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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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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乐想了想:“就在此地坐下时,你要我讲这一路的经历,我突然发现可以换一种方式告诉你,于是就这般开口了。这一路我都在修炼御神之道,将红尘种种气息印入元神,也将我的元神无形间印入天地人烟,待到开口时,意境自然伴随话声而出。”

于道阳又叹一声道:“很多人不明白渐修顿悟究竟该如何去证,想象空谈是没有用的,就是像你这般去证。谢谢你,五百年后又带我走过了万里红尘,但我还有个问题。”

成天乐:“七天七夜的话都说了,不在乎多一个问题,请问吧。”

于道阳:“这一路你见过了很多人和事,尤其是红尘中的种种妖修,肯定有各种感慨吧?我不问你当时的想法,只问你讲述这段经历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成天乐:“说实话,我在想我自己。有些事情我喜欢,有些事情我不喜欢,有些事情无所谓我喜不喜欢。我在想若换做是我会怎么做、该怎么做?走在路上,我仿佛置身其外;坐在这里,我在想如何置身其中?其实也不能说想,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悟。这大概就是以人为镜、观人而自省吧,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直到此刻才有真切的体会。”

于道阳又是一怔,仿佛成天乐带给他的总有意外,沉声道:“众生观?难道你在修众生观?”

成天乐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叫众生观,只是在修御神之道,对你讲故事的时候,我自己有这种体会而已。”

于道阳沉吟道:“诸法相通,你修的不是众生观,也可能是众生观。我曾在佛家典籍中看见这种法门,据说是脱胎换骨之后,追求脱离苦海之道。以你的境界,还早得很呢。”

成天乐:“无所谓早不早啊,有些境界的突破,看似是当时的成就,可是修行中的根基缘起早已种下。若有人修众生观,在他未脱胎换骨之前,在红尘中行走可能就要有这些感悟,在脱胎换骨之后,才可能修成这种法门。……若是这样的话,有的人看似境界高超,但可能前面就已经走错路了。”

最后这番话好像在说于道阳,而于道阳沉默良久,过了半天才突然发来了一道神念,告诉了成天乐炼制陆吾神仑丹最后一味灵药“落雷金”是何物,以及应去哪里寻找、怎样采取。

成天乐站起身道:“前辈,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

于道阳不知为何今天总是叹气,又长叹一声道:“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清楚,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这话本是一种炫耀,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得意。

成天乐却很直接的反问道:“这五百多年来,你难道不是在白活?上次给你的建议,考虑得怎样了?”

成天乐曾给于道阳指出一条脱困之道,不是怎样离开这间洞府,而是怎样治伤。散去神通法力,放弃已受损的玄牝珠,回到灵智开启之初,彻底以一只蛤蟆原身重新开始修炼。于道阳已修至今日境界,假如这么做的话,寿元也只剩下了几十年,想恢复往日修为希望实在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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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落雷金,离天近处

但于道阳如今的伤不可治,若真的那么做了,那一只蛤蟆所受的形神之伤,成天乐却是可以治好的,就看于道阳是否愿意这么选择了。届时他将不再是今日之于道阳,下这种决心确实很不容易。

于道阳缓缓答道:“我还想再等等。”

成天乐皱眉道:“你还在等什么?再等下去无非是空耗寿元,从头修炼则更加艰难。你难道还希望有妖修落入你的陷阱,夺玄牝珠成功吗?如果有这种可能,我早已杀了你。”

于道阳:“我已经放下此念,不会、也不想那么做了。”

成天乐:“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还要等?”

于道阳:“这五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传人中我的圈套,可惜来的是你,让我的阴谋未逞。刚开始是绝望,绝望后我又想明白了一些事,再见到你时,也就放下了此念。但我的修为境界毕竟在你之上,还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疗伤成功。”

成天乐回想起自己曾说过,等到脱胎换骨之后,再来指点于道阳的修行,届时他已证明自己比于道阳更高明。看来如今还是很难说服这只老蛤蟆,他本也没打算说服,只是给了这种选择而已。既然于道阳的态度如此,他也就不多说了。

离开洞府之前,成天乐望着石门道:“多谢前辈告诉我落雷金之事。”

于道阳:“我不告诉你,又能告诉谁呢?成天乐。看来那些修士说的不错,你果然是妖宗。”

成天乐这回倒没谦虚,呵呵一笑道:“多谢前辈夸奖!我下次再来。若你最终决定按我说的办法做,我便收那只蛤蟆为徒。”这话有点讲究,他没说“收你为徒”,而是说“收那只蛤蟆为徒”。

成天乐离开洞府之后,立刻通知了在苏州的訾浩与盛龙赶到成都汇合。成天乐出门至今第一次使用了交通工具,他赶到了机场。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而是用了黄裳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另一张,照片有点像却不是他本人。但顺利过了安检,甚至都没有动用元神幻术。

成天乐此番出门就已经不紧不慢走了万里路途,为什么不再步行呢?实在是路太远、太难走了,没必要无谓耗费太多的时间。落雷金在什么地方?世上可能不止一处有此物,但于道阳所知道的地方却在离天最近之处——喜马拉雅山中。

从大连步行到喜马拉雅山,就算是成天乐,恐怕也是异常艰难的跋涉,还是利用现代便利的交通条件吧。大连到拉萨没有直飞航班,成天乐选择在成都中转。就在机场等到了訾浩。訾浩化为了灵体被成天乐收入左臂的曲池穴中,再过安检进了候机厅。来到僻静处,一只金线鼠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进了成天乐的衣袖里。

这一趟航班坐的划算,一张票上了三个“人”,但也没占航空公司的便宜,他们只占了一个座位,并没添太多的份量。

又一次来到青藏高原,下飞机的时候成天乐很有些感慨。当初他已经查出毕明俊就藏匿在拉萨,注册的玉湖天道投资公司总部就在此处。但他从没想过到这里来拿下毕明俊,最终还是设计在南京郊外搞定。

因为这里离苏州太远了,虽然拉萨也算人烟聚集,但出了市区周围都是险绝之地,于此处斗一只天地化生之灵禽,不仅劳师远袭而且很容易发生意外。能不在这种地方解决,是最好不过了。他也不想把苏州众妖全部拉到青藏高原来。

成天乐曾上过一次高原,因为年秋叶去了孔雀河,成天乐则提前赶到于道阳当年的洞府。当时他已玄牝妖丹大成,并服用过三枚陆吾神仑丹。自信能与刘漾河一战。

幸亏他去了,否则年秋叶就危险了,经此磨砺,后来她突破了大成之境。但他们的行踪被刘漾河察觉,等回到淝水时遭遇了那一场偷袭,获悉刘漾河已铁瓦金舍大成,而且驱使世间妖修为助,非常难以对付。

假如没有必要,成天乐并不想再到这片高原涉险,尤其是去喜马拉雅山那种地方。他不是登山爱好者,虽然行游天下山川,却从来不是为了登山而登山,修行本身就已难如登天。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又来到更高的高原,甚至到了世间巅峰之处。

炼制陆吾神仑丹只差最后一味灵药,而炼制这种神丹的过程,也成了成天乐的一种心愿和万变宗众妖的修行。于道阳也告诉成天乐,刘漾河也知道在何处采取落雷金。成天乐的丹方得自苏州山塘街的石狸像中,上面没有交待落雷金来历;刘漾河的丹方得自那雪山石窟中,却有落雷金的详细介绍,这是因为于道阳留下丹方时的目的不同,

刘漾河肯定也会去采取落雷金,说不定已经去过了。那么大的喜马拉雅山,遭遇刘漾河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要小心。来到拉萨之后成天乐的样子就变了,为了遮挡高原上的日光以及强烈的紫外线,他戴了一顶毡帽和一副大墨镜。

他的脸、手、脖子的皮肤变得很粗糙,颜色更深布满了皱纹,这是化装的结果,就算是他妈妈迎面走过来也未必认得出。訾浩一直呆在成天乐的左臂曲池穴中,盛龙一直以原身出现,偶尔钻出衣袖站在成天乐的肩头,就像一只小宠物。

走遍天南地北,也没见过谁养黄鼠狼当宠物的。但成天乐的样子并不怪异,街头有姑娘走过,有时会好奇的看着盛龙道:“呀,好可爱的小松鼠耶!”

突破风邪劫成就大妖,金线鼠也算修成了气候,又得正传法诀指引,如今的原身有了很大的改变。他不动用神通法力时,看不出什么异状,也敛去了灿灿金光,身子比普通的黄鼠短小,耳廓更圆,尾巴也更长更蓬松,毛发浅白隐约泛金,看上去就一只毛色特别的松鼠。

成了气候的金线鼠就会变成这样吗?这倒未必,但盛龙就是这样。

拉萨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之一,近年来也修建了不少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不仅有机场还有铁路。在这交通艰难、气候恶劣、空气稀薄的地方修建这样的工程,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成天乐倒开始佩服起于道阳了,几百年前竟于这种地方修行,并深入喜马拉雅山采得落雷金,这得付出多么艰苦的努力。

当年的于道阳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有些方面倒是很令人佩服,否则也不会有那么高的修为成就。但像这种人,本事越大,闹的乱子也可能越大,有如今的下场也是活该。

成天乐第一次来拉萨,便在城里逛了一天。虽然有了很多现代化建筑,却掩饰不住这座高原城市里浓郁的古老宗教气息,四处都能听见诵经声,就连路边的商店里播放的音乐都在唱经,不经意间就能看见各种宗教建筑与拉在空中的彩带。

各地来的游客很多,现代化的宾馆酒店就是为接纳他们修建的,但他们的目的却是来看那些古老的宫寺,这里最负盛名的古迹当然是大昭寺与布达拉宫。成天乐此时也是一名游客,他先去了市中心的大昭寺。

大昭寺外的青石板上有不少的深深的印痕,磨得光滑照人,是被年复一年跪拜的信徒给磨出来的,恰如一个个人的身体跪伏在地的痕迹。

而如今仍有人在这些痕迹上继续跪拜,他们是从高原各地赶来的,神情显得是那么专注而虔诚。訾浩暗中说道:“这也是在修行吗?”

成天乐微微皱眉道:“如果他们这样认为,那这就是他们的修行。如此倒是最简单、最纯粹的,适合这片环境如此险恶、天地这般冷酷的雪域高原,能够得到心灵的满足、慰藉以及平静,哪怕你说成是麻醉也好。

不论有没有信仰,人总是需要一种指引的,不可能无知无欲的只为活着,不能总生活在恐惧与忧虑中,意志中需要一种精神力量来面对一切。这种愿望会被引导为信仰,有时候也会被利用还会被驱使,在这里能感受到的气息。”

盛龙躲在袖子里插话道:“成总修为高深,御神之道境界深厚,在这里自然感受的清楚。而我的修为尚浅,却不太敢在这种地方修炼御形之道。”

成天乐:“你还是尽量收敛气息吧,好好看着就行了。”

訾浩躲在成天乐的曲池穴中又说道:“说起拜佛,原先外汇交易部的不少客户也拜佛,尤其是这几年,喜欢跑出去拜佛的就更多了。知道吗,易老大就差点被人拉去青海供养上师了,要不是恰好被你收拾了,易老大当年说不定已经去了。”

成天乐:“哦,还有这回事?”

訾浩有些得意的答道:“交易部客户的情况,我比你上心,就算是后来的几年,我还是挺关心他们的情况。谁说黑帮老大就不能供养上师了?那些大客户中,有不少人的钱来路都有点问题。越是这样,他们越喜欢拜佛烧香。与我们现在看见的、跪在露天石板上的人不一样,人家玩的都是高档的。”

541、皆是她,二十一化

在成天乐收拾易老大之前,易老大真的差点跑到青海塔尔寺去供养上师了。易斌有个朋友,外地人,当初也算是道上的某位老大吧,发家之后洗白了,开始搞股权投资,甚至还买了苹果的股票,然后每年吃分红顺便干点正经生意,算是引退江湖了。

早年在道上的时候,他这位朋友就喜欢拜佛,走遍名山大川见庙烧香到处放生。他刚开始信禅宗,喜欢听禅师讲经。后来实在搞不懂那些云山雾罩的禅理,又拜净土宗的高僧,跟人学着念阿弥陀佛,念来念去心里还是没底,最后决定去供养密宗的活佛。

他当然不是从帐篷里收拾起铺盖、背着干粮一路跪拜着去的,这种有钱有身份的人,自然就有中间人搭线张罗,给他介绍了某位地位尊崇的上师。他交了一笔重金供奉,直接飞过去拜见,被摸了脑袋、赐了福佑、请了护身本尊、听了几句劝、加持了某某密法,还得了上师加持的一堆法器,又诚心诚意的奉上大笔钱财,然后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就告诉易斌,心里终于踏实了,睡得好吃得香,连身体都变得轻健了。供奉了上师之后,他每年都会去拜见奉养,经常与“同修”在一起组织法会,谈谈修行体会,感慨一番人生道理,男男女女交流交流感情,感觉非常不错,就似找到了某种安慰,又像获得了某种神秘的享受,还拉易斌参加过好几次活动。

易斌指使韦勿言等手下缺德事可没少干过,假如当初成天乐落到他手里,易斌的目的可绝对不是请客吃饭。易老大心里也清楚自己都做过哪些事,他发家之后成立集团公司正尽力向企业化、正规化方向发展,心里总担心着将来的某些事。听朋友一说,他也动心了,央求着也给介绍一下。去奉养那位活佛上师。

人还没来得及去呢,他就被成天乐给收拾了,一度没敢乱动弹,后来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传说中的密宗上师很神秘、本事很大,但眼前就有这么一位成大师呢,就没必要跑那么远了。但成天乐不需要易斌“奉养”,更没有摸易斌的脑袋给他赐福,只是要他老老实实别再胡作非为。

成天乐不清楚这回事。訾浩却是知情的,这位大总管了解的情况还更多。比如外汇交易部的另一位客户,原先是南京某大企业集团的高管,后来不知为什么事被撸下来了,回到老家苏州定居,然后也开始到处拜佛,甚至还吃了半年素,说是在修行。

此人后来吃素吃的实在受不了,为了身体又开荤了,经人介绍。也跑到甘肃某个大庙供养了某位上师,对人说心终于静了、世事终于能看开了。此人拿来炒外汇的资金可不少。那么手里的钱就更多了,訾浩都搞不明白他是从哪挣的?他供养上师很大方,也得到了亲切的接见和当面赐福,如今也经常组织与参加各种信众活动,男男女女聚在一堆很开心很神秘的样子。

这种事情不少,所以訾浩才会说人家玩的都是高档的。据说毕明俊卷款失踪之后,以任道直的身份来到拉萨。也经常到各大寺礼佛。但毕明俊只是去那里参详而已,并没有供养哪位人间上师,就算偶尔捐笔钱。也没有和寺中僧众打过太多交道。

如今成天乐听訾浩讲了这些,呵呵笑道:“功成名就却内心不安,便有外求。偏偏这一套东西,很能让人绕进去,以为找到并打开了一个内心世界。”

盛龙说道:“成总,您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要不要也学他们的样子,供奉一位上师?”

上师?对于成天乐而言,首先指的就应该是修行上师。他还真没有,如果勉强说的话,只能是那位正扣在隐秘洞府里的老蛤蟆于道阳。他笑了笑道:“我心里没有什么不安,你们难道不清楚我的名字吗——成天乐。”

名如其人,他还真是成天乐。盛龙又问了一句:“看周围跪地上的这些人,他们都信里面的佛。成总,你信什么?”

成天乐很痛快的答道:“你这个傻子,我信万变有宗啊!”

脸上带着呵呵傻笑,成天乐就这么走进了大昭寺,与一般寺院山门殿左右供四大天王不一样,这里是经过千年来不断扩建的一片寺庙群,进门通道两旁的壁上画着各种瑞兽,穿过据说用于辩经的天井进入大殿,大殿左侧供的是莲花生,右侧供的是未来佛弥勒。很多厅堂里都点着长明的酥油灯,但是由于建筑风格原因,采光效果大多不太好,显得比较昏暗与神秘。

除了大殿,旁边的配殿都显得比较低矮狭小,因此也显得屋中所供佛像特别高大。这些建筑连成片之后,整体上又感觉特别宏伟。这里喇嘛们也很淡定,应该是对来往的游人早已视若无睹。

大昭寺中最著名的,是大殿正中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又称觉阿佛。有不少信众拿着小佛像扣在手心朝拜,似是请求佛祖开光加持,这是非常有意思的场面。神坛上的造像,虽然被各种华丽无比的装束包裹,但面貌是释迦摩尼十二岁时的面貌。成天乐走到这里,看见的仿佛就是一位少年,而这个少年后来成为了佛陀。

在环绕大殿的一间殿堂中,成天乐看见了供奉于此的无量光,旁边的一排佛殿,供奉着宗喀巴等藏传佛教的各派祖师。那昏暗的殿堂中,看不清佛像的细节,但是在无量光前,成天乐却有种神识展开无穷无尽的感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未知,甚至延伸出可见的世界。

这只是一种感觉,成天乐并没有在此处展开神识去触碰什么。这排佛殿的门框是檀木制,那精美的木雕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表面可见岁月风化的痕迹,却并未腐朽,仿佛在自然的过程中经过了某种炼化,质地已变得坚硬如铁。

成天乐在大昭寺里面走了半圈,感觉这里隐约呈现出一座法阵,阵枢就来自各个殿堂中,那些法座与壁画上佛像凝聚的气息,但这样的法阵是无人运转发动的,只是让人能感受到。訾浩仿佛有些不安,盛龙也躲在袖子里屏住了声息。

这里不仅有金碧辉煌的大殿,很多砖木结构的建筑是低矮土坯墙,抹着白灰的土坯墙体上还嵌绿松石和玛瑙等装饰。在各个殿堂中,不经意间能看见很多古老的密宗法器,材质各异,也只有成天乐这样的人才能分辨出来。其中有人的骨骼和毛皮制成的,有点令人不寒而栗,他们竟然还发现了妖物的骨骼制成的法器,至少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盛龙就更不敢吱声了。

成天乐在度母殿中停留的时间最长,这是汉传佛教寺院中所没有的殿堂,中央供奉的是度母,身后是形态各异的二十一度母化身像。成天乐不是来拜佛的,不像其他的香客那样在这里一路跪拜,但他也拜了,首先拜的是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其次拜的是无量光,最后拜的是度母。

成天乐并没有想自己为什么要拜,他只是感觉想拜,那便拜了,拜时也掏钱供奉了。跪拜度母的时候,成天乐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在高原雪山上曾望见的那幅巨大的度母像,就是在那里他得到了灵热成就法传承,还学得了一套欲乐双运道秘术,见度母而拜倒也是自然而然。

虽然殿堂昏暗,灯光照不亮度母像后那二十一化身的细节,成天乐又闭着眼睛,元神中却将那些化身像“看”得清清楚楚、宛若真人。他在这里跪了很久,站起身睁开眼睛时,眼神中仿佛有一丝明悟。

然后成天乐就转身离开了大昭寺,他又一次经过大殿,看见了莲花生像。他与小韶所修的欲乐双运道,就是这位大师传下来的。莲花生当年也曾双修,后世有些人借双运道之名,诱祸世间女子,说实话,那与修行半点都不沾边,就是在乱搞。

成天乐方才拜度母像,闭目见二十一化身,领悟所谓双运道中的妙空、妙欲、妙行之意。那二十一化身像并非指世间种种女子,而是种种喜乐皆来源于她。如果把这一点解错了,那就是祸乱之举,偏偏自古以来有人就是这么“修”的,却披上了一件神圣的外衣。

从大昭寺里走出来,才听见袖中的盛龙长出一口气,而訾浩也感觉轻松不少。参观拉萨的下一站是布达拉宫,走在一条长街上,远远的就能看见尽头依山而建的雄浑宫殿,是那么的庄严静谧,又是那么的威严肃杀。它的气息与山融为一体,迎面走过去,便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威压感。

成天乐曾来过高原,展开元神仰望那些雪山时便有过这种感觉,但布达拉宫却有些不一样。它不仅包含了这片雪域高原气息,还有太多人间历史沧桑的沉淀气息,有威严雄壮、有冷酷肃杀,甚至还有血泪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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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高绝处,感天灵息

訾浩突然小声说了一句:“师兄,我们不进去了吧?”它是灵体,感应非常清晰敏锐,那种无形中压迫感使他有点难受。

盛龙也说道:“成总,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吧?”不知为何,他也觉得不太舒服。

成天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们去别处看看。”他就在布达拉宫前止住了脚步,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中午逛了大昭寺,下午去了罗布林卡,这里是一片人造园林。成天乐是从苏州来的,当然见过了各种园林,却很难想象在这样的高原上竟然也有这么一大片人工风景园林。这里过去是黄教大头目避暑消夏的行宫,风景很好、极具特色。

成天乐却并没有怎么赏园子,他重点看的是最感兴趣的地方。这里有拉萨唯一的动物园,里面有生活在高原高寒地带的各种动物,很多都是成天乐在别处没有见过或者很少见到的,恰好可以仔细感应其生机律动特征。

晚上,成天乐找了一家青年旅馆住下,放出訾浩与盛龙在外间护法,关上房门之后进入了画卷世界。有很多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他也只会与小韶交流。

他对小韶说道:“今天去了大昭寺,在度母殿中跪拜,见度母种种化身,于欲乐双运道妙法又有一丝明悟。”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是坐着的,小韶则面对面坐在他的怀中,被他抱在腿上。

小韶红着脸。低头道:“前两天听你谈万里行游所见种种,非常有趣,今天去了大昭寺,又悟出了什么?”

