是永远拥有那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以及世界里的小韶。

梅林中的私语议论声就更嘈杂了,有一位年轻的修士嘟囔道:“成天乐做这个决定。未免太自私了!他想独自拥有一切,但惊门可是两位金仙留于人间的造化神器,经千年红尘人烟祭炼而成。成天乐并非它的打造者,只是偶尔得之、侥幸成为惊门之主。他真以为自己能决定惊门的命运吗?明明有最佳的方案。却执意不选,又何必呢?惊门该如何成器,我想应遵从当年两位金仙的意愿。”

同席的崆山派弟子辛语奇却说道:“成总不做选择很正常。是否打开神器洞天门户,涉及到小韶姑娘的存亡。我们谁也无权做出这样的决定。”

同样的讨论或者辩论也发生在梅林中各派弟子之间,声音虽细微。但主桌上的众高人都能听得清楚。石野又说道:“真的很遗憾,成总,你是来求助的,但好像我们没有给你答案。”

成天乐躬身道:“不,我已经有了答案,至少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否则的话,万一我将来修得出神入化成就,不明就理可能会乱动,那就追悔莫及了。而现在我已清楚,无论如何,多谢诸位前辈高人的指点!”

这时忽有一人站起身道:“石盟主,各派同道高人!惊门画卷的神器洞天能否真正的打开,方才已有了答案。可是成总想问的是,如何打开门户将小韶姑娘带到人间,而不是打开门户后小韶姑娘会怎样?这恐怕是两个问题!

石盟主,您刚才说的第三种选择看似最佳,实则是遗憾既成的无奈安慰。当年的仙家手段不过如此,可此事非同彼事,成总想要的仅仅是让小韶姑娘出来。据我所知,风君前辈在那件事后便封印神识于世间求证,如今也许另有解决之道,石盟主何不问问他呢?”

众人人都停止了议论安静下来,开口说话者竟是乔彩凤!这场生日宴会,来得最晚的贺客并非是和锋与成天乐,他们二人到得最虽晚却未迟,而乔彩凤是真正的迟到了。这位“凤凰大仙”直至开席后才进入梅花圣境,当时石野正向成天乐讲述第三种选择,大家都凝神而听不敢打断,所以三梦宗弟子也没有扬声通报。

乔彩凤在最外面的一张桌边拎了一把椅子,轻手轻脚的穿过会场跑到了万变宗、武陵乡、题龙山这一桌,厚着脸皮挤在了云冲漠与盛龙之间坐下,大多数人也没注意到他。直至此刻他突然起身开口,众人才意识到这位高人不知何时也来了。

乔彩凤建议石野去问风君子,石野无奈的苦笑道:“可能有人还不清楚,这幅画卷……”话刚说到这里,他就突然愣住了。不仅是这位昆仑盟主,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梅花圣境的生日宴上发生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此刻居然有手机铃声响起。

在世间其他的宴席上,有人的手机响了很正常,别说是宴会,就算是很严肃的业务会议上也总是有人忘了关机或者调静音。但今天的场合不一样,别说在座的各派修士是否会忘了关机,这里小昆仑洞天结界、宛如另一个空间,什么手机都没信号啊!它是怎么打通的呢,难道是闹钟?

所有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因为仔细一听,这手机铃声居然是从石盟主身上传来的!

就连成天乐也忍不住看了身边的白少流一眼,他很清楚白少流的神通手段,就算手机没信号、对方也没开机,这位白总也是能打通电话的。白少流却很无辜的看了成天乐一眼,虽无任何神念,但意思也很明显——我怎么会这种场合开这种玩笑呢?

石野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看了一眼,神情尴尬的说道:“是我师尊来的电话,诸位抱歉了,我先接一下。”说完转过身接通了电话。

成天乐只能看见石野的背影,但那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只听风君子笑嘻嘻的说道:“石野,生日快乐!”

石野:“谢谢,太感谢了!难为你还记得。”

风君子:“我哪年不记得?虽然未必都是今天给你打电话。只是祝贺一声,没打扰你办事吧?”

石野:“没有没有,感谢还来不及呢。”

风君子:“接通电话就说谢谢,你听出来我是谁了吗?”

石野:“哪能听不出来,风君子,你在开玩笑吧?”

风君子:“对了,我前不久遇到一个叫乔彩凤的人,他说与你石老板有业务合作,还听你提起过我,你有印象吗?”

石野转身瞪了乔彩凤一眼,又答道:“嗯,是有这么个人,也的确有这么回事。他找你干什么呀?”

风君子:“他对我讲了一个朋友的故事,是关于一幅画和一个画痴的。我后来想了想,还真有这个人和这回事,我亲眼见过的。”

石野眉梢微微一动:“你的电话来的正好,这件事我也很感兴趣,正想和你讲讲这个故事。不知道你忙不忙,在做什么呢?”

风君子:“我不忙,正在月下游梅花山呢,好像走得有点远,正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你就讲吧。”

石盟主接电话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梅林中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在座的又都是神识敏锐的修士,因此大家都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获悉风君子竟然也到了梅花山,众人皆吃了一惊,有人还以找寻的目光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梅林中飞出一轮圆光如满月,在众人前方展开成数丈方圆,如一面立体光影屏幕,其中显现的就是梅花圣境外、梅花山中的景象。这是三梦宗高人所施展的法术,随着圆光呈现,在座众人都看见风君子了。

是夜天晴,一轮上弦月撒下柔和的光芒,山野中的景物隐约可见轮廓。有一人坐在一片梅花林的边的石头上,背靠着一面石壁,抬起右脚踏在一块石头上,左手中晃悠着一柄黑色的双龙如意,右手拿着电话正在说着什么。虽然光影昏暗中看不清面目,但其身形赫然就是风君子,成天乐认识他。

石野当然也看见了,惊讶道:“风君子,你怎么跑到梅花山了?这都几点了,你还在山中!”(未完待续……)

889、姑苏人烟依旧,心忧谓我何求

风君子在电话中答道:“吃完饭出来散散步,走着走着就走远了,发现这片地方很熟,我以前应该来过,再走着走着就天黑了。……你有话就快说吧,这荒郊野外,我一个人怪害怕的!”

在梅花圣境中离成天乐不远的地方,丹紫成小声对梅容成道:“师祖今天居然到了,我们是不是该赶紧开启门户请他进来喝酒啊?”

梅容成苦笑道:“师兄啊,我刚才已经开启梅花圣境洞天门户了,可是没打开啊。你看看师祖坐在哪里、后背又靠住了什么地方?他把梅花圣境的门给堵住了!”

风君子就靠在梅花圣境的门户、那片赭红色的石壁上,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他不起身,梅花圣境的门户就打不开。看来今天他就是要堵门打电话,石野不接都不行,否则谁也出不去啊。

只听石野道:“是这么回事,有人观画成痴,见到了一个画中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遇到了一位姑娘……”

石野也讲了一个与乔彩凤当日所述差不多的故事,但细节却有微妙的不同。风君子听完后似是皱眉问道:“这人是画痴还是花痴……”

话刚说到这里,手机听筒中突然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就似信号非常不好,听起来令人感觉非常刺耳难受。不知为何,凝神静听的众人都感觉元神一阵恍惚,成天乐也是如此,赶紧收摄心神不再去听,感觉这才又恢复正常。

而再看那一轮圆月光影中。风君子仿佛一直在说着什么,石野却没有答话。就是拿着手机静静的听着。过了好一会儿,电流声突然消失了。风君子的声音又清晰的从手机中传了出来:“刚才怎么回事啊,我说半天你都没反应?”

石野:“不好意思,我这边的信号好像有点问题。”

风君子:“也可能是我这边的信号问题,我在山里面呢。……你以前不是不爱用手机吗,怎么还是用了?”

石野笑了:“不能脱离时代啊。”

风君子:“那就换个好点的手机,别打电话都听不清!”

石野:“一定一定,我连网络都换了试试,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风君子:“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祝你生日快乐。不管你身边还坐着谁。都帮我带个好。”

石野:“多谢多谢,一定带到!也替他们向你问声好。”

风君子站起身来道:“那就不打扰你过生日了,我也得赶紧走了。这地方怪吓人的,荒郊月夜,可别冒出什么妖怪来!”

这话让不少人的神情又变得很古怪,想笑又不好笑,因为宴席中就坐着不少妖怪呢。席间已经有好几人站了起来,似乎想离开梅花圣境去找风君子。但风君子的身形已经于那一轮圆光中消失,这些人叹息一声又坐下了。

石野把电话揣回兜里却没有坐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成天乐。成天乐问道:“石盟主,您为何这样看着我?您刚才对风先生讲了那个故事,不知有何结果?”

乔彩凤曾建议成天乐到梅花圣境来向石野求助,若是石野也没办法。则可以托石野向风君子求教。而风君子今天居然来到了梅花山,堵着门打了那样一个电话。虽然电话的内容听不出什么名堂,但成天乐总感觉这位前辈对石野说了什么他所不知的内容。

果然。石野意味深长的答道:“我师父想给我打电话,在哪里都可以。偏偏今天坐在了梅花圣境的门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我在梅花圣境里、今日酒席的的座中。解答成总的疑惑。关于神器惊门以及成总的愿望,我师父确实也给了答案。”

成天乐:“请问风前辈能帮我吗?”

石野摇了摇头道:“我师父帮不了你,他只是告诉你可以怎么做,恐怕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到。”

这番话中带着神念,不仅是对成天乐,也是给了在座所有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成天乐刚才问的是——如何打开真正的神器洞天、将小韶带到人世间?石野很明确说这是做不到的,但他却反问成天乐——你是想将画卷打开成真正的神器惊门呢,还是将小韶带到人间?

如果是前者,只有两种选择,方才都已经说了。至于石野所说的第三种选择,其实也是第一种选择的补救方法。但是现在打完了这个电话,石野的问题变了,给了成天乐意义完全不同的选择——你想要人间出现的,是惊门还是小韶?

画卷中有一个真切的世界,成天乐当然以为打开这个世界的门户才能将小韶带出来。但他的意愿若仅仅是将小韶带到人世间的话,还可以有另外一种做法,那就是只要小韶,让画卷世界中的一切都消失。那摄入的姑苏人烟风景、千年的洗炼之功皆不复存在,天地山河重归一片混沌,画中世界不复,也就无所谓门户不门户,他拉着小韶的手就出来了。

听上去就这么简单,但也等于是法宝妙用全弃,这幅画卷也不再是传说中的神器惊门。它看似是一种毁器之法,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成天乐就算是神器之主,他再大的本事也毁不了这件金仙神器。而事实恰恰相反,这竟也是一种炼器之法。

正因为成天乐是神器之主,所以他可以决定这幅画卷最终成器的结果。风景人烟不过就是风景人烟,那一方世界原本就不存在于世上,重归祭炼之初的混沌无有。

小韶原本就不是世上的生灵,红尘人烟中也没她,她是随倒映人烟景象的画卷世界自行推演变化出现的。画卷世界消失了,但小昭还在。这件神器千年祭炼之功,并非在人间造就了一个洞天世界,而是造就了一个小昭,届时她便可从画卷中凝形而出。

如今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当然只有的神器之主、从修行之初就一步步祭炼出层层神器妙用的成天乐,他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

众人闻言皆露出震惊之色,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方才大家讨论的都是建立在如何保留神器妙用的基础上,无论是打开洞天门户还是维持现状,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种方法,使小昭的出现成为这件神器最不可思议的妙用。

但是成天乐能这么选吗?假如是这样,还不如维持现状不变!在有生之年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小韶仍是属于他的。

正在躬身聆听的成天乐却瞪大眼睛抬头问道:“还有此等炼器之法!请问该如何施展?刚才我推演了半天,好像还是做不到。”

石野不紧不慢的向成天乐、也似是向所有人解释道:“确实需要借助特殊的手法,我师父恰好说了最简单的、也是成总唯一能做到的一种,但若换做别人恐怕也办不到。它需要一枚玄牝珠,我等皆知此物是大成妖修假合人形修炼的神气法力所凝聚,也是无中生有化形之物。当画中世界重归混沌之时,成总可祭出玄牝珠祭炼画卷、引小韶而出,但玄牝珠也会随画中世界消失。”

这番话中另有神念交待该如何施法,却只有成天乐能听见。这位妖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多谢石盟主、多谢风前辈,成某感激不尽!请问在下能否于梅花圣境中暂借一间闭关静室?”

石野又是一愣,很诧异的问道:“闭关静室当然有,请问成总现在就要用吗?”

成天乐开心得就像在路上拣着一笔巨款的财迷,咧着嘴傻笑道:“是的,恳请石盟主成全!等过一会儿,我就带小昭来当面拜谢诸位高人前辈。”

石野一招手:“紫成,你就领成总去我平日修行的静室。”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丹紫成便领着一脸幸福洋溢的成天乐离开了梅林。

丹紫成领着成天乐走进了梅林外的一座庄园式的建筑,在偏院一片药田旁打开一间静室,拍着成天乐的肩头道:“成总啊,我佩服你!你真是太有种了,我就没见过像你做事这么干脆的!……快进去吧,这里就是我师父平日定坐的静室。我就在门外守着,等你带着小韶姑娘一起出来。”

梅林中的众人是目瞪口呆,今天听见的故事本已震撼得难以形容,就算是身怀身怀神通法力各派修行弟子,对想象力也是一种极大冲击,更是对修行求证的一种反复问论。但事情紧接着又发生了更不思议的转折,大多数人连琢磨都没琢磨明白呢,更别提设身处地的做出选择了,而成天乐已经离开了的梅林。

听成天乐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他就打算按石盟主最后指点的办法做——弃惊门而取小昭。而且赶在大家能反应过来、来得及开口劝说或做出其他建议之前,他已经开始做了,就要在梅花圣境中当场完成。

石野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主桌边的众高人皆没有说话。而乔彩凤望着梅林外的庄园喃喃自语道:“若再有人说他不是一代妖宗,我第一个不信!我就从未见过谁,于芸芸众生中连任何妖气都丝毫没有啊!只有这个傻小子,所以他才成了妖宗。”(未完待续……)

890、惋惜不及相劝,众生入眼何观

等众人回过神来,梅林中的讨论、议论、争论声顿时变得前所未有的热烈,大家出于礼数都没有高声喧哗,却在酒席间纷纷问辩不休。假如成天乐还在这里,一定会听到很多劝告、建议甚至是安慰之语。

很多人难免都会想一个问题——假如自己是成天乐,又该怎么办呢?石盟主早先说出的第三个选择,看似是最完美的,有不少人可能会选;但成天乐不愿意,也可以理解,个人自有个人的选择,那是他和小韶之间的事情。

可成天乐现在的做法,就是放弃将画卷打造成真正的神器惊门,而将那金仙灵台造化推演之妙、千年红尘人烟祭炼之功,最后只用于让小韶来到人间。在很多人看来,假如是这样,还不如继续保留那画中的姑苏世界。

小韶原本就是画中世界山水神韵成灵,她不走不出来,自己并没有任何损失,而人间还可保留这件神器、终有一天能打造成传说中的惊门。对于成天乐来说,同样没有任何损失,他仍然拥有那个世界、小韶还在他的身边。

但成天乐现在这么做,不过是让小韶从画里来到画外,却失去了那不可思议的人间造化神器,仅仅是祭炼出这样的一个结果来。持这种想法的人未必是恶意,恰恰相反,很多人是从善意的角度出发,想婉劝他或者与他商量。

成总在昆仑修行界人缘不错,虽然有不少人原本想看今天他怎么过关、甚至是怎么倒霉的;但更多同道对成总的印象很好,关心他甚至想帮他说话。而到了酒宴上。人们才知道成天乐真正的“难关”并非是解释雪山碧玉湖之事。

有人皱眉道:“成总竟当场离席而去,未免有些太迫不及待了吧?神器惊门事关重大。就算暂时决定不打开洞天世界,也不应立刻就毁了它吧?各派高人皆在此。完全可以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嘛!”

有人沉吟道:“说什么话的都有,建议无非是那几种,你让成总听谁的好呢?若是尊长开口劝说、而成总不愿,岂不是让人面子上不好看?若心中主意已定,还不如赶紧离开。”

又有人琢磨道:“成总真是去施展那炼器之法了吗?我看不一定!他应该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进入画卷与小韶商量去了。……小韶姑娘假如真为成总好,就不会让成总那么做。不仅损失掉已经到手、祭炼多年的金仙神器,就连玄牝珠都会失去,这怎么可以呢?”

有人插问道:“成总所习是妖修之法、以人身玄牝大成。假如失去了玄牝珠。那岂不是修为法力尽失?”

又有人解释道:“成总已脱胎换骨,习不习妖修之法倒无所谓了。就算失去了玄牝珠,也不过是失去了假合形神、于原身之外凝炼的神气法力,但修为境界仍在。他迈入修行门径至今为止不过七年有余,顶多再修炼七年、重新凝练玄牝珠就是了。

成总原本就不是妖修,恐怕平时也不必像其他妖修那样专修玄牝珠,只是借此印证罢了,损失也有限。况且玄牝珠的损失,相比失去了真正的神器惊门。又算得了什么呢?可别忘了他已有幸成为惊门之主、将画卷祭炼到今天这个程度。”

是啊,在寻常情况下一位大成妖修失去玄牝珠,简直就意味着生死大劫;而对于成天乐来说,固然非常可惜甚至非常凶险。但也不是绝对无法挽回的损失,至少相比惊门这等神器,一枚玄牝珠还算不上什么。假如情况反过来。需要以玄牝珠为代价将画卷祭炼成传说中的神器惊门,估计不少人都会劝成总这么做的。

有人点头道:“是的。玄牝珠虽珍贵,与惊门相比也算不上什么。成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假如小昭姑娘不愿意让成总这么做、甚至让成总做出别选择,那么事情也就不必为难了。”

不少人都觉得这话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其中有些人是善意、替成总感到惋惜,但也清楚以他人的立场很难劝阻成总什么,如今唯一能劝阻成总的,就是画卷世界里的小昭。若是小韶不同意成天乐这么做,成总也就能从难题中得到解脱。——假如他们自己处在成天乐的位置,心中也隐约希望是这个结果。

这种议论传开后,又有人不无担忧的说道:“假如小赵姑娘也希望成总那么做呢?”

有人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假如成总只为一己之私愿,毁掉那祭炼千年、不可思议的人间造化神器,只为贪恋美色、为一个世间本不存在的姑娘,未免太独私了!假如那小韶也劝成总这么做,那她更是自私,简直令人……”

有些人在设想假如自己是惊门之主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就不希望发生这种情况,思考得太投入了,以至于若成天乐如此做、小韶也同意他这么做,就是断送了其他人也包括自己拥有神器惊门的希望,心中莫名生出愤慨。

然而此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盛龙的声音冷冷传来:“我师尊与小韶师娘不论如何选择,也与阁下无关、更无损于阁下。成总是惊门之主,决定如此祭炼画卷而已,关你什么事?若阁下再口出妄言、辱议我万变宗尊长,在天下同道面前,我就要好好问问贵派的门规了!”

这时三梦宗弟子丹游成突然插话道:“盛龙道友,需要借我的弹弓吗?我师祖亲手制作的弹弓!……据说当年在忘情宫之会上,有人口言狂悖,结果被我师祖一弹弓把门牙打掉了。”

那人赶紧住口不言了,但又有人似是自言自语道:“今日武陵乡的众道友也在,我听说武陵乡有祖训——若神器惊门现世、当助惊门之主。可是成总若不将那画卷祭炼成真正的神器惊门,那他还是惊门之主吗?”

武陵乡大长老云冲漠淡淡开口道:“在座的诸位无权决定将惊门如何祭炼成器,惊门已现世,成总就是惊门之主,武陵乡依祖训当助之。假如我们也有办法的话,也会尽力帮成总完成愿望的,这才是相助之意,阁下明白了吗?”

那人也淡淡反问道:“大长老高义,令人钦佩!但武陵乡那么多妖修同道,是否都会如大长老这么想呢?成天乐并没有造就神器惊门,他反而是断送了惊门成器的希望。”

在盛龙开口之前,梅林中只有三张桌边无人说话,分别是石野等前辈高人坐的主桌、万变宗与武陵乡众妖修这一席、还有燕无欢所在的大有宗众妖修这一席。

燕无欢面沉似水,一直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反应,此刻已恢复了平静与冷静,他想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也做了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决定。

可能没有人会想到,此刻最希望成天乐将小韶带到人间的,竟是最痛恨他、立誓要置他于死地的燕无欢。燕无欢当然希望成天乐失去神器惊门,假如他因此也失去祭炼多年的玄牝珠,更是燕无欢最希望看见的结果。

盛龙与云冲漠先后开口,燕无欢也站起身来,以一种很压抑但很平静的声音,向着主桌行了一礼道:“诸位前辈尊长,方才事情实在太过惊人,无欢也不敢打扰高人们的商讨。但成总离席太突然,尚有一件事未及问清。我大有宗供奉长老高天获,在拜访万变宗之后无故失踪,不知他在万变宗时又发生了什么?成总不在,就请万变宗众道友当众赐教!”