成天乐:“曾经有一段时间,你散去不见,但见画卷世界种种,皆如见你。修欲乐双运道,得种种喜乐无尽,皆是源自你。我听此地传说,每一座雪山都是一位女神。我若来到某座雪山,那雪山女神便是你;我若去了草原,那草原上的月光也是你……”

小韶的神情有点陶醉了,把头埋在他的肩上道:“傻乐,你也学会写情诗了?”

成天乐搂住她,又似结成了某种手印:“这就是情诗吗?嗯,也是我今日的明悟。见二十一度母化身,突然想到欲乐双运道妙义,何谓欲乐无极之境?我很幸运。拥有了这个画卷世界,又拥有了画卷世界山水神韵所化的你。如此才能修成欲乐双运道中的真空妙境。”

说着话,他将今日在度母殿所见所悟印入了小韶的元神。小韶也把眼睛闭上了,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悄悄道:“现在就试试吗?”

成天乐:“我们不是一直在修炼吗?”

小韶:“欲乐真空光明境,你求证了吗?”

成天乐:“你我在双修,我若求证,你便也求证。今日之悟,已窥见门径。”

……

在青年旅舍,往往都有旅行车外包,人数不够的时候。就在旅舍的黑板上贴上便条招募队友,可能是素不相识的一伙人在这里包上几辆越野车,组成临时的自助游团队,去附近的景点参观。成天乐这次去的是珠峰,走这条线的游客很多,从罗布林卡回来后先在公安那里办了边防证,第二天一早就随大队人马一起出发了。

这个团一共有三辆越野车。连司机在内每车五人,商量好的路线是经日喀则到珠峰大本营,再从珠峰出发经羊八井、纳木错回到拉萨,等于在高原上绕了一个大圈。行程需要三天四夜。出于一种本能的习惯,成天乐仔细查探了这些人的生机律动特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妖修潜伏,但是毫无发现。

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居绝大多数,十五个人组团出门就能发现妖修的话,也未免太骇人了。

拉萨离珠峰并不远,公路里程只有六百公里,但在高原上车开的不快,而且他们也不是专门赶路的,还要在沿途参观景点,所以需要两天才能到达。当天下午来到日喀则,参观了著名的扎什伦布寺,这里也是历代班禅的驻地与灵塔所在,宏伟的寺院中珍藏着各种器物。

成天乐进入寺庙大门穿过广场,没有跟随游人从右边开始参观,而是随参拜的藏民信众从左侧拾阶而上,在开满白色小花的虬结古树夹道相迎下,来到了扎什伦布寺有名的度母殿。殿前的台阶由黏土夯实而成,却被信众和僧人擦拭的光可鉴人。成天乐伸手触碰悬挂于门廊内的铜铃,在铃声清响中穿过天井登上了度母殿的木楼梯。

这里正中供的是两米高的白度母铜像,两侧是绿度母泥塑,成天乐又一次在度母殿中下拜,仍然是闭目良久。这次他感应的主要是数百年来人们留下的气息,仿佛隐约能够体会到那些人面对这座佛像拜下时的心念。也有修炼与灵热成就相同或相类法门的修士,曾在这里开悟。

在扎什伦布寺转了一圈,当晚就住在日喀则,成天乐仍然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见双修。虽然是在高原险绝之地,但这一路风光无限美,成天乐的日子也过得极美。

次日从日喀则出发前往珠峰,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起伏荒原,生长着贴地的野草,在一片深褐中于近处能看出些许绿意,而远方是湛蓝的天空。车行至中午,望见一片皑皑雪山,可是车朝着雪山走了很远,雪山还在那里,仿佛始终无法到达。

成天乐一路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状,坐在副驾视线穿过车窗,不止一次看见有鹰在高原上飞过,可是他也分不清是什么样的鹰。訾浩藏在他的曲池穴中没有露过面,而盛龙偶尔钻出袖子,这只可爱的“小松鼠”让同伴很好奇也很惊讶,给枯燥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坐在后排的姑娘伸手摸着它毛绒绒的后背和尾巴道:“好可爱的小东西呀,它怎么一点高原反应都没有呢?”

盛龙抬眼望着成天乐,神情很委屈的样子。而成天乐在元神中说道:“摸两下又怎么了?注意,可千万别在车里放屁。”

地势越走越高,气温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们已经穿过了海拔五千米的雪线,路途上人烟越来越稀少,过了定日县之后,沿途已少见牧民。越野车盘山而上,周围的山上连贴地的野草也几乎不见踪影。成天乐默默感受着这天地间的苍茫意境,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车行入一个山口,成天乐莫名觉得周围山峰上的光影呈现出酷似人脸五官的巨大图案,元神中也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被注视感。不仅一座山,周围的几座山皆是如此,山不仅有脸谱,而且仿佛有性别,不知已俯瞰了这山谷多少年代,默默注视着行色匆匆的旅人。

这威严的注视不知有何含义,仿佛它们只是看客,旁观着时间的流逝、天地的变迁,为这荒凉神秘的高原增添了天地灵息。或许这只是恍惚的错觉,成天乐坐车匆匆而过,未及去细察究竟,内心却感叹着这不可思议的神奇。

……

车队于下午到达了珠峰脚下。这里有世上最高的寺庙绒布寺,在绒布寺旁有供游客住宿的旅馆,但是条件非常简陋,既然要到这种地方来参观,必然要克服很多困难。

成天乐并不是来登珠峰的,但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想观赏这世界第一高峰的模样。珠峰大本营在珠峰脚下,是未携带的登山装备的普通游客所能到达的极限位置,与珠峰峰顶直线距离约有二十公里,站在这里可以将珠穆朗玛峰以及雪山上的冰川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清晨,成天乐首先走进了绒布寺,这座世上最高的寺院却籍籍无名,就连游客也没有几个。到这里的来的人都是冲着珠峰去的,而且沿途各种寺庙都已经看的太多了。这是成天乐此次走进的第三座寺庙,也是最小、最高的一座。

绒布寺也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大体看上下分五层,就像一个小小的村落,其实成天乐昨天晚上就住在绒布寺的客房里。这里曾是珠峰脚下唯一能提供住宿房屋的地方,现在在绒布寺附近又建了一个宾馆,前方几公里处还有一个帐篷区。

成天乐进入寺庙的时候时间还很早,佛塔、白墙、经幡都透着高原上的寒意,成天乐进入寺庙虚掩的大门转了半天也没看见僧人。直至他爬上木楼梯来到正殿,才看见了一僧一尼,不由得微微一怔。

訾浩暗中说道:“这座庙有意思,居然是僧尼混居的!”

成天乐上前问好,拜了该殿供奉的祖师并掏了香火钱,僧人露出了笑容。

在一僧一尼的指引下,成天乐出了主殿,顺着石头砌成的台阶向南一拐,来到一个小平台,前面又是一个木楼梯。周围有很多建筑,僧尼却特意领着他来到此处参拜。成天乐爬上了吱吱呀呀作响的楼梯,打开一个木门,进去之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佛殿。帷幔低垂,挡住了佛像的头部,看不清所奉何人。

543、见斯山,珠穆拉玛

成天乐先行了一礼,再踏足登上佛像前面的木台,抬头望去,不禁也心神震撼。这座造像高达六米,面目威严沉稳,赫然是莲花生大士。成天乐没想到这小小的门内,看似不起眼的侧殿之中,居然供奉着一尊如此高大的莲花生像。

这几天已经见过无数尊佛教造像,造型各异皆有不凡之处,但这一尊像是最特别的,使他不禁想起在高原雪山上看见的那巨大的度母浮雕。明明看见的是一尊造像,感觉却像面对着一个人,他就坐在那里俯瞰着走进这间佛堂的所有人。

成天乐终于拜了下去,御神之法自然发动,又浮现出灵热成就法与欲乐双运道秘术,这是一道神念,当初在雪山所得到的秘法传承,但成天乐并没有印给任何人,只是在元神中印给了自己,就在创立此法的莲花生座前。这一刻,法诀显得是那么清晰,此前种种没有悟透的关窍仿佛也有所印证。

成天乐向僧人问起了这座庙宇的来历,它是宁玛派的寺院,传说由莲花生大师创建,于一百多年重建。此地就是莲花生当年在世修行洞府,莲花生大士曾在山壁的石洞中修炼,如今那个石洞仍在绒布寺的建筑群中。

成天乐修的并不是灵热成就法,他只是得到了法诀传承而已,以此可做境界上的印证,具体修炼中的关窍还是没有切身体会的。但这一路走来,仿佛有一窍通诸窍之感,他已有大成境界,回头再看这套秘法传承,种种关节之处终于明晰,不仅再是一种描述而已。

离开绒布寺抬头望去。蓝天白云下就是静静耸立的珠穆朗玛峰,雪峰脚下就是由边防警察持枪执勤的珠峰大本营。游客到了这里走的都不快,脚感觉很沉,做个稍微大点的动作都得喘气,这是空气稀薄的原因,但看上去也像是无形中感受到了那雪峰的威压。

这种威压感,成天乐体会的更清晰,仿佛修为越高,感受就越强烈。在布达拉宫前。成天乐也感受到了那冷峻的肃杀之气,在珠穆朗玛峰脚下更是如此,却不太一样。

这座珠峰是天地之间的最高山,它的气息完全来自于天地自然,纯净且纯粹。朝着成天乐这一侧巨大的倾斜山壁,远望如斧削般平整,宛若一座金字塔的侧面,还映射出冰雪的反光。什么样的巨斧才能削出这般轮廓来?它的雄浑无可比拟,但阳光下,那种神秘秀媚感也无法形容。

长途跋涉来到珠峰大本营的不仅有参观的游客,这个季节。还有世界各地的登山爱好者,他们带着全套的登山装备,住在专业帐篷里,等着适合的晴好天气向世界最顶峰发起冲击。很多人登山仅仅是因为一种爱好。如果来登珠峰的话,那么这个爱好则非常昂贵。不仅要长时间进行各种训练,还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冒着生命危险。

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做呢?成天乐的妈妈曾说过一句“名言”——吃饱了饭没事干。

这句话说的太恰当了,人们活在世上不能仅仅为了吃饱饭。总得去做他们所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对于一些专业人士来说,带着测绘工具定期来到这里。有重要的科考价值,其意义超出登山本身。

而有人是为了证明世界最高峰也是可以被人类征服的,当第一个人登顶之后,其他的人也想证明——我也可以征服,有这种信心与勇气。在这个世上来过一次,曾到达过最巅峰,将足迹留在了那里。

珠峰尚且能征服,拥有这种意志,可以面对世上的种种磨砺。这意志不是属于某个人的,它已成为一种象征。其实它不必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而是在面对磨砺的考验时,不会回避与畏缩。比如成天乐就从未想过要登喜马拉雅山,但今天也坦然来到了这里。

还有人是为了一种感觉,站在世界最高峰顶上,那一瞬间仿佛就将世界踩在了脚下,至于为什么要寻找这种感觉,谁也说不清。更有人衣食无忧也不缺钱,甚至已功成名就,觉得做平常的事情已经无法再证明什么了,所以要做最特别的。

有的人觉得琐碎的生活很无聊,什么都有了,生命却很空虚,寻常的事物已经无法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刺激,所以他们要攀登世上最险峻的高峰。活在世上,他们必须与众不同,还能赢得赞誉和尊敬、获得双重的满足。然而,这却是另一种无聊,透顶的无聊。

不论攀登珠峰的目的是什么,当人们站在这里时都能感受到那种震撼,包括成天乐。那巨大的雪峰就在眼前,伴随天地威压,仿佛也带着神秘的召唤。让人莫名有一种冲动,内心中升起一种征服的欲望,向往着那种征服与拥有的欲乐。这种感觉,坐在家里看纪录片是想象不出来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有所体会。

珠穆朗玛峰的名称也有很多,它被还称为圣母峰、地母峰,也可译作第三位女神,其实高原上很多雪山自古相传的名称大多有类似的含义,传说每一座雪山都是一位女神。

这一带远望有五座巨大的山峰直插苍穹,珠穆朗玛峰是正中间的一座,所以它才会被称为第三位女神。五位女神各有其名,但除了珠峰之外,一般人很少知道别的山峰叫什么。

而成天乐要去的地方,连名字都没有,落雷金在喜马拉雅深山中某处。这条山脉绵延五千里,处于高寒无人地带,有太多的山峰籍籍无名。跟随自助旅游团队走到珠峰大本营,是一条捷径,继续出发只能独自穿越荒凉的无人区。

从珠峰大本营撤回时,成天乐告诉自助旅游团的同伴,他临时有急事要返回日喀则,不能跟随团队继续参观羊八井和纳木措了。这就是临时组团的自助游,成天乐的钱都已经交了,有事当然可以先走。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公交车,但是有各种类似的自助游团队,可以搭乘去日喀则的车。

领队交待了成天乐很多注意事项,还给了成天乐好几个电话号码,并要帮他联系车,成天乐则婉言相谢,表示自己能搞定。自助游团队走了,成天乐本应在珠峰大本营再住一夜,然而他却趁着天黑连夜离开,谁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成天乐的目的地大约在珠峰东南方向二百公里,接近与已被印度吞并的锡金交界处,那附近有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成天乐也不是要登上这座高峰,而是要走入雪山支脉环绕的一片深谷,所经过之处,是世上最荒凉的生命禁区。

尽管是夏季,高原上的夜风仍异常寒冷,夜间不仅仅气温骤降,那稀薄的空气中冷冰冰的石头所散发出的寒意仿佛也直透骨髓。成天乐已经换了衣服,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戴上了手套和帽子。这套御寒衣物是万变宗众妖为他特制的,訾浩从苏州带到了成都,不知用了几种神奇的裘绒编织,材料来自不同的妖修原身,不仅能御风寒还有很强的防护效果。

就算成天乐修为深厚、筋骨强悍,不惧高原上的险阻,但这种地方最怕发生意外,一旦受伤会很危险,能尽量少消耗神气法力也是一种极大的帮助。成天乐之所以这么快就上了高原,是因为要赶在盛夏时节,至少现在他走的路上还没有冰雪。

假如到了高原上被冰封的时日,路途将会艰难十倍,届时就算他能受得了,盛龙也未必受得了,就算历尽千辛万苦到达目的地,不知还有多少余力去采取的落雷金,还要再把这些落雷金背出来。若是一耽误,恐怕就要再等一年。

成天乐连着帽子的衣服、后背的背包,表面都呈斑驳的青白色,与遍地的碎石差不多,在星空下走过荒原,非常难以察觉。訾浩已经飘了出来,以无形灵体的模样跟在成天乐身边说道:“师兄,我们干嘛只在夜间赶路?地势太险恶了,这样不可能走快,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成天乐以神行之法快步穿行于寸草不生的碎石之间,看了一眼星空答道:“我这一路也在观察高原上的鹰,日落之后它们就会返回巢穴,夜里是不出来的。”

訾浩:“你是在担心刘漾河那只鹰吗?我们已经到了连草都不长的地方,当然也就没有动物可做鹰的食物。就算是白天,鹰也不会在这一带活动。”

成天乐:“普通的鹰不会,但修炼成妖、又服用过陆吾神仑丹的鹰可说不定,这里根本无法遮蔽身形。只要白天它从天空飞过,老远就能发现我们,如果到了某处绝地发起偷袭,本事再大也受不了,能不暴露行踪就不暴露行踪。”

訾浩:“既然是那样的鹰妖,夜里也可能飞出来的。”

成天乐:“目力再好也有极限,我收敛神气在地上无声行走,夜里从天上很难看见。如果它从高空飞过,我反而能首先发现它,从地上看星空,可是要清楚得多。”

(未完待续)

544、现灵容,雪峰有神

盛龙在袖中说道:“那刘漾河就算想暗中窥探成总的动静,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守株待兔吧?”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他知道哪里能采到落雷金,也知道我必定要采取落雷金,所以能想到我会去;就像我也能想到他会去,或者可能已经去过了。我不会派人专门守在喜马拉雅山等他,他这么做的可能性也很小,但小心一点总没错。白天赶路与夜里赶路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在这种地方行走总是要休息的。”

假如在平原上坐高铁的话,两百公里的路用不了一个小时,但是在喜马拉雅山最高段,几乎是无人能够穿越的禁区,就算是成天乐,一夜时间也不过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然后就必须得休息了。在这里要时刻保持在神气充沛状态,不能耗费过巨。

远方天际露出一线曙光时,成天乐已进入绝壁上一个天然的洞隙中定坐调息,当阳光撒向喜马拉雅山脉,盛龙蹲在洞口发出惊叹之声。此地的风景是在别处见不到的,黑夜里赶路体会的不清晰,日出之后才能看清这片荒原。

他们从拉萨来的路上所见非常苍凉,景色也极美,但是海拔五千米以下的地带还是有植被生长的,偶尔能看见牧民人家,以及路边的寺院、经幡与白塔。天是特别的蓝、蓝得不带任何杂色,云是特别的白、一道道呈飘旗状,贴地的矮草呈现出远近不同的色调。而白塔与红墙点缀出的色彩特别醒目。

可是到了这里,已没有了生命的痕迹,只能看见一样东西——石头。荒原上寸草不生,大大小小全是石头,只有一望无际单调的青白色,连苔藓都看不见。遥望南方就是不知名的群山,山顶上覆盖着一线终年不化的白雪,再上方就是蓝天,视野里是非常分明的三层色调,别的什么都没有。

成天乐凝视静观的时候。莫名感受到一种气息,似极远又极近无处不在,弥漫在这天地间,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昨天在车上,他看见了远处的几座山峰,山壁上的光影折射恍然呈现出人的五官,元神中也有一种被注视感,当时他也叫车上的同伴看了,但大家都没有同样的发现。以为是他看错了。此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那不是错觉。

这就是所谓的天地灵息,那些雪峰包括这片高原都是生动的。在不断的成长与变化中,包含着无形的灵动气息。你可以认为它们并没有生命,或者说没有人那样的灵智,但它的确生动有灵。当你感受到这一切时,便给这种灵动赋予了拟人化的含义,仿佛能伴随它一起呼吸、思考,甚至看见它的形象,或者说她的形象。

成天乐突然想到了自己那幅画,若非如此。姑苏山水神韵何以成灵?

为何成天乐走过很多名川大山,直至来到这里,才将这天地灵息感应真切?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生命,没有植被与各种动物杂乱的气息,于是这些山峰本身的生动便毫无遮掩的展现出来。而且此地太开阔雄浑了,那微弱的感应在天地之间弥漫,显得异常清晰。更重要的一点。成天乐的修为到了地步。

每一座雪山就是一位女神,这个比喻有真切的含义,演义开来便成了种种神话传说。沉浸在这天地灵息中,感觉不是自身的渺小。而是连自己都消失了,融化在天地灵动之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意境,也是御神之法的极致,成天乐修炼至今,望荒原而御神之道圆满。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消失了,就融入这高原成为其一部分,那么他的神念仿佛也成了这山峰的意识。似是生命未有之前或者消失之后,这世上本就没有他,他来自于这天地,或消散于这天地。

等成天乐回过神来,仔细体会方才进入的定境,恍然窥见一线玄关门径。如今御神之道已修炼圆满,但想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必须先看到门径才行。看到了不等于能迈过去,但看不到便永远在此停留。

然后他吩咐訾浩与盛龙在洞口处小心护法,又一次进入了画卷世界,对小韶讲述最新经历与感受。他已有“随言入境”之能,令小韶仿佛身临其境。

小韶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的问道:“你在绒布寺只看见了一僧一尼,他们见你掏钱供奉,又拜了庙中的祖师,便主动带你去拜了莲花生。我们修的欲乐双运道,就是莲花生所创所传,你说那一僧一尼是不是也在双修啊?”

成天乐呵呵笑道:“有可能吧,但这种问题我也没好意思问他们。”

小韶:“莲花生当年的修行洞府就在绒布寺,你有没有找到那个山洞啊?”

成天乐:“山洞倒是没见着,但是看见了莲花生的本尊像。其实当年莲花生修行之时并没有绒布寺,所谓建寺也只是一个传说,那里的寺庙是一百年前才建起来的。那一片地方就是他当年的修行洞府,未必特指哪个山洞。如果一定要寻找那个山洞,可能就在我所拜的坐像身后啊。那座佛殿就是依山而建的,他坐在那里,那里就是洞府。”

小韶:“你现在也是坐在高原上的一个山洞里,将来说不定也有传说,这里就是你当年的修行洞府。……你方才说看见了雪山女神,究竟是哪一位女神啊?”

成天乐:“此地自古相传,每一座雪山就是一位女神,并不特指哪一位女神。我不是说过吗,若身在高原,你便是我的雪山女神,我也可以说看见了你。观天地灵息,有我们自己赋予她的含义。”

小韶若有所思道:“那莲花生在珠峰脚下修炼,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绝对不是为了观光,恐怕也不是单纯的为了磨砺意志,而是你今天所说的原因。……你今天坐在这个山洞里,于莲花生当年坐在那个山洞里,应该有相类的感受,对于真空清静光明境,又有了什么体会?”

成天乐:“当然有体会,我在想你从何来?双修中种种欲乐,又从何来?所谓欲乐之极致,恐怕就是它的发端,在生命本源之处,于无中生有。”

小韶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已窥见真空之境的门户,但破关精进也必须历真空之劫,在这高原上太凶险了。”

成天乐:“劫数本就凶险,想当初年秋叶若不上高原,恐怕也无机缘突破大成。……我心中有数,不迈过那道门槛便无事。”

小韶:“欲乐双运道的妙处,你已堪破极致,回到生命欲乐的本源。……我们,要不要现在试试?”

成天乐:“要,当然要!”

……

成天乐于高原上体欲乐妙境,在这荒凉的生命禁区,发俱生喜乐之心,而且还是在那姑苏的秀媚山水画卷之中,实是人间无上之享受。他若从欲乐双运道证入真空光明境,随时可以,只需找回方才观望雪峰的心境。但成天乐此刻想的却不是破关精进,首先还是要去采取落雷金。

当他睁开眼睛之后,看见訾浩和盛龙仍在洞口处定坐涵养,便开口道:“我为你们护法,你们试一试相互配合的神通手段,采取落雷金时一定要熟练。”

訾浩问道:“这里没有落雷金,我们怎么试啊?”

成天乐:“就以埋藏地下气息特异之物试验。”

訾浩化做一阵透明的风,飞入山洞前的碎石中不见,盛龙也化为一道金光跟着钻了进去。这片高原由于地壳与冰山的运动,地质情况非常复杂。盛龙擅于钻洞,可以找到各种裂隙穿行。但有些东西埋藏在地层深处,无法找到空隙就得以法力钻开碎石或整块的岩层,这时他的神识也会受到阻碍。

訾浩是无形灵体,理论上可以穿过任何屏障,但实际上是有极限的,如果岩层过宽过厚,他也是过不去的,甚至会被禁锢在山体深处穿不出来。訾浩的主要任务是感应那些无法直接通过的地方,搜寻后面有什么?如果他被过厚的岩层困住了,盛龙则需要钻个洞把他救出来。而他跟在盛龙身后时,也可以为盛龙护法。

于道阳曾说过一种东西,只有他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只有他的天赋神通才能够采取,讲的就是落雷金。因为于道阳的长舌可以幻化虚实,那虚影如訾浩一般类似于无形灵体,可以穿过岩层感应特别的物性存在,而那条实形则可以深入地底裂隙将东西取出来。如果没有裂隙通过,则需要运转法力打开一条通道。

成天乐没有这等天赋神通,但訾浩与盛龙配合,恰恰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落雷金必须这么采取,如今先让他们两人练习练习。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訾浩与盛龙已经在沿着地底裂隙钻进去很深。成天乐有点不放心了,神识沿着訾浩钻出的通道而入,发出一道神念召唤他们回来。

545、层叠石,沧海凝珠

过了一会儿,一阵阴风卷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飞进了山洞,接着盛龙也钻出地面跳了进来。訾浩仍呈半透明的光影状,但神气明显衰弱了不少。而盛龙也累得够呛,趴在那里直喘气,此时终于感觉到高原上的空气稀薄令他难受了。

成天乐皱眉道:“我只是让你们演练一下配合,干嘛把自己搞这么累?”

盛龙喘着气道:“成总,我们发现天材地宝了,埋在很厚的碎石层下面,费了半天劲才取出来一块。假如是在平原上,还不至于这么累,但在这里可真够呛啊!”

成天乐好气又好笑道:“金线鼠就是金线鼠啊,擅搜天材地宝,这石头又是什么好东西?”

盛龙:“我累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哪还能仔细感应?只是察觉其特异的物性很精纯,可以炼化与身心一体,是一件能炼制法宝的材料。至于是什么东西、能有什么用处,还要请教成总。”

成天乐拿起那块石头看了半天,这才说道:“这是层叠石,而这块层叠石凝聚了物性精华,确实是打造某种法宝的材料。”

盛龙追问道:“这里地底深处像这样的石头很多,但是物性精纯可称天材地宝的却不多见,究竟什么是层叠石,它有什么用处?”

成天乐:“几年前,吴贾铭带我去逛工艺品市场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它是亿万年前的远古时期,单细胞藻类沉积在海底形成的化石,小小一块,包含着当年的亿万生灵,带着生命起源处的气息,还有历史变迁的痕迹。我们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可它曾在海底深处。至于这块石头的物性若炼化为法宝,有安神理气之效。”

訾浩:“这是辅助型的法宝,不能用来打架啊?”

成天乐:“法器也不都是用来相斗的。有很多是助益修行的,或者有其他的妙用。此物制成法宝,可疗神气之衰。当然了,你如果一定要用它来打架,只要你有神通手段,也可以运转它的某些妙用施法,器用也在于人。”说话的时候,他不禁想起了在辽东山中见到的那块无字天书碑。如今这一块层叠石,竟带着那一整块巨碑的气息。

訾浩:“我们刚才钻到的地方,地底深处应该还有,要不要再找找?”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天材地宝虽好,但也不要一味贪求,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你们要保持在巅峰状态,赶紧行功恢复神气,此刻找到那些石头,我们还要背进喜马拉雅深山再背出来,难道你不采落雷金了?以后有机缘再说吧。这一块且留着做个纪念。”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再度出发。訾浩回望此地还有恋恋不舍。地下深处还有天材地宝呢,可惜没法多带。像这种地方本就很难到达,有机缘路过还有所发现,却只拿了一块就走,虽然事出有因,但想想也令人惋惜啊。

成天乐却没有丝毫惋惜的意思,他只带了这一块层叠石继续上路。天材地宝难寻。但带着盛龙走到了这种地方,能有所发现也正常。假如贪求的话,他又能拿多少呢?背包装的越满就越麻烦。前面的路也会越来越艰险。

黑夜赶路,白日休息,又走了三天。虽然是盛夏季节,但脚下也渐渐出现了冰雪,他们所到地势越来越高了。有冰雪覆盖的高原是非常危险的,冰层下有各种裂隙和断层,不仅山峰险峻几无落脚之处,而且也非常的滑,稍不注意就可能坠入莫名深渊。

若不是神识敏锐可以查探到隐藏的凶险,是断不能在这里乱闯的。前方开路的是訾浩,他化为无形灵体感应着冰雪下看不见的裂隙,并寻找着高山中最容易走的路径。

盛龙从袖口中探出脑袋,望着前方横亘的雪山道:“成总,我们要翻过去吗?这恐怕比徒手登上珠峰还难!”

成天乐摇头道:“我们不用从山脉上翻过去,前方有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目的地的海拔并不算太高,在一片群山环绕中。”

盛龙:“有一条通道?这儿全是雪山,我怎么没看见通道呢?”

成天乐:“待会儿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后你就能看见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攀过了一片绝壁,找了一个岩层间的裂隙处坐下来休息。雪山中的晨光渐渐升起,訾浩突然惊呼道:“鹰,我看见了鹰在飞!那边,那边果然有一条通道!”

喜马拉雅山绵延五千里,但它并不是一条细长的山脉,有很多余脉和支脉纵横交错。成天乐走的这一段,是地球上整体山势最高的地方,峰峦密布最宽处达八百里。如果从空中看,它被一座座雪峰和交错的山脊切割成网格状,那些白色的雪山之间是一片片落差极大的盆地。这些盆地自古无人迹,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成天乐目前立足的地方有海拔六千多米,两侧是被冰雪覆盖的群峰,前方就是一片盆地,地势往下延伸,最低处海拔也就四千来米,在不同的高度渐渐生长着苔藓、贴地的短草、稀疏的灌木、直至稀疏的树木。雪峰下是草原,草原下是一片并不算茂盛的原始丛林。

植被生长不仅需要适合的温度,还需要有一定的降水,这里虽算不上温暖湿润,但也足够让高原上的耐寒耐旱植物生长了。除了有高山上的雪水灌溉以外,这个方圆几十里的高原盆地对面还吹来些许暖湿的气流,在雪峰之间形成盘旋的风。那暖湿之意虽然微弱,但成天乐却能敏锐的察觉到。

视线穿过这片盆地,能看见对面那一道横亘的雪山中段,却有一个整齐的缺口,就似被一把开天巨斧硬生生劈开般,形成了通往另一片高原盆地的天然通道,微微暖湿的风就是从那边吹过来的。于道阳给成天乐的神念中交代了这一条通道,是采取落雷金的必经之路,从珠峰大本营出发,穿山越岭整整走了四夜,成天乐终于看见了这个地标。

有植被和丛林的地方就有动物活动,鹰也会飞到这里寻找猎物,成天乐看见了不止一只鹰在空中飞翔。盛龙惊呼道:“在世界最高的地方,没有生命的雪山环绕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绿洲,简直像个……世外桃源?”他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只想起了世外桃源这个典故,尽管这里并没有桃树更没有桃花。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此处不知与世隔绝了多少年,动植物恐怕都与别的地方有些不同,甚至可能有外界已灭绝的东西。五百多年前有人来过这里,发现了很多别处没有的奇花异草和飞禽怪兽,我们要小心点。先休息一下,夜里再穿过这片盆地和那个通道。”

这天夜里他们没有进入盆地中央的丛林,而是从边缘的草坡地带绕了过去。就算在夜间这里也有动物活动,他们发现了好几种怪异的蜘蛛,住在碎石间的洞穴中,在矮草间结网捕猎,还有很多昆虫与一种体型很大的蜥蜴。

蜥蜴多见于热带,但是寒带也有,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喜山鬣蜥一般体长只有十几厘米。但是成天乐在这里见到的蜥蜴,样子酷似喜山鬣蜥,体长却超过了两尺,在乱石间动作很灵活,出没于草坡和树林的边缘。成天乐显然是个“外来物种”,尽管收敛神气走的无声无息,但是他的身影出现还是惊动了附近很多蛛虫一类的小动物,蛛虫纷纷避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午夜之后他们到达了那条通道,高原上的月光特别明亮,洒向人间在山体上留下清晰的投影。走进那条通道,成天乐才感觉到深深的震撼,连元神都仿佛受到了触动。这条通道底部很平坦,可供数人并行,入口处海拔将将在雪线附近,而两侧是倾斜的陡峭山崖,呈一个巨大的v字形,落差超过千米之高。

成天乐原以为它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地质断层,可是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神识扫过两边的山崖,也能发现不少地质断层的痕迹,却并不朝着一个方向。但这条通道却是笔直的,就像是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硬生生切开,而且是一气呵成。

假如这通道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力劈开,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办到呢?这简直超出了成天乐的想象,是一种神迹了!想当年于道阳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恐怕也发出过同样的感慨吧?

成天乐不禁又想起了去年在雪山绝壁上见到的那幅巨大的度母浮雕,也是不可思议的人工痕迹,可他偏偏就亲眼看到了。在这世上经过的地方越多,这片天地给他的震撼就越多,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那就好好的去观察与感受。

感觉这条通道是被一把巨斧劈开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它底部并不是水平的,而是呈现出像斧刃一样向上延伸的弧度。走着走着,地势渐高,脚下碎石再度被冰雪覆盖,而两面的石壁连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或裂隙都没有。到了天色微明的时刻,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晶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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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穿冰塔,世外风光

一夜功夫,成天乐穿过那一片高原盆地和十里长神奇的通道,到达了另一端的出口,他见到的是喜马拉雅山中特有的奇观——冰塔林。前面是一片完全由冰雪形成的地貌,壮丽多姿,那些巨大的冰块如山丘、如城堡、如高塔、如利刃,从数米高到十余丈高不等,晶莹剔透,在日出的霞光下呈现出浅红色。

很多冰面上还有圆形的消融坑,似一个个小小的湖泊。有的冰塔是中空的,内部还有裂隙与冰水消融的河道,视线穿过那透明的冰层,甚至能看到那流动的暗河。这片巨大的冰雪世界中,还有很多巨大的冰洞、冰帘、冰钟乳、冰柱,就似天然形成的冰雕群,又似一片壮丽的水晶宫。

成天乐又走到了夏季的雪线以上,低纬度地带的高原虽然气温极低,但是日光辐射也非常强烈烈,阳光下的冰雪表面会融化,汇流到这个相对低处的谷口,又重新在低温下凝结,形成了如此奇特的景观。

訾浩皱了皱眉道:“师兄,夜间走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最好白天过去。”

成天乐也皱眉点头道:“是的,最好白天穿过,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

冰塔林奇观虽然壮丽无比,但也凶险非常,冰塔间的融水侵蚀下切的能力很强,在冰层上留下了各种裂隙,冰面下还有很多条暗流,一不小心就会滑入那透明而美丽的深渊中。假如有人在这里设埋伏发起袭击的话,都不需要直接攻击成天乐,只需在附近引起一场冰崩。就能把他给埋进去。

在夜间根本看不清周围的动静,那密布的冰塔不仅能折射光影。甚至能阻碍神识,所以从安全角度只最好日穿行。那怕暴露了行踪也顾不上了,更何况未必有人在监视他们,成天乐这一路夜行只是出于谨慎而已。

訾浩化为无形在前方开路,飘行于冰塔间为成天乐指引方向。成天乐手提青丝拂尘,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避开那些冰面的薄弱、陡峭、断裂处。他没有带别的装备,拂尘能幻化成数丈长的万道飞丝,修士的法宝比任何一种专业装备都好用。太阳渐渐升高,冰塔反射的红光渐渐隐去。呈现出一片神秘的、隐约流动的幽蓝色。

冰面折射与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影,仿佛走进了一片幻影大阵,在这里很容易迷失方向。这片冰塔林从两侧高山上的冰川延伸下来,分布在谷口不过一公里多宽,成天乐却用好久才走出来。再往前看,又是一片雪峰环绕的高原盆地,方圆竟有百里之广!

靠近盆地中央的最低处,有一个雪水消融形成的大湖,倒映着天空的云层和周围的雪山景象。围绕湖岸是一圈碎石滩,碎石滩外是树木茂盛的原始丛林,成天乐还远远看见有野兽在湖边饮水。在湖的另一侧,雪峰下的一个山坳幽谷中。便是出产落雷金的地方。

从冰塔林的边缘绕过那大湖,到达山坳幽谷,还要走近百里路。可想而知这与世隔绝的“天盆”有多么的巨大,但在卫星图上却很难看见它的面目。由于地势的关系。从偏南方向吹来的风受到山脉的阻挡就在这一代形成气旋,总有云层覆盖湖泊的上空。状如华盖时大时小,阳光可以从侧面倾斜的照射到湖面,又形成了淡淡的蒸腾雾气。

訾浩叹道:“若不是亲眼看见,真难相信天地之间竟有这样隐秘的美景。”

盛龙吐了吐舌头道:“想到这里赏风景可真不容易啊。”

成天乐摆了摆手:“快走吧,既然白天没休息,在天黑前要找一个安全的宿营地。这里的景色看着很美,却透着十分的诡异。”

訾浩又一指远方一群飞落到湖边的大鸟道:“成总快看,那是鹰吗,怎会有那么多只?”