燕无欢终于开口追问高天获的事情,梅林中又恢复了安静。还没等万变宗众妖答话,主桌边的和锋却冷冷开口道:“燕总管,你就不必问万变宗了。贫道清楚是怎么回事,高妖王天获已被我亲手所斩!”

声音中带着神念,和锋讲述了自己带着泽田从昆仑仙境返回人世间的路上,恰好碰见高妖王天获截住成天乐寻衅动手的经过。神念中还有印入元神的具体场景,以在场众人的修为,大多数人都如身临其境般看得清清楚楚。

燕无欢沉默片刻,躬身长叹道:“多谢前辈告知,无欢深感惭愧!高天获为我大有宗供奉长老,竟行此不端之事,当斩之,烦劳前辈出手了。此番待回到大有宗之后,无欢一定整顿门风,使大有宗真正成为指引妖物于世间立足修行的传承宗门,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和锋斩高妖王天获,也是令各派修士震惊之事,但在今天这个场合,人们更关注的当然还是成天乐与神器惊门。有人见到了成天乐与高天获斗法的最后场面,立刻惊叹道:“成总真不愧为一代妖宗,原来他收去了高妖王天获的玄牝珠,难怪那么痛快的就要将小韶姑娘带出画卷。”

又有人小声提醒他道:“成总连神器惊门都舍得,当然也舍得玄牝珠,更何况是白捡来的玄牝珠。”

这时石野却开口道:“诸位恐有所不知,欲将小韶姑娘带出画卷,他人的玄牝珠是无用的,那不过是一件身外之物,相当于某种法宝灵丹。必须是与成总本人形神一体、他自己凝炼的本命玄牝珠,才能够施法成功。我师父说的很清楚,我也是这么告诉成总的。”(未完待续……)

891、道生灵台一念,人世闻见箫韶

成天乐祭炼画卷的过程,就伴随他的修行,而他所习是妖修之法,玄牝珠便是成就的象征。可以说在以往的修行岁月中,成天乐自然而然祭炼了两件东西——画中世界与玄牝珠,同时也一直在借助这两件东西印证修为。如今要以这样一种方式将神器祭炼完成,两者他都会失去,得到的结果是让小韶出现在人间。

石野的话一出口,燕无欢的眼底深处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而众人的议论中,又夹杂着各种惋惜、遗憾、疑惑与好奇之声。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成天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要带到人间的那位小韶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各派有些女弟子已经眼泪汪汪,看样子竟然是被成总感动的!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丹紫成于梅林外朗声通报道:“万变宗宗主成天乐,携道侣闻箫韶,恭祝三梦宗宗主、昆仑盟主石野生辰!”

成天乐离开酒席再回来,用不着又通报一遍,丹紫成这是特意提醒大家。而闻箫韶确实是“刚到”的,她并非从梅花圣境之外来,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人间。梅林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丹紫成走在前面,成天乐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可是所有人都没有看他们俩,目光只盯着与成天乐并肩而行的那位姑娘。

小韶身形窈窕,个子恰好到成天乐的眼角眉梢,她穿着一件束腰短襦长裙。淡青色的裙裾曳地,短襦的袖口在肘弯处如莲花般散开。露出一对嫩藕般的小臂,披着一条彩绣罗纱披肩。半挽起及腰长发,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飞鹤衔珠长簪,正是成天乐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打扮。

小韶姑娘明眸皓腕,五官形容就似壁画上的飞天,此刻真真切切就是从画中走了出来。然而人们注意到的不仅是她的容颜,当她走来时,天地灵息仿佛都有一种神妙的律动,穿越了千年的风景人烟,带着江南姑苏的诗情画意。

有人在暗暗叹息:“原来是这样一位姑娘。难怪令成总恋恋不忘。”也有人叹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总有英豪爱美人而无视江山,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不,她并非来自世间!”

这么多人看着小韶,目光汇聚当然带着无形的压力。可是小韶并无怯意,只是走在成天乐身边略带几科羞涩,还有些许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动与幸福,轻轻挽着成天乐的小臂。成天乐将小韶带到了主桌前,小韶行了个古礼道:“画里姑苏闻箫韶。拜见各位高人!多谢诸位的指点相助,让我能从画中而出、见到了真正的世界。”

众人皆起身还礼,然后小韶又转过身向在场的昆仑各派修士行礼,显得落落大方。一颦一笑都是那么自然,就似江南山水中拂过的微风。成天乐在干什么呢?小韶转身他也转身,带着一脸傻笑。好像乐得都忘记说话了。

而众修士也起身还礼,开口说的都是恭贺之辞。此刻再说什么别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成总办事太利索了。就在众人议论的时便已经搞定。神器惊门已不复、小韶来到了人间。

没有人当面问成天乐,失去玄牝珠之后的感觉如何,还能不能恢复神通法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也没有人开口问小韶,为何会同意成天乐这么做,付出神器惊门妙用不复、玄牝珠消散的代价,仅仅是让她走出画卷世界来到人间。——这些问题都挺犯忌讳的,至少当面开口不合礼数,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呢。

见礼之后当然要给小韶安排座位,因为人家也是来恭贺石盟主生辰的。此刻众人关注的焦点已经不是成天乐,而是新出现的小韶姑娘。小韶的座位就设在万变宗那一席中,已经摆好了,石盟主面带微笑亲自请她就座。

不料成天乐却开口道:“石盟主,能否再于这梅花圣境中暂借一间静室?这次恐怕需要几天时间。”

石野:“哦,请问成总要做什么用?”成天乐不是刚借完静室吗,怎么又要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成天乐一指小韶道:“不是我要用,是小韶姑娘要用。她刚刚走出画卷来到人世间,宛如再次凝形初生,真切的感受到这庞然无尽天地灵息,需要定坐涵养体会一切。这是至难得之修行机缘,假如再服用一枚神丹相助,那是更好不过。”

石野点头道:“原来如此,此等珍贵机缘确实稍纵即逝,不会再有第二次。成总刚才就应让小韶姑娘留在静室中闭关行功,又何必将她带到这里来?”

小韶答道:“我当然应先来拜谢诸位高人。”

成天乐也答道:“我离席前就说了,等会儿就让小韶姑娘亲自来向诸位高人前辈致谢,我想大家也很好奇、等着看结果。”

石野一笑:“此刻看见小韶姑娘,我们都知道结果了。……果成,你领小韶姑娘寻一间静室,这就去。”

成天乐握着小韶的手道:“你且去闭关,我陪诸位高人前辈喝完了这顿酒,便去助你行功。”小韶闻言脸色微微一红,成天乐说“助你行功”的意思,当然是两人神气相合、相交、相融的双修之法。她点了点头,便随丹果成又离开了梅林,宛如只在梅林中惊鸿一现。

送小韶离开梅林去修行静室,然后成天乐又返回席间就座。和锋捻须笑道:“你这孩子,为啥不陪小韶姑娘一起去呢?她好不容易才来到人间,你却坐在这里陪我们喝酒。”

成天乐呵呵笑道:“今天我率代表万变宗众门人来恭祝石盟主生辰,门中弟子及各派同道皆在,我怎好中途退席呢?……至于小韶。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无非是画里画外。散席之后再去见她不迟。”

和锋:“看你这孩子呵呵傻笑的样子,我老人家就觉得开心!……来。我们大家敬成总一杯,祝贺成总心想事成、终于得偿所愿!”

这一桌高人要一起敬成天乐酒,成天乐赶紧端杯站起来道:“不敢当,不敢当,应该是我敬诸位!”

白少流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成总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当的?简直太能当了!”

众人齐敬完毕,妙法门掌门羽然又单独站起身道:“成总,我再敬你一杯,今天之事令我感慨万千。我想你完成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愿望。修行如我,今日之见证也是大有收获,多谢!”

这位昆仑仙境中第一大派的掌门,戴着面纱看不清形容,她的声音中竟有几分伤感和激动。成天乐赶紧起身回敬,干了这一杯。他刚坐下来,又有人来了。此人从别桌走到这里先向众高人行礼,然后又朝着成天乐举杯,一双妙目就看着他。却什么话都没说,正是逍遥派大成剑修年秋叶。

这分明也是敬酒的意思,成天乐朝年秋叶笑了笑,又干了一杯。

年秋叶转身离开主桌。恰好经过燕无欢的身边,淡淡的问了一句:“燕总管,孔翎可是你大有宗弟子?”

燕无欢欠身答道:“是。请问秋叶仙子有何见教?”

年秋叶:“当初在雪山碧玉湖落雷幽谷外,有人喝出神器惊门就在成总身上。据查。那位妖修是一只雌孔雀。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是谁,但我想燕总管心中有数。回去劝她小心些,最好别让我再看见!”

她不是用神念说的,就这么直接开口,声音虽不大,但附近几桌的人都能听清楚。说完话她也没理会燕无欢是什么反应,就径自拿着杯子回席了。年秋叶一带头,就不断有人来向成天乐敬酒,各派很多女弟子看着成总的神情,简直是充满崇拜。

一时间,成天乐身边成了梅林中最热闹的地方,往来敬酒者不断,成天乐一杯接一杯,有点就应接不暇了。有很多人是真心来表达钦佩或者恭贺之意,但后来也有些人是故意起哄了。成天乐刚刚失去了玄牝珠,应动不得神通法力,有人不好直接开口问他的状况,就来试他的酒量。成天乐再好的酒量,若不用神通,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敬酒啊!

好在万变宗也来了不少人,到后来纷纷起身为成总挡酒,有人讪讪笑道:“嗯,成总是不能喝多了,这人世间的第一夜,可别醉倒。”这话和笑容显然有别的意思,成天乐居然也跟着笑,就似真的快喝醉了。

在远处的酒席间,崆山派女弟子辛语奇和真华门女弟子蒙晨好像喝的也不少,正在那里感慨议论。蒙晨问道:“在座两昆仑这么多才俊,依你看,何人最帅啊?”

辛语奇:“那当然是成总了!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的样子很傻,可现在越看越帅。假如要问谁是两昆仑第一高手,我会说是石盟主;可是要问谁是两昆仑第一帅哥,在我心目中就是成总!”

蒙晨笑道:“你说了也不算啊。”

辛语奇:“我说了当然不算,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呢?”

蒙晨点头道:“深有同感!……这个问题嘛,假如去问石盟主,你看他会怎么答?”

辛语奇笑道:“当年还真有人开玩笑、这么问过石盟主,石盟主当然回答是他的师尊。”

蒙晨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听说过这件事,好像是风先生问的吧?那石盟主就只能这么答了。……不过呢,我的答案还是成总;至于风先生嘛,他是人吗?”

坐在主桌边的成天乐终于清静下来,脸色发红额头也见汗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被人评选为两昆仑第一帅哥。这时石野突然问道:“成总,能否让我看看那幅画卷现在的模样?”

此话出口,所有人又都止住了声音,目不转睛的望向主桌,这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成天乐没说什么,伸手凭空取出一轴画卷,隔桌欠身递了过去。石野接在手中,乔彩凤留下的御神之念已无,缓缓打开,眼前就如展开了倒映的月光,卷上画迹已消失不见。

石野叹息道:“果然如此,画中世界已重新散入红尘人烟气息,恢复混沌之器形。……成总,它仍是你的神器,好好收藏吧!”

他的话中带着神念,解答了众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画卷仍是一幅神器,但已不是传说中的惊门,因为画中世界已不在,此物最终成器,却是千年之前的模样。无论是神器洞天还是惊门大阵,都是依托于画中世界的妙用,而如今这神器仅仅只留下画卷器形而已。

成天乐收回画卷,于手中消失不见,仍然融入形神。石野坐下道:“成总,小韶姑娘是怎么对你说的?”

这番话就似如平常交谈般开口,但又很奇异,除了主桌边的这些高人,梅林中其他人却听不见。成天乐愣了愣答道:“小韶姑娘早就对我说过,有朝一日想走出画卷来到真正的世界,还用再多说什么吗?”

石野:“原来你并没有告诉她。”

成天乐:“我进入画卷告诉小韶,有幸得到了仙家指点、可以将她带出画卷世界。她很高兴,就让我施法将她带了出来。其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呢,回头再慢慢聊,反正有的是时间。”

小韶就在画卷世界里能与成天乐神念通感,但在今天在宴席上,成天乐将画卷交给众高人传看时,便切断了与小韶的神念联系。直至后来成天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兴冲冲寻静室进了画卷世界,当面给了小韶一个惊喜,而小韶尚不清楚其他的事。

羽灵开口叹道:“看来小韶姑娘对成总是完全的信任,没有多问什么便让你施法。”

其实可以想象在画卷世界里小韶的感受,她当时与成天乐是同样的兴奋与惊喜。成天乐的感觉是那么的欢欣鼓舞、幸福洋溢,半点担忧或遗憾都没有。小韶又怎么会想别的呢?当是很配合的让他施法、将自己带出画卷。

石野又问道:“方才你离席之时,众人议论颇多。我们也很感兴趣,成总本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决定当场就这么做呢?”

这回却轮到成天乐愣了愣,他反问道:“想什么想?我根本就没想啊!”

众高人皆有些愕然,而石野慨然道:“原来如此!就是那灵台一念、自然而生的一念,成总没有去想、也不必去想。”

892、层层世界无尽开,姑苏神韵长在怀

众高人无言感叹之中,白少流开口问道:“成总啊,你刚才没想,现在可以想啊!将你那灵台一念解明白,我们也都很感兴趣。我想问——你为何不与小韶姑娘商量呢?”

成天乐:“我不是说了嘛,刚才没来得及。先把正经事办完,回头我会细细告诉她的。”

泽仁亦开口道:“成总啊,白总问的是你那灵台一念,你方才不必想,但这样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将它说清楚。……你是否是因为担忧,小韶姑娘若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会阻止你这么做,所以才没有说?”

成天乐:“代价?我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啊!至于小韶,不必特意多说什么吧?”这番话中带着自然的声闻智慧,向众人展示了他的心念——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每一个人的感受及意义皆不相同。小韶并不是梅林中在座的诸位,在他人的眼中她是走出了那个画卷世界,但对于她本人而言,只是世界被打开了。姑苏就在人世间,小韶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她还可以完全与以前一样行走在姑苏城中。

若说有什么区别,小韶的世界以前只是那一座姑苏,姑苏之外并不存在天地山河,只是一无所有的未知混沌。直到有一天,她的世界被打开了、无穷无尽的打开。所以她不是走出了画卷,而是超脱了姑苏、拥有了整个世界,而姑苏仍在人间。

小韶已有脱胎换骨修为,她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息的变化,这也是难得的机缘。将这全新世界妙不可言的玄机体悟清晰,然后需要闭关修炼。

对于成天乐而言。他失去了画卷里的姑苏世界吗?没有!因为他一直就生活在姑苏,无论有没有那幅画卷。姑苏的一草一木也仍在江南烟景中摇曳。如果是说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可以得到无上的大享受,其实又何必要在神器画卷里寻找呢?入妄境中同样什么都有!如今姑苏仍在,而他身边有了小韶,可以走出苏州四海遨游。

成天乐这么做的时候,就像平常人的呼吸心跳一样自然,这就是他对打开画卷的理解。他从来没有把画卷设想成什么东西,而只是自然而然的祭炼。当听说神器惊门的传闻之后,他想得到的也就是完成愿望的启发。

众高人皆微微点首,石野又沉吟着问道:“成总方才说的是你眼中的姑苏世界。没有任何人失去了它。但你怎么看待他人眼中的代价呢?神器惊门的妙用毕竟是身外之物,你放得下也就放下了,我想在座很多人也是能放下的,凡事有所取亦有所不取。那么玄牝珠呢?你当然清楚从凝炼妖丹到玄牝成珠,对于一位妖修的意义?”

成天乐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只要我‘能办到’,便会完成我与小韶的愿望,这话不是只说给小韶听的,也在我祭炼画卷的神魂烙印中。风前辈托石盟主转告了我炼器之法。我也恰好有玄牝珠,不就是‘能办到’吗?那就办呗!”

石野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啊,什么话让成总说出来,就是这么简单!”

石野身边的陶然客也笑道:“大道至简啊!”

石野又叹道:“嗯。真的是大道至简,不简单啊不简单!”他说了一番看似自相矛盾的话,却带着声闻智慧——

那样一件金仙神器。他人几乎不可能让画中世界消失,可是成天乐却成功了。原因很简单。他当初得到画卷时,根本就没有想过成为或者不成为惊门之主。就是从修行之初一步步自然的打开画卷的层层妙用,他的修行过程就是留下神魂烙印的过程。

而到了今天,如果成天乐犹豫考虑一番才做出决定,哪怕最终咬紧牙关不惜付出代价要达成目的,那他也一样不会成功。画卷中是金仙灵台造化的一方世界,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成天乐当然没有金仙灵台化转之功,所以他祭炼这件神器时,只在于他自然而生的灵台一念。

这不是和任何人讨价还价的过程,画卷也不会和他讨价还价,因为他不能和自己讨价还价。假如是这样,就算最终而也做出了决定,甚至信念再坚定、再纯粹,也是没有用的。假如换一个人也做出了这种选择,可能会感到很惋惜,甚至有一种感动自己的悲壮,但结果也注定不会成功。

所以石野开口讲了办法,成天乐能不能办到,当时就已经决定了,不在于大家怎么想、又给成总做出什么建议、讨论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只要成天乐有犹豫权衡,哪怕最终排除了所有的杂念,一心一意的决定要这么做,那也已经失败了。

求证金仙方有灵台化转之功,假如仙家求证金仙时会有那样的踌躇,不要说证宏愿,当场便在化刑天劫中自斩殒落了。成天乐不是仙家在求证金仙,当然不会因为犹豫而自斩,但若有这样一个过程的话,这件神器行此祭炼之法便不会成功。风君子告诉石野的,不仅是炼器之法,也包括对炼器之人的要求。

这个要求,石野事先说不说出来都没有意义,因为成天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会因为石野告诉了他就会有所帮助。所以石野当时也很担忧——成天乐能不能办到?结果成天乐笑呵呵的就借静室,石野怔了怔,因为他在心中惊叹——这傻小子真的办到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层讲究,就连在座的这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哪怕已有出神入化的成就,此刻也在反思——假如自己是成天乐,能办到这一点吗?现在听石野这么一说,答案也不一定啊!这太难了!

陶然客举杯道:“成总今日之证,也令老夫深有所得!”众人纷纷举杯。又开始轮流敬成天乐酒。

就在推杯换盏之时,石野又悄然发来一道神念:“成总。你现在的状况,事先没想到吧?”