成天乐的眼神比訾浩好得多,摇了摇头道:“那不是鹰,是高原上的秃鹫,正在撕食什么动物的尸体。”

这一片广袤盆地的的四周,山峰高度都在雪线以上,有的山峰高达七千多米,挂着冰川陡峭不可攀,但山脚下的地势却渐渐平缓,到盆地中央最低洼处的湖面,海拔只有三千多米。周围依高度的不同,沿着山坡分布着不同的植被,也有各种野生动物在这里活动,比如藏羚、雪豹、牦牛、秃鹫……成天乐甚至还看见了熊。

那苍茫的丛林中,有雪水融成的溪流,除了那大湖之外,原野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潭,生长着各种鱼类,盛夏是这里生机最旺盛的时节。成天乐并不清楚,在喜马拉雅山脉的深处,由于地势的落差和山脉的切割,还有多少这样充满生机的盆地,但此处的规模无疑非常大。

他们没有穿越陌生的丛林,仍然沿着盆地的边缘的雪峰脚下走过,这个季节发生雪崩的概率很小,他们只是避开了那些正在融化的冰川。接近黄昏的时候,盆地正上空悬着的云层呈现出火烧的颜色,訾浩突然叫了一句:“成总快看,云在动!”

天上的云从来不是静止不动的,訾浩为何会大惊小怪呢?因为那云层动的实在太诡异了,在高空的速度也太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旋转、堆积、变厚,边缘散出无数道飘旗状云块,远望湖岸边拍起了层层白浪。在湖边饮水的野兽早已钻进了丛林,就连那些争食的秃鹫都不知飞到了何处躲藏了起来。

生活在这里的禽兽对大自然的危险有一种本能的反应,妖修大成的成天乐自然也能感应到天地间荡起一片暴戾的气息。他说了一句:“赶紧往上走,找个山洞躲起来,要起风了。”

他们正好穿过一片长满草甸的山坡,走下去躲进远方的丛林已经来不及了,往上走到达山崖还有一段距离。这高原盆地的天气非常诡异,刚才还静悄悄的,远处湖面上的漩涡刚刚出现,没过多久,成天乐的衣袂就被吹动了。微风拂过之后,紧接着就是狂风大作。

四面都是高山的盆地怎么会有风呢?因为这周围的地势落差太大,沿着坡度变化的温差也极大,当太阳落山气温降低时,会导致空气强烈的对流,就在这盆地里肆虐盘旋,到了边缘处更是猛烈。风有左右吹来的,还有贴着山坡打旋的,更奇异的是依山势上下飞卷的。

成天乐向着草坡上的山崖地带走了没多远,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是高处吹来的寒风导致降温凝成的雾气,还卷落了山上的积雪飞腾。耳中能听见高处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不小心就有一块碎石打在身上,来势就如子弹一般,比世间任何暗器都难以躲闪。

幸亏成天乐有一身铜筋铁骨,还穿着一套坚韧的御寒服,盛龙躲在他的左袖中,訾浩已被收回右手的曲池穴里。成天乐右手持青丝拂尘偶尔挥手卷开被狂风吹落的较大碎石,施展神行之法一步步向山崖走去。越往高处走,风中飞卷的雪粒就越多,其中还夹杂着锋利的碎冰碴。

訾浩突然又叫了一声:“小心,有袭击!”

这诡异的风暴很危险,但同时也是一种最好的掩护,也就是成天乐这等修为才能稳步前行,换成一般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谁还能搞什么偷袭呢?可是随着訾浩的呼声,前方漫天风雪突然凝聚成一个怪异的巨掌形状,朝着成天乐就抓了下来。

成天乐一挥拂尘,万道青丝迎了上去,带着噼里啪啦的电光闪烁,将那风雪凝成的巨掌生生抽碎,法力激荡的声音竟如开碑裂石。这不是一般的偷袭,而是风暴中的斗法,成天乐已经感应到对方的神气波动,不是人间修士,却也不是他所能分辨出的任何一种妖修。

偷袭者一击不中,紧接着传来一声怪吼,成天乐周围的风突然变大了。他本就站在狂风中,可对方似乎对这种风势非常了解,顺势施法卷起各种凌乱的风旋,风中还夹杂着透明的风刃与瞬间凝结的锋利冰晶,不仅要把成天乐的身形卷走,还能把他刺的千疮百孔。

成天乐已经感应到对方的方位,正想穿过风雪逼到对方近前,此刻却不得不运转法力定住身形,脚下生根仿佛与这山坡融为一体。他已察觉对方的法力不如他,修为境界更是不如他,但此妖的天赋神通一时间却让成天乐很难反击。

对方运转的是天地间的狂风,只是在成天乐的近身处加了一股力量,以法力借助风势,使攻击更猛烈,成天乐不仅是与此妖在斗法,更是在斗被对方操纵的高原风雪之势。脚下生根不动,万道青丝卷起,击碎那些风刃与冰晶,白茫茫的风雪深处传来连声怒吼,显然它也很震惊与愤怒,施展了如此强大的手段,怎么还对付不了一个闯到此处的陌生人类?

成天乐的飞电石离腕飞出,追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旋转着射入漫天风雪中,终于发起了还击。(未完待续。)

547、印传说,雪人惊现

刚才在訾浩开口提醒之前,成天乐已经觉出周围的风雪不对劲。狂风卷来的雪粒虽密,但怎么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能阻碍神识的延伸呢,原来这妖修能操纵与增强天然风雪的威力。

此妖能接近到发起偷袭的位置才会被訾浩察觉,虽有风雪的干扰,但也太夸张了。如此只能有一种解释,其施法的气息与高原上的风暴融为一体,威力仿佛就是其一部分,所以才能隐藏的这么完美。成天乐站稳脚跟之后可不想放过它,找准了方位,飞电石便化为流光狠狠的砸了过去,眼睛看不见,元神却能感应到。

每当飞电石砸向那妖物的身形,风雪便凝结成一只巨掌的模样迎上去格挡,然后幻化的巨掌被击碎,那妖便在狂风中避走。成天乐有点惊讶,它在风雪中怎能这么灵活?仔细感应,它并不是随便乱窜,而是借助看似凌乱的风势飘行,就似波浪里的鱼寻找着浪流的方向游动,有时候甚至等于是被风吹走的,加快了它闪避的速度。

此妖既然擅长操纵风雪,也能利用空气中狂风流动的方向游走,倒是一种很绝妙的手段,而且它对这里的风暴与地势都非常熟悉,相当于在主场相斗占尽了优势。此妖物在风中虽然身法灵活,但也可感应到它的身躯颇为沉重,跳跃落地时发出沉闷之音,却被风雪声掩盖显得很微弱。

妖物正在风雪中快速的回旋与飞电石相斗,脚下却突然一绊,沉重的身体凌空翻了一个跟斗。原来是訾浩贴着地面到了近处,化虚为实跘了它一下。妖物庞大的身躯落地刚刚站稳,前方地面上又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击它的小腹。那妖物挥起硕大的巴掌,身前凝起一片冰雪漩涡,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金光穿过漩涡来势变弱,但还是打在了妖物的手上。

妖物在狂风中也不禁晃了两晃。那金光是盛龙所发出的姑苏画中烟。訾浩贴着地面飘出的时候,盛龙也钻到了地底下。但妖物在狂风中四处乱跳速度极快,盛龙在地下打洞也不可能追上,只能在某个地方守着,等妖物恰好经过附近的时候与訾浩联手发起攻击,他们俩配合的相当好。

那妖物的原身异常坚韧强悍,拍碎威力减弱的金光旋即在风雪中站稳,怒吼一声朝着盛龙与訾浩偷袭的方向奋力打出一拳。毛茸茸的怪拳所向。那漫天的风雪也凝聚成一个硕大的拳影轰了过去。这时飞电石也到了,在空中展开成丈二圆环的飞电石陡然收缩,击碎了这只风雪幻化的巨拳,紧接着套在一只手腕上。

妖物被偷袭无暇操纵风雪,成天乐便穿过雪雾冲了过来,他收回飞电石,迎面朝着怪物也打出了一拳。此刻成天乐终于看清了那妖修的模样,心下不禁有些骇然。这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人形怪物。它红色的头发,全身白色的绒毛,高度接近三米。像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又像一只怪异的猩猩。仔细看的话,应该是一种巨猿。它的脸上眼睛到口鼻处有一块没有长毛,裸露出微红色的皮肤,握紧的拳头也是五指分明。

成天乐的个子还没有它的胸口高,拳头也小了不少,是从下至上挥出去的。那妖物的神情有点怪,似是惊讶又似有几分嘲讽。更多的是即将胜利的喜悦。它当然也有灵智,知道成天乐的神通法力不好对付,还有根本没看见的帮手。今天本来是要吃亏的,却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傻,居然敢冲到面前与它近身格击。

就算他神通广大,又怎能与它比筋骨之强呢,这不是找死吗?可这种喜悦随即就被震惊与恐惧所代替,两只拳头打在一起,发出轰鸣的回音,连周围的风雪都被冲击波荡漾而开。成天乐退一步卸力,那巨猿却被震飞了出去,在两丈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成

天乐可没闲情逸致等它再爬起来,纵身上前又挥出一拳,那妖物坐在地上仓促间挥起另一只拳头招架,双拳相击又是轰然一声。

碰撞之力将成天乐弹飞两步落地站稳,而那巨猿仰面倒地又来了一个后滚翻,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人形浅坑。成天乐飞纵上前又挥起一拳,然而却陡然停下并没有打出去。因为那巨猿已趴在了地上,在风雪中不停的发出颤抖的呜呜声——它在求饶。

那巨猿已成妖,当然有灵智,先前在风暴中偷袭成天乐,自己最擅长的神通手段竟然没有奏效,成天乐毫发无伤并用一串神奇而威力强大的东西发起了反击,已经让它心惊肉跳了。紧接着又莫名其妙中了暗算,成天乐冲到近前格击,两拳就把它打趴下了,它又如何能不惧?

它此刻想逃都逃不了,两臂酸痛几乎抬不起来,全身筋骨发麻一时间没有力气。只听成天乐背手问道:“你这妖物,想求我饶命吗?”

巨猿听不懂成天乐的话,至少它没学过汉语,但成天乐不仅御神之法修炼圆满,也掌握了“随言入境”的神通,话语中的意境直接印入元神。它虽不明白那些字句的意思,却仿佛也领会了几分,趴在那里赶紧点了点硕大的头颅。

成天乐又说道:“我要给你留下一记法印,你若不施法反抗也不企图逃走,我便饶你一命。”

巨猿意识到眼前这人要对它施展什么手段,如果它配合的话,便还有命在,当然又赶紧点头。这妖修的思维很简单,既然已经求饶了,当然是服输由对方处置。

就在这时,成天乐的元神中又听訾浩喊道:“师兄啊,你别只顾着那个大毛猴,我快定不住了,就要被风吹走了!”

此刻风雪仍在继续,但没有了那白猿施法捣乱,视野已比刚才清楚了很多。成天乐发现并不是真的在下雪,只是起风而已,由于他们的位置离山峰上方的雪线不远,诡异而凌乱的风势卷落飞雪四处乱飘。

天地间自然的风比刚才更猛烈了,訾浩这样的无形灵体也可以穿风,但要看他的修为法力如何,风势过大的话也是会被吹走的。成天乐闻言一伸手,将訾浩摄回左臂的曲池穴中。盛龙也在碎石间一溜烟跑了过来,跳进了他的袖子里。

成天乐摘下手套伸手一指巨猿,祭出了一道缚灵印,然后露出微微惊讶之色。这道缚灵印能将妖物打回原身并锁住神通变化,但那巨猿没有任何变化。这并不是缚灵印无效,只能说明一件事——眼前的样子就是它的原身。

盛龙小声嘀咕道:“这是什么怪兽啊?”

訾浩突然叫道:“雪人,传说中的喜马拉雅山雪人!我们看见活的了。”

盛龙:“雪人就是这个样子吗?可它分明是妖修,是不是成妖之后的某种东西?或者它原先不是这样,突破魔境劫修炼成妖之后,原身就起了变化、成了一种怪兽,走的并不是凝炼妖丹、化为人形的路子,却有几分像人。”

盛龙就是妖修,对这种事情有切身的了解,他的原身是黄鼠狼变异品种金线鼠。假如金线鼠从来没有见过人,自悟修行之时也没领悟到化为人形的妙处,那么就算突破魔境劫修炼成妖,仍然是一只金线鼠的模样,可是原身也会起变化的。

他们在这里猜还不如直接问呢,成天乐又冲那巨猿道:“你这个样子,是修炼所成吗?”

巨猿大概明白语境中的意思,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这样的回答把訾浩和盛龙搞糊涂了。成天乐又问道:“你的意思是想告诉我,你原来就是一只白猿,只是修炼成妖之后,还是和原先差不多的样子,只是体型有些变化、筋骨也变得更强悍,还获得了天赋神通?”

巨猿听明白了,重重的点了点头。成天乐微微眯起了眼睛,喝问道:“在这风雪中,你方才为何要偷袭我们?”

这个问题对不会说人话的巨猿而言,解释起来可太难了。它直起身来指了指上方远处乱石密布的山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用手指朝着这附近画了一圈,还做了一个撕咬吃东西的动作。

盛龙猜测着说道:“它的巢穴就离这里不远,这一片地方应该是它的领地,我们方才正好直接冲着它的巢穴去了。……它可能是把我们当成猎物,想吃掉?……它如果真的想吃我,我就放个屁熏死它!”

訾浩插话道:“你也不看看人家的个头有多大,就你那小身板,还不够塞牙缝的!……我看它的意思是害怕,怕被我们吃掉,正好来了一场暴风,它就利用操纵风雪的天赋神通发起了袭击。”

巨猿大概就是这些意思吧,成天乐也无法去追问究竟,伸手一指远方的山崖道:“你是住在这里的?那好,带我们去找一个避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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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灵之初,累石计数

成天乐刚才虽然把巨猿打趴下了,却没有伤它,目的就是生擒活捉,在这简直如神话传说般的世外之地,收服一位熟悉情况的妖修做向导是求之不得。巨猿方才全身酸麻,只是像人打架一样暂时岔气而已,缓过来也就无碍了,只是两臂仍有些酸疼,毕竟和成天乐硬碰硬对轰了两拳。

虽然被锁住了神通变化、运转不得法力操控风雪,但巨猿强悍的原身之力犹在,此刻听命站起身,穿过风雪向高处走去,高大的身形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型雪山。穿过缓坡草甸,走入乱石密布的陡峭山崖中,在迷宫般的山岩之间转了几个弯,前方有两块石笋状竖起的岩石,就像一个天然的屏障,后面是一个洞穴。

山洞入口稍窄,大约有一丈多宽、两丈来高,往里面走却有五丈多深,三、四丈宽窄的空间,此处可以避风,就是巨猿居住的巢穴。大凡这种地方,都有一股很特别的腥臊味,但这个洞穴中却很干净,想来这巨猿也不一般,修炼成妖之后摆脱了某些野兽的习性,但它看上去仍然是一头野兽。

洞穴深处有一个圆卵石垒成的窝,里面铺着浅白色的干草还有兽皮,想必就是巨猿睡觉的地方。洞穴石壁上挂着一副完整的牦牛角,造型非常漂亮,显然这头已开启灵智的野兽已拥有了最原始朴素的审美情趣,开始装饰起自己的洞府来。

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堆灰烬,为了防止风把灰吹散,又垒了一圈块石。这里显然是巨猿生火烤食物的地方——它居然已经掌握了如何用火!

成天乐在洞中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仔细打量着干净、简单、朴素、带着几分原始意味的洞府。那头将洞府收拾得很干净的巨猿此刻身上却脏兮兮的,红褐色的头发和浑身的白毛上沾着不少泥土,因为刚被成天乐打翻了一个跟头,它正用畏惧的眼神趴在角落里看着成天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成天乐累了,他已经连续不停的走了两天一夜。若是在寻常情况下,这本不算什么,但他是在空气稀薄的高原雪山上穿行,很多地方都要运转法力施展神行之法,既在绝壁中上下攀援,又要展开神识查探周围的情况,上午穿过了那一片危机四伏的冰塔林,还在风暴中来了一场斗法。

有了这个休息的好地方。成天乐便没有再多说话,端坐在那里闭目调息。巨猿也没敢吱声,山洞里显得很安静,只有洞口外的狂风在呼号。

当成天乐睁开眼睛、完全恢复的时候,时间已是后半夜。訾浩仍在他的曲池穴中静静的涵养神气,而盛龙跑到那个草窝里睡着了,那么小一只金线鼠占那么大一个草窝,也不嫌浪费地方。成天乐一睁眼,立刻惊动了那只巨猿,抬起头望向了他。

成天乐一指洞口处那堆灰烬。问道:“你是怎么学会用火的?”

巨猿总算等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跑到洞口处指着外面开始比划起来。盛龙被惊醒。訾浩也展开神识观望着它。成天乐走到洞口望向了外面,此刻风暴已停歇,天地之间一片宁静,远处盆地中央的大湖如镜面一般,正上方还笼罩着华盖状的云层。

从成天乐的角度看过去,湖面上的倒影不是正上方的云层,而是盆地对面的雪山轮廓与灿烂星空。仿佛那湖面下还有另一个倒垂的神秘高原世界。巨猿指着那湖边的石滩,然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做生火状,又转身指了指洞里的那个石圈。还生怕成天乐看不懂,捡起了两块石头用力一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带起一串火星。

盛龙猜道:“它的意思,应该是看见有人在湖边生火,就学会了。已开启灵智的妖物,果然很聪明。”

成天乐突然一弹指,一道法力击在巨猿手拿的石头上,不仅带起了一串火星,还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火花。巨猿吓了一跳,然后连连点头,又指了指远方的湖边。

訾浩猜道:“它的意思应该是——在湖边看见的人,就是像成总这般生火的。那么应该身怀法力神通,可能是曾到达这里的修士。”

盛龙:“废话!没有神通法力,也不可能进入这种地方。但那些人是谁呢,难道是刘漾河?”

成天乐闻言也眯起了眼睛,五百年前于道阳来过此地,但这巨猿不可能已有五百年的寿元。如果说它开启灵智之后有人到过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同样来采取落雷金的刘漾河了。成天乐又问道:“你看见的人,是不久前来的吗?”