成天乐亦以神念答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结果。石盟主您事先没有告诉我。”

石野暗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师父也没说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成总还有这等独步天下的本事,把画卷祭炼成这样的用处!……成总是这个实在人,我没见过比你更实在的人,但是你现在的状况,我建议暂时就没必要说出去了。”

石野有些话没有告诉成天乐,而有些状况事先连他也不清楚。但他刚才看了那幅已无画迹的画卷,拿在手中感应时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却没有说出来,也建议成天乐暂时不必说出来。

说话间,明月已过中天,酒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天色微明时分才散席。各派修士纷纷告辞离开梅花圣境,带着各自的收获、思索、感叹、遗憾甚至仇恨。成天乐散席后径自去了小韶闭关的静室,自然没有人再好打扰。他这么做却恰好避过了很多麻烦,要不然有很多人还等着想与成总交流、聊一些事情、问问他的感想呢。

燕无欢离开梅花圣境之前,石野在待客的偏厅中特意又请他吃了顿午饭。有当时尚未离开的各派修士陪同,大有宗诸弟子也在座。这位两昆仑盟主对刘大有的遭遇表示了遗憾,并且对大有宗表示了期待,又谈起了两昆仑的很多事情。在如今形势下。大有宗身为一支有代表性的妖修传承宗门,怎样做对自身、对修行界会更好,石盟主也给了不少指点与建议。

燕无欢称谢告辞。并没有等到成天乐出关。谁也不清楚成总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与小韶一起走出静室,反正梅花圣境也不缺这么一间静室。别说几天,他就算在这里呆几年。对三梦宗来说也无所谓,就怕有别人等着急了。

……

在那间静室里,是无人能想到的景象,成天乐与小韶都不在,壁上悬挂着一幅展开的无迹之画。没有挂绳子也没有钉钉子,画就是那么奇异的自浮于壁。他们俩去哪儿了呢?在另外一个世界中,但那已不是姑苏世界,甚至说不清楚是不是画中的洞天世界。

小韶走出了画卷,就等于打开了整个世界,姑苏不在画卷中,已无所谓门户不门户。但她与成天乐此刻仍然进入了画卷,而且是真身进入。这个世界原本一无所有,没有天地山河,甚至没有上和下、光明与黑暗的概念。

成天乐与小韶进来了,那么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中仅有的事物,展开元神能清晰的感应到彼此,与五官所见毫无区别。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应不到,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他。

小韶举目四望道:“没想到画卷里会变成这个样子!”其实她不用四处看,因为什么也看不见,但这是一个习惯性的下意识动作。

成天乐笑道:“因为姑苏在画卷之外,它本就始终存在于那里。至于这里嘛,倒是一个没任何打扰的地方,正适合你与我的修炼。只有我们自己的形神气息,这才能感受的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风君子告诉成天乐的是一种炼器之法,所谓的“妙用”,就是让小韶出现在人间,但画卷仍在,却发生了这种奇异的变化,其中留下了一无所有的混沌世界。这个世界其他任何人都进不来,因为它不存在任何事物当然也不存在所谓的门户,却只有成天乐与小韶能出入。

更有意思的是,成天乐并没有失去神通法力。他以玄牝珠祭炼神器,玄牝珠便散入这混沌之中,成为神魂烙印的一部分。画卷仍可与他的形神一体,似身外之物又非身外之物,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画卷就相当于他的玄牝珠。

玄牝珠是妖修的本命法宝啊,这已没有惊门妙用的神器画卷,除了其中留下一个混沌世界,竟然还起到了代替玄牝珠的作用。

假如换做别人,恐怕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但成天乐却可以。他修炼之初,就是把訾浩当成妖丹才误打误撞成功的。但他却不能借此手段玄牝大成,除非试着将訾浩炼化成自己的本命法宝,所以才要想别的办法。

成天乐不可能炼化訾浩却可以炼化神器,实际上他也一直在祭炼画卷,如今便成了这种状况。

石野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劝成天乐暂时别说。如今在两昆仑修行界,恐怕众人都认为成天乐已失去了玄牝珠,暂时动不得神通法力,就算从头开始凝炼,在很长时间内实力也会大打折扣。而成天乐确实是失去了玄牝珠,却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未完待续……)

893、千年修得此船渡,登船未必有缘人

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成天乐与小韶并没有在静室中闭关多长时间,三天后便走了出来。在静室中的第一天,小韶定坐感悟这无穷无尽世界的天地灵息、成天乐施法安抚其形神;第二天进入了画中混沌世界,然后小韶服用了一枚特效神丹,两人行双修之法合形神化转药力直至次日,并没有让大家久等。

各派贺客已离去,但万变宗众人仍留在梅花圣境等成总。武陵乡众妖修也没走,于三梦宗作客,并打算等成总出关一起去万变宗盘桓数日。白少流还在这里,他此前闭关已有数年时间,终于修证十二品莲台化身圆满,此番出关也不着急回去。这几天,白少流有机会便与另外两位高手交流切磋。

这两位高手,当然就是石野与乔彩凤。石野是尊长,白少流只能请教,不好尽展手段试法。但乔彩凤就不一样了,两人之间不必太客气,有什么神通都可以尽情的较量一番。

乔彩凤居然也没走,自称要等成天乐出关,然后也要到万变宗做客,见见人世间出身各异的妖修们。而在万变宗的宗门道场中,有不少妖修早就认识乔彩凤,因为他们都是坐众妙飞舟来到人世间的。

成天乐在万变宗、武陵乡众妖的陪同下返回苏州,同行的还有乔彩凤与白少流这两位世间绝顶高人。这支队伍实力之强大自不必多述,简直是高手如云啊,他们没有飞天而行,而是包了一辆旅游大巴。假如有人想在半路上打成天乐的主意。那就如找死一般了。

在万变宗做客数日,然后云冲漠率武陵乡众妖告辞离去。梅兰德也随他们一起告辞,顺道去武陵乡拜访。梅兰德身为一代地气宗师。曾去过十万大山,但当时却未发现还有武陵乡这等世外桃源存在。如今他与云端午同为万变宗的客卿长老,渊源当然不一般,武陵乡也欢迎他去拜访。

乔彩凤仍留在万变宗中,与那些凿建道场的各路妖修们成天玩闹嬉笑;而白少流同样也留了下来,亲自动手帮助万变宗凿建道场中一些很复杂玄妙的灵枢。白少流没事还和乔彩凤打赌——看两人动手谁干得更快更好?

修行道场当然不是普通的建筑群,这片地方的表面建筑,包括院落、楼阁、园林都已修建完毕,但其中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尚未完成。哪怕是一座假山的安置、一株古树的种植。都需要配合某种大法力神通。如今有了这两位化身五五的高人互试手段,可是万变宗求也求不来的福缘。

就在半月后的一个后半夜,万变宗中枢道场,那座古宅后园假山凉亭中,石桌上放着果品酒菜,四个人正在月下围坐饮酒想谈。这里是妖修宗门重地,难得聚了四个都不是妖怪的人:成天乐、小韶、白少流、乔彩凤。

小韶素手持壶,一边给乔彩凤斟酒一边说道:“乔大哥,算算日子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去开通众妙飞舟了。两昆仑瑶池门户边一定等了不少人。估计很多人都等急了。”

乔彩凤摇头道:“我一年忙到头,总得歇几天吧?走的时候就在两边都立好了牌子,告诉大家我到苏州来度假了,暂时不开船、跟成总喝酒呢!”

白少流笑道:“据我所知。两昆仑等在那里排队的加起来有好几百人了。有人等了半个月,很不耐烦的开始叫骂——骂你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怎能让他们就这么等着?”

乔彩凤:“不等我也可以啊,修炼至脱胎换骨之境。然后就能自行穿越瑶池结界、用不着乘坐众妙飞舟。想修成这等本事需要多少年,等这半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白少流叹道:“修成这等本事可不是多少年的事。有脱胎换骨飞天之能已是世间高人,绝大多数人这辈子也没指望啊。原本并无众妙飞舟。谁也也怨不着什么,可是乔道友开通了众妙飞舟,一年到头往来不歇,有些人已经习惯了。你一旦不再开船,自然有人会怨。”

乔彩凤:“不就是等几天吗,他们等的越久,便越知机会珍贵,应该更加感谢我才对!”

成天乐笑了:“理应如此,看来乔大哥的众妙飞舟,不仅是渡人来往瑶池结界。”

小韶也说道:“等船不至者,有人在骂乔大哥,他们听说乔大哥是到苏州与乐乐喝酒,估计连乐乐都一起骂了。”

乔彩凤倒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端杯道:“你要他们当面试试!”

白少流也笑出了声:“凤凰大仙啊,我这几天在万变宗遇到不少来自昆仑仙境的妖修,他们都叫你乔老爷呢!这些人谁敢当面骂你?”

乔彩凤:“为何不敢呢?我又不会把他们怎样。”

白少流:“他们也不仅仅是因为乔老爷神通广大,你刚才说的道理,其实谁心里都能明白,只是等船等着急了,难免发几声牢骚,图个口舌痛快而已。”

乔彩凤又笑了:“他们以为我听不见吗?本大仙其实清清楚楚,上了船也未必是有缘人啊!……算了,假也度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就回去开船。这次要多谢成总,看见小韶姑娘走出画卷,也令我堪透了一线玄机!来来来,大哥敬你们二位一杯。”

成天乐与小韶一起端杯道:“应该是我们敬乔大哥,这次您帮了太多的忙!”

乔彩凤:“不必谢我,是成总会做人又会做事,而且也帮了我的大忙。我帮成总,也是我的求证!……成天乐,大哥告辞之前,有几个问题想好好问问你。”

成天乐:“乔大哥有话就说,我知无不言。”

乔彩凤:“我不是想问你知道什么,只想问你的理解——关于那幅画卷的祭炼。如今很多人都认为你为了一个小韶,毁了传说中的神器惊门。但石盟主转述风先生的话,说的很清楚,那并非是毁器之法,而就是炼器之法!

关于这幅画卷,我可告诉你更多。当年金仙明月凝成器形,金仙清风以灵台化转之功造就画中世界;明月摄姑苏风景入画,清风以推演之道化之,并以红尘人烟气息祭炼,使之最终成其用,印证的是一种修行成就。你觉得今天的结果,又意味着什么?”

成天乐眯着眼睛答道:“依乔大哥之言,这应是清风金仙所印证的一种成就,而当时他尚未求证。若仅仅是造就一个画中姑苏,我听乔大哥先前对金仙成就的介绍,这根本是清风祖师早已求证的,又何必留下这样一件神器呢?

打造一件洞天神器,虽然很难,但也并非不可办到。于洞天中凿建姑苏风景,就像我凿建这万变宗宗门道场一样,也更不是仙家所印证。世间本就有姑苏,画里便描绘姑苏;可是世间本无小韶,小韶却能打开这一方世界来到我们眼前,这种大成就岂是神器洞天能比?”

白少流微皱眉头道:“你是将自己想象成一位金仙,才说出这种话吗?”

成天乐摇头道:“当然不是,但打开神器洞天的门户难得、还是为本不存在的小韶打开这个世界难得?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我也不清楚当年清风所欲求证的是何种成就,但绝不仅仅是神器惊门。若是那样,他一千年前就可以办到了,何必等到今天?”

乔彩凤以掌击案道:“成总说的太对了!你来找我帮忙时,我就在想,这才应是千年之前的清风欲求证的成就!……洞天神器虽神奇,但于我而言并非不可思议;那穿行世间的惊门大阵虽非我所能,但以仙家神通而言,也并非难以办到。但是一念成世界,并让小韶打开这个世界就出现在人间,却非金仙所能为。”

一位金仙都做不到的事情,成天乐却办到了。这并非说明成天乐的本事更大,而是这幅画卷最终印证的成就,在成天乐手中实现。白少流惊叹道:“如此说来,直至今日,当年清风终于求证了他的境界?但我却听说,清风早已散尽。”

乔彩凤抬头望天道:“超脱轮回之外的事情,我也不好妄言。当年清风确已散尽,但那也是他的修行,如今可以看到,清风虽已不在,却印证了他所求的成就。

白少流意味深长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成就呢,三生万物、或不可见吗?”

乔彩凤沉吟道:“或许是道生之一、太上忘情吧。至于可不可见,你我以凡人的身份坐在这里是谈不明白的。并非你可不可以看到、也不是你能否认识、是他或者不是他。你又不是不认识风先生,也不是没看过画卷,就自己去体会吧。”

白少流:“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千年之前的清风未必清楚今天的结果,也未必知道画卷世界中会有小韶、是小韶打开了世界。但他所欲求证的便这种成就,而非像世人理解的那样仅仅将画卷展开成神器惊门。”

成天乐插话道:“二位,你们说的太玄了,我有点听不懂。”

白少流和乔彩凤都笑了:“不是你听不懂,因为它本来就说不明白。……我们就不谈这些了,今天主要想谈谈成总的修行。明日我们告辞之后,成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成天乐:“老白,你明天也要走吗?”

白少流点头道:“是的,已经打扰不少时日了,乔老爷要走,我也该告辞了。但是临走之前,有些话还想交待。成总如今的状况我们都很清楚,而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也大概有数,所以想给成总一些建议。”(未完待续……)

894、坐觉苍茫万古意,不限昆仑称妖宗

这两位高人很谦虚,他们所谓的“建议”,就是难得的修行指点啊。大成之后的每一步修行,皆无一定之成法,都是境界的印证与探索,难如登天。别说成天乐这种没师父的,就算是传法上师,对弟子也只能是因人而异的点化与指引。

成天乐如今的状况十分特别,古往今来就没见过还有谁的修炼会像他这般奇特。不仅是误打误撞以人身玄牝妖丹大成,如今玄牝珠已失,那融入形神的神器画卷却相当于他的玄牝珠。石野建议他不要说出去,但乔彩凤与白少流却是清楚的,成天乐没有对他们隐瞒。

乔彩凤说道:“如今外人皆知成总失去了玄牝珠,暂时动不得神通法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修为也会大打折扣。但成总的状况却并非如此,有那幅画卷融于形神,神通法力丝毫未失。这是好处,但无论什么事也并非只有好处,对成总来说还是有点麻烦的。”

成天乐点头道:“我的状况自己清楚,如果只凭借这幅画卷,也只能保持目前的修为不失。但想继续精进,必须重新凝炼玄牝珠、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才能谈其余。”

画卷仍是神器,成天乐仍是神器之主,他的玄牝珠散为神魂烙印的一部分,因为独特的修行,将画卷融入形神可保神通法力不失。但另一方面,画卷毕竟是一件身外之器,就算相当于他的本命法宝,也不是他自己炼成的。

成天乐若想继续修为精进,必须重新凝炼玄牝珠。否则这一辈子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成天乐如今的修为已可称当世高人,拥有绝大多数修士这一辈子也不可能企及的成就。但对于他本人而言,当然不可能只求止步于此。

失去玄牝珠的妖王楚平黄。如今仍在万变宗,又重新化为人形与众小妖一起参与宗门道场凿建,凝炼妖丹的神通已经恢复,但想重凝玄牝珠还得等很长时间。上次高妖王天获来拜访万变宗,也想看看楚平黄如今的状况,可是楚平黄躲起来没见他,也不知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别的原因。

成天乐如今要做的事与楚平黄差不多,只是他在此过程中还保有原先的神通法力,但在没有重新凝练玄牝珠之前。那他幅画卷绝不可轻易示人,就像妖修绝不会轻易把玄牝珠拿给别人看。楚平黄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重凝玄牝珠、恢复当初的神通法力,没人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必再用三百年。

楚平黄的修为境界未失,重重劫数早已度过,他知道那些考验是怎么回事、该如何去修炼,就以一位妖王的见知与境界从头开始,自然比当初要迅速得多。至于成天乐。自修行入门至今也不过七年有余,想重新凝炼玄牝珠的话,正常情况下也不必再用七年。

小韶叹道:“楚平黄修成妖王,用了三百年;而成天乐脱胎换骨。只用了仅仅七年。这差别也太大了,令人感叹啊!”

乔彩凤笑道:“小韶姑娘不必感叹,此刻在座的还有一个更妖孽。修行才不到十年功夫,就已经化身五五了!”

乔彩凤说的当然就是白少流。白少流瞪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妖孽,你才是妖孽呢!……小韶姑娘。修行之道并无所谓公平不公平。你想想看,还有多少人这一世连修行门径都迈不过去。那楚平黄修行三百年求证妖王成就,可是换一个人间修士,就算修为精进比他更快,又哪来三百年寿元?

楚平黄本是一只黄鼬,能修炼成妖已是超脱之大福缘。成总原本就是人,哪怕修成脱胎换骨他还是人,两者之间的意义是不一样的。福缘更大,代价也更大,修行以成就论、不以岁月论。你看到那幅画卷了吗,还有仙家以千年红尘人烟去印证。”

乔彩凤也说道:“生而为人也是福缘,否则那些妖修何必要走凝炼妖丹、假合人形的路子,这样确实更适合修炼。而成总所立万变宗,指引的就是这条路,教的就是这样一套正传法诀,可以让世间妖物不必在漫长的岁月中自行摸索,总结前人之得失,指出一条玄牝大成之路。至于修成修不成,就看修炼者本人了。”

白少流又说道:“我听说成总所修法诀,竟然是当初镇妖门历代高人前辈在与妖修斗法的过程中总结的。没想到今日被成总所得,专为指点妖物修行,且亲身印证完善。”

他这话说得不错,这套法诀成天乐虽得自于道阳,但于道阳得到法诀时本人早已玄牝大成,并没有从头开始修炼印证,其后不久就被追杀到辽东洞府去了。真正将它炼成的第一个人就是成天乐,且是从修行入门之初一步步完全印证的。

成天乐可没少折腾啊,当初凝练玄牝珠时就遇到了问题,在石盟主的指点下不得不重修凝炼妖丹之法。而如今已脱胎换骨超脱众生族类之别,却又要重新开始凝炼玄牝珠。就是这么一套法诀,他得来回印证多少遍啊!

假如成天乐将来能求证出神入化,那么不仅是这套妖修正传法诀,包括这条修行之道也将在他手中彻底的完善与完整,这也是一代妖宗最重要的成就。自古以来并不缺出神入化甚至飞升成仙的妖物,但像成天乐这么做的人倒是绝无仅有。

乔彩凤也拍着成天乐的肩膀继续道:“老弟啊,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今大哥和小白,还有太多你根本没见过的人都对你寄予厚望,你的成就当然不能仅止于此。重凝玄牝珠虽须耗费岁月之功、是走重复之路,但对你却是十分重要,也是一种完善与总结。无数前人曾经达到过那个目标,而你不仅是要达到目标。还要留下一条清晰的指引。”

成天乐皱着眉头道:“我在万变宗留下的指引,只是这样一条路而已。我反复印证探明的道路。可是天下妖物很多,修行也各异。未必都要走万变宗这条路。”

乔彩凤:“那是当然,修行各派的正传法诀特色也不尽相同,但总有殊途同归之处。你能留下这种指引,已经是世间大功德。老弟啊,它不仅仅意味着一种修炼之法,也意味着一条人间之道啊。世间还有各种各样的妖物,他们未必走这条路,但你与万变宗的出现,也是给了天下妖修参照与借鉴。”

这番话中大有深意。成天乐本人所印证、在万变宗所传的。其实并不仅仅是一种修炼神通的方法。凝炼妖丹、假合神气、化为人形修炼,自古以来很多妖物都自觉或不自觉的在这样做,这是一种融入文明传承的方式,或者是伪装自己实现某些目的的方式。

它解释了一个疑问——人间为何总有妖物潜藏?而万变宗则在此基础上做出了一种指引——天下修士应该如何看待这些妖修,而妖物又如何于人间立足修行?

小韶插话问道:“不凝炼妖丹,也可为人形吗?”

乔彩凤:“当然也可以啊,通过类似的方式或者以另外的手段,妖物都可以潜伏在人间。成总的指引,是告诉妖修这么做真正的含义。让他们在修行中去印证理解,无论他们修不修炼同样的法诀。这也是我想告诉成总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成总不只是两昆仑的妖宗。而是全天下的妖宗!”

成天乐吓了一跳:“乔大哥,你这话太夸张了吧?”

白少流接过话头道:“乔老爷的话一点都不夸张,妖宗的含义便应如此。就像小韶。她的世界被打开了,不再仅仅是一座姑苏城。成总难道仅仅是姑苏城中的妖宗吗?……乔老爷,你说了这么多能不能来点干货。给成总点实惠啊?”

乔彩凤哈哈大笑,摸出一块手心大小的玉片扔给成天乐道:“大哥早就准备好了,这是给你的,里面有各类妖物的介绍,不仅局限于你此前所见。还有一套行功之法,可助你重新凝炼玄牝珠,但它不会使速度更快,只是根基更扎实,将来你想穿过那达到苦海的无涯之岸,也会更有把握。”

成天乐接在手中,感觉此物有点像于道阳当年留下的那块玉佩,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白少流替乔彩凤解释道:“好东西啊!此物名叫玉箴,按现在的话来说,它是一张仙家用的U盘。”

U盘?白少流的神念中自有说明。世上有各种各样能记录信息的法宝,比如成天乐曾用过的孔天晶、曾见过的蜃光珠。随着文明传承的进步,很多不可思议的手段未必需要借助神通法术,比如一张U盘,就可以携带很多文字、图像、影音信息。

理论上讲,玉箴起到的就是这种作用,它并不是插在电脑上用的,而是要以神通法力解读的,修为不够则用不了。更有意思的是,留下信息的人也会附上某种神魂烙印,给解读者某些条件限制,达到要求才能得到信息,就像电脑文件系统里的密码。

而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不仅是用普通信息来传达的,玉箴的神奇之处当然远远超过一张U盘,比如说神印灵引也可留在其中,甚至能够直接给解读者身临其境的各种感受,包括体会某种法诀的修炼境界、在不同的情况下不同的演化结果。

成天乐已掌握了御神之念,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比如他在万变宗的门楣花砖上就留下了指引。但普通的御神之念是要以神通法力维持的,仅仅附于事物迟早会消散。玉箴则不一样,它可以永久的留下某种记录,需要以大神通如炼器一般制作。

其中包含的内容远远的超出了简单的信息概念,解读者甚至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去体悟。当然了,炼制者也可以制作特定的玉箴,只给特定的人在特定条件下解读一次或几次。只要突破了真空妙有之境,基本上都可以使用御神之念;但想制作真正的玉箴,非得有出神入化之能不可。

乔彩凤将想要告诉成天乐的东西,特意炼制成一枚玉箴交给他,然后很得意的看了一眼白少流道:“白庄主,我的干货拿出来了,你有吗?”

白少流淡淡一笑,取出一枚黑色晶石递过来道:“刚刚出关不久,我倒是没有来得及炼制玉箴,但有一枚现成的东西恰好可用,想交待的事情都在这里面了。”随着话音传来一道神念,他将解读此物的秘诀告诉了成天乐与小韶。

成天乐与小韶都愣了愣,因为白少流刚刚传授的解读秘诀名称很奇特,叫做“信息神术”。其修炼体系很精妙复杂,有低、中、高级境界之分,至少修到中级境界,才能解读那枚晶石里的东西。他们此刻只能体会其玄理,当然还来不及修炼成功。

但体会其玄理,大体也就是御神之念的运用之道,以成天乐与小韶如今的修为境界,修炼和掌握这种信息神术并不难,无非是一种境界上的印证而已。神念中还有白少流设置的一些关窍,其他人若不清楚、擅自去动这枚晶石的话,得不到其中的记录甚至还有可能将之损毁抹去。

乔彩凤吃了一惊,诧异道:“大地之瞳?此上古之物如今已经太罕见了,没想到白总手里竟然有!”

白少流微微一笑:“恰好有一枚,是战利品也是纪念品。”

乔彩凤:“我先炼制玉箴,再于其中留下记录,费了老大的劲。你倒好,有一枚大地之瞳可以直接拿来就用,省了许多功夫!……白总出手可真大方啊,你还有没有风之魅舞,也给我一枚呗?”

白少流瞪了他一眼道:“你已有众妙飞舟,还要什么风之魅舞?那东西也不能直接拿来装人!像这些神石,都是上古流传之物,使用过程中不慎也会损毁,如今早已难寻。乔老爷想要的话,自己去找,别来找我!”(未完待续……)

895、揽尽眼底人烟景,携手伊人天下游

乔彩凤瞪眼道:“你这个小气鬼,我已有化身五五之能,自能以化身洞天结界携物,更有众妙飞舟这等法宝,还要风之魅舞干嘛?刚才就是试试你,果然小气!”

白少流:“既然你用不着,还问我要干嘛?这不是瞎起哄嘛!”

乔彩凤笑出了声:“我就是喜欢起哄,不给就不给呗,还不让人起哄啊?……成天乐,那大地之瞳你可得好好留着,千万别给弄坏了。用完了也不用还,可以自己当玉箴用,你现在还没有炼制玉箴的本事,但用大地之瞳是一样的,自己去慢慢琢磨吧。”

成天乐低头看着手中名叫“大地之瞳”的晶石,约有一枚猫眼那么大,是完美的正十二面体结构,透明的纯黑色。它有三十条边、二十个角、十二个面,每个面都是标准的正五边形。以神识感应之,竟带着一种凝聚精纯的天地灵息,非人工之物居然是天然形成的。

连乔彩凤见到它都那么惊诧,可是见此物之珍贵难寻。而听白少流的意思,这种东西如今已经快绝迹了,它可以取代玉箴,不必费大神通法力去自行炼制,只需掌握那所谓的信息神术就可以使用了。

见两位高人在那里斗嘴,成天乐与小韶一齐道:“多谢二位!如此厚赐,不知如何感激?”

乔彩凤笑道:“不必谢,帮你们是应该的,我该谢你们的地方也很多。”

白少流也说道:“成总啊,以你我的交情,就不必这么客气了。我说过。期待你成为全天下的妖宗。乔老爷都表示了,我怎么可能被他比下去?”

白少流给的大地之瞳。需要以“信息神术”读取,成天乐尚未修炼当然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但乔彩凤那枚玉箴读取之法与成天乐的修行同源。知道了就会施展,简单以神识切入粗略感应,成天乐就立刻收回神识不敢细观。

其中记录的信息和各种神印灵引太复杂了,难怪乔彩凤要用玉箴而不是普通的东西传授。比如某一头怪兽,乔彩凤不仅介绍了它的样子,还包含它自悟修炼各个阶段的变化,以及它所能施展的各种神通手段、斗法时的场景、身临其境面对之的种种感受。一头怪兽的介绍尚且如此,那么诸多事物的更多记录可称浩瀚。

就算以成天乐的修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解读清楚。只能粗略了解其大概。但有一件事他却首先知道了,乔彩凤建议他去寻找三样东西,并不是炼制某种神丹的灵药,而是可以辅助凝炼玄牝珠之物,并有相应的秘法。乔彩凤的目的不是让成天乐重新凝炼玄牝珠的过程更快,而是将修行境界印证体会的更清晰。如果按乔彩凤建议的方式,成天乐重凝玄牝珠的速度甚至会比平常情况下更慢一些。

成天乐皱眉问道:“乔大哥,这三种东西我都没听说过。比如这心髓焰,究竟在哪里才能找到?”

乔彩凤一耸肩:“我也不知道如今哪里能有。你可以到世界上各处火山活跃地带去看看,或许能够找到。我只是建议你在重凝玄牝珠的过程中可以这么做,但并非一定要这么做,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

白少流插话道:“心髓焰?我也偶然听说过。恰好知道如今哪里有!”

乔彩凤很感兴趣的欠身道:“原来白总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心髓焰,究竟是何处啊?”

白少流一弹指,虚空中出现一团球形的光影。恰如一个篮球大小,表现浮现出各种纹路于图案。是一个立体的地球仪。此球缓缓旋转,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个红点。便是白少流所说的心髓焰所在。他开口道:“世上别的地方可能也有心髓焰,但我已确切知道的地点,就是这里。”

成天乐微微一怔:“老白,这地方已经出国了,在西半球!”

白少流笑着点头:“是的,准确的地址是在美国黄石公园内。”

心髓焰是何物?其实成天乐对它并不算太陌生。他曾经得到过一种天材地宝,名叫温心寒玉髓,还做为药引炼入了陆吾神仑丹中、使神丹拥有特别的灵效。温心寒玉髓是在漫长地质年代中天然形成的,它的出现就与心髓焰有关,就是心髓焰凝炼出的东西。

温心寒玉髓难得,但它只要形成了,埋藏在地底便不会消失。而心髓焰不同,当它出现之后只能存在近千年,从一点萌芽开始,且只在最后的百年内达到完全成熟的状态,然后就会消失、散入天地灵息之中,或许会在那里留下温心寒玉髓,或许不会。

心髓焰是在有寒玉矿分布的地带,又伴随着漫长的高温环境才能出现的无形之物,它能于天然造化中凝炼出温心寒玉髓这等天材地宝,特异之处可想而知。乔彩凤要成天乐去找这种东西,并告诉了他操控与使用之法,却不知何处能找到,而白少流则指向了美国黄石公园。

成天乐纳闷道:“二位,你们这是建议我出国吗?”

乔彩凤笑道:“刚才不是说——成总应是全天下的妖宗吗?那么就要行走天下,看看人世间的各种妖怪,有的是人却似妖、有的是妖却如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应该多开开眼界。”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我曾经在欧洲留过学,但是美洲还没去过,去逛逛也不错。你们是建议我在海外重凝玄牝珠吗?这还真成出国考察了!”

白少流亦说道:“其实这不仅是我们的建议,石盟主也有这个想法。假如成总失去了神通法力,我们当然不会建议你这么做,就应在万变宗中闭关重凝玄牝珠;可是如今这种状况,出去走走倒也无妨,还有小韶这位高手在身边呢。”

成天乐更纳闷了:“石盟主也有这个意思?”

白少流点头道:“石盟主只是建议。让你远离某种可能的是非,积累全天下的见知。重新凝炼玄牝珠之后再回来,这也需要几年时间吧。”

小韶开口问道:“远离某种可能的是非?难道石盟主是说——燕无欢可能会对乐乐不利?”

白少流点头道:“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打哑迷了。我们都已清楚刘大有就是当初的刘漾河,燕无欢当然想报仇;但他同时也要继承大有宗、将大有宗整顿成真正的传承宗门。这些都是他的愿望,后者也许更重要,但前者却不知能否放得下。

大有宗如今的状况,以及燕无欢想实现的愿望,使他很难走得开。石盟主也认为需要给燕无欢一段时间、让他自己去思考,不仅是坐在那里想,而且是在所做的事情中渐渐去解悟,希望这个过程能解决一些问题。”

在梅花圣境中刚刚过去不久的石野生辰宴会。是昆仑修行界近年来很重要的一次聚会,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聚会上新出现了三派妖修传承宗门。这也是顺应时代潮流不可避免的产物,而且这三派宗门各有代表性。

武陵乡是将山野中刚刚开启灵智的懵懂禽兽带回去,指点他们怎样修行并化形成人、成为武陵乡的历代居民。他们或以妖物的身份修炼、但想进入人世则应知道该注意什么。此地已传承千年,是一种很古朴,但也很有必要的指引方式。

至于成天乐创立的万变宗,包含万类,有完整妖修正传法诀体系。更重要的是为人世间的妖修留下一条清晰的指引,这也是诸多前辈尊长希望成天乐能够做到、并且能做好的。那么万变宗的存在,对武陵乡、对大有宗甚至对世间妖物的修行都是一种参照。

至于大有宗,则是古往今来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就是对各种妖物修炼给予境界上的指点,就像自古各宗门也收妖修弟子一般。但大有宗却专注于这种方式,主要只招收妖修弟子。它也有很重要的代表意义。

燕无欢能打造一支真正的传承吗?如果能的话,这也是昆仑修行各派所愿见。毕竟已经有那么多妖修聚集在大有宗门下,谁也不希望出现变乱。大有宗遭逢突变。是考验也是更好转变的契机。石野希望燕无欢能给自己几年时间,暂时不要去报仇,能在整合宗门传承的过程中领悟更多、得到解脱。

成天乐与小韶对视了半天,这才眨了眨眼睛道:“原来如此!既然乔大哥给了我重凝玄牝珠的建议,老白又指了那么远的地方,那我就与小韶远游一番。这倒并非是为了燕无欢,也是我与小韶的修行。小韶的世界被打开了,不再仅是画中那座姑苏,那么我们一起去看天下。在这无奇不有的人世间重凝玄牝珠,彻底恢复之后再回来。”

白少流又提醒道:“既然成总这么决定了,那我和乔道友的心思就没白费。远离一种可能的是非,但也会遇到更多的是非,要善指引之、善化解之。以二位的修为,应该不难搞定各种状况,但一切也要小心。”

成天乐笑道:“二位放心,该小心的时候我们当然会小心的。想当年我去过欧洲各国,但那时没见过妖怪,就算见到了认不出来啊,这回可要瞅仔细了!但在出门之前,我要先安排好一些事,既有万变宗的事务也有我自家的私事。”

乔彩凤与白少流一起点头笑道:“那是当然,成总是不是还要带小韶回家?这回是真正的进门了,有些世俗间的正经事早该办了,我们还能讨杯喜酒喝呢!”

小韶脸色微红,微微低头倚在成天身边。几人接着谈笑了几句,白少流又说道:“天下既有各种各样的妖物,有很多是成总尚未见过的;还有各种各样的修行或者所谓的修炼之法,成总可能也没有见过。虽然修行之道殊途同归,但是神通手段却千变万化,人们所求不同、所持不同、心境与心念也不同,所用的手段与看待事物的思路都可能不一样,成总应心中有数。”

成天乐:“哦,看来老白很有经验,能不能提前跟我讲讲?”

白少流:“要交待的东西,都已记录在那枚大地之瞳里。现在嘛,我可以简单举一个例子,成总停了多少也就能明白了。你可曾见过,有人能不借助自己的神通法力飞行?”

成天乐:“当然见过了!买张机票不就得了?”

乔彩凤闻言哈哈大笑道:“还是成总聪明,机票还经常打折,既便宜又省事。但白总说的可不是坐飞机,而是飞行卷轴。”(未完待续……)

896、言志无邪诗三百,书中自有神霄符

卷轴,成天乐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但这种施法的手段他并不算完全陌生,因为他在蜃光珠纪录的光影中见过威力无匹的神霄天雷符。泽真解开符箓封印、施展的神霄天雷,其威力就相当于当年守正真人祭出神霄天雷剑全力一击。

守正真人一生制作了七张神霄天雷符,是留给七位弟子的纪念。正一三山虽有此传承,但弟子却很少凭借神霄天雷符与人相斗。一方面是因为此符制作太难,不仅需要修习神霄天雷正传法决多年且有出神入化之能,而且炼制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将神霄天雷法术以特殊的方式凝练于符箓之中,一旦不慎,前功尽弃是小事,那失控的神霄天雷很可能伤到制作者本人。

以守正真人之能,如需施展这样的法术,只需出手全力一击而已;但想制成符箓交给弟子,消耗的可是多少倍的心血。守正制作的神霄天雷符,已是天下一等一的神符,几乎相当于一次性使用的神器。就算以他老人家的本事,制作一张至少也需半年时间,因为守正不可能别的什么事请都不干、只专心制作符箓。这种东西想买是买不到的,刻意去求也根本没可能,得之完全只凭缘法。

正一门弟子行走天下,凭的并不是神霄天雷符,还有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此神符毕竟是身外之物,既不是自身的修炼之功、也不是自己施展的法术,作为一种象征或者紧急情况下的一种手段还可以,但作为一种依仗的话。就失去了修行本意。毕竟那强大的神霄天雷剑,需要自己修成才能随心所欲的掌控与施展。否则的话有多少张符箓也是不够的,况且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神霄天雷符。

卷轴的制作原理与符箓有相通之处。它也是封印了某种法术,以法力解开可控制与施展这种法术。使用者只要能解开封印与控制卷轴,便可施展出自己本不具备的强大神通。卷轴与符箓一样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了也就没了。

成天乐也曾见过精通符箓之道的高人,比如芜城张家的张乐道先生。在张乐道手中,符箓只是感悟与化转天地灵息的手段。符箓之道修炼到高深境界,其实不必用符箓,张乐道就曾在题龙山点睛小筑外、引天地灵息现场画符布阵,使点睛小筑的门户现形。这是成天乐亲眼所见。也是符箓之道与卷轴之术根本的区别。

修符箓之道可以制作与卷轴作用类似的符箓,但追求的并不是某一道符箓本身;而卷轴的制作目的不同,它就是纯粹追求这种手段与效用,在各种不同类型的“神术”基础上,出现了五花八门的各种类型的卷轴。有一类修士被专称为“卷轴师”,他们本身能够施展出的法术,本人才能制成相应的卷轴,所以这也是很不简单的。

制作一张高级神术卷轴颇为不易,需要卷轴师本身就具备这种修为法力。其珍贵难得可想而知。白少流所说的飞行卷轴,就是一种较常见高级卷轴。以成天乐所熟悉的修为境界论,只要有相当于突破魔境劫、能凝练妖丹的修为,就可以凭借这种卷轴飞行。

听了乔彩凤关于卷轴的介绍。成天乐惊叹道:“这也太夸张了!我们在外面随便找个小妖回来,给他一张飞行卷轴,他就能从南京飞到北()京吗?”

白少流瞪眼道:“你才夸张呢。从南京飞到北()京!一张飞行卷轴的效用有多大,首先要看制作卷轴者本人施展的神通法力有强多大;其次要看使用者控制的是否精妙、修为有多高。在普通情况下。能从南京飞到苏州就不错了,那毕竟不是使用本人的法力。而且飞行卷轴是高阶卷轴。你知道它有多珍贵吗?几乎买不到的,通常都要用有助修炼的珍稀之物去交换。卷轴师不是大白菜,卷轴更不是大路货。”

成天乐眨了眨眼睛道:“从南京到苏州,用得着付这么大代价吗?我看还是坐高铁吧,人民币一百块就搞定了。”

乔彩凤哈哈笑道:“过日子就得像成总这样实在!……不过嘛,卷轴通常只会用在特定的情况下,比如斗法和追踪途中,一个本来不可能会飞的人却突然飞走了,能飞从南京到苏州这么远,你要是当时没追上,到哪儿再找他去?

再说了,你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高铁站和飞机场,却可以随身带着飞行卷轴。白总提到这些,就是想提醒你,如果碰到一些来历不明的修士,你要小心对方可能突然施展出原本并不具备的神通手段。”

成天乐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二位!你们是想提醒我,在对付一些陌生的妖修时,要小心他们使用卷轴?”

乔彩凤又笑了:“老弟啊,你还是没明白!卷轴这种高级货,穴居山野里或藏身人间的那些妖怪怎么用得起?就算有极少数神通广大的妖物会制作卷轴,所施展的也是他们自身的神通法术,绝无必要费那么大代价制作太多。

可能随身携带各种卷轴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是妖物,而是各种有身份或者背景、属于某派强大势力的人。他们的卷轴大都不是自己制作的,要么是以大代价交换所得、要么是所属的组织势力所提供。有些庞大的修炼组织,会专门培养卷轴师。”

小韶亦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们会小心的。”

白少流又叮嘱道:“你们也不必太担忧,以二位的修为,就算碰到什么人施展高阶卷轴,应该也能应付得了。就是事先要了解这些手段,若有特殊的对手突然施展出本不属于自己的神通法术,也不至于猝不及防。”

他们这一夜可聊了不少东西,此时天早就亮了。宅院外远处居民们已经吃完早饭,该上班的上班、该开门做生意的做生意。一片民居中的万变宗道场里。众妖也悄然忙碌起来,在万变宗高人的率领与指挥下。又开始凿建各处灵枢。按照万变宗的计划,宗门道场规模与内部格局完全建成,恐怕还需要十来年时间。这是漫长的积累功夫,丝毫急躁不得。

修行各派的宗门道场,有的已经营千年,想当初凿建之时,大多用了百年之功。万变宗初创,万事都要白手起家,而这处宗门道场以“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名义。就建在人烟古巷之中,凿建的过程还要进行的非常巧妙与隐蔽、不能惊动外界。

道场内外忙碌的早晨已到来,这古宅后园反倒成了方圆几里内最幽静的地方。乔彩凤与白少流终于要告辞了,白少流刚刚站起身就轻轻“咦”了一声道:“有人来了,走进了外面的古巷。”

万变宗的宗门道场就在人烟市井之中,穿道场建筑群而过那条巷子并不是封闭的,附近的居民每日依旧行走往来。有人走进巷子跟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可白少流为何有这样的反应呢?而乔彩凤也微微一皱眉道:“嗯,是有人来了。已经走进来了!”

成天乐与小韶都很纳闷,他们说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虽然宗门道场还没有彻底完工,可外围法阵早已打造完毕,若是有特殊的情况发生。早该有警觉啊!

成天乐虽身在后院凉亭中,但展开元神外景能将几里方圆内的情形都感应得清清楚楚。他随即施法查看,有些诧异的“看”见了两个熟人。这两人与每日来往古巷的居民一样毫无异状。若不是成天乐早就认识他们,也不会特别的留意。就是当年把画卷送到电视台“鉴宝”的李万,还有将它卖给成天乐的字画店老板王泗水。

这样的两个人,应不会引起白少流和乔彩凤如此的惊讶啊?成天乐以神念介绍了刚刚走进古巷的两人身份。又不解问道:“我认识他们,也算是朋友吧,但你们二位高人为何如此吃惊?”

白少流反问道:“两个人?分明是三个人!你没看见吗?”

成天乐摇头道:“真没看见,他们已经穿过了宗门最外围的感应法阵,不论赖着施展何种藏匿法术,都应该被发现了。我没看见还藏着谁啊?真的就是两个人!”

白少流笑了:“成总是在元神外景中查看,当然没有发现,你不要用什么神通手段,自己走出门亲眼去看吧!”

小韶也不解道:“我的元神中分明也只看见两个人啊,难道天下有如此精妙的藏匿法术吗?在法阵扰动下也毫无破绽,这不可能啊!”

白少流:“人家根本就没用法术,也没隐藏身形,除非是瞎子,否则谁都能看见!但你们在后院呢,得出门能看见他才行。我们就不出去了,这恐怕不是巧合,他应该就是来找成总的。”

一头雾水的成天乐与小韶离开后院,穿过古宅出门来到那条石板古巷上,往东一看,惊讶的发现来的真是三个人,而且他们都认识——李万、王泗水、风君子。

风君子一边走一边与身边两位朋友说道:“这苏州古城处处是风景啊,在这条不起眼的小巷中居然有这样的景致。我看这花草树木与院落房屋都不一般,其实是各个地方、各个年代的东西,却这么巧妙建造在一起。这不是简单的拼凑,就像有了完整的生命一般。”

李万解释道:“这里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他们兴建了这片展示场馆,收集保留了不少东西,把姑苏的各种特色都集中起来了,但一直都没对外开放。”

王泗水:“难怪没找到售票处呢!风先生想进两边去看看吗?”

成天乐看见这三人穿过古巷走来,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以他的修为,元神内景与外景早已相融无碍,只要在感知范围之内,元神所见没有普通视线的阻隔,哪怕是周围建筑后面的情形也一样清晰。

李万和王泗水当然“看”得清清楚楚,可这样就是看不见风君子,当成天乐睁开眼睛如平常人一样望去时。风君子却与每天走过古巷的寻常人毫无区别,就这么笑眯眯的走过来了。成天扭头与小韶对视。两人神念相通暗中交流,成天乐问小韶道:“你看见了吗?”

小韶答道:“出来站在这里。我就看见了。原来是风先生,难怪白总与乔大哥吃了一惊。”

成天乐:“我就是用凡人的眼睛看见他的,你是灵体,又是怎么看的呢?”

小韶答道:“不用神通法术,就像看平常人一样,好像与我是否是灵体无关。”

就在他们纳闷的时候,李万已经看见了成天乐,大老远就打招呼道:“成总——!”

成天乐快步迎上前去道:“李总,原来是你啊!怎么有空跑到这儿来了。这不是王老板和风先生吗?”

李万:“原来你也认识风先生啊?我们刚吃完早饭,随便走走逛逛。风先生觉得这条老巷子很有意思,想进来看看,瞧好就碰到成总了,真是太巧了!”