有“随言入境”之妙,巨猿能听明白成天乐说的“人”是什么意思,就是和成天乐一样的东西,但对“不久前”这个概念却有点迷茫。它虽然已开启灵智,对岁月长短有朴素的认知,也明白山中四季的变化,但对抽象的时间概念还没有概括性体会。

成天乐又换了一种问法:“你看见湖边生火的人,就是近两年的事情吗?”说到“年”这个字的时候,神念中伴随的是四季变化的意境,巨猿终于听懂了。

它呜呜呀呀的比划了半天,成天乐也看懂了,原来有人在去年夏天来到了这里,曾在那湖边生起篝火,被这巨猿躲在远处看见了。按这个时间推测的话,来者可能就是刘漾河。成天乐又问道:“那人是不是带着一只鹰?”

这句话非常好懂,因为意境中就有鹰飞翔的样子。巨猿又一次连连点头,还张开双臂做出很滑稽的飞翔动作,然后伸手小心翼翼拍了一下成天乐的肩头。看它的意思,应该是看见一只鹰随着那人飞,后来还落在了那人的肩头上。

听它这么一解释,成天乐已经确定去年夏天刘漾河来过这里,就在于淝水偷袭他的几个月之后。方才的对话让这巨猿开始清晰时间的概念,紧接着成天乐又考了它数字的概念,又开口问道:“你修炼成妖,已有多少年?”

妖这个概念可能很难理解,但成天乐问话的方式恰恰是这巨猿最容易听懂的,因为有些意境本就很难用语言描述,却能用神念表达的很清楚。成天乐施展缚灵印的时候,就已经查探了它神气运行的状态,若论修为,应该已度过魔境劫,可以凝炼妖丹化形了。

但这只巨猿是在漫长岁月中因机缘巧合开启灵智自悟修行,没人教过它这些,直到去年夏天之前也从来没见过人的样子,因此并没有悟出化为人形假借修炼之法。但它的元神元气已相抱相合,只要依法指引其修炼,完全可以凝炼所谓的妖丹,修为境界上并无什么障碍。

至于化形为人恐怕还要花一番功夫,若能成功,它的形容将与心境及寿元有关。若是它没有遇到成天乐或与之类似的见知经历,修行道路将要艰难得多,可能就会成为雪山中的一头怪兽,但仍然是拥有神通法力的妖修。在很久之前,很多地方并无人迹,便有不少妖兽存在,留下了种种神话传说。

成天乐以神念向巨猿描述了一种状态,问他是何时达到这种状态的?巨猿眯起了眼睛在思索,然后开始掰手指数数,它虽然不懂什么叫一二三四,灵智中却能体会数量的差别。

十根手指显然不够用,巨猿显得有些着急,后来一拍脑门,跳到洞外开始捡石头,每次拣回来一块石头放在成天乐身前,来来回回的蹦了十七次,一共拣回了十七块石头。意思就是说——它达到成天乐所描述的那种状态、突破魔境劫已有十七年。

成天乐笑了,显然这巨猿已明白了年是什么概念,知道每年时间长短都是一样的,所以特意挑来的都是大小差不多的石头。成天乐笑着说了一句:“你不必跑这么多趟,一次拿十七块小石头进来就可以了,那样岂不是更省事?”

巨猿微微一怔,然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望着成天乐的眼神充满敬佩。开启灵智甚至已度过魔境劫的山野妖修很聪明,稍加点拨就已经明白抽象的时间和数字概念。它以前之所以懵懂,只是因为没人教过,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盆地里也没地方去学。不像盛龙当初还是一只黄鼠狼的时候,就曾偷跑到乡间小学的屋梁上去听课。

訾浩看着它也大感兴趣,从成天乐的衣袖中飞了出来、落地化为了人形。这下可把巨猿给吓坏了,它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啊,猛的退后几步后背撞在了石壁上。成天乐摆手道:“你不必害怕,他是我的师弟訾浩,是一位灵修。”

这句话让巨猿似懂非懂,比如“师弟”是什么意思令它很难解,但成天乐展示了訾浩变化的样子和过程,倒让它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惊惧之色少了几分,惊讶之色却更浓了。訾浩饶有兴致的说道:“师兄,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看它这一身白毛,就叫大白怎样?”

549、天真趣,见素抱朴

成天乐赶紧摇头道:“怎么可以这样乱叫?别忘了白总的名号!”当初在传销团伙,白少流曾自称小白,而成天乐叫他老白,江湖人称白总。如今碰着一只妖兽,却给人家起名字叫大白,若是不清楚白少流的事情就算了,明知如此就是不敬了。

盛龙说道:“那就叫它小呜呜吧,它喜欢呜呜叫。”

成天乐又摇头道:“这名字不好,又不是什么小宠物!既然它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喜马拉雅山雪人,我们就叫它大雪吧,块头确实够大的。”

三言两语之间,巨猿就有了名字。訾浩指着巨猿道:“大雪,就是你!你的名字叫大雪,以后叫你得答应。”

成天乐说话有“随言入境”神通,但訾浩尚未大成,连神念心印手段都没掌握。訾浩说的话大雪听不明白,有些茫然的望着他。訾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訾浩,就是我!”再指着它的胸口道:“大雪,就是你!”‘

反反复复比划了好多次,大雪眼神一亮,就似突然明白过来訾浩的意思了,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脖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来这只聪明的巨猿已经反应过来,它见过訾浩虚实之间的变幻,意识到昨天于风暴中是被谁莫名绊了一跤。

成天乐再叫大雪的时候,这巨猿就会转头看过来,已明白成天乐叫的是它。开启灵智的妖物,已具备了自我意识的概念,此刻只不过又给了它一个抽象的名字做指引。成天乐背手走回洞中。一指那个草窝道:“你也累了,昨天一夜没敢睡。先歇会吧,我再教你一套运转神气的法诀。”

教大雪法诀自然没法口述。好在成天乐已有教授小猴儿何凡的经验,直接给它留了神念心印,不带任何语言文字,就是以巨猿的形神示意,导引其神气运行之法,是凝炼化形之妖丹的基本功。

对神念心印能够理解多少,不仅要看施法之人,还要看受法的弟子,有可能留在元神中过了很久之后才彻底明白。大雪也是似懂非懂。却知道了大概,跑到草窝里依法运转神气,觉得很舒服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新奇感受。又过了一会儿,它睡着了,鼾声如雷。

等大雪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成天乐正坐在山洞里吃东西。虽然以他的修为可以辟谷不食,但毕竟还没有突破真空境迎来脱胎换骨的考验,还做不到完全不吃东西。平常情况下辟谷几个月也是可以的,但他在这高原上经历了这么久的艰难跋涉。要想使精力和体力都保持在巅峰状态,还是需要适当进食的。

成天乐带的食物很简单,仍然是去年登雪山时背的风干牛肉,随身还有个不锈钢杯子。此刻装了一杯清水。成天乐喝着清水吃风干牛肉,还分给了訾浩几块,他们吃得非常香。大雪闻到气味。跑过来眼巴巴的望着成天乐,成天乐也递给它一条尝尝。

风干牛肉很硬。需要撕成条慢慢吃,嚼起来却非常香。大雪的牙口真好。硬硬的牛肉条塞到嘴里,嘎嘣几下就嚼烂了,感觉真是世间无上的美味啊!以它的胃口,这一条牛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吃完之后还是眼巴巴的望着成天乐,也不知是馋还是饿了。

成天乐笑着摇了摇头道:“大雪,这些风干牛肉还不够你一顿的,只是让你尝尝味道,却不能让你充饥吃饱。”

大雪又开始呜呜呀呀的比划起来,盛龙说道:“他的意思,好像是问这风干牛肉是怎么做的?”

成天乐发给大雪一道神念,告诉了它加工的方法。需要用整条新鲜的牛腱子肉,加调料反复拍紧拍实,然后焙干烤熟,一大块牛肉加工好了看上去只有一小条,便于保存与携带。大雪立刻就明白了,它虽然没有见过黄牛或水牛,但吃的牛肉中也有熟悉的气息,想起了盆地中生活的野牦牛。

它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跑了出去,显然是去打猎了。成天乐也来不及阻止,只冲着它的背影补了一记法印,解了缚灵印的禁锢,让它恢复了神通法力。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雪竟然扛了一头牦牛回来,然后在地上找了块石头想磨尖,成天乐主动递给它一把小刀,在神念中告诉它该怎么用。

像这种事情,大雪几乎是一看就会,然后很耐心的剥皮剔骨,切出整条牛腱子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他的肉也尽量剔成了完整的条状。然后它将这些鲜肉条放在洞外的一块光滑的石板上,找了另一块光滑的卵石开始拍打。它的力气太大了,头两下直接将肉条打烂成了肉沫,接下来便学会了掌握轻重,将这鲜肉条的纤维打断、拍实。

成天乐一言不发,只是面带赞许之色在旁边看着。大雪的动作很快,拍打牛肉条落石如风,力道却控制得越来越好好。黄昏的时候,它终于把所有的肉条都处理完了,然后它又跑到了洞穴外面某处,抱回来很多干草和木柴。

成天乐又吃了一惊,原来这附近还有个小型洞穴,大雪平时将收集到的引火之物都放在那里,就像乡村人家有个专门的小柴房,这真是天生灵智无师自通啊。接下来大雪开始生火烤肉,就放在围绕火堆那一圈块石上焙干烤熟,大块的肉渐渐的就变成了一小条。

訾浩越看它越觉得有趣,于是跑过来帮忙。盛龙见此情形,摇身一变化为人形还穿着幻化的衣物,也走过来帮忙烤肉。大雪看见盛龙的变化又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没被火烧着。成天乐则说了一句:“大雪,你不必惊讶,他是化形之妖修。你若依法修炼,将来亦可如此。”

如果凭空说这句话,就算有“随言入境”神通,大雪也未必能听懂。但以盛龙的变化为示范,成天乐趁机解释了妖物化形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凝炼妖丹借形修炼,大雪倒是听明白了大概。

指引妖修凝炼妖丹化形,假借人身炉鼎修炼,向来是最容易也是最难的一步。说它容易,因为很多山野妖修根本不需要指引,只要它开启灵智后见过人烟景象,在漫长岁月中便能自悟;说它难,指引尚未化形的妖修迈出这一步,想直接点破关窍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成天乐不仅能留神念心印,还有“随言入境”的手段辅助,更方便的是,他身边有现成的妖修做出示范。根据杜撰色彩很浓的不少佛家传说,高僧讲法,能度化通灵的飞禽走兽,看来也不是毫无依据。比如成天乐此刻所做的虽非高僧讲法,却也等于在度化大雪这只巨猿开悟。

大雪在成天乐这里学会的第一项“绝技”,与法力修为无关,而是加工干牛肉。等到它将那一头成年野牦牛身上切下来的肉都加工好了,在身旁堆成了一堆,虽然不少,但是比原先可要小太多了,既便于储藏也便于携带。

大雪吃了一些,然后又跑出去找水喝,回来的时候已经在打饱嗝了。它对着成天乐又开始呜呜呀呀的比划起来,还指了指成天乐的背包,眼中有疑问之色。訾浩猜到:“它也想要个东西来装它这些干牛肉条。”盛龙也猜到:“它是觉得自己加工的干牛肉没有成总带来的好吃。”

成天乐笑了,大雪加工的那些的确没有他刚才拿出来的好吃。风干牛肉顾名思义,反复打实之后要经历一个风干的过程,而大雪直接就在石头上焙干烤熟了,风味上差了几分,更重要的是里面没有放盐和调料。

做为古代草原上的行军干粮,风干牛肉在制作过程中要反复盐渍直至腌透。它很香也很咸,行囊里有这种东西,连盐都不用再带了。一般人吃几条就饱了,可以就着茶水一起补充其它的营养成份,而茶砖也属于便于携带的物资。

成天乐背包里的风干牛肉也不是自己加工的,是在网上买的,大雪简单炮制的干牛肉条当然不能与之相比,可对于它来说,仍然是非常难得的美味。

成天乐看着大雪道:“你是不是想要个东西装它们?”

大雪点了点头。成天乐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牛肉条没有我给你的好吃?”

大雪又点了点头。成天乐发过一道神念解释了一番,至于其中意境大雪能理解多少就是难说了。成天乐越看大雪越觉得有意思,指着那堆干牛肉条道:“这样带在路上和长期保存都很方便,你以前也打猎,是否知道怎么保存食物?”

大雪站起身向头顶上指,它的意思成天乐看懂了,倒不是把食物藏在洞顶,而是埋在山峰高处的冰雪里,果然是一头聪明的妖兽,已懂得利用天然的冰箱。做完这些,这只巨猿又扭头看向洞口外,就似想起了什么,纵身一蹦又跑掉了。

550、食为天,得法开悟

天色已近黄昏,它还下山干什么呢?成天乐走出洞口,看见它一直跑进了丛林里。等大雪回来的时候,洞外渐渐又刮起了风,不久后便是狂风大作、飞雪弥漫。它手里抓了不少树枝,上面结着新鲜的成熟浆果。它是杂食动物,不仅吃肉而且喜欢吃这些果子。

它走进洞口的时候,看见那些干牛肉条已经被装在一个硕大的网袋中。这个兜子比外出务工人员装铺盖卷的帆布包还大,是成天乐出去摘取藤条和草茎稍加法力炼化后编织的。大雪放下那一大堆树枝,拎起兜子像人一样挎在肩膀上,还在洞里扭来扭去的走了几步,显得非常高兴,再看成天乐的眼神充满感激。

成天乐摆手道:“放下吧,现在不出门,不必总背在身上。”

大雪放下兜子,从那一堆新鲜的树枝上摘下几枚最大的野果,恭恭敬敬的放在成天乐、訾浩、盛龙等人的身前,原来是请他们吃的。然后指了指仍挂在树枝的那些鲜果,又指了指加工好的干牛肉条,眼中满是请教之色。

既然能加工肉,能不能也加工浆果呢?大雪也知道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去处理那些浆果,用石头一拍肯定就烂了、好吃的汁水也流光了。这倒是个难题,成天乐皱着眉头想了想,呵呵一笑开口道:“你倒是个好学的家伙,我就告诉你一个法子,你的天赋神通正好能用得上,就看你的功力怎么样了。”

随言入境。成天乐说了处理这些浆果之法,这方面的绝窍大雪是一听就会。它很兴奋的把那些浆果都摘了下来,放在了洞口外风雪中的一个石臼中,自己也站在风雪中开始施法,就连洞内的成天乐也能感觉到深深的寒意在凝聚。

盛龙和訾浩好奇的看着大雪在玩什么花样?只见那石臼周围的雾气迅速凝结成冰霜,旁边有一块小石头啪的一声裂开了,那是因为急剧的降温导致表面冷缩而开裂。成天乐喝了一句:“大雪,你慢点,施法也稳点,这不是在打架。而是在炼药。”

炼什么药啊?当然是那些浆果了。只见那些新鲜的水果渐渐干缩,表面结成的冰霜不断被大雪的法力除去,到最后体积至少缩小了好几倍,份量也变得轻飘飘的,又干又脆,却还保持了原先的形状与颜色。

盛龙纳闷的问道:“这是什么法术,炼的又是什么灵药?”

成天乐笑道:“这是超低温冻干技术,正好可用到它的天赋神通,也恰巧有骤然降温的风雪相助。至于加工的灵药嘛。当然就是冻干保鲜的水果,逛超市的时候应该见过吧?”

盛龙:“当然见过。还有冻干海参呢!……成总,你可真有创意,居然教它这么用天赋神通来处理浆果。……这个傻大个倒是一学就会!”

成天乐:“民以食为天,生亦以食为天,这是本能使然。想教它明白什么东西,以此为手段倒是最便捷的。”

訾浩点头附和道:“嗯,有道理!马戏团训猴也是这么干的。”

加工完那些冻干脱水的新鲜浆果,大雪有些疲倦,神气消耗极大。但情绪却非常兴奋。它将那些冻干浆果宝贝似的也收到兜子里,然后看着洞口外的风雪有些跃跃欲试,似乎还想出去打猎或者采果子,倒不是馋了饿了,而是想试试新学会的手段。

成天乐又说道:“大雪,你累了一整天了,坐下休息吧。干牛肉和浆果没必要一次加工那么多。贪多背在身上也累,够几天吃的就行。……好好听着,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风雪又起天色已黑,成天乐在这个山洞里停留了整整一天一夜。今晚的风比昨天更大。但风势从出现到增强的速度比较慢,也比昨天晚了半个小时。这片盆地非常大,一切情况未知,能收服一只生活在此地的妖兽做向导当然有很多好处。

成天乐肯这么耐心的看着大雪折腾一天一夜,教它加工各种干粮,其实就是让大雪带在路上吃的。从这里到达出产落雷金的幽谷,还有近百里的路要走,成天乐虽知道大概的方位,但五百年来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还隐藏了哪些未知的凶险,这些状况并不完全了解。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昨天和今天傍晚都起风了,风暴来的时间稍有差别,猛烈程度也不太一样,是不是天天晚上都会有差不多的风暴、假如走在路上可以到何处去躲避?这些都需要一个向导指点。

大雪当然能听懂这句话,看着成天乐很认真的点头。成天乐又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在盆地的另一侧,你可以给我们指一条最佳的路径。”神念中伴随着大概的方位,还有隆隆的雷声,告诉了大雪那个地方的特征。

大雪面露惊惧之色,向着成天乐连连摇头摆手并发出呜呜的低鸣声,显然它知道那个地方,印象中非常恐怖,它不敢去也劝成天乐不要去。成天乐微笑着安抚道:“你不要害怕,我既然来了,当然就有本事进去,只是找点东西而已。至于你嘛,不需要跟我一起进去,带路到地方,在外面等着就行。”

大雪面露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仍然比比划划的说了半天,虽不懂它的意思,可也能猜到它是在描述那个地方的可怕。就连大雪这种强大的妖兽,都不敢轻易接近那个诡异而恐怖的山谷。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他们就离开山洞出发了。大雪挎起了装着牛肉条和干水果的网兜,又看了看墙上挂的那个牦牛角,想把它摘下来一起带走。这妖兽已有了一些“家当”的意识,既然离开这里就要收拾细软,但洞里唯一能带走的家当就是那个装饰性的牦牛角了。

大雪应该猎过不少牦牛,昨天还背回来一头加工成牛肉干了,为什么偏偏要留下这一对角,因为确实是好东西,连成天乐都觉得品相不凡。这一对牦牛角特别大,弧度也特别漂亮,表面光洁色泽如玉,物性奇特且精纯,本身就是很特别的器物,如果以法力精心炼化一番,说不定还能炼成法宝。

大雪在这方面显然是有感觉的,在猎杀这头牦牛时应该也费了不少功夫,所以特意将它保留下来装饰洞府。成天乐摆了摆手道:“又不是搬家,就是出门几天,这种地方没人会偷你的宝贝的,它又不能吃!带着太麻烦,还是留在这里吧。你要是不放心,就挖个坑把它藏起来。”

大雪真在乱石中挖了一个深坑,把那牦牛角给埋了起来,最上面还放了几块大石,一般人根本挪不动,这才放心的离去。訾浩悄声道:“师兄,那牦牛角虽还不是法器,但质地特别坚韧,可能就是它的武器。”

成天乐在元神中答道:“那也要会用才行,法宝不是挂在墙上看的。”

风平浪静之后,高原盆地里的湖光很美,远望碧蓝一片,这是方圆百里与世隔绝的原野,不知生长着多少种不知名的植物,还有散居其间的飞禽走兽。成天乐也不想过于惊扰它们,仍在盆地的边缘沿着山坡行走,这也是大雪所带的路。

成天乐想起了这两天的风暴,在路上问大雪道:“这里经常起风吗?”