风君子走过来道:“这不是小成吗?噢,应该叫成总了。……我们认识,见过面打过交道。”

李万又介绍道:“成总就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理事长,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王泗水:“那太好啦!成总,能不能走个后门。让我们参观参观呢?”

成天乐赶紧道:“当然没问题,都是老朋友了,欢迎之至!”然后转身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闻箫韶。她以前在外地,刚刚到这边来的。”

小韶也上前与三人打招呼,风君子笑道:“小韶。你可不像外地人啊,这气质完全就是姑苏的韵味。……成天乐。你可是真有福啊!”

小韶微微颔首道:“多谢风先生!”

风君子笑着问道:“今天初次见面,你谢我什么?”

小韶:“多谢风先生的夸奖。”

成天乐在一旁道:“我们就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三位不是想看看吗?我就领着你们参观吧。”

风君子:“麻烦成总亲自陪同,这怎么好意思了?……我看这里的人都很忙,我们也不要打扰,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就是参观一下。”

小韶微笑道:“几位和乐乐都是老朋友了,不必这么客气。”

说话间成天乐与小韶领着李万等三人参观这片建筑群,闲聊中才得知他们今天为何会走到这边来。风君子这次来苏州玩,突然想尝尝苏州传统小吃虾仁荷包蛋,可如今已很少有饭店做。李万找王泗水打听,王泗水就把他们领到这来吃早点,就是巷子口的那家老字号小饭店。

吃完早饭,风君子感觉这条古巷很有特色,几人就进来逛逛,却恰好碰见了成天乐,然后在这位理事长亲自陪同下,参观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各处展示场馆。

若论对苏州各种景致的熟悉与了解,世间没有人比得上小韶。小韶讲解了各处景观的传统、特点、蕴意、有关的种种典故与传说,三位客人听得非常感兴趣。万变宗众尊长早已暗中打了招呼,宗门道场中的所有妖修都知道事谁来了。

风君子虽说不要打搅大家的工作、他只是看看,可是几人所过之处,各路妖修们都在好奇观望,也都异常小心的收敛了神气。成天乐不仅带三人参观了展示场馆,而且将里里外外的地方都转遍了,最后进了那座古宅,一直来到后园。他们登上假山凉亭休息,小韶亲自泡茶待客。白少流与乔彩凤刚才也在后园中,此刻却不知躲哪儿去了。

原本只是路过逛逛,却遇到理事长成天乐先生这样热情的接待,让李万等三人都感觉很不好意思,告辞时连声致谢。成天乐还送了他们每人一本精美的纪念画册,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特意制作的、介绍各种园林景观。他与小韶又将三人送到古宅大门外。

风君子临走时将画册塞进王泗水背的包里,又顺手从里面抽出来一本书,笑着递给成天乐道:“成总,小韶,今天实在太感谢二位了。也没准备别的礼物,就送成总一本书吧。”

成天乐接过一看,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诗经》,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出版的,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但保存的很好,封底还盖着芜城新华书店的销售戳。

成天乐一边道谢,一边随手一翻,突然震惊道:“风先生,这书里夹的是什么?”

风君子笑眯眯的答道:“哦,你是说那张书签啊?这书是我上中学的时候,在我家楼下新华书店买的,后来被我们学校一个叫唐卿的老师借去看了,我毕业的时候他才还回来。唐老师当时在里面夹了一张书签,今天就一起送给成总吧。”

风君子说完话挥了挥手,与李万、王泗水一起穿过古巷离去。而成天乐双手捧着那本打开的书呆立当场,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成天乐从没见过这样的“书签”,看似巴掌大小的一片纸,质地却是一种特殊的天材地宝,上面勾画着很复杂的纹路,若想定睛看清楚,会莫名觉得元神一阵恍惚。成天乐虽没有见过此物,但感应其中封印神通法力,元神中隐约传来的熟悉的霹雳之声,他已经知道——这就是神霄天雷符!(未完待续……)

897、一路春风挽臂行,九州娇色花看尽

风君子所说的唐卿,便是守正真人最小的弟子和卿的俗名。唐卿当年不愿修道离开正一三山,在芜城中学当了一名老师,石野和风君子都曾是他的学生。守正真人所制的最后一张神霄天雷符,便是传给了唐卿,是一段师徒缘法的纪念。

唐卿一辈子只在中学教书,用不着也不可能去用这张神符,谁也没想到他竟将此符夹在一本《诗经》里给了风君子,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那时守正真人尚在人间。当泽真用掉了本属于和锋与和霞的两张神霄天雷符之后,守正飞升前所制七道神符只剩下了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如今却落在了成天乐手中。

就在成天乐发愣的功夫,他手中之物已经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方才风君子在的时候,万变宗道场中一众妖修表现的都规规矩矩,就像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工作人员,老老实实的在“办公”,而此刻巷子两边的墙头、屋顶、大树上都有无数脑袋冒了出来,视线都集中在那道神霄天雷符上。

乔彩凤与白少流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成天乐的身边,乔彩凤拍着他的肩膀道:“哇,神霄天雷符啊,当年守正真人所留下的最后一道神符!……老弟,有这东西在手,看哪个不开眼的再敢来找你的麻烦!”

成天乐当然是识货的,但围观的众小妖未必都认识这件东西,乔彩凤这句话说得很大声。恰好让万变宗道场中的众人都能听见。这里的妖修未必都是万变宗弟子,至少有一半来自世间各处,他们在万变宗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有的呆几个月就走了,又不断有新的妖修来到,其中恐怕也有大有宗的眼线潜入。

神霄天雷符是攻击性符箓,而且只能用一次。但就是这一击,天下罕有人能安然无恙的接下来。有此符在手,就是一种保命的手段,就算神符只能斩一人。但谁又敢轻易去当这个出头鸟呢?所以这种东西真正的威慑力并不在于使用它。而是拥有它,且让大家都知道。

乔彩凤这一嗓子,不仅传遍了万变宗的宗门道场,而且这个消息就像捉住了风尾一般。很快传遍了昆仑修行各派。

……

乔彩凤与白少流是同一天告辞离开万变宗的。白少流临行前与成天乐约定。待回到家乡后再见,到时候别忘了请他喝杯喜酒。而乔彩凤返回昆仑仙境瑶池结界,继续开通众妙飞舟。他在飞舟上附了一道御神之念,向往来乘船人讲述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从神器惊门将要现世的消息传出开始,然后是大批妖修从昆仑仙境涌入人世间、赶赴雪山碧玉湖,在雪山碧玉湖中又发生了哪些事情、最终是什么结果,直至昆仑各派修士齐聚梅花圣境、参加石盟主的生辰宴会。

乔彩凤只是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并未多加一句评价,登上众妙飞舟者自然能闻说。至于有什么感受、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就是乘舟者自己的事情了。

成天乐并没有立刻离开苏州,去年他前往雪山碧玉湖之前,就曾召集万变宗弟子召开了一场宗门内部的法会,并且约定这样的法会要举行三次。那么在他脱胎换骨之后、即将远行之前,又将所有万变宗弟子召到姑苏,于小剑池洞天中登坛讲法。

在这场法会上,成天乐与万变宗众尊长做了一个决定,今后若非特殊机缘,第一代门人将不再收徒。如今在万变宗的第二代弟子中,已有熊向、于忠肃、盛龙、郝然四人大成,花膘膘、任道直等前辈执事就正式升为长老了,将很多具体的宗门事务交给了门下弟子负责。

熊向、郝然为执事,于忠肃为总管,盛龙为掌门弟子,掌管宗门内日常事务。于忠肃这个总管,恐怕比以前的訾浩大总管更称职。至于其余几人可能还嫩了点,还需要历练一番,但有事情他们搞不定也没关系,还有众位长老在呢。

与成天乐平辈的万变宗门人中,除吴贾铭之外皆已大成,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奇迹,也是伴随一代妖宗出世的大福缘与大机缘。成天乐并不奢望二代弟子还能创造这样的奇迹,但应该将万变宗很好的传承下去,这么短时间内已有四位弟子大成,已经是令人相当满意的结果了。

妖物的修行与人不同,他们超脱原先的族类,已经是一次难得的蜕变,拥有强悍的原身以及天赋神通,寿元也比普通人漫长,但突破每一层修行境界都颇为艰难。成天乐也不能指望同样的奇迹总是会发生,万变宗这些长老,也应该好好修炼了。

比如任道直这位天地化生之灵禽,已突破真空妙有之境,其神通法力已不亚于一些妖王,这种精进速度在通常情况下是难以想象的,但他再想求证脱胎换骨的话,所耗的岁月恐怕就很难说了,甚至不敢保证此生就一定能突破另一重境界。

成天乐临行之前,将高妖王天获的玄牝珠封在了一个木匣中交给了盛龙,叮嘱道:“为师将要远行,而你身为掌门弟子,虽然门中有诸位长老坐阵,但他们各有各的修行,很多事务就需要你来决断了。俗务牵心,可能耽误修炼但同样也是另一种历练。

这枚玄牝珠亦得自一位黄鼬妖王,为师祭炼多日已去其凶躁气息,你在需要的时候便炼化吸收之,可助益神气法力。但这毕竟是外物之功,对你堪破修为境界并无大太帮助,也希望你能体会明白所谓借助的含义。”

盛龙在梅花圣境宴会之前就堪入了化妄之境,但迟迟没有求证破妄,也就没有一味闭关修炼,跟随成天乐去了梅花圣境。回来之后他再度闭关入妄,恰在宗门法会召开之前破妄大成,否则成天乐也不会正式指任他为掌门弟子。所谓掌门弟子并非掌门,但掌门不在的时候,便由盛龙代表万变宗处理一些宗门事务。

盛龙并没有立刻接过木匣,而是躬身道:“师父,您失去了玄牝珠,在重新凝聚的过程中正可以用得着,为何要赐于弟子呢?”

成天乐笑着摇头道:“我的神通法力丝毫未损,而玄牝珠已完全消散,暂时无法炼化吸收此物,而且也用不着它。对于重新凝聚玄牝珠,为师另有打算,这一次是为了彻底清晰的印证万变宗的正传法诀。而这枚玄牝珠得自一位黄鼬妖王,对你来说有大用,否则我也不会交给你,缘法如此,你就收下吧!”

盛龙行礼称谢,尊师命收起了这枚玄牝珠。

这只金线鼠拜入万变宗门下后,跟随成天乐外出行游的次数最多,在炼制陆吾神仑丹等事务中对宗门所做出的贡献也是最大的。另一方面,他的收获也是最多的,陆吾神仑丹不提,黄鼬妖王玄牝珠,他竟然先后得到了两枚,这种事情换成普通的妖修恐怕连做梦都不敢想。

安排好门中事务,成天乐便于小韶一起离开苏州回到了家乡。对于他们的行踪除,成天乐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但也没有宣扬什么,就是逍遥而去。

而世俗间的事情当然也不可免,小韶需要户口和身份证,这些东西不用成天乐交待,万变宗早就设法办好了。她的“出生地”是武陵乡,有现成的户籍与身份资料,然后到派出所申请改名为闻箫韶,再将户口迁到苏州来,这种事情只要有办法便不难办成。

回到家乡又另一番热闹,成天乐的女友小韶终于毕业归国了,那么人生大事就该赶紧办了。成天乐回家乡主要就是为了办了这件“大事”。小韶跟着成天乐见了不少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之类,免不了明里暗里被评头论足、追东问西。

成天乐如今在寻常人眼中也算是功成名就了,此番又携美而归,亲朋好友的议论中,夹杂着各种羡慕、妒忌、置疑等种种心思。当年那个不成器的傻小子,如今早已晋升为亲朋好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走亲串友、迎来送往的场合有时候很热闹、很开心,有时候也很烦躁、令人很不舒服,人多嘴杂话也碎,就看遇到什么样的人了。但小韶很有涵养,一直落落大方的面带微笑,在成天乐身旁一脸幸福的模样。

白少流喝了成天乐的喜酒,乔彩凤也来了,都是以世俗间的身份,他们是酒席上的贵客。风君子居然也跑来凑热闹,还笑眯眯的多拿了两包喜烟走。

喜宴之后,成天乐向家人宣布了一件事,他要与小韶一起赴海外继续深造。如今成总的事业已经很成功,需要在更广阔的天地中闯荡,诸事他早已能自己做主,自然也就没人反对什么。

在成天乐与小韶的喜宴上,白少流又暗中叮嘱了一番话:“成总啊,有朝一日若能证入苦海,你与小韶度过苦海劫应该都不难。但真正难的是如何将这婴儿境界修行圆满、到达那苦海岸边,希望此番远行,你们能有所的求证。”(未完待续……)

898、福缘未惜唯毒佞,身在红尘事何欢

想求证出神入化修为,必须先度过苦海劫。苦海天劫的考验,挡住了绝大多数高人继续精进的脚步,在石野的生辰宴上,主桌边所坐的十九人皆是两昆仑成名高人,其中还有一多半并未度过苦海呢!

传说一入苦海便不可回头,要么渡劫成功、要么就在劫数中殒落。可是对于绝大部分高人而言,能否度过苦海是另一回事,证入苦海往往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境界,就算脱胎换骨后的婴儿境界修炼圆满,也可能迟迟堪不破迈入苦海的门径、一辈子都止步于此,所以这段修行又称无涯之岸。

李逸风之师春村散人也是昆仑修行界成名已久的飞天高人,婴儿俱足境界早已圆满多年、神通法力深厚,可是不论他再怎么修炼,就是到达不了苦海岸边。仅仅是一步之遥,却似永远无法迈过,对于春村而言,这一生最大的志愿恐怕就是这种求证了,世间再没有别的事情能有更大的吸引力。

所以春村散人远去昆仑仙境,于蛮荒中行游历练,不仅是寻找各种天材地宝以及瑞草灵药,更是在自古天成洞天福地中见证各种闻所未闻的奇异、感悟天地灵息以求破关机缘。春村如此,史天一之师夜游先生亦如此,他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倘若能证入苦海,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会历劫成功,但有些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比如正一门掌门泽仁历苦海劫,做为“过来人”的石野和白少流,都认为泽仁求证出神入化是迟早的事。在苦海劫中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如今,白少流对成天乐与小韶的评价也一样。

但就算能度苦海。前提也是要先穿过无涯之岸。这一步对于成天乐和小韶而言都是格外艰难,更艰难的是如何将婴儿俱足境界修炼圆满。因为成天乐走的是一条前人根本没走过的路、要印证清晰的修行指引,更何况他如今还要从重凝玄牝珠开始。

听见小白的话,成天乐以神念答道:“想当初,乔彩凤大哥与我谈过修行。超脱世间众生百态,堪破求证脱胎换骨心境,而脱胎换骨之后的婴儿境界,将求证的就是‘我’。我见证了世上无数的人、各种族类之妖,如今自身修为已超脱族类之别。

但世上无数人眼中,也有无数个我、无数个成天乐。不同的人看见的是不同的成天乐、又是为什么?我行走世间留下的真正足迹是什么。就像是婴儿成人,修炼圆满方能到达苦海岸边。其实在梅花圣境中,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与小韶一起正在行走途中。”

白少流拱手道:“很好,明白就好,祝二位一路顺风!”

成天乐与小韶离开了家乡,亲朋好友们只知他们二人出国深造了,但对于昆仑修行界的大部分人而言,这二人不知所踪。成天乐并没有对外宣称自己将要离开万变宗。也没有说自己还在万变宗,反正门中事务已经走上正轨,他在与不在并无区别,也无需刻意向外界交待行踪。

……

大有宗宗门内堂中。一身黑衣的燕无欢坐在正中座位旁右手的第一席,如今大有宗宗门事务已完全由他掌控,但宗主的位置却一直都空着。一名大有宗弟子正在向燕无欢禀报情况。站在座前压低声音道——

“成天乐与闻箫韶一周前在家乡办了喜事,两天前离开便不知所踪。谁也不清楚他们去了哪里。燕总管,要不要我们埋伏在万变宗那边的人想办法打听一番?”

燕无欢淡淡的摇头道:“不必了。成天乐身为宗主,想去哪里不必向门下交待。仅仅是参与宗门道场的妖修,却要打听人家宗主的行踪,这是摆明了想自暴身份吗?”

那名门人又说道:“成天乐前一阵子就在家乡,除了小韶之外,身边并无他人,这么好的落单机会,总管怎么不动手呢?”

燕无欢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抬头望着那人道:“陆青,你怎知我想杀成天乐?”

那名叫陆青的门人被这目光盯的打了个寒战,退后一步低头躬身道:“总管大人,梅花圣境中的事情已经传遍昆仑修行界,刘总已遭不测。众人皆以为是刘漾河袭击刘总,但在属下看来,此事另有内情。我们真正的仇敌应该是成天乐,刘总恐怕是遭了他的毒手,而您是一定会报仇的,不知属下猜的对不对?”

燕无欢收回了目光中的凌厉之意,但眼神变得更加深沉莫测,缓缓道:“陆青,你很聪明啊,猜对了!”

听燕无欢的语气中有几分赞许之意,方才还很惶恐的陆青又露出了兴奋之色,上前一小步道:“总管大人没有动手,是因为那神霄天雷符吗?”

燕无欢淡淡答道:“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坐怀山庄就在那里,石盟主之师风君也在那里。”

陆青的声音变得细若蚊吟:“这些高人我们对付不了,也不能去惊动。但我们想对付的仅仅是一个成天乐,大有宗完全不必自己出面,别忘了成天乐在世间是有家人的,只要设法引一些妖修……”

话刚说到这里,燕无欢便冷冷打断道:“陆青,你可知共诛之戒?不要说这么做,只要公然说出这种话,不必成天乐或万变宗出手,大有宗便等于与整个昆仑修行界为敌,你想让本门覆灭吗?妖物在世间大多无普通家人亲眷,往往出手不留余地也不顾忌无辜,这是最让各派修士忌讳的。千年前所立的共诛戒,恐怕主要就是针对我们这些妖修的!”

陆青赶紧解释道:“属下绝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建议总管大人让大有宗去干这种事,只是设计引另外一些妖修去做,但还是燕总管考虑的周全。”

燕无欢面无表情道:“这不是周全。是界线。”

陆青:“那只能等成天乐落单时下手了,只要他离开了万变宗。我们就有机会。属下得知,神霄天雷符需要大成修为方能动用。成天乐失去了玄牝珠,他就算有神符在手,也是没法用的。”

燕无欢:“闻箫韶在他身边,此女亦有脱胎换骨修为,你难道认为她用不了神霄天雷符?此符一出,大有宗中没人能挡得住!”

陆青:“神霄天雷符再强,也只能祭出一击,总管大人属下有的是不畏死之士,只要引出了这一击。自可从容掩杀之。就算那闻箫韶有脱胎换骨之能,恐怕也保不住成天乐。但此事须从长计议、谨慎谋划,绝不能传出半点风声,要让那成天乐与闻箫韶的下场就如刘总一样,从此不知所踪。”

燕无欢看了陆青半天,眼神说不清是嘲笑还是赞许,看得陆青心里有点发毛,燕无欢突然开口问道:“陆青,你与成天乐有仇吗?”

陆青怔了怔。挺胸答道:“并无私仇,但刘总既然陨落在他的手中,我身为大有宗弟子,便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燕无欢眼中的嘲笑之色更浓:“你方才说我大有宗中自有不畏死之士。可以先引出神霄天雷符一击,明明白白就是当炮灰的意思。那么我想问——你畏不畏,是否愿意去引出这神霄天雷一击呢?”

陆青的后背莫名冒冷汗了。这句话可不好答啊,但心念一转随即挺直腰杆道:“属下当然愿为总管大人效死。但那闻箫韶既有出神入化之能,非被逼入绝境。是不会动用神霄天雷符的,属下恐怕还没那个本事。留在总管大人身边,为您效力谋划,我自认更为擅长。但总管大人若一定要属下去做这件事,属下也绝不会犹豫!”

燕无欢笑了:“你就不要再自称属下了,大有宗是修行宗门,不是什么帮会组织。你放心,我也不让你去的,以你的修为,去了也没用。只是这种事,不做也就罢了,如果真有这个打算,在没有把握之前,那就连提都不要提。”

陆青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压低声音说道:“弟子当然明白,只是在总管大人面前,我才会说这些。此事必须要策划周全,绝不能出半点纰漏,若无把握便不可出手,需要等待时机。其实对于总管大人您以及整个大有宗而言,另一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燕无欢不动声色道:“哦,你还要为本总管谋划什么大事啊?”

陆青的声音压得更低道:“总管大人很清楚,刘总已遭成天乐的毒手,大有宗宗主之位虚悬,这绝非长久之计。经过此番变故,宗门中人心浮动,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燕总管应当机立断继任宗主之位,整顿门风以振声威。

其实门中弟子都知道,大有宗虽是刘总所创,可是各种事务一直都是燕总管您在打理,它能有今日,皆是总管大人之功。以您的修为才干,更适合宗主之位,正式掌控宗门之后,便可革弊兴利,使大有宗气象一新。”

燕无欢看了看身边那张空着的宗主之位,面无表情道:“你怎知刘总已陨落成天乐之手?”