大雪点了点头。

成天乐:“起风都在傍晚吗?”

大雪又点了点头。

成天乐:“每天都是吗?”

大雪有些困惑似是在思索,然后摇了摇头。

成天乐与大雪的对话很有意思,就像一场点头与摇头的猜谜游戏,到最后好歹问出了一些端倪。这里确实经常起狂风,最大的风甚至可以把大雪给吹起来。因为它回答的时候还在地上蹦了蹦,做出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傍晚的狂风出现在夏季,一般是从湖中央升起,越往外围风越大,到了几十里外贴近山脚的高处则会变得极其猛烈。风出现的时间不定,一般都是在日落前后,掌握它的规律就是感应气温的变化。如果突然出现比较大的温差,则是狂风将起的征兆。

这个答案看似简单,但成天乐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大雪理解了温度的概念,然后问出了这些解释。成天乐也明白了为何那大湖周围是郁郁葱葱的丛林,可靠近湖岸的地方却是寸草不生的碎石滩,就是因为夏季里浪花的拍击。

刘漾河显然不太了解这些情况,去年夏天来到这里,他选择在湖岸边点篝火宿营,结果被突然卷起的大浪给拍了进去。只是很可惜,刘漾河的功夫也很好,并没有被浪涌卷走。

成天乐不仅在问大雪这一带的各种情况,言语中所包含的神念也在教它理解各种概念。他们在盆地边缘走的并不算很快,因为要经过很多崎岖的地形,成天乐也不能一味快速神行,既要适当的保持体力也要照顾大雪。大雪跑起来很快,不比全速神行的成天乐慢多少,但要连续高速奔驰的话,是不可能一整天都跟上成天乐的。

551、大自在,逍遥真意

这一路伴随神念的交谈,也等于是在给大雪讲法令其开悟,虽然成天乐讲的并不是什么佛经,而是各种人间寻常事物,却正是大雪这种妖兽所需要了解的东西。它的眼神也越来越亮,并不时露出迷茫或恍然大悟的神色。

訾浩悄声对盛龙说:“看见了吗?大雪好像听懂了很多,懂得越多,学得就越快。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在万变宗就要多一位师弟了。”

盛龙:“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采取落雷金,成总只能尽量给它留下神念心印,令其自行修炼开悟。它暂时还是离不开这个地方的,只能等将来的福缘了。”

訾浩:“是啊,这么大一头雪人,可不是小小的金线鼠,没法从高原直接带回苏州去,除非它自己化为人形还懂事会说话了,这恐怕还得再修炼一段时间。……成总既然给它起了名字又教它法诀,连怎么加工干粮都教了,显然就是留下福缘,让它将来能自己找到万变宗去。至于有没有这一天,就得看运气了,反正我是挺喜欢这个大家伙的。”

接近黄昏的时候,大雪将他们带到一条雪水融化成的山涧附近,取出网兜里的干牛肉饮水而食。成天乐取出杯子却没有在山涧里打水,而是施法化雾凝露,集露入杯成水。大雪看得直眨眼,望着成天乐又是一脸请教的神色。

成天乐笑道:“这不算什么大神通手段,只在于运转法力的巧妙,你完全可以学会。论功力早已足够。但是很多手段掌握起来需要从头修炼,并不像你自然悟出的天赋神通。我教你的法诀。接下来的日子你可慢慢尝试,也不必着急。但想正式拜我为师加入万变宗。只能是将来的事,还需要受万变宗的门规约束。”

经过一整天的交谈,成天乐所说的话,大雪懂的是越来越多了,就连訾浩和盛龙不带神念的简单话语,它多少也能听懂一些。万变宗究竟是什么意思?大雪虽不能确切了解,但它已经知道,那是各类妖修聚集的地方,可以学各种本事。就是专门指点它这种妖怪的。

这朴素而简单的认知,已让大雪以成天乐为师,认定自己将来就是要去万变宗的,那么从现在起就要好好听话修炼了。有了这个想法,远方那恐怖的雷鸣山谷仿佛也显得不再那么可怕,假如成天乐要它一起进去,它也会鼓起勇气跟进去的。

吃完东西不久,大雪敏锐的察觉到急剧气的温差变化,于是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示意成天乐跟着它往高处乱石密布的裸露山坡上走。这位向导很称职,走在路上时就已经想好了今夜避风的地方,特意把他们领到这个可饮水之处来休息的。

走入山崖乱石间,成天乐皱了皱眉头。他闻到了一股气味,臊哄哄的,虽然被风吹的已极淡。但明显似一条分界。这时大雪对着前方很威武的一声吼,乱石间突然跳出来两只白猿。惊恐的逃走了。大雪示意成天乐跟它往那边去,转过几块巨石。找到了一个洞穴。

由于冰川侵蚀作用,这一带山体中裂隙和洞穴非常多,但并不都是好“住处”,首先要足够宽敞平整,还要隐蔽并且避风。洞口有一丈方圆,往里走有七丈余深、两长宽窄,没有大雪那个“洞府”舒服,但那两只白猿住着已经很不错了。大雪显然知道这个地方,今天就选在这里宿营。

成天乐也看见了那两只白猿的样子,假如站直了个头有一米多高,混身长满了白毛,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高山雪猿。与大雪相比,它们的体型小了很多,头上也没有红褐色的毛发,但样子是差不多的。

一进山洞,就有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和在外面闻见的气味是一样的,但非常刺鼻。那两只雪猿在附近划了地盘,这是动物的习性。它们并未开启灵智,不像大雪那样懂得清洁与打理洞府,甚至还另找一个小山洞当“柴房”,这里就是野兽的巢穴。

盛龙闻到了这种气味,成天乐也微微皱眉。大雪好像也清楚这家“宾馆”的条件不咋地,站在洞口一挥双臂,风雪卷入洞中带起碎石与枯草乱飞,把刺鼻的气味冲淡了不少,也把很多脏东西给扫了出去。盛龙跳出来道:“看我的!”

一股金烟升起,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还好他不是放屁,而是反其道行之,施法净化了空气以及洞中土石沾染的难闻气味。成天乐摆手道:“行了,不用这么夸张的,我们就是在这里歇一夜而已,你们还想长住啊?”

坐下之后,成天乐问大雪道:“方才那两头白猿,是成年的野兽吗?”

大雪点了点头。成天乐又问道:“你原先的样子就和它们差不多吗?修炼有成之后,原身却起了变化,成了现在这样?”

大雪又点了点头。成天乐继续问道:“这与世隔绝的高原雪山中生活着一种白猿,若有幸开启灵智修炼成妖,原身大抵就会变成你这般模样。有了强大的天赋神通,就可能翻过雪山屏障跑到外面去被人看见,喜马拉雅山雪人的传说可能就是由此而来。……大雪,你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如今已超脱族类。这些年中,你可曾见过与你一样的白猿修炼成妖,这里还有没有你的同类?”

大雪跑到洞口开始比划起来,向着外面的群峰指指点点,然后还模拟着很滑稽的上下攀援动作,又用双手比划出一头巨猿的形状,露出很害怕的样子,再一拍巴掌一摊手,表示没有了。

訾浩和盛龙看着它的“哑语”,在那里猜谜:“它是说在附近有很多巢穴,俗话说狡兔三窟,难道这傻大个也有很多埋伏吗?……不对不对,它应该是说这周围雪山里还有其他的雪人,不止一只白猿曾修炼成妖,也可能是说雪峰之间也不止这么一片绿洲盆地。

有一个雪人特别厉害,是它们的头目,相当于猴王吧。嗯,这么也能解释得通,猿和猴是亲戚嘛。那头雪人好像很厉害,大雪打不过它,是这一带所有雪人的头目,但是不久前突然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猜测大雪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已成为訾浩与盛龙一路上玩的趣味游戏,至于他们猜的对不对,恐怕只有天知道了,因为大雪不会说人话,更别提发送神念了。而这一次,就算他们没有全部说准,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成天乐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大雪的比划,听訾浩和盛龙这么猜,突然皱起了眉头。就他亲眼所见,这片高原雪山间被峰峦切割出的盆地可不止这一片,他就是从另一片小盆地穿过来的,其实那一片小盆地也不小,方圆有几十里。

在与世隔绝的漫长岁月中,这里有不止一只白猿修炼成妖,或者强大的妖兽可以翻越雪峰从一片盆地到达另一片盆地,能见到同类的妖兽。假如这里出现过一只很强大的雪人王,不久前又突然不见了,那么它会去哪里呢?

如此险恶的环境,哪怕是强大的妖兽,出什么意外也都是正常的。比如在绝壁上攀援时被雷劈了,或者被突如其来的风雪所埋、失足落入万丈深渊、不慎陷入石缝或冰窟里。但若不是意外呢,也有可能如那只鹰一样被刘漾河所收服了,毕竟刘漾河知道这个地方也来过这里。

可惜大雪并不知道答案,成天乐更没法追问。就在这仍带着淡淡腥臊味的黑暗野兽巢穴中,冒着青藏高原上刺骨的严寒,听着洞口外的狂风呼号,成天乐端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

有一种人被称为苦行修士,或者某种修炼方式被称为苦修,或托钵乞食或露宿荒野,经历人间各种困苦与磨难。这样的苦行往往是为了某种磨砺,达到某种心境、求得某种心志,还有人是为了寻求解悟,在这个过程中去审视灵魂,求证平常状态下无法得到的答案。

而成天乐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苦行修士,如果有人说他在苦修,他可能还会瞪大眼睛反问道:“有这回事吗,我怎么没感觉?”

但从旁观者看来,成天乐此时此刻的经历,应该超越了世上绝大多数苦行修士的证道历程。他从珠峰穿过世界最高的高原,经过连生命都没有的苦寒之地,来到这自古与世隔绝之处,穿冰塔顶风暴,还遭受强大的妖兽袭击,在荒原上漫长的步行,夜间住在野兽的巢穴中。

就连那些白天托着碗讨饭,晚上找个破庙睡觉、以此为苦行的修士,恐怕都难以想象世间还有这样的苦修。如果还想有更艰苦的苦行之地,地球上恐怕是找不着地方了,只能去外星。有意思的是,成天乐压根就不是苦行修士,他甚至从来没刻意想过要借苦修磨砺心志。(未完待续。)

552、碧玉湖,观文知境

昆仑修行各派中苦修很少见,尤其是修道之人极少苦行。因为修行本身就是一种身心状态的超脱,而不是故意矫情非得跟自己过不去,所以很多修士过得都很舒服。看那些洞天福地都宛如人间仙境,比世上最美的园林还美妙,于其中清修本身就是一种莫大享受,那是普通人根本无法体会的。

当然,各派修士偶尔也有苦行磨砺之时,主要目的是为了弥补红尘中所没有的见知,才能突破重重境界的考验。比如如今海天谷的掌门于苍悟,年轻时就曾在世间行乞,游走各地风餐露宿,见证人间种种苦楚。

于苍悟生姓豁达,不以苦之为苦,后来有所参证,才悟透了“观受是苦”的境界。世上也有很多人懂得苦中作乐、磨砺心态意志,皆是值得称道之辈。可成天乐的情况却稍微有点不一样,他并非不以苦之为苦,很清楚来到的地方非常险恶;他也并非在这里苦中作乐,因为他心中就没有苦意,而是真的乐呵呵。

这当然与他的修为有关,无修为他也来不到这里,却暗合了修道本身的真意。所谓修行的目的,追求就是身心状态的真逍遥、大自在。修为境界也罢,神通法力也好,都包含其中。

成天乐此时的修为,当然无法与于苍悟相比,于苍悟如今已是出神入化之高人。可是成天乐这种心境,切合了求道者逍遥的真髓,他没有刻意想什么才是逍遥,只是自然如此。

第二天曰出后继续出发,高原雪山中原野的风景实在太美了,成天乐一边走一边很自然的带着标志姓的呵呵傻笑。而訾浩和盛龙又开始逗起大雪,一路上与它说话。大雪眨着眼睛猜他们是什么意思,然后又比比划划,訾浩和盛龙又接着猜谜,玩的很是开心。

他们走远之后,那两只白猿才从远处鬼鬼祟祟的爬出来,又在乱石间撒尿留下新的圈地气息。

他们沿着盆地边缘的草坡地带走到中午,隐约听见了轰隆隆的声音,声音传来的地方非常远,时断时续,可是越往前走就听得越清晰。訾浩说道:“师兄,快问问大雪,这地方有野马群吗?怎么听起来像一大片惊马在奔腾!”

成天乐不动声色的答道:“那是落雷之声,我们快到了。”

盛龙惊骇道:“我早就知道那个地方有雷,可这是大晴天啊!艳阳高照,怎么会有这么密集的雷声?”

成天乐:“高原上的诡异与神秘之处,不亲眼见到根本就说不清,那是一个山谷里,与这个盆地可能完全是两个气候,两种世界。就像这个盆地,与雪山外的高原也是两个世界。”

到了,他们追寻着那隆隆的雷声走到一片碎石滩上,前方的山崖左右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谷口。里面的山谷仍然被雪山环抱,站在外面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形。但离了好几里远,就能看见山谷里阴云密布,亮起一道道闪电,那炸雷之声滚滚而来,这幅景象不禁使人倒吸一口寒气。

他们其实是站在一片河床上,这条河就是从山谷里流出来的,由夏季高原上融化的雪水和雨水形成。没有人工修筑的河道,水面撒的很宽深浅不一,很多地方都是碎石滩,一直蜿蜒流向盆地中央的大湖中。远方有一头熊正涉水站在河中仿佛是在捕鱼,警惕的抬头望向了这边。

成天乐冲大雪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及时避开,自己躲起来。我们进山谷,恐怕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大雪点了点头,远望谷口里露出的云层闪电之光,眼中掩饰不住有恐惧之色,又指着另一侧的山壁呜呜叫了几声。它的意思成天乐看懂了,又追问了几句,大雪是说那边有地方可以休息,这山谷里的雷时大时小,等到不打雷的时候再进去。

这倒是个好建议,于道阳发来的神念中,就曾提到那片幽谷中的气候非常诡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浓云密布惊雷不止,但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打雷,平静的天气是采取落雷金的最佳时机。但成天乐亲眼所见,比于道阳的描述还要可怕,那雷声和闪电也未免太密集了,看来今天需要等一等。

他跟着大雪又向左侧走了一里多地,岩壁中有一个断层裂隙,向内延伸很深,但底部平坦铺着碎石,可以躲避黄昏时的风暴,暂时就在里面休息等雷声平息吧。走想山壁的时候,訾浩突然叫道:“师兄,那里有字!”

青藏高原上很多山崖都平整如削,本不太特别引人注意,这里的山壁也有一片非常光滑平整,上面竖着刻着寥寥数字,由于没有着色,需走到近处才能看清那是人工的刻字,每个字都如一个人般大小。成天乐曾在孔雀河一带的雪山上看见过很多奇异的字迹,与此处见到的是同一种文字,应该是古梵文,他当然不认识。

盛龙问了一句:“成总,这字迹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难道这里曾经有人居住,写的是什么啊?”

成天乐已经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听见问话下意识的答道:“碧玉湖。”

訾浩惊讶的叫道:“师兄,你认识这些字?”

成天乐:“我不认识,但字中有神念,我能读出其中的意思,如果用汉语表达,应该就是碧玉湖。”

盛龙:“成总高明!这就是御神之道的圆满境界吗?”

成天乐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苦笑道:“不是我高明,而是刻字之人高明。若御神之道修炼圆满,以元神观之,便能理解它的意思,不论写的是什么文字。”

这段话很玄妙,连訾浩和盛龙都不太容易听懂,成天乐也用了神念解释。他已有随言入境之神通手段,开口的同时就能把语言中包含的种种意境印入对方的元神。而留下石壁刻字的人手段更高明,他已不必站在成天乐面前说话,当御神之道修炼圆满者看见这字迹时,随文便可入境。

成天乐不懂那些文字,但那神念信息却自然表达了某种意境,对印他最熟悉的语言就是——碧玉湖。是什么样的人拥有如此神奇的手段,在千年之后这石壁刻字仍能留下如此神奇的信息?凝炼字迹中的法力早已散尽,但成天乐以御神之法去观看时,其玄妙的意境还在。

想到这里,成天乐突然转过身,视线穿过盆地向远方望去。那来时的通道就如雪峰间被斩开的一个巨大缺口,恰好直接正对着那片落雷幽谷。成天乐恍然间进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妙意境,脸色惨白晃了晃,好险摔倒在地,心神就似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訾浩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师兄,你怎么了?这里隐藏了什么古怪的法阵吗?可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到底是哪来的法力?”

成天乐闭上眼睛喘气,摸着胸口道:“没有任何法力伤我,刚才突然入定感受到一种意境,受到的冲击震撼太大,差点伤了元神。……这是我自己的修为不够,却勉强去窥探体悟那不可知的境界,哪怕只是恍然一瞬也有些受不了。”

成天乐刚才并不是在定境中真的看见了什么,而是突然沉浸在某种意境中,仿佛体会到此地曾出现过的一个场景。一柄巨刃从天而落,硬生生将盆地对面的雪山劈开了一个缺口,那无法形容的法力甚至能切开天地空间,直穿盆地劈进了那片落雷幽谷中,导致了一个仿佛不存在的空间崩塌。

什么是“仿佛不存在的空间”?就类似于成天曾见过的千柱道场、连云秘境等小昆仑结界洞天。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人间存在这种力量吗?此地真的发生过这种事情吗?如果是真的,又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幕?看见了石壁刻字,成天乐意识到这里在很久以前可能也是某个大门派的修行洞天,但如今早已毁弃。除了偶尔发现的石壁字迹之外,此处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迹。难道刚才恍然感应到的一幕,就是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吗?

有些神通境界是不能随意窥探的,修为不到也根本体会不出来。成天乐见石壁题字有所感,回头去看盆地对面的山峰缺口,机缘巧合恍惚进入某种定境,朦胧窥见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但以他的修为,差点使元神受了伤。

那一幕不是脑海中的凭空想象,而是他真的进入到那种意境了。等回过神来别说后怕,再想找那种感觉都已经找不到,只能在想象中去震惊。然而真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吗?高原盆地中千年岁月轮回,早已看不出更多的痕迹,或许在那落雷山谷中可以发现更多的线索。

刚才那一瞬的入境,并没有遭受任何实质的法力攻击,成天乐的神气消耗却极大,于是走入大雪所指的岩隙中定坐调息。他此时已明白,尽管玄牝妖丹大成,但修为境界还差的远呢,世间曾出现过的不可思议的大神通手段,甚至超出他的理解。

(未完待续)

553、落雷金,点石而成

然而就是那恍惚中的感悟,却仿佛将他欲突破真空境的门槛劈开了一条裂缝。但成天乐这个人很实在,并没有急于破关精进,只是涵养神气恢复法力。当一里外的山谷中传出的隆隆雷声渐渐变得稀落,已是第二天上午。成天乐将訾浩收入曲池穴,让盛龙藏于袖中,吩咐大雪就在谷外等候,手持拂尘走进了诡异神秘的山谷。

谷口只有十丈来宽,碎石间流出一条河,成天乐是从河床中走进去的,到了里面越走越宽,地势起伏不定,生长了不少野草和树木,却没有动物的踪迹。成天乐的视线受地势的遮挡,看不清远方的情形,但从周围的山势来看,这里面的纵深至少也有二十里方圆。

起起伏伏、坑坑洼洼的荒野,进了谷口后地势越走越高,成天乐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里虽然有树木生长,但大多集中在低洼处,而那些小丘或山梁上的树木就没见到过多少能超过一人高的。四处有很多焦黑的枯木,显然是被雷劈的。再看远处山壁上生长的树木,情况也是如此。

此处经常有雷击,只要暴露在相对空旷地带的稍高一点的树,几乎都被雷劈了!可想而知,这里的落雷是多么的密集与恐怖。成天乐是等到雷声停息后才进来的,然而发现雷声并没有完全停止,在山谷的远方,高空中仍有云层舒卷激荡,靠近雪山顶部的空气对流十分剧烈,一道道惊雷闪电仍间或出现。

那明亮的闪电有的是在云层之间横着劈过,有的是斜着劈向盆地周围的山崖,有的是直接劈落对面,大约过几分钟或几十秒不等,盆地里就传来一声惊雷,打雷的地方大约离这里有十来里,在山谷最深处。

假如在其他的地方,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雷暴天气,可是在这落雷山谷中,与昨曰听见的那密集惊雷声相比,此刻算是很平静了。成天乐走入谷口不远,周围已经看见很多被雷劈过的焦木遗迹,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碳烤伴随着硫磺的气息。雷声已在远处,但不久之前,他的立足地也曾被落雷笼罩。

成天乐没有再往山谷更深的处走,而是招呼盛龙与訾浩道:“趁此刻无雷,赶紧就在附近寻找,注意不要钻的太深太远,一听召唤立刻就回来。”

不用再走了,这里应该就有落雷金。根据于道阳的指点:“见雷击木与孔雀石,便入地搜寻含金厚重之岩层。周边有赤金如珠,内蕴威能、外裹碧壳,便是落雷金。”

周围高地上已看见雷击木,成天乐在泥土中也找到了好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敲开之后断面显碧蓝色、晶体结构约为斜方体,就是孔雀石。这片山谷其实是露出地表的铜矿脉,这种孔雀石的含铜量就很高。

铜矿的含量很复杂,往往都和金、银矿伴生。这里的地下以及两侧的山崖上分布着很多条细碎的矿脉,而高原山谷巨大的落差和剧烈的云层对流也导致了此地终年落雷不断,这一带的电磁场是异常的,现代电子仪表带进这个山谷大多失效。

由于裸露于地表的矿脉存在,落雷会经常劈入山崖或地底深处,沿着矿石分布最密集的方向。闪电包含着恐怖的天地威能,甚至能引起矿石的分解电离,在曰复一曰的落雷劈击下,有些矿石渐渐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凝结成赤金之珠,外面包裹着一层碧绿的硬壳,它就是落雷金。

落雷金是炼制陆吾神仑丹的药引,采取之时将硬壳剥掉直接带走金珠便可,但需以特殊的神通法力将之封印。否则一旦将那硬壳剥开,一道电光飞走,也就失去了其炼药之效。落雷金本身是不直接入药的,但它在丹炉中缓慢释放凝聚天地威能的玄妙精华,是帮助陆吾神仑丹凝炼成功的最后一步。

陆吾神仑丹炼成之后,那些金珠还留在丹炉里,成了一种药渣。至于加入落雷金炼丹,具体的用法与用量要根据火候随时调整,并无一定之规,成天乐也不清楚究竟要采取多少,只能多多益善了。

在来的路上,訾浩与盛龙已经演练过了,盛龙找了一条碎石坡下的缝穴钻了进去,訾浩也化为无形跟了下去。落雷金分布的地方,一般都在大块的金属含量很高的岩层下面,很多地方需要訾浩先穿透查探,然后再让盛龙设法钻过去感应采取。

第一次很成功,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一阵阴风裹携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碧蓝色卵石飞出地面,直接抛进了成天乐的怀里。通常呈鹅卵状的天然石块都是被水流冲刷碰撞而成,但这块石头却不一样,它看上去仿佛是熔化后凝结的,而且熔炼的过程还不止一次,表面有很多黑褐色的花纹,似孔雀石又似绿松石,稍微打磨加工一番就是非常漂亮的工艺品。

成天乐接过卵石皱眉问訾浩道:“盛龙呢?”

訾浩:“还在底下猫着呢,来来回回太麻烦,我先把找到的东西送上来。”

成天乐郑重提醒道:“此地诡异暗藏凶险,你们一定要同进同退,彼此保持在施法可及的距离内,不要嫌麻烦。”

訾浩答应一声又飘入了地下,成天乐拿着那块卵石研究了一番,然后用御物之法把它抛到半空定住,弹指发出一道电丝击出。那碧绿色漂亮的硬壳碎开落地,空中出现了一枚光华环绕的赤金色圆珠,约有山核桃大小。

圆珠一暴露在空气中,那光华就似要化为闪电飞走,但成天乐发出的电丝缠绕形成了一种封印将其禁锢,然后收回手中掂了掂。山核桃大小的一块东西却挺沉,其密度应该比纯铜大的多,比黄金只稍轻一些,也不知是怎样形成的。

成天乐露出笑容,暗自琢磨此番能带回去多少落雷金?他的背包很大很结实,除了一套衣服和一包风干牛肉,剩下的地方就准备背落雷金。但他没想到落雷金的份量这么沉,假如把背包全装满的话,恐怕得有几千斤了,自己能不能背动是一回事,包肯定是承受不住的。

而且就算他能全背走,路上会变得很凶险,背着这么沉的份量踩在冰层或风化的岩石上,说不定什么地方就会承受不住引起断裂塌陷。若不会神行及御物之法,本就不可能穿行这世界屋脊的荒凉高原,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那么远的路,绝对太冒险。

该怎么办呢?看来必须得有所取舍,把那金珠全部剥出来,采集的差不多就行了,否则背包的肩带就会被拉断,底部也会被坠漏。由于第一枚落雷金采取的过程很顺利,成天乐此刻还在那里美呢,想着能背多少回去?他的计划是二百多斤。

但是落雷金虽沉,可一枚只有山胡桃大小,按份量算的话,二百斤就意味着三千多枚。从中午到下午,盛龙与訾浩换了好几个地方,寻找到有金属含量很高的岩层地带,总共采了四十余枚落雷金,已是神气将尽难以为继了。

成天乐暗暗叹了一口气,金线鼠的天赋神通虽奇,訾浩这样的无形灵体虽妙,但毕竟修为功力还有限。盛龙自称还能多坚持一会儿,可是成天乐坚决要他们回来休息,因为他敏锐的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上空有云层开始聚集,周围飘起了蒙蒙细雨,雷声又越来越近。

山谷深处的雷声其实一直没有停,成天乐刚进来的时候,雷声变得越来越稀落,可是过了中午又渐渐变得密集。那雪峰顶上盘旋的旗云渐渐聚集,涌动着在整片谷地上空漫延,有落雷从云层中穿出直劈山崖与地面,几乎每分钟就能听见好几声雷响。若是定力不够,根本无法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心神安稳。

再高的修为,也无法与从天而降的霹雳直接相抗,成天乐赶紧要找地方躲避。可是那云层涌动的速度特别快,躲到远处已经来不及了,就近找了一个低洼处,运转法力在碎石坡下挖了一个掩体状的半球形浅龛,做为临时的避雷藏身之所。

高原上天气的变化之快令人难以想象,这附近植被都非常低矮,成天乐尽管站在低洼处仍是个醒目的突出物。他的掩体还没有完全挖好,带着电荷的云层已经到了上空,一道闪电朝他劈了下来。

就算成天乐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又服用过三枚陆吾神仑丹凝炼形骸,但在这闪电面前仍是不堪一击,真是直接劈中了恐怕也会化为一截焦碳。但他早有准备,飞电石已化为一道光环罩在身体上空,穿接飞电石的那电光精华化为无数电丝,编织成藩篱不仅将他笼罩而且还深入地下。

闪电的末端也化为了无数细丝,顺着这些电丝的方向绕过成天乐劈入地下。成天乐脸色苍白差点就没控制住。飞电石只挡了这么一击,只是顺势指引闪电的方向而已,就被劈为原形从空中落下。而成天乐顺势往前一栽,躲进了刚刚挖好的掩体中。

(未完待续)

554、智生慧,见熊思牛

当成天乐坐在掩体内望向外面时,仍然心有余悸。雷声虽密,却没有落到这一带,看来刚才那道闪电就是他自己引来的。几乎每过十几秒,就能听见一声雷,但在方圆这么大的盆地中,其实每一片地方的落雷也很少,也许一整天都不会遭受雷击。但真正可怕的,就是不清楚闪电究竟会劈向何处,在那雷云之下,成天乐也不敢出去成为引雷的目标。

訾浩突发奇想道:“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弄个接地的大铁笼子,扎密一点,人就躲在笼子下面。”

盛龙:“那不是故意让雷劈吗?”

訾浩:“我看过书,法拉第笼原理,人在里面没事,你到底懂不懂?”

盛龙:“听上去不太靠谱啊,就算你弄了那么个大铁笼子,怎么运到这地方来?这里连直升机都上不来,你打算背着爬雪山吗?”

成天乐忍不住开口道:“弄个大铁笼也不够,那只能护住地面上的我。别忘了闪电是可以劈入地下深处的,否则怎么可能出现落雷金这种东西?你们采取落雷金的时候,就算在地底深处也会被闪电劈着。”

訾浩吓了一跳道:“那我们现在躲在这里,会不会有闪电穿透土层劈下来啊?”

盛龙摇了摇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一般闪电都劈入都是地下金属含量很高的矿脉中,我们躲藏的时候,应该避开那种地方,现在这里就比较安全。”

訾浩有些害怕的说道:“要是我们采取落雷金的时候突然起了雷,又恰好有闪电劈入地下。那不就危险了?我虽是无形灵体不畏刀枪,但挨一下闪电恐怕就会被击散了。”

成天乐:“所以我们要特别小心。不起雷的时候才能去找落雷金。无论换什么地方,先找一个安全的掩体。然后才能动手。这里的天气变化太快,防止到时候来不及躲。”

訾浩:“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躲在这里也不算太安全啊?要不我们出山谷外吧,不打雷的时候再进来。”

成天乐一指外面道:“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不打雷?看这个状况,等到你想出去的时候,还来得及吗?”

从这里抬头恰好可以看见谷口处的上空,带着闪电的云层从山谷深处涌来的,却迅速的沿着两侧山壁在谷口处交汇,那里不时有电光闪起。而走出谷口的那段路。是一片碎石满布的河床,无遮无挡无处隐藏,一个大活人此时走过去那真是自己找雷劈了。

訾浩叹了口气道:“世间怎会有这么诡异恐怖的地方?”

成天乐:“特殊的地势,特殊的地质构造,特殊的气象条件形成的。假如不是这样,怎么会出现落雷金这种东西?”

在时远时近、不断传来的惊雷声中,成天乐抓紧时间定坐调息,而飞电石中的那一线电光精华隐隐发亮,处于可随时发动的状态。成天乐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敢进入这个山谷,因为穿成飞电石的蓝丝就是他凝炼电光精华而成。

訾浩的法器就是电灵鞭,理论上可以借这种环境继续淬炼,但訾浩却不敢。因为这里的落雷威力太强,怕一不小心损毁了法器连自己都得受伤,而另一方面。他也得抓紧躲藏的时间恢复神气法力。

新一轮滚滚惊雷午夜方歇,浓密的云层渐渐散去。稀疏的雷声在山谷深处传来,尽管訾浩和盛龙还没有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但也得利用这个机会继续采取落雷金。有可能是第一天的运气太好了,第二天从午夜一直到中午,盛龙和訾浩竭尽全力也只找到了二十多块落雷金,大部分力气都花在穿透碎石和岩层上了。

尽管雷云尚未重新笼罩山谷,但也必须得休息了,成天乐朝盆地边缘走去,找了个合适的天然岩洞藏身。他遇到了一个两难选择,落雷金分布越多的地方,必然是闪电经常光顾之地,很危险,能够利用的时间间隙非常短;但是在相对落雷较少的地带搜寻,落雷金分布的也较少。

最后成天乐做了一个决定,首先以安全的掩体为主,就沿着一段孔隙密布的峭壁走在盆地的边缘,这里的落雷虽然也较频繁密集,可是能快速的躲进藏身之处。每换一片地方,成天乐都会在峭壁下事先找好藏身的掩体,并以适当的加宽加固,訾浩与盛龙的活动范围绝不能离的太远。

山谷中总是响着雷声,只是远近大小的不同,在最深处雷云终年不散,哪怕是最平静的时候,也间或发出电光霹雳。而山谷高空的雪峰间时不时有强烈的空气对流,旗状的飘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汇聚笼罩整片山谷,而且会迅速在谷口处合拢,到处都有可能遭受闪电劈击。

盛夏季节,是穿过险绝高原来到这里的最佳时机,但同时也是雷雨最密集的天气。若是在平原地带,这样的惊雷必然伴随着暴雨,可是这里的雨并不大,就算是夏天,往往也伴随着雪砬和冰雹。至于成天乐等人的处境有多么艰险,就不用过多描述了。

……

大雪还守候在谷口外,每日听见那雷声时大时小,半个月过去了,也没见成天乐走出来。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会很焦急,但大雪这种妖兽对岁月以及生活的概念与常人不同,他反正也不需要工作或上学,原先每天吃饱了就是睡觉,偶尔调皮的嬉戏一番。

修炼成妖之后精力更加旺盛,无事也会试一番天赋神通,这是自悟后本能的修炼。成天乐前段时间又传了它凝炼元神元气的基础法诀,用的是神念心印指引,这段时间它没事就在修炼,很有感觉,每天过得都很得意,一点都不着急。

有一件事情却是要解决的,那些干牛肉和浆果都吃完了,大雪终于觉得饿了。这个地方比较荒凉,沿着河滩都是开阔地,草原和丛林都在远处,但成天乐吩咐它在这附近等着不要走远,实在是个难题。

正当大雪犯愁的时候,看见有几头硕大的公熊出现在远处的河边,站在水流稍深的地方抓鱼呢。它突然眼神一亮,手抓起一块石头就出去了。这高山盆地里的大黑熊很凶猛,虽然不可能是大雪的对手,但是若逼急了被拍一巴掌或咬一口也是不好受的,不小心甚至会受重伤。

假如等到黄昏起风的时候,大雪倒是有办法利用天赋神通把这几头大黑熊搞定,可惜起风之前它们就会跑掉,最聪明的办法就是用石头远程攻击。有两只熊的块头非常大,只要抓到了就够吃很长时间的,得想办法保存鲜肉。

虽然成天乐教的是怎么加工牛肉,但是熊肉也应该能以同样的方法处理。见到干牛肉就能发明干熊肉,大雪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大雪猎了一头熊,然后又制成熊肉干装在那个草兜子里,留着慢慢吃,其它不好加工成干肉的部分,就着火烤熟先吃了。然后它又心满意足的继续修炼,每日黄昏时的风暴越来越猛烈了,这是夏天即将过去的标志,大雪又等了十来天,又猎了一只熊,然后继续等。

这天它在河滩上装模作样的散步,模仿的就是成天乐背手行走的动作,肩上还挎着那个草兜,正在找高人的感觉呢,却突然皱起眉头望向了天空。一头秃鹫在空中盘旋不去,似是在望着它与附近那个谷口。

大雪意识到这只秃鹫已经在这里盘旋十几天了,刚开始它没怎么特别在意,此刻才突然反正过来有点不正常。前些日子它打了一头熊,把不吃的内脏和骨头扔在河滩上,也引来了一群秃鹫争食,前几天又打了一头,也是同样的场景。

可是东西早就吃光了,这只秃鹫怎么还不走呢?大雪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就有一只秃鹫与众不同,不在河滩上与其他的秃鹫争抢食物,反而在谷口附近飞来飞去,就像每天例行的巡视。用它的大脑袋再回忆一下,这秃鹫好像是被自己生火烤干熊肉时冒出的烟引来的。

在这地方生火可不容易,大雪在那石缝中拣石块垒好一个灶圈,然后又爬山摘枯藤为燃料,好不容易才把火给点起来,那浓烟还把它给呛着了。一只对河滩上的食物不感兴趣、却被烟引来的秃鹫,明明没东西吃却每天都要飞过来,就像来找茬或者监视它的。

大雪很不高兴,向着天空龇牙怒吼了好几声。那秃鹫也不示弱,回应以怪异的鸣叫,显然有嘲笑或威胁的意思,好像是想赶大雪走。大雪生气了——这吃腐尸的鸟东西竟然敢来骚扰与威胁本兽爷?它在这里等成天乐,当然不会离开,更没有招惹那秃鹫,对方为何要发出驱离警告的声音呢?