陆青有些奇怪的反问道:“弟子猜的啊,刚才总管大人不是说我猜对了吗?”

燕无欢:“你还猜到了什么?”

陆青:“刘漾河应该就是刘总的另一个身份,此事是绝对的隐秘,却已被成天乐所知。”

燕无欢点了点头:“陆青啊陆青,你真的很聪明!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你却做出了这种猜测;自己这么猜也就罢了,竟然还把它说了出来,而且是对我说的!”

陆青有些不解的问道:“难道弟子猜的不对吗?这种事情当然只能和总管大人说,弟子绝不会对第三者妄言的。”

燕无欢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这些事情我有提过吗?内情如何,难道我不清楚,需要你猜出来告诉吗?你方才说与成天乐并无私仇,但身为大有宗弟子,猜到刘总陨落于成天乐之手,便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那么请问——你可知成天乐为何要杀刘总?”

陆青的后背莫名又开始冒冷汗了,有些不安的答道:“属下并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往日私仇吧,还请总管大人指教。”

燕无欢:“我与成天乐是有私仇,但与大有宗无关。而你没有任何证据,空凭猜测便在我面前说出刘总便是刘漾河。大有宗尚在请昆仑各派相助寻找刘总下落,你便建议我取刘总而代之。不明情由,却让我组织大有宗高手去斩杀成天乐,甚至还想犯下共诛之戒。这几条够得上欺师灭祖、祸乱宗门了!陆青,你可知大有宗之门规?”

陆青的神色陡然变了,退后一步刚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住,身子一软跪倒在燕无欢面前,紧接着往前一趴、脑袋磕了在地上。燕无欢坐在那里伸手虚拍一掌,只见衣冠包裹中的陆青变成了一只野狍子、正在不住的哆嗦呜鸣。

燕无欢展开神念招呼道:“来人!”

门外旋即走进两位妖修,拱手道:“总管,您有何吩咐。”

燕无欢一指地上的狍子:“陆青无凭辱测尊长,刘总尚下落不明,便鼓动本总管窃宗主之位。更有甚者,煽动大有宗对付同道之家人,企图违反昆仑共诛之戒。我已彻底废去其修为,你们就将其原身弃之山野、自生自灭吧。”

燕无欢并没有杀陆青,但这处罚比杀了它更狠。一只狍子开启灵智成妖,又走出山野化为人形、得到修行宗门的传承指引,这是多么难求的造化机缘。而如今燕无欢将它彻底废了,又扔回山里面,这只狍子只能是等死啊,而这种死法还不如主动找个地方去跳崖呢。

两名大有宗门人闻言也是一脸震惊之色,但一句话都没多问,就将这只狍子连同身上人的衣物一起拎出去了。燕无欢叹息道:“师尊建立大有宗,是顺应潮流之功业与功德,但有些事情确实做得不妥。看见这个陆青,便知如今的大有宗必须肃整门风。”

这里只坐着燕无欢,他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呢?一股令人莫名心神动荡、不禁心生欢求之望的暗香传来,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在燕无欢对面道:“我已完全收敛了神气,你怎知就是我呢?”

说话者就是孔翎,燕无欢微微苦笑道:“屏风后这条密道,只有师尊、你、我以及王天方知晓,难道还会是王天方吗?你已经来了挺长时间,什么都听到了、也都看见了吧?”(未完待续……)

899、鹰眸深沉藏锋锐,感怀当初懵懂时

“没想到你首先是拿陆青开刀,他可是你师尊的心腹亲信,专门负责收集万变宗那边的情报、关注成天乐的动静。”孔翎说话时一直看着燕无欢的眼睛,胸脯随着呼吸那么动人的起伏着,眸子仿佛想将他的心神吸引进去,又仿佛在求证某种疑惑。

燕无欢并没有看孔翎的眼睛,他低头望着陆青刚刚被拖走的空地道:“陆青的确是师尊的亲信,但未必是什么心腹。师尊应该清楚他是什么人,只是喜欢驱用这种人,师尊也许有自己的想法吧,但我却不喜欢。

万变宗的情报,已经没什么好收集的;至于成天乐的情况,陆青从来就没有真正搞清楚过,甚至非他的见知所能理解。但这个人知道师尊想听什么,也总是揣摩师尊在想什么,让师尊的很舒服、很有成绩感。”

孔翎:“但陆青说的有些话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你师尊已不在,大有宗没有了刘大有,还是大有宗吗?虽然这几年聚集了一股庞大的实力,可是刘总一死,人心浮动很有可能分崩离析,正需要有人出面力挽狂澜,而这个人非你莫属。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你应该尽早继任宗主、稳定住局面。”

燕无欢抬起了头:“分崩离析?放心,不会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大有宗的状况,有些不该留的人就不要留了吧,既然萌生去意那就由他们去吧,借这个机会也好看清楚各人心里都在想什么、下一步该怎么肃整宗门便心中有数。

陆青鼓动我取刘总而代之,而大有宗只是宣布宗主失踪而已。我身为掌门弟子。在这种情况下想的不是找寻师尊,反而着急夺宗主之位。这就是他的建议吗?假如师尊还在的话,恐怕会当场斩了他!既然师尊已不在了。我就替他出手吧。而我身为掌门弟子,明日就将召开宗门会议,暂摄宗主之位。”

孔翎:“绝大多数人想不到刘总就是刘漾河,但他们都清楚刘总已遭不测,都在等着你这么做呢。……然后下一步呢,你打算怎么办?”

燕无欢:“这次去梅花圣境,告辞之前石盟主找过我,在他面前,我仿佛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就算别人不知道师尊失踪的内情。我想石盟主一定是清楚的,他对我及大有宗提了很多建议,我知道他想看见的是什么。而我就会那样做,将大有宗打造成真正的妖修传承宗门。”

孔翎眯起了眼睛:“无欢,你难道也要像成天乐那样,投石野以及昆仑各大派所好?”

燕无欢轻轻摇了摇头道:“这其实也是师尊的愿望,尚未实现,我要尽力帮他实现。师尊希望大有宗成为昆仑修行界响当当的宗门,折服世间妖修、受天下同道赞誉。那么我就要把它做成这样。并且世代传承下去,大有宗是以师尊的名字命名的,我不能辱没‘大有’二字。”

谁不希望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宗门能够传承千年,并受到世人的尊崇与赞誉呢?这是刘大有做梦都想要的成就。可他并没有做到。而燕无欢要替刘大有完成,刘大有虽不在了,但世间还有大有宗。

孔翎低声道:“无欢。你师父的名字不叫刘大有。”

燕无欢又低下头答道:“我知道,师尊的名字是刘漾河。一直都是。但刘大有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代表了一种愿望、人生所追求的另一种选择。可惜最终未能实现。那么让师尊的遗愿成真,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但我需要时间去发掘这个宝藏。”

孔翎诧异道:“宝藏?”

燕无欢点头道:“是的,大有宗这样一派妖修宗门,其实是昆仑修行界的宝藏,它前所未有。我们聚集了这么多妖修,不仅来自人烟市井,更来自广阔山野和昆仑仙境无边无际的蛮荒。妖修原身之物是自古最重要的天材地宝来源,世间各类妖修出没之处的情况,也是宝贵的见知积累与资源信息。大有宗只要善加整理总结,便是一笔传承财富。我们拥有这样的宝藏与财富,与昆仑修行各派打交道,就有无穷无尽的结交机缘。”

孔翎若有所悟道:“你要以此交好各派修士、引聚世间妖修吗?”

燕无欢:“师尊就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大展宏图。而我认为,师尊虽然看得很清楚,但有些做法是没必要的。我们不必刻意带着这样的目的去行事,只需将大有宗发扬光大,自然而然便会有如此结果。”

孔翎也不禁点头道:“大有宗在你手中,确实能比你师父手中更好。但你要完成这个愿望,恐怕也不简单。”

燕无欢:“所以说我需要时间,大有宗不是武陵乡也不是万变宗,它有所欠缺、需要改进的地方太多了。”

孔翎深吸一口气,终于问道:“那么成天乐呢,你打算怎么办?”

燕无欢迎上了她的视线,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希不希望我杀了他?陆青来找我之前,也与你聊过吧,他又说了些什么呢?”

孔翎避开了燕无欢的视线,低下头道:“就是刚才那些话,还有……他说将来若能玄牝大成,能否请我指点欲乐双运道秘术?”

燕无欢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我能想到他会与你说什么,而他刚才找我说的那些话,有些恐怕也是你的意思吧?你不必说出来为,只要给点暗示,他自然会揣摩着找我来说。”

孔翎:“我可没有让他那么说,而你已经废了他、弃之山野了。”

燕无欢:“可是陆青明白你的目的,或者说他在揣摩你的目的。而我现在想当面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孔翎的娇媚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怨毒之色:“我当然想看见你杀了成天乐!但你若真的那样做,我又很不放心,这太危险。你未必是他的对手;就算成功了,若走露风声。我们恐怕也没有好结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建议你动手。”

燕无欢:“孔翎小姐。我能多问一句吗——你为什么希望有人能除掉成天乐,这是怎样一种仇恨?不要告诉我,你是也是想为师尊报仇、完成他的遗愿。”

“因为那个成天乐……”孔翎欲言又止,她还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因为她想搅扰神丹会没有成功,还是与盛龙的那一屁之仇?

燕无欢一向冷厉的眼神中露出了少见的温和之色,看着孔翎道:“有时候人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走下去,自己却不清楚为什么。你想致成天乐于死地,是因为你已经这么做了。所以会继续做下去。而你当初的怨恨,是因为你想得到的却没有得到。”

话中带着神念告诉了孔翎,他对这一系列事情的看法。孔翎是天生的妖魅,修习的又是欲乐双运道,她希望自己的魅力能够折服所有人,所遇到的人都会仰慕她。久而久之,她也不自觉的真把自己就当成了这样的人。

成天乐让她明白,她不是自以为或者想扮演的那种人,这便是怨恨的源头。不是成天乐与万变宗当初没有善待于她。而是她想得到的没有得到,或者说她真正想得到的是更多,却没有办法满足。究其原因,无非是成天乐不是她所期望的那个成天乐。没有按照她所期望的方式对待她。

在雪山碧玉湖落雷幽谷外,某只雌孔雀那一声喝,可能只是当时的一念。缠绕在心中已久的毒蛇、终于找到露出毒牙的机会。而孔翎既然那么做了,便继续做下去。就像世上有些人。只要开始了伪装或伤害,便会不停的伪装与伤害。仿佛这样做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已经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燕无欢也在婉劝孔翎,希望她能自己能明白这一点。燕无欢最后又开口道:“孔翎小姐,师尊不在了,但你此生还有很多乐趣,又何必自纠于此?如果你是担忧因雪山碧玉湖之事遭到报复,那么无欢可以承诺,只要没有证据,大有宗在的一天,必能保你的周全。孔小姐已得福缘造化如此,应擅惜之。”

孔翎眯起了眼睛:“你这样说的话,究竟还打不打算杀了成天乐?”

燕无欢答非所问道:“我建议你,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想这件事,你会过得更逍遥快乐,那才是你在人世间的生活、红尘中的修行。不论我动不动手杀成天乐,那也与大有宗和孔小姐无关,这才是保护你的最好方式。”

孔翎看着他,下意识的摆出了一个最媚惑的姿势,显得是那么楚楚动人,柔声问道:“无欢,你为何要对我这样?你师父已经不在了,大有宗也是你的,你不必再怕我什么。”

燕无欢眼中的温柔之色更浓:“你是我所遇到的第一位妖修,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人世间还有与我一样的存在,于是感觉不再孤单了。这种感觉与当初遇到师尊是不一样的,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当年我修为尚浅,而师尊第一次开炉炼制神丹、命我看守火候,我却没有掌控好、损毁了一炉珍贵的灵药。师尊要责罚我,也是你为我求的情。

我从雪山上的一只鹰修炼成妖化形为人,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求情,那是第一次经历,感受到世间还有我以前所不知道的美好。谈报答也许多余,但我不希望你有事,这可能象征着一种对美好的淳朴愿望吧,我们开启灵智来到世间,内心当然是有所向往的。”

孔翎愣住了,她脸上一直就带着迷人的娇媚之色,此刻却不禁有些动容,那迷人的气息也在发生了变化,令人有一种沁入骨髓的销魂感应。孔翎站起身走向燕无欢,声音就似在耳边软绵绵的传来:“可是每次我们单独在一起,你为何总是感到不安呢?哪怕现在也仍是如此,难道是想起了你师父吗?你如今,早已不再是那只懵懂无知的小鹰。”

燕无欢有些局促的低下头道:“是的,看见你,我确实想起了师尊。”

孔翎的声音显得更加柔媚:“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曾问你愿不愿修习欲乐双运道秘术,你却从不回答。”

燕无欢的额头竟好像有点出汗了,仍然低头道:“我不回答你,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不希望是那样的。……孔翎小姐,其实我一直想劝你,修习欲乐双运道,未必需要像你那样。当然了,如果你认为那是就你的修行,我也没法说什么。”

孔翎伸出手指想点燕无欢的额头,但却终究没有碰到他,只闻一阵香风扫过道:“这世上像你这样的男人已经太少了,你师父不如你啊!无欢,无欢,难怪他会给你起这个名字。看你都出汗了,我就不调戏你了。我问你的问题总是没有答案,包括今天问你会不会杀了成天乐,你也没有回答我。”

燕无欢:“我回答你了,希望孔翎小姐不要再提、再想这件事。”

孔翎终于走了,燕无欢坐在那里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微微动了动,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暴响,神情仿佛正在经历极大的痛楚,然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门外喃喃自语道:“就算我要杀成天乐,也不会与陆青这种人谋划,更不会把大有宗与你卷进来。完成师尊的遗愿,我需要时间;等待出手的机会,也更需要时间。”

燕无欢取了几件东西,也离开了宗门内堂。大有宗的宗门道场在青藏高原边缘的崇山峻岭中,离昆仑仙境门户瑶池不算太远。这里罕有人烟,却适合开辟规模广大的修行福地,也适合各种禽兽修炼。

燕无欢走进了一片山谷,很难想象在这高原苦寒之地,竟能有如此山清水秀的清幽之处,这里不仅巧妙的利用了天然的局部小环境,更有大有宗弟子移转灵枢的凿建之功。在一条清澈的泉流旁、冠如华盖的大树下,坐着宣威与金华二位供奉长老。

900、展卷风光拂雨露,万里山河自逍遥

金华、宣威在大有宗地位尊崇,平日有什么事情自会吩咐大有宗弟子去办,而清修之时也绝对没有人敢打扰。燕无欢今日特意来见这两位供奉长老,还带来了几样东西,恭恭敬敬放在了两人面前。

金华问道:“大有宗如今诸事正忙,燕总管有事派人传个话就行,又何必特意来一趟,还带着这些东西?”

燕无欢恭谨的答道:“大有宗明天将召开宗门会议,我决定以掌门弟子的身份暂摄宗主之位,也请二位长老出席。另外还有一件私事,这些东西都是无欢的一点心意。”

宣威微微有些变色道:“燕总管的馈赠太贵重了!如果话不说清楚,我们兄弟二人实在不敢接啊。”

燕无欢送来了两个瓷瓶,每个瓷瓶中都有六枚陆吾神仑丹。金华、宣威加入大有宗后,每人先后都得了刘大有所赠的三枚神丹,而以丹助益修行最多可服九枚,燕无欢则将其余的一次全拿来了,也就意味着今后他不会继续以神丹为诱惑、让这两位供奉长老再做什么。不仅有神丹,还有更为详细完备的服丹化转药力之法,得自成天乐所赐的那张丹方。

这二位妖王已求证脱胎换骨境界多年,但身为妖修,修为精进格外艰难,须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燕无欢此番所赠的陆吾神仑丹,虽不能助他们穿过到达苦海的无涯之岸,却能助他们将婴儿俱足境界尽快修炼圆满。

除此之外,燕无欢还拿来了更珍贵的东西。得自白陆离的神器白离宝瓶;还有金乌妖王自爆后原身留下的骨骸与火羽,这也是炼制神器的天材地宝。就算以这二位妖王之能尚炼制不了神器。但用这种东西炼成法宝使用,也会施展出强大的威能。

燕无欢将手中最好的、对这二位妖王最有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金华和宣威当然知道他必有所求,不敢轻易收下。而燕无欢答道:“我清楚二位长老拥有同样的原身,修炼的又是同样的法诀,百年来自悟了一套合击之术,若是联手施展则威力无匹。只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帮无欢出手一次,但这是私事,与宗门无关。”

修行百年的妖王,当然一听就能明白燕无欢是什么意思。宣威沉声道:“我们二人可挡不住神霄天雷符。”

燕无欢:“无需二位前辈去抵挡神霄天雷符,若真有那一天,只需在神符已出之后再出手。”

金华与宣威对视一眼,问道:“燕总管,此事既然与宗门无关,我们为何要答应呢?”

燕无欢:“二位也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将大有宗牵扯进去,也不可能以一派宗门的名义去做,只是刘总的私仇而已。而无欢是为了完成师尊的遗愿。”

宣威看了看面前的东西,又问道:“如果我们拒绝呢?”

燕无欢:“这只是无欢的一点心意,无论二位是否答应无欢的请求,我都会双手奉上。想当初师尊就对二位长老特别尊敬。而二位长老曾帮了师尊太多的忙,无欢也应当这么做。”

金华看了看宣威,叹息道:“刘大有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我们接受邀请加入大有宗。不仅是因为春村的推荐,而我们自己也愿意享受这一切、各取所需。今天要是收下了这些。还真不好不答应了。”

宣威:“燕总管,你可清楚那么做的后果吗?能不能斩得了成天乐是一方面。若走露风声便是取死之道。而且以我们二位之能,恐怕还没有那个本事。”

燕无欢:“自然不能全仰仗二位供奉长老,这应是无欢亲为之事,只是希望二位届时能出手协助。若是时机不成熟,或者二位长老认为没有把握的话,届时也可以拒绝。”

金华:“我们可以答应你,但有个前提条件,就是认为你能成功、而且绝对不会走露消息,否则的话……”

燕无欢赶紧说道:“否则的话,就当我今日的话没有说过。”

两位妖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燕无欢实话实说道:“既然有这个前提条件,那不可能现在就确定时间,岁月长久,总能等到机会出现。而眼下,我也需要时间整顿大有宗,将它打造成昆仑修行界真正的妖修传承宗门。

方才说的私事,今天还要谈一件宗门事务。大有宗整顿的不仅是门下弟子,更重要的还有门中传承。各族类妖修拜入门下,需要不同的印证与指点,还有适合各族类使用的法诀、法术、丹药,这些都要整理总结,也希望二位长老能够参与此事。”

两位妖王答道:“既然加入了大有宗,这些倒是应该做的,而且也是好事情。我们已求证脱胎换骨修为,此生除了享受大好红尘之外,所追求的就是能到达苦海岸边了,否则不过徒然再活百年。而经历这些事,可能也是某种堪悟的机缘。”

燕无欢拜谢道:“多谢二位前辈!……无欢还想多问一句,二位当初是受春村前辈的推荐来到大有宗,那么如今能否有办法联络上他呢?”

金华:“春村嘛,我们如今不知道怎么找他,但我明白你的目的。在昆仑仙境之中,我们也有些旧相识,他们做事可没有那么多顾忌,只要答应了就绝对可靠。如果燕总管多给我们一些功夫的话,抽空倒可以联络一些人,也算为了你的计划做准备。”

燕无欢:“整顿大有宗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所以两位长老尽管去做,假如有什么条件,也尽管对无欢提出!……晚辈告辞,就不打扰二位长老清修了。”

燕无欢留下东西离开山谷,金华待他的背影消失后才说道:“师兄,有很大的可能,我们今天要白拿燕无欢这些东西了。他有没有那样的机会很难说,按他的愿望去整顿大有宗也不是短时间的事,可眼前这一关,尚不知这只鹰能不能飞得过去?”

宣威沉吟道:“你刚才也察觉出他的气息不对了?真没想到,他正在历换骨劫,我还从没见过什么人在换骨劫中不闭关,居然就在日常事务中度劫!”

金华:“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没法闭关,有太多的事情必须他本人现在去做。理论上讲,历换骨劫时不闭关倒也并非绝对不可,但真这么做,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他真以为自己能行吗?师弟,你看燕无欢有几分把握?”

宣威摇头道:“没有见过谁这么做,我怎么能知道,总之很难很难。他若在历劫中殒落,今天的话就等于白说;若是这样也能历劫成功,我倒相信这人的谋划也能成功。”

金华沉吟道:“若燕无欢真能脱胎换骨成功,我们倒也可以去昆仑仙境一趟,联络蛮荒中的一些旧识先做准备。刘大有当初请我们来做供奉,希望我们做的就是这些事,他虽然没有等到开口的这一天,可你我心里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他要对付的人是成天乐。

如今燕无欢把我们想要的全给了,倒是不好拒绝。其实一想到成天乐,我也很不安,刘大有的身份来历如今已能猜到,以你我与刘大有关系,将来若有什么事,成天乐未必会放过我们。假如没有绝对的把握,你我切不可妄动;但若燕无欢真的有可成之策,那我们就出手吧。”

宣威点头道:“嗯,且看燕无欢能否历劫成功、又将打造出怎样的大有宗?”