大雪拣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狠狠的朝着天上的秃鹫砸了过去。这巨猿的力气非常大,石块带着凌厉的风声飞得极快极准,那秃鹫飞得并不高,看样子是躲不开的。可是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石头呼啸而来的时候,秃鹫突然在空中一拢双翅,带起了一阵很奇异的气旋。(未完待续。)

555、非贪吝,见好便收

气旋仿佛凝成了无形的刀锋,竟在石头上擦起了一串火花。然后石块落下,秃鹫也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又一展双翅稳住身形飞走了。大雪看着天空有点发愣也忍不住有点生气,它意识到那秃鹫同样身怀神通法力。

如果是以前,这只巨猿可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成天乐已经教了它很多东西,此刻朦胧的意识到那只秃鹫很可能与它一样也修炼成妖了。但不论是不是秃鹫妖,大雪又抓起两块石头站在那里望了很久,直到黄昏时秃鹫也没又再飞来,它这才返回藏身的山隙。

……

成天乐在落雷山谷中已经呆了大半个月,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开始未免想的太美,落雷金不是那么好采取的。它不仅隐藏在岩层下不容易被发现,而且分布越多的地方就越危险越难采掘。在于道阳给他的神念中,这条山谷并不是这么可怕、落雷没有这么密集。

也许五百年来这里渐渐发生了变化,气候更加莫测,随时都可能有云层聚集、惊雷劈下,让人的反应时间极短。若不是成天乐有那种对危险敏锐的直觉,恐怕早就遭殃了,饶是如此,他也挨了不少次雷击。

有时候是因为离藏身处稍远未能及时赶回,有时候是盛龙与訾浩在地底钻的太深,成天乐必须在地面上等他们回来。訾浩说过法拉第笼原理,成天乐的飞电石祭到空中,那电光精华凝聚成的蓝线化为万道电丝笼罩着他,就相当于一个法拉第笼。让成天乐避免被闪电直接劈中。

但法拉第笼并不能隔绝电离辐射和高温,成天乐还要施展法力相抗。有几次他就是将盛龙和訾浩收回袖中,雷就落下来了。展开飞电石才化险为夷。越往山谷深处走,植被就越低矮,几乎不到膝盖高,活动其间的成天乐经常会成为雷电的目标,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大部分时间飞电石总是展开呈电环装,笼罩在身体上空不停的运转。

以成天乐之修为深厚、法力绵长,渐渐的也吃不消了,盛龙和訾浩当然更吃不消。连无形灵体都给累瘦了。这天又响起了密集的雷声,他们躲在山崖下的一个洞穴中休息,訾浩和盛龙在玩游戏,虽然形容很憔悴但是样子很开心。

这个山洞很大很安全,是前几天沿着山壁找到的,也是大半个月来住得最舒服的地方。他们把采得的落雷金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一人一个正在轮流数:“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师兄。终于采到一千个了,我们太了不起了!……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成总。总共有一千零三个,那边还有个没打开的石头蛋。”

这段日子过得很苦也很枯燥,但訾浩与盛龙却乐此不疲。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休息的时候数金蛋蛋,眼里也冒着金光就像发财了。成天乐根据情况及时调整的了预期。采够一千枚就回去,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今天终于够了。他站起身来道:“那个没有打开的卵石,就带回去做个纪念吧。把这些东西都装好,等雷声一停我们就要往回走了,尽快穿出谷口。”

盛龙意犹未尽道:“成总,我们还可以多坚持两天嘛,现在也说不清这些落雷金能炼成多少陆吾神仑丹,多多益善。”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我也许还能坚持几天,你们两个却够呛了。再说了,我们的东西吃完了,不可能坚持辟谷还每天都这么消耗神气法力。……注意天气,盛夏季节就快过去了,没有觉得细雨已经变得更冷了吗?大雪还等在外面呢。”

訾浩将那些金珠都卷入背包中道:“一千多个金珠子呢,已经不少了,应该够炼不少神丹,实在不行下次再来一趟呗。……我差点把大雪都给忘了,这大家伙肯定等着急了。”

盛龙:“大雪倒不会着急,你不了解这种山野妖修的脾性,它也不赶着做什么事,估计自己玩的正欢乐呢。不过成总说的对,我们确实该回去了。”

……

扔石头赶走秃鹫的第二天,那只秃鹫又来了,但只是远远的在高空滑翔徘徊,不敢靠近这一片地方。大雪站在山崖下,拍着一对大巴掌看着那远处徘徊的秃鹫,神情很是得意,仿佛在说——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大雪立刻将那天上的秃鹫抛到了脑后,抓起脚边的兜子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成天乐终于走出了山谷,訾浩与盛龙也化为人形跟在两边。大雪献宝似的打开兜子给他们看自己做的干熊肉,眨着大眼睛等着表扬呢。

成天乐赞道:“大雪,你越来越懂事了,想到了我们出来时可能会饿,特意准备好了干牛肉吗?……哦,这不是牛肉!但是也挺好吃的。”

大雪原本在等成天乐表扬它的新发明,但成天乐的夸赞使它更满意,比划了半天,才让众人明白这兜子里装的是熊肉。但它毕竟是山野妖修,思维习惯与常人不同,假如换一个人,肯定会首先说那秃鹫的事情,可大雪忘了提。在它看来,那不过是一只被自己的威风吓退的讨厌大鸟。

回去的路上笑声不断,辛苦了这么多天满载而归,大家都很高兴。大雪虽然不明白他们究竟在高兴什么,但是看着成天乐笑呵呵的样子,它自然也觉得很快乐。仍按原路返回,成天乐在行走中涵养神气恢复精力,顺便教了大雪修动中之定的法诀。

想当年成天乐住在公寓时,每天在金鸡湖边散步,以动中之定修炼形神,如今尽管修为远超当年,但这种最基本的法诀并非无用。大雪学得很快,至少对于它来说领悟的速度已经相当不错,有一个很搞笑的原因,前几天它没事的时候,就一直在河滩上学成天乐走路的样子呢。

盛龙和訾浩一路和大雪讲采落雷金的经历,多少有炫耀的意思,也不管大雪能听懂多少。说着说着,訾浩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疑惑的问道:“刘漾河去年也来过这里,他可没有我与訾浩这种天赋神通,是怎么采取落雷金的呢?说不定他根本没找着!”

成天乐说道:“你忘了那只玄龟兽吗?它的长舌可分为虚实两道,虽然不如你们两个联手好用,但勉强也是可以采落雷金的。刘漾河在太行山中特意收服它,还赐了它陆吾神仑丹,估计就有这个用意。”

訾浩:“那头玄龟兽已经被抓住送到连云派了,估计现在成肉干了吧?这样一来,刘漾河今后恐怕就没法采落雷金了。”

成天乐:“有这种天赋神通的又不止是玄龟兽,我还见过一只蟾蜍成妖,长舌也是虚实两道,天赋神通差不多。那刘漾河若是足够聪明的话,未必找不到类似的妖修。”

盛龙说道:“说起玄龟兽,是穿山甲的变异品种。我知道很多种蜥蜴也有长舌,说不定也有类似的天赋神通,可能只是巧妙或功力深浅不同罢了。……大雪擅长操控风雪,因为它生长的独特环境,而此地还有妖修的话,可能或多或少都会这一手。”

正在说话间,訾浩突然叫道:“咦,这是什么?……哎呀,我找到宝贝了!”

盛龙:“你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我怎么没感觉?”

訾浩:“你这个没见识的,就知道天材地宝。快看看,这是冬虫夏草,很值钱的耶!”

他们正走过一片高原草甸,贴地的矮草中不时能看见紫红色的细长草棍伸出地面,大约有五公分来高,乍看不知是什么东西。訾浩却发现了究竟,小心的将地面扒开,挖出一根饱满的冬虫夏草,那虫囊呈漂亮的金黄色。

盛龙惊喜道:“真是冬虫夏草,这地方采到的是极品啊!”

訾浩得意的说道:“那是当然,你得承认我的眼神比你好吧?”

盛龙也化为金线鼠的模样在草甸上钻来钻去,开始找冬虫夏草。訾浩则化为无形贴着草地飘开,在这高原上继续淘宝。成天乐说了一句:“刚采完落雷金,路上应好好休息,你们怎么又开始挖虫草了?”

訾浩:“师兄,青藏高原特产极品虫草,你知道现在价格炒多高了吗?很值钱的,反正路上也没事,就采些呗。”

盛龙:“成总,我们原计划采三千枚落雷金,结果只采一千枚,您的背包还空着不少地方呢,就顺便带些虫草回去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成天乐一直是个非常会过日子的人,总是物尽其用奉行勤俭原则,哪怕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仍还是这个习惯,因此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笑呵呵的说道:“怎么能说白来?我们这一趟已经很有收获了!别忘了我们在赶路,不用特意采虫草,假如路上有的话,就顺便收集一些吧。背包里确实没装满,这东西反正没什么份量。”(未完待续。)

556、幻豹爪,羚羊撞角

一只金线鼠和一位无形灵体在草地上穿行,并不特意在四周乱转,只是采取沿途所经过之处的上好虫草。.这东西可不像落雷金,采起来并不费什么力气,就是看运气而已,只挑品相最好的极品,稍次点的都不要。大雪知道他们在干啥,眼神有些疑惑仿佛很不解,然后也帮着采了起来。

以大雪的身材,弯腰用那么粗的手指段去挖那么细的虫草可太费劲了,后来干脆就四肢着地爬着走了,像一只白色的大猩猩。盛龙和訾浩将找到的虫草都装进了成天乐背后的包里,大雪也学着样子往包里塞,还不时放进嘴里嚼两根,就像小孩子吃零食。不过以它的大嘴,虫草这种零食未免太小了,吃起来很不过瘾。

訾浩好奇的问道:“大雪,你认识这种东西,以前也吃过?”

大雪得意洋洋的一晃脑袋,呜呜呀呀的比划了半天。成天乐见状又追问了它几句,看着大雪不住的点头或者摇头,最后搞清楚了状况。它还真吃过,这高原上的冬虫夏草,就是大雪小时候的零食。

想当初大雪可不是现在这样高大,幼年时不过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猿,也就与一只猴差不多,喜欢在这高原草坡上玩耍。在夏季,土层下面经常冒出来一些紫红色的小细棒,捏住往外一提,下面还连着一只胖虫子,但已经变得硬邦邦的。猿是杂食动物,这种东西也是吃的,放嘴里一嚼还有一股特别的药香。

于是小白猿就把它当成了一种好玩的游戏,就像小孩子找棒棒糖,在这荒山草原上经常吃虫草玩,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大雪修炼成妖,这么大的块头,虫草这种东西连牙缝都塞不了,也就没有了这个爱好。本来它都忘了这回事,今天见盛龙和訾浩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才唤醒了久远的朦胧回忆。

訾浩叹道:“大雪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花多少钱喂大的呀?这生活过得也太奢侈了!”

挖虫草是非常辛苦的活,但訾浩和盛龙也不觉得有什么累,相比采取落雷金,这就是一种游戏娱乐和放松休息。这一路上他们总共挖了五斤多虫草,成天乐还特意走到丛林中取木制匣,用了两个大木盒装好放进背包。

这是滋补品也是名贵中药材,成天乐倒没想自己拿去卖钱,一盒是万变宗的东西,可以做世俗结缘的礼物,另一盒打算在过年的时候拿回家孝敬父母。

在离开这片盆地之前,他们又在大雪的“洞府”中休息了一夜,恢复神气法力,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去。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大雪不仅学会了很多东西,而且就算成天乐说话不用随言入境手段,它也能听懂不少简单的意思了。

但大雪此刻却离不开这个盆地,一方面成天乐没法将这个大家伙带回苏州去,另一方面,大雪尚不适应外面的环境。这头雪人自幼就生长在这里,不惧高原上的严寒风雪以及稀薄的空气,可它若到了温暖湿润的江南,或许会很不舒服,总之那还不是适合它生活的地方。

成天乐临行前又给大雪留了神念心印,让它在修炼中渐渐的读懂。假如有一天大雪能够化为人形走出这片盆地,成天乐则在它的元神中留下了指引——怎样找到苏州万变宗。成总的交待内容很多,甚至还有穿衣吃饭乘坐交通工具等细节问题,尚不是大雪此刻能完全解读的。

至于大雪有没有这一天,这就要看它的运气和福缘了,成天乐留下的仍仅仅是指引。假如修炼不成的话,成天乐也会找机会回来再看它的,那些落雷金还不知够不够呢。

大雪很通人姓,知道成天乐等人要走了,它很舍不得。前一天黄昏,他冒着风雪出洞竟然猎了一头雪豹,豹皮留下铺草窝,将豹子肉加工成肉干都装在了成天乐的背包里,还弄不少自己爱吃的冻干浆果,把那大背包空的地方全给塞满了。

这天清晨,成天乐背上包带着訾浩与盛龙出发,大雪依依不舍的把他们送到了盆地的出口处。这里有一条神奇的通道,也有一片天然的屏障,就是那绵延一里多宽的冰塔林。

雪山间的巨大缺口通道长约十余里,在大盆地这一端的出口处地势较高,海拔在六千米左右,两侧峭壁上挂着舌状冰川,延伸到谷口汇合形成了冰塔林,体型沉重的大型野兽很难穿过,就算能过去,也要一点点的慢慢往前探。大雪把他们送到这里还意犹未尽,指了指两侧的山崖上方,意思是它可以爬冰川翻过去,再把他们送到外面更远的地方。

成天乐摆手道:“大雪,你不要再送了,就算你是生活在这里的雪人,爬冰川还是太危险。这就回去好好修炼吧,有朝一曰本事更大,便可到苏州万变宗找我们。假如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大雪可怜巴巴的看着成天乐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不甘心的望向那山峰缺口两侧的冰川,突然一皱眉呜呜叫了起来,似是想对成天乐说什么事情。

成天乐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应,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顺着大雪手指的方向看去,见知那高崖间露出冰雪的一块石头上站着一只秃鹫。在这里看见秃鹫本不稀奇,但这只鸟好像就守在谷口监视着他们。

成天乐问道:“大雪,你发现这只秃鹫有什么问题了吗?”

大雪转身一指盆地的对面,百里外那落雷幽谷的方向,然后又拣起一块石头做朝天上扔的动作,比划了一番,还以双臂做翅膀状模拟那秃鹫,更惊人的是,它施法祭出了一道狂风。成天乐的脸色凝重起来,追问道:“你在那落雷的谷口,也看见过这只秃鹫?”

大雪点了点头。成天乐又问道:“你曾经用石头打它,它却施展法术击落了石头?”

大雪又点了点头,成天乐意识到那一头鹫妖。这么广袤的高原中,出现妖类也很正常,况且此处与世隔绝,漫长岁月中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妖修出现过,大雪就是其中之一。但在此时此地碰到这种状况,当然会引起成天乐的警惕。

他发了一道神念,暗中交待訾浩与盛龙做好准备,然后吩咐大雪退到远方,仍然背着手缓步走进了危机四伏的冰塔林。那秃鹫见他进去了,一展翅也飞下了高崖,在密密麻麻的冰塔中不见了踪影。

成天乐踩在冰层上前行,避开下方有裂隙或暗河的地方,周围几米到十丈不等的冰塔冰柱变幻着光泽,在阳光下反射出很多细碎的倒影,宛如一片迷阵。在前方化为无形灵体穿行于冰层中的訾浩,突然于元神中开口——前面果然有埋伏,不能再走了!

成天乐面色如常,前行的速度未变,却突然挥出了拂尘。有妖物想偷袭他,他便提前偷袭对方,万道黑丝如尖刺般将前方一座冰塔绞得粉碎。有一只五尽余长的鬣蜥在漫天崩射的碎冰中飞到了半空,却突然吐出一条长舌。

这袭击十分诡异,因为有虚实两道舌影。粉红色的长舌如弹射般直击而来,而另一道无形虚影却在冰塔间穿透卷至。假如换一个人可能很容易中暗算,冰塔扭曲了光线也妨碍了神识判断,对灵影状的无形攻击很难判断。可是成天乐对这种神通实在太熟悉了,玄龟兽和于道阳都这么暗算过他。

他甚至站在原地未动也未理会,一道带着电光的虚影状长鞭从另一座冰塔间抽了出来,同时击在了虚实两道长舌上,这是訾浩出手了。那鬣蜥如触电般一颤,收回长舌落到了碎冰裂隙中。但成天乐遇到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他的突然出手也引发了一连串的偷袭。

随着前方的冰塔炸裂,四周的冰塔突然接连炸开成为漫天的碎冰,一声咆哮传来,震撼身心直入元神,漫天飞舞的碎冰中有一对兽爪幻影朝着成天乐当头抓了下来。爪子如硕大的秤钩在冰雪中闪着寒光,他的身后也咔嚓一声出现了一条深深的冰缝。

成天乐未动也未退,袖中突然飞出两道金光击碎了袭来的爪影,那是盛龙祭出的姑苏画中烟,先后发出间隔的时间极短,看上去就像同时击出。第二名偷袭者其实距离很远,是一头雪豹妖,以咆哮攻击和幻化爪影摄人心神,场面很震撼但威力有限,成天乐若不小心后退一步便有可能落入冰缝……

爪影被击碎,左右前方斜向突然各飞来一对锋利的冰刺,刚出现时就宛如炸开的碎冰,到了近前却突然化为了实质,颜色黄褐布满环状纹路,竟是一对巨大的羚羊尖角。成天乐也见过这种攻击,想当初在天津第一次遇到兑振华,那鹿妖就是幻化一对树杈状的尖角撞了过来。

左右斜向交叉攻击的是两只藏羚羊妖,它们早就设好了埋伏,虽然没有布成法阵,但攻击的位置也呈互相配合的阵势。成天乐挥出双拳,一左一右击在飞来的撞角上,发出嘭声巨响,那撞角又呈冰棱般碎开。

(未完待续)

557、烟出袖,一鸣惊妖

成天乐借力往后飞去,越过了身后那巨大的冰缝,落地时脚下传来冰层的碎裂声。他脚未踏实身形一矮,手中有万道青丝飞出绕住了身后的冰塔,像荡秋千一般向后滑行,周围的冰塔又纷纷碎开,但他跳过了冰层最危险的裂隙,已退到冰塔林的边缘,同时摄回了訾浩。

周围飞舞的全是碎冰,这一系列变故发生的时间极短,假如成天乐不是早有警戒而且熟悉各种妖修诡异的天赋神通手段,恐怕刚才已经交待在冰塔林里。但危机还没结束,又听一声刺耳的鸣叫,各种怪吼伴随而起,冰塔林中突然起了狂风。

这风很特别,就围绕着成天乐在几丈方圆内盘旋,碎冰如飞雪疾射,各种攻击在风雪的掩护下交替而来。按照伏击者原先的布置,可能是想把成天乐正好困在中间退无可退,在狂暴的风雪中震碎冰层,那么就可以不战而胜了。不料成天乐退得太快,所有的攻击都接了下来,只能从正面和两侧追击了。

成天乐也熟悉这种天赋神通,不久前刚见过——大雪也擅长操控风雪。但此刻并不是一只妖兽在动手,而是有很多妖兽合力施展,它们或多或少都掌握操控风雪之道,看来都是这雪域高原上的妖物。风雪中不仅有幻化的兽爪、冰刺中的羚角,还有无数飞羽状的锋芒,夹杂在飞舞的碎冰中非常隐蔽与危险,那只秃鹫也参与了围攻。

成天乐的飞电石展开,环绕身形形成了一道守护屏障,万道青丝飞出发起反击。那拂尘幻化的长丝不仅带着电光劈入风雪,同时也是一道道绳索,绕住周围的冰塔借力,使成天乐不至于陷落到碎裂的冰隙中。

成天乐在后退,身边的冰塔不断的崩碎,十丈来高的巨冰轰然倒落要把他砸在下面。成天乐硬生生的撞碎冰块而出,裹携着飞卷的碎冰与风暴。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有两座巨大的冰塔咔嚓折断化为碎块,旋即被狂风卷起撞向前方。

成天乐已经退出了冰塔林,那是大雪发起的攻击,施展同样的操控风雪神通,向着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敌人漫射,恰好掩护了成天乐脱身。成天乐以神念喝道:“大雪速退!”同时左手一挥。袖中射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射入风暴中,突然炸裂成一团金烟,成天乐一抖拂尘也挥起一股旋风,将那弥漫的金烟卷向冰塔林深处。而大雪祭出的局部冰雪风暴也和冰