……

燕无欢与两位长老面谈的时候,成天乐携小韶已来到了万里之外的温哥华。他此番要在行游中重凝玄牝珠,同时寻找乔彩凤所交待的三样东西,并没有明确的时间表与目的地。既然白少流说心髓焰在美国黄石公园,那么就做为行游中的第一站吧。

成天乐却没有直飞美国,而是取道加拿大。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程,但也没有刻意掩饰什么,就是自然逍遥而游,用的是“成于乐”的本名护照。假如有人能够通过航班信息查到他的行程,恐怕也会以为成天乐的目的地是在加拿大境内。

温哥华位于北美西太平洋沿岸,背靠落基山余脉,面向乔治亚海峡,虽然纬度比较高,但落基山脉挡住了北下的寒流,再加上太平洋的暖流经过,所以气候并不很寒冷,冬季降雪不多、港口也不结冰。所以它成为殖民者在北美大陆上建立的据点之一,如今已发展成加拿大西部最大的口岸。

加拿大是个英联邦国家,名义上的元首并不是加拿大总理,而是英国国王。所谓温哥华,通常是指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辖下的温哥华区,包含了由交通网连在一起的十一个市镇。这里也是重要的海外华人聚居地,有不少贪官污吏、江洋大盗、不法商贾犯了事都喜欢逃到这儿来,以种种方式躲避国内的法律追责。

901、布徙崎其遥思兮,身飞举而放远目

这些犯了事的人,要么隐姓埋名改换身份,某些身份早已暴露的,则以种种名义申请避难或寻求庇护。还有很多尚未犯事的人,心里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被查出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提前也铺好退路,或换一个身份移民,或把家人和资产转移到海外。

当然了,已经犯事侥幸逃出来的、或者担忧将来犯事先安排退路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华裔移民还是遵纪守法、勤劳善良的人。很早有人就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在艰苦的环境下从事繁劳的工作,靠勤劳的双手打拼出一份基业、有了最初的财富积累,世代生活在这里,形成了最早的华人聚居区。

到了现代,情况已有所不同,这里的移民越来越多。上世纪末很多中国人跑到这里获得移民身份,然后再回国内做生意,以享受种种外资优惠政策。而如今仍然有很多人在这么做,主要目的已不是享受中国关于外资的优惠,而是规避某些法律风险。

比如国内很多从事金融投资的商人,生活在中国、赚钱在中国,没事就弄个投资移民的身份预备着,假如不出事的话,那就一直干下去;一旦犯了什么事,立刻可以卷细软走人,法律责任的追索将变得很困难。现代所谓的很多金融与投资业务,涉及到灰色的地带太多了。

至于更多的人来到北美,在美国与加拿大工作。可能只是为了寻找更好的发展机会。而这里的很多产业与国际大公司,也需要不断吸引全球顶尖的人才加入、创造更多的财富;另一方面。社会底层很多脏活累活,更需要外来移民去从事。

其实在美洲大陆上。除了原住民印第安人,其他的人都是外来移民,只是来到这里方式、时间、占据的位置不同。而“印第安人”这个称呼,也是一个强加于人的错误,原本是印度土著的意思。海盗哥伦布跑到美洲,认为自己是绕过地球来到了印度,就这么称呼当地原住民。

不知美洲原住民是否愿意一直被称为印度土著,而他们并不这样自称。后来谁都知道搞错了,但就是这么一直称呼下去。这就是所谓话语权。在欧洲殖民者看来,美洲原住民是什么人无所谓,重要是在他们眼中是什么人。这是从殖民时代一直沿袭至今的思维模式,也是如今西方所谓“政治正确”的逻辑。

今天在温哥华的不少街区,你可以听见人们操着各种口音的普通话、闽南话、广东话,在那里甚至用不着说外语,而街道两旁的招牌都那么似曾相识,有一种回到了如今的中国三线城市的感觉。

成天乐曾经去过欧洲留学,在德国一家语言学校读了两年预科。结果啥也没学会,回国混了一段时间后连德语都快忘光了。而如今的成总已有脱胎换骨修为,这并不仅意味着法力有多强大,修行中的玄妙非常人所能理解;已有声闻智慧神通。也意味着一种见知的境界。

来之前他与小韶专门学过英语、法语与西班牙语,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与人交流已没有问题。当然了。他们来到这里可不是跟人学言语的,而为了积累人世间更深邃广博的见知。成天乐当然也不会傻到自己飞月太平洋。而是搭乘国际航班来到此处,过海关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等走出机场的时候小韶便出现在身边。

小韶如今已打开画卷来到人间,但当初的神通境界仍在。她是灵修出身,成天乐可以将她收在曲池穴中,小韶也可以回到融于他形神的画卷世界里,只是如今的画卷世界中是一无所有的混沌。成天乐与小韶可能是来到这里最奇特的游客,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叫车也没有租车,就这么步行离去。

在美国以及加拿大,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什么叫步行,腿是长在车轮上的,假如没有车的话,简直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除了大型城市上下班乘坐地铁、孩子们上下学乘坐校车,其余的出行一律要开车,地图上标注的多长时间的路程,指的也一律是车程。

而成天乐没这个习惯,加拿大温哥华与美国黄石公园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一千多公里,他与小韶打算就这么走过去,也不管有没有路,按照地图上的坐标方向,逢山翻越、遇水飞渡,穿过人烟与山野,沿途阅历人烟种种以及这域外风光,还要穿过越加拿大与美国的国境线。

其实所谓的国境线,并没有什么天然的地标,就是地图上的坐标而已。想当年殖民者就像分赃一般在美洲大地上分地盘,甚至连实地勘察都没有,直接在地图上按纬度画了一条直线,而这条线横穿了落基山脉。

北美大陆的地形很有特点,科迪勒拉山系沿着西海岸从南到北贯穿,在山脉与太平洋之间留有一个狭长的平原地带,从太平洋吹来的暖湿气流遇到山脉的阻挡形成了丰富的降水,因此更适合居住。在这个狭长地带上分布着温哥华、西雅图、波特兰、旧金山、洛杉矶等很多重要的城市。

而再往西便是山区,峰峦起伏裂谷纵横,大部分地方荒无人烟。越过山脉则是中西部干旱的平原,人烟也很稀少,城市与农场都集中在有水源的地方,很多城市外便是沙漠、荒原与戈壁。接近东海岸的地带才重现密集繁华的人烟。

落基山是科迪勒拉山系中一条很重要的山脉,纵贯美国与加拿大,成天乐与小韶的计划便是沿着落基山走过去,黄石公园在另一端,北美大陆重要的河流密苏里河与科罗拉河也都发源于那一带。有飞天之能已不惧山峦险阻,他们打算就在地图上走直线,遇山野便入山野,有人烟便观人烟。

既然走这条路,当然也不会办入境手续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要从加拿大偷渡入美国。其实从北边的加拿大入境,要比南边的墨西哥入境容易多了,平原公路上有检查站,但检查也不是那么严格,至于落基山深处,根本没有正常人会步行穿越。

小韶与成天乐一出机场,就显得特立独行,他们既没有叫出租车也没有去停车场,除了成天乐背了一个背包,两人甚至没有携带其他的行李,就这么走了出去,飘飘然沿着公路步行。他们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有好几辆车停到旁边,有人摇下车窗问搭不搭顺风车?

这些人中有热心相助的,也有不怀好意的,成天乐都笑着摇头拒绝。后来有一辆警车停在了前面,两名警察下车请他们出示证件。证件当然没有问题,成天乐哪怕只是空着手,也能让这两名警察自以为看见了他们要查的证件,无非是一种心象折射的幻术而已。

两名警察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步行呢?这里并不是旅游区的步行路线!”

成天乐笑着答道:“我就是喜欢步行,也不需要帮助。”

警察满脸狐疑之色,莫名紧张起来,后面的那名警察还把手放在了腰间,做出了随时可掏枪的动作,而前面的警察则要将他们两人带回警局盘问,并想上前搜身,指示他们双手抱头转过身。

成天乐无奈的叹了口气,并没有动,只是以目光扫过了这两名警察的眼睛。那两名警察脸上的紧张之色消失了,都晃了晃脑袋,仿佛从某种迷茫状态中苏醒过来,然后放弃了刚才的想法上车走了,也不知中了什么招。

他们还在车上好奇的交谈:“这两名徒步行为主义者,又是哪个环保组织的吗?可是他们怎么没有在身上印标语,也没有跟着拍摄采访车呢?”

另一名警察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应该有人暗拍而我们没发现吧,那个东方女人可真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姑娘!”

而成天乐与小韶相对一笑,这只是初到异国他乡的一点小麻烦而已,他们离开公路进入了铺满落叶的山林。向着一千多公里外的黄石公园方向直线行走,飘飘然看似不快其实速度相当不慢,他们大约是上午走出的机场,到了午后已经过了一座城市和好几个小镇。

这里的山林中野生动物很多,几乎就与郊区的居民毗邻而居,他们还远远的发现有浣熊在人家的院子里翻垃圾筒。下午四点来种,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较大的城市,按地图上的标示,这里是温哥华所辖的本拿比市,也是一个重要的移民聚居区。

他们走在街道边,经过一片高楼林立的繁华地带,又进入一片相对破败的街区。这里有很多肤色各异的人,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坐在街边。而看大部分建筑,少说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街道也很久没有修过,他们走过的时候,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或疑问的眼神。

成天乐以神念对小韶笑道:“这一路走来,北美的野生动物倒是见了不少,各色各样的人也有许多,却没有看见白总所提到的妖修,他们都躲哪儿去了呢?”(未完待续……)

902、各入眼大地之瞳,施于人长街所遇

小韶答道:“妖物于人间本就罕见,而且谁的脑门上也不会写着妖修两个字,若不是迎面碰上也很难认出来,我们才走了很短的路,哪有那么巧的事?……傻乐,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我们被盯上了,是妖修还是人间修士?”神念交谈间,她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显然是有所发现。

他们确实被人盯上了,而且不止一伙人。街道左侧一排垃圾桶后面、枯黄的草坪中央破旧的健身器械旁,有五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看着他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起身缓缓跟了过来;而在右前方,也有四个人从一栋房子的台阶上站起身来,恰好就拦在道路的一侧。

成天乐出门前没有读旅行指南或者上网查“治安地图”一类的介绍,这里可不像中国,有些街区非常安全,可以在晚饭后随意散步;而有些街区对于外来者是非常危险的,更何况他们这种不开车步行经过的孤男寡女。

但小韶说的显然不是这两伙人,后方大约三百多米开外,一栋四层楼的楼顶阳台上,有人正以神识扫了过来,伴随着某种窥探法力的扰动,目标就是他们俩以及成天乐左手中握的东西。

成天乐对这里不熟,风土人情、山川地貌、各类物种以及不同的修士都是听白少流介绍的,所有的记录都来自于那枚叫大地之瞳的晶石。这枚晶石十分奇特,可以记录各种的信息,甚至包括玄妙的神印灵引。需要用一种秘法“信息神术”解读,而且这种神术须修炼到相应境界、才能解读相应的信息。

以成天乐的修为。只要了解了这种神术的玄理,想掌握并不难。这段时间修习印证,倒也可以在大地之瞳中读取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今天走在路上的观察则是一种“实践”,却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将大地之瞳握在左手中,一边走一边以信息神术解读各种记录,与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相印证。

这枚大地之瞳虽然神奇,但还不是一件神器,就算它能够炼制成某种神器,以成天乐今天的本事也还做不到。所以他无法将大地之瞳融于形神,使用时还要握在手中以信息神术激发。刚才与小韶说话时,成天乐将大地之瞳在空中抛了一下再接住,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黑色的晶石在夕阳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划出一道轨迹又落在成天乐的手心。他们这样步行穿过这个治安很差、很危险的街区,本就十分引人注目,三百多米外四楼阳台上,有两个人突然站了起来,一连惊骇的神色。目光随即变得狂喜与一片炙热。

只听一人压低声音道:“MyGod,这不是做梦吧!刚才我看见了什么?”说话者鼻子很尖很细,肤色很深,但还不是漆黑一片。看上去是美洲一带常见的混血人种,而这个街区的居民几乎都是如此。

另一人也低声惊叹道:“我还以为看错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那、那就是传说中的大地之瞳吗?”此人的耳廓的上缘很高很尖。样子也很奇特。

细鼻子道:“大地之瞳只是传说,从来就没有人见过。就连沃尔夫都没见过。可是沃尔夫有一根法杖,上面镶嵌了一枚神石。是白色透明、完美无瑕的正十二面体,能看到一眼都是幸运,我就曾经看到过两次。而那个肉票手里拿的晶石,和沃尔夫法杖上的一模一样,却是黑色的,难道传说中的大地之瞳真的存在吗?”

尖耳朵道:“不会是水晶仿制品或者工艺品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随便坐在这里,就看见有人抛出了大地之瞳。这两个肉票是什么来路?他们怎么会步行到这个地方,是找人还是找死?你看见他们把车停在哪儿了吗?”

细鼻子:“我没看见,他们好像没开车!这是在找死吗?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看看他们手里的东西,万一真的是大地之瞳,那我们可就发了!”

尖耳朵:“三德姆那伙人把他们拦住了,正好看看底细,我总觉得他们不简单。”

所谓“肉票”是这里的俚语,翻译成汉语不太好找对应的名词,勉强可以用肉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不明状况、也没有安全意识、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就敢跑到这种街区的外来人。在当地警方提供给游客的安全提示中,也会警示,如果在某些街区遇到有人敲车窗,千万不要摇下车窗或停车熄火,更何况成天乐和小韶是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

前方四名大汉已经拦住了成天乐与小韶的去路,其中一人向远远跟过来的一伙人打手势,意思是这两个肉票已经是他们的了、不要抢。而迎面三位魁梧的壮汉,中间一人掏出了手枪指着成天乐,另外两人则拔出弹簧刀,用身体挡住周围的视线,将成天乐与小韶堵在了中间。

持枪者说道:“把钱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成天乐暗叹这些人真直接啊,连个‘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之类的开场白都没有。就算打劫吧,也不带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他和小韶对视一眼,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先把钱包交了出去,静观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持枪者叫三德姆,是这伙人的头,游手好闲,有机会能偷就偷、能抢就抢,除了领点政府救济和犯罪之外,从来不干正经事,而身边的这伙人,也是从小和他一起在这个街区长大的,算是“志同道合”的伙伴,这个街区如此自发形成的同伙有好几个。

三德姆接过钱包看了看,面露喜色,又用枪指了指成天乐的背包。成天乐很配合的把背包取了下来递过去,旁边有人打开背包掏出一柄拂尘扔在地上,又翻了翻。里面除了几套衣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三德姆又指了指成天乐手腕上的飞电石、小韶头上的飞鹤衔珠长簪,示意他们摘下来。成天乐摇了摇头道:“这些东西你们不能拿。也拿不了。”他说的是汉语。

三德姆并没有听懂,也没有勉强他摘下来。看着小韶目露垂涎之色,用手枪抵住了成天乐的腰说道:“你们到这边来。”看架势,竟然要将他们绑架到路边的一辆面包车里。

远处阳台上一直在观望的细鼻子暗骂道:“无知的凡人,真不识货,为什么不看他手里的晶石?”

尖耳朵说道:“那两个肉票好像就是普通人啊,他们怎么会有大地之瞳?”

话音未落,街道上突生变故,只见三德姆等四人手中刀枪落地,纷纷跌倒在地。他们的样子非常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不停的滴落,张嘴想呼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成天乐伸手从三德姆那里拿过了自己的钱包,又从地上捡起背包将东西都放好,背上包和小韶就这么离去了,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尖耳朵惊呼道:“功夫,中国功夫!……我看得清楚,那男的好快的速度。三德姆他们一人挨了一拳,喉结上还被斩了一掌,连枪都拿不住了,就这么被人放倒了。”

细鼻子也惊叹道:“李小龙吗?传说中的中国功夫啊!……就算他功夫再好。在无所不能的神术面前,也只是普通人而已,我们能对付。”

尖耳朵:“大街上不好施展神术。等到没人的地方再出手。你盯着他们去了那里,我去报告福克斯。这可是做梦也想不到好事。”

细鼻子:“你确定要去报告福克斯吗?为什么要让福克斯抢这个功劳,应该直接向沃尔夫报告。只要我们能拿到大地之瞳,以后这片地盘就是我们的了!……不不不,连沃尔夫也不要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自己留下呢?”

尖耳朵吓了一跳:“什么?自己把大地之瞳留下!万一沃尔夫知道了,我们还要不要命了?”

细鼻子想了想道:“我们先拿到东西再说,做得什么痕迹都没有。如果没人发现,我们就不要声张,等过一段时间再把大地之瞳出手,那好处简直是无穷无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享受了!”

尖耳朵:“你确定要把大地之瞳卖了吗?这种东西都是从上古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里面必然记录了各种神术信息,我们应该设法先把里面记录的东西搞到手,说不定将来我们就是这一带最强大的生物。”

细鼻子:“大地之瞳里记录的东西当然要尽量搞到手,但以我们所学的信息神术,恐怕太深奥的信息也解读不了。而大地之瞳太珍贵了、留在手里太危险了,早点出手才安全。”

这还没买彩票呢,细鼻子和尖耳朵就在商量中了大奖该怎么享受了。尖耳朵坐在原地未动,而细鼻子悄悄下楼去追踪成天乐与小韶了,他骑了一辆涂了各种油彩图案的摩托。而原先盯住成天乐的另一伙人,迅速摸走了街边倒的四人身上的东西,然后像躲避瘟疫般离开了。

三德姆等四人就倒在口吐白沫,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抽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止了呼吸。没有人上来围观,街道两侧的居民都躲在家里,不知道谁最终报了警,又过了半小时才听到警笛响。警察赶到,确认这四人已经死亡,现场拍照并取证,然后拉走了尸体,这一片街区又恢复了平静。

成天乐并没有杀人,或者说他没打算取这四人的性命,否则的话别说拳头打在身上,就连拳风都能将他们扫成肉泥。但成天乐也没想饶了他们,每一拳都打断了的筋骨,留下了看不见的终身残疾,他们今后想继续作恶是不太可能了;又以掌沿斩在几人的喉结上,让他们叫不出声来。

周围有这么多居民呢,这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几人原本应该死不了。结果此地除了有人趁火打劫,并没有人来围观,更没有人伸手施救,过了很久才有人报警,而警察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赶到。这几名歹徒死于气管痉挛导致的窒息,临死前躺在街边足足挣扎了一个小时。

成天乐为何要下此重手?不仅是因为这几人手持刀枪抢劫钱财。这几名歹徒持枪逼迫成天乐与小韶上路边那辆面包车时,彼此之间说的话成天乐也听清楚了,是法语,淫笑着商量要把他们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怎么享乐与毁灭罪证。

成天乐没有当场杀人已经算是极大的克制,他不想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造杀业,但这几人终究还是没命了。(未完待续……)

903、鼠类显形喝凡人,妖宗品茶谈笑看

这座城市很有特点,各个街区就像不同的市镇,由绿化带或宽阔的主干道分隔,虽然离得不远,环境却迥然不同;如果是步行的话,各片区域的距离其实并不近。离开了这个危险的街区,穿过一片半野生半人工的林地,走过一座立交桥又进入了另一片街区,这里显得很热闹,主干道两旁的小街很窄,街边有很多商铺,操着各种口音、不同肤色的人来来往往。

小韶暗中说道:“有人一直跟着我们,虽然看不见,却用某种秘术在窥探锁定。”

成天乐以神念道:“那个骑摩托车的家伙吗?还有一个没跟过来。那人是妖修,应该是某种鼠类,但离得比较远,我也不想施法惊动他,还有没分辨出具体的原身是什么。”小韶身为灵体且不知修行了多少年,灵觉要比成天乐更敏锐,但说到分辨妖修的功夫,还是妖宗成天乐独步天下。

小韶:“我听见了他们说的话,竟然是冲大地之瞳来的。没想到白少流给我们的东西,在他们眼里竟然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的宝物!”

成天乐:“白总出手当然不凡,这东西我以前都没听说过呢,竟然可以取代玉箴之用。全天下的天材地宝种类繁多,也不可能尽数都认识,我只是有点奇怪,这枚晶石虽神妙,但是值得他们这样打主意吗?又不是什么神器。”

修士看待事物自然与常人不同,在成天乐的概念里,就算有妖物看见他手里的晶石也不至于图谋不轨。大地之瞳无非是一种能记录信息的天成法器。并非是什么辅助修行或者有莫大神通妙用的宝物。山野妖物若想炼制法宝,自取原身之物或者去寻天材地宝便是了。为什么要打另一名修士的主意?他人炼成的法宝,并不是那么好夺或者好用的。

小韶笑道:“可能是因为出身与成长的环境也不同。习惯也不同。比如昆仑仙境蛮荒中的妖类,他们生长的地方本就有各种天材地宝分布。再比如你最早的法器,不过是三枚物性精纯的玉籽而已。像这种东西虽不多见,但只要有神通法力便不难寻找。

世间并不缺可以炼器的天材地宝,难的是如何将它炼制成法宝并赋予神通妙用,对于妖修而言,更可修炼自身并以原身之物炼器,这才是最得心应手的。那些潜藏在人间的妖修,大多都是这么做的。妖修以原身之物炼器。法宝的神通妙用可伴随着修为境界成长,这已是几千年来的共识。

但今天遇到的妖修好像并没有这种意识,或者没有受到这种无形中传承底蕴的染化,他们看见你的法宝就想要现成的,而不愿意自己去炼制原身之物。或者这枚大地之瞳另有讲究,在他们眼中有特别的价值,他们就向世间打劫的歹徒。……傻乐,你打算怎么办呢,甩掉他吗?”

成天乐:“好不容易碰见两个小妖。研究还来不及呢,干嘛要甩掉?看样子这个细鼻子的家伙是想跟踪我们到没人的地方下手,另外一个长耳朵的家伙还没露面呢,就给他们个机会自己跳出来吧。”

天色已近黄昏。他们找了一家档次还算不错的酒店入住,登记很简单,上了九楼进入客房休息。他们随身带着茶叶。找了两个杯子煮茶品饮,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成天乐看着窗外比白天更热闹的街区道:“我们走过的地方。这里很杂乱也最热闹,有生机蓬勃之感。而我们遇到歹徒的那片地方,感觉是一片萧瑟之气。”

话刚说到这里,忽听见门铃响,有人在门外用英语说道:“客房服务。”

成天乐笑了,刚住进来他也没叫客房服务啊,哪有大晚上主动打扰客人的?但他没说什么,过去把门打开了。有个穿酒店制服的男子推着装有各种清洁器具的小车走了进来,不由自主的吸了吸细细的鼻子。此人以为成天乐不认识他,其实这一路早就被看得清清楚楚了。

成天乐说了一句:“客房就不用整理了,你去清洁一下卫生间吧。”他说的是汉语,言毕也不理会这个显然不正常的服务员是否能听懂,又回到屋中在窗边与小韶一起饮茶。

细鼻子关好了门,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并没有去卫生间打扫,而是缓步走进了客房。他看着小韶目光中满是淫邪之色,看着成天乐则是一脸的贪婪。服务员这么走进来、露出这种表情,显然是有问题的,可是成天乐和小韶就像没看见一样,仍然在窗边向外眺望。

细鼻子很有点纳闷,还有点被无视的愤怒,难道这两人是傻子吗,竟对他视而不见?他重重的一跺脚,展开神识拢住了声息,只听一片轻清脆的骨骼爆响,身形化为了一只硕大的怪物,吼道:“颤抖吧,无知的凡人!”

这种动静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成天乐手端茶杯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冲小韶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一只土拨鼠。”

小韶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的原身不应该这么高大,施展秘术,故意显现出这么大的个子,看上去怪吓人的。”

她口中虽说挺吓人的,可脸上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神情就像在看马戏团的动物表演。这回轮到细鼻子懵了,进入客房的服务员,突然变成了一人多高的土拨鼠,而且周围的环境也有明显的变化,假如是平常人遇见这一幕不当场吓死也得晕过去啊。

可面前这一男一女神经也太大条了吧,看见他变化出原身并不仅不害怕甚至也不吃惊,还饶有兴致的好像在点评什么,而且说的都是他不懂的汉语,手里的茶杯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这情形让细鼻子感觉很受挫,他就像一个小丑。特意乔装改扮潜入客房来现场卖艺,这是事先做梦也想不到的场面。

细鼻子清楚成天乐会功夫。就像电影上李小龙表演的那种,可能类似某种强悍的体术。但他这一路没有发现这两人身上有任何神术法力的波动。小韶显然就是普通的女人,而成天乐不过是个血脉强悍的普通人而已,对他而言并不难对付。

细鼻子原以为自己只要施展出这番变化,对方就会吓得屁滚尿流,此刻反而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而小韶微微一皱眉道:“傻乐,他在干什么呀?显出原身摆造型吗,告诉我们土拨鼠是怎么穿衣服的?”

成天乐答道:“以我的经验,原身来历是妖修之秘,绝不会轻易向人透露。斗法中若非逼不得已,也不会随意显化。他一进屋就变成这么大一只土拨鼠,应该是想吓唬我们。”

小韶:“怪物想吓唬人的话,也应该龇牙发出怪吼,或者挥挥爪子什么的,他为什么不动呢?”

发懵的土拨鼠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低吼向成天乐扑了过去,张开大嘴露出两根锋利的巨齿。这是啮齿类动物特有的门牙,也是这只土拨鼠天生的武器。闪烁着光泽差不多已经是天材地宝了,一口下去连桌子都能咬碎。他不清楚这两人为何不害怕、在那里说什么话,但此刻必须得动真格的了,只要制伏了面前这个男子。便能搞定一切。

一人高的土拨鼠伸出长牙气势汹汹的扑过来,这场面可够骇人的,可是一秒钟内便再度定格。成天乐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动作快如闪电,伸手竟直接握住了两根并在一起长牙。一阵刺痛感从土拨鼠的上颚传来。他感觉自己锋利坚固长牙都快被握碎了,惊恐之中弹地用后腿去蹬成天乐。

可是他并没有踢中。成天乐伸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硕大的土拨鼠一阵颤抖,身子突然就变小了,变得只有一尺多长,身穿的衣物坠地,他从自己上衣的领口被提了出来。成天乐松手再一抓,便拎住了他的后脖子。这只土拨鼠在成天乐手中挣扎蹬腿,却怎么样也无法挣脱,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成天乐将一尺多长的土拨鼠拎在手中抖了抖,细鼻子感觉自己的骨架都要被抖散了,发出一声呜鸣声连动都动不了,悬在半空不停的打哆嗦。他瞪着一双惊恐的小眼望着成天乐,就像看见了地狱里来的恶魔,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使用任何神术的痕迹,就这么被彻底打回原形并提了起来,这一瞬间的遭遇已经让他快吓晕过去了。

成天乐冲小韶呵呵一笑道:“这才是他原身真正的样子,对于土拨鼠来说已经不小了,假如突然遇见,也能吓人一跳。”

小韶:“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只兔子呢。”

成天乐:“怎么能是兔子呢,长得不一样嘛!”

小韶:“大小个头差不多,假如没看清楚的话,还真说不定会以为是只兔子。”

成天乐突然脱手将这只“兔子”扔了出去,皱眉道:“没出息的东西,怎么吓尿了?把地毯都弄脏了!”

土拨鼠岂止是被吓尿了,它已经觉得天旋地转,终于当场晕过去了。等这只土拨鼠幽幽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毯上,后腿上的毛还有点湿漉漉的感觉,全身的力量受到了奇异的封印,也无法再变化成人身,全身骨节都是那么的酸痛,尤其是两颗尖牙的牙根感觉就像快断了一般。

土拨鼠惊恐的抬眼望去,只见那一男一女还坐在窗边饮茶。成天乐很平静的问了一句:“细鼻子,你醒了?你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一路追踪我们至此?”他这次说的是英语,说话时还在手中掂着那枚大地之瞳。

“你,你们是教廷的驱魔人吗?我,我并不是黑暗生物啊!我的力量也是上帝唤醒的。”土拨鼠缩成一团下意识的回答,发现自己还能口吐人言。

成天乐也是一愣:“什么教廷、什么驱魔人、什么黑暗生物、什么上帝唤醒?”

小韶在一旁提醒道:“白少流在晶石中提到过这些。”

成天乐:“老白只提到过另外的修行,与不同昆仑修士不同,可他没说什么教廷和驱魔人啊。这又和一只成了妖的土拨鼠有什么关系?”

小韶:“很显然,这土拨鼠说的教廷就是一种修行组织或门派。黑暗生物可能就是在人间作乱的妖邪,而上帝唤醒的力量。应该是指某种信仰或者修炼方式。白少流只是介绍各种修士和妖修的情况,却没有明确说这些,应该是想让我们自己去发现吧。”

成天乐又对那土拨鼠说道:“我一样一样的问,你一样一样的答,若敢欺瞒的话,我就废掉你能修炼的本事,把你扔到大街上去。”他原本想说的是废去修为打回原身,可是并不知道“修为”用英语怎么说,于是就换了这种说法。

成天乐特意等这只妖修找上门。就是想打听这一带妖修出没的情况。而惊慌中的土拨鼠一开口却说出了很多更有意思的东西,看样子能审出不少线索来,都是成天乐以前所不了解的,那么就慢慢拷问吧。

这只土拨鼠的绰号就叫细鼻子,认识的人都这么称呼他,来到人间已经有十几年了,但他在山野中究竟度过了多少岁月,连自己也说不清。最早他就是一只野生的土拨鼠,懵懂中开启灵智。发现自己超脱了同类,却又不清楚这种区别究竟意味着什么。

成天乐当然了解这种情况,妖物有幸开启灵智得天地造化机缘,修炼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真正想修炼有成,仅靠自悟不知道要用多少年,其中的绝大多数妖物都会在残酷的野生环境下殒落。而且开启灵智之初会经历色()欲劫。那是天性中本能欲望的躁动,是迈入修行与生俱来的劫数。

细鼻子当然也经历过。但懵懂中已记不清楚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本能欲望的躁动使他就像一只发了疯的土拨鼠。还因此受过伤。后来在恐惧中蜇伏,压抑那种躁动的欲望终于拥有了清晰的灵智。此后他唤醒了一种力量,自我感觉神奇且强大,简直不再是土拨鼠了。

成天乐当然了解,这就是妖物最原始的天赋神通,体会并掌握其玄理,在漫长的岁月中或可踏上修行之道。假如没人指点仅凭自悟,就要靠各种机缘和幸运,有的妖物可能继续修为精进,而更多妖物可能终身也就停留于此境界,或因意外殒落,或至寿元已尽。

武陵乡的长老们行走山野,如果碰见这样的妖物,会把它们带回去指点其修炼。但细鼻子是在美国和加拿大边境一带自悟成妖的,当然没有碰到武陵乡的长老。他就在山野中修炼这种被唤醒的力量,直至有一天莫名伤病发作、奄奄一息。

相比与普通的土拨鼠,他当时已经活了漫长的岁月,也许是生命即将凋零了,可是他自己又感觉不对劲,生命力分明仍然很旺盛、并没有衰亡的迹象,怎么会突然就病了?如果请教成天乐或者任何一名昆仑修士,当然就会清楚这是身受劫到来了。

当年的土拨鼠当然没机会遇到成天乐,这也是他拥有清晰时间记忆的开始,却遇到了另一个人,更确切的说是一头狼。那时土拨鼠在伤病中忍受着折磨,以感觉自己一天一天的在恢复,很幸运的又活了下来,但仍然很虚弱。他看见一头狼很害怕,本能的就想躲起来。

一只即将度过身受劫的土拨鼠妖,本不应该惧怕一头普通的狼,但这是天性中的本能意识,就像脑海中与生俱来的烙印。那头狼却发现他了,而且还口吐人言并变化成一个人的样子,这让土拨鼠大吃一惊。他被这头狼带走了,来到了加拿大温哥华。

狼妖告诉细鼻子,他很幸运,被上帝唤醒了本源的力量。唤醒力量的同时也唤醒了欲望,要经历上帝的各种考验,不仅能拥有超脱族类的强悍体魄也能修炼天赋的神术,不久前经历的考验是“身体的纯净”,使身体可以承受与使用修炼带来的种种力量。

成天乐觉得这种说法很有意思,开启灵智自悟成妖、度身受劫和色欲劫原来还可以这么解释。在成天乐听来这些说法当然很牵强,因为成天乐本人早年经历过那一步,并不是被上帝唤醒了什么本源的力量,就是踏入了超脱的自然之道。

但考虑到不同文明传承的关系,那狼妖给土拨鼠的解释倒也能自圆其说。狼妖告诉土拨鼠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继续修炼下去可以化为人形。至于怎么化为人形,狼妖并没有说,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正传法诀吧,全凭个人的幸运了。

土拨鼠后来就成了狼妖身边的一只宠物,观察所见到的各种人、他们的各种举止,修炼自己的天赋神通。他在修炼中摸索着进入一种很深层次的忘我冥想状态,经历了很恐怖的体验,终于能将那无形的力量和身体的感应凝炼融合,然后他化为了人形。(未完待续……)

904、徒假人形入此世,未解造化真寄意

这只土拨鼠变化人形的过程,在成天乐听来就是突破魔境劫化形成妖。那狼妖并没有教土拨鼠怎么修炼,只是提供了一个环境并指出了一种方向,细鼻子很幸运的成功了。但细鼻子走的并不是凝炼妖丹、假合神气修行的路子,他甚至不知妖丹为何物,仍然循着天赋的本能在修炼。

在成天乐看来,他那种本源力量的身心感应凝聚,就是所谓的妖丹。到了这种境界,其实只要一句话点破,细鼻子就能自己摸索着将妖丹显化,然后以温养妖丹、假合神气的方式去修炼,不仅只是为了变化而变化。

两昆仑化形的妖修,其实不需要谁去点破这些,世间自古流传的典籍只要听见只言片语,摸索着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是细鼻子却不是生活在那种环境里,他虽然化为了人形,仍然只是修炼天赋神通,或者说那被唤醒本源力量中的天赋神术,从化为人形起至今已经十多年了。

那狼妖的名字叫沃尔夫,是一个团伙的头目。这个团伙拥有不少产业,温哥华一带好几个市镇的垃圾清运业务都由他们掌控。收垃圾本是一种工作,但在这里也是一种资源,家家户户是不能随便自行处理垃圾的,都要直接或间接的支付不菲的垃圾清运费。

这里至少有五个市镇的垃圾清运业务都被沃尔夫这个团伙掌控,他也掌控了有关的工会组织,拥有着固定的财源,同时也与其他团伙竞争。不仅家家户户都得交垃圾清运费。而且谁想要干这种工作的话,都得受沃尔夫这个团伙控制。

沃尔夫手下有一批妖修。以各种各样的鼠类居多,这种动物往往活跃于城市中的垃圾筒以及市郊的垃圾处理场一带。多年前沃尔夫成妖后。在很多垃圾场偶尔碰到了几只自悟成灵的妖鼠,便收拢在身边,后来其中有的化为人形,成为了最早的团伙力量,以此为基础开拓地盘。

细鼻子化为人形之后,当然也成了这个团伙的成员。沃尔夫根据他的外貌形容特征,将他分配到了相应的街区,就是成天乐今天遭遇打劫的那个地方。以那里为中心,附近几个街区都归细鼻子与另一名同伴负责。那个同伴绰号叫尖耳朵。

细鼻子与尖耳朵的两个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看住这个团伙的垃圾,当然了,并不是看垃圾筒也不是看拣垃圾的人,而是与其他的公司或团伙争夺垃圾清运业务,看住自家的地盘。搞垃圾清运也是有竞争的,有各种势力的控制与争夺,能拿下一个街区的垃圾就是一道财源。除了表面上的商业竞争之外,还有暗地里的手段争夺甚至会发生械斗。

细鼻子和尖耳朵每个月都有报酬领。假如发生争斗他们便要贡献力量,暗中解决某些明面上解决不了的问题,而平时倒也无所事事。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注意各自地盘里所出没的动物。特别是那些经常翻垃圾筒的猫和耗子或者浣熊之类,看看其中有没有幸运的被上帝唤醒本源力量的妖物,假如有所发现一定要向上级报告。

成天乐听得直眨眼。原来是一个叫沃尔夫的狼妖最早发现了几只鼠妖,然后在人世间开垃圾清运公司争夺业务和地盘。暗中不断吸收更多的妖物加入,不仅控制了一个区域性的行业。而且还形成了一个妖修团伙。

垃圾清运在现代都市中是脏活累活,上层精英们投身的都是律政金融一类的事业,而这个妖修组织则区域性的垄断了这个不引人注意的业务。成天乐听了半天,终于又开口问道:“细鼻子,你成了沃尔夫的手下,他教你怎么修炼了吗?”

细鼻子摇头道:“没有啊,沃尔夫告诉我每种生物幸运的被唤醒了本源的力量,修炼出的本事都是各不相同的,锻炼与壮大这种力量就可以了,并没有教我什么,就是让我帮他干活。但是他也告诉过我,假如有朝一日将天赋的神术与我的原身修炼的更强大,可能会又一次唤醒神奇的力量、接受上帝的考验。”

原来如此!沃尔夫建立的这个妖修组织算什么呢,黑社会团伙、区域性行业垄断组织、江湖帮派?可能兼而有之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一个修行传承宗门,没有人教这些妖物怎么修炼,他们还是各凭自悟摸索,沃尔夫只是利用这些人守护与争夺团伙的地盘而已。

这对妖修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他们可以在这个组织中接触到其他的妖修,意识到自己是怎样一种存在,同时也方便印证种种修炼的问题。来到人世进入这个团伙,以此为立足点也可以思考如何在红尘中安身立命。

但是另一方面,思考出什么样的答案可就说不定了,没有明确的指引,全凭环境的影响以及个人机缘所遇。比如细鼻子,就是在那样一个街区里看着人间乱象,不知不觉担任着类似黑社会打手的角色,接受的就是红尘中的染化,成为了这样一个妖怪。

虽然在开启灵智之初,他就通过了色欲劫的考验,但那只是懵懂中偶然压制了本能欲望的躁动、迈过了修行门径而已。而真正的考验贯穿着修行的始终,他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成天乐掂着大地之瞳又问道:“我有点不太明白,这种晶石虽然罕见,但无非是能记录各种信息的器物而已。以你的本事,它并没有太大用处,你是能留下神念灵引呢、还是能记载传承之道呢,干嘛要跑来抢它?”

趴在地上的土拨鼠有些纳闷的抬头看着成天乐,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战战兢兢的答道:“因为它很珍贵,实在太珍贵了。是传说中上古神明用的法器,只属于神和天使。就算我用不了,拿出去也可以卖很多钱。”

成天乐忍不住乐了。在真正的修士眼中,天材地宝固然珍贵难得,但大多数情况下不能用钱来衡量,因为有太多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他又追问道:“那它究竟值多少钱呢?”

细鼻子答道:“很多很多钱,我也不清楚是多少,但肯定我多少辈子都花不完。钱只是一部分,我还可以用它来交换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只土拨鼠只知道大地之瞳很值钱、很值钱,但他也不清楚究竟值多少钱。总之代表着巨额财富。听了他的讲述,成天乐才清楚白少流给他的这枚晶石来历超乎想象,难怪当时连乔彩凤都那么惊讶。

在西方修士眼中,大地之瞳绝不仅是一种天材地宝,而且还属于上古神话传说。据说它们是上古神灵留下的骨骸,而上帝才是唯一的神,那些所谓的上古神灵当然不是真神,但拥有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他们在上古时代殒落了,血肉骨骸化入天地。孕育出一种叫神石的东西。

神石是天然形成的完美的正十二面体结晶,它可以用特殊的手法镶嵌在各种法器上,以辅助各种神术的施展,这种镶嵌和熔炼就类似于成天乐所熟悉的炼器。

神石还曾经是古文明时代的一种通用货币。价值是等重黄金的百倍,也只有高高在上的祭司和贵族们才能拥有与使用它。据说不论在两河文明还是古埃及文明时代,奴隶的手甚至不可以触碰神石。它可不是普通的货币。一般只用来交换珍贵的法器、卷轴,当做报酬支付给强大的祭司们。

普通的神石便如此珍贵。除此之外还有罕见的特种神石,一共有五种。其中最为珍稀的叫做众神之泪。它是金色的,据天生就是神灵的法器,可以伴随着主人一起出入人间和天国。古往今来哪怕在远古的传说中也没出现过几枚众神之泪,如今世上已不存在,早已被上帝带进了天国。

传说众神之泪在神的手中简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在那金色神光的照耀下,可以治愈人间所有的伤病。

另外四种特种神石,按照珍贵程度依次是风之魅舞、大地之瞳、火焰精灵、幽蓝水心。它们并非天生就是神明的法器,但经过特殊的手法炼制,也可以成为神明的法器。风之魅舞是白色的,不透明,可以炼制成一种空间法器,假如掌握了高级空间神术,就可以随身携带很多东西。

大地之瞳是黑色的,半透明,它可以留下人世间的一切记录,不论是你能想到或想不到的记录方式,都可以用大地之瞳去传承。但需要掌握信息神术才能使用它,信息神术有多么高明,便可以留下或读取多么神奇的记录。

火焰精灵则是红色透明的,据说可以辅助施展一切与能量变化有关的神术;幽蓝水心是蓝色透明的,能够辅助施展一切与物性变化有关的神术。至于具体有什么神奇的讲究,细鼻子也说不清,他当然不可能见过特种神石,这些只是听说而已,所知的也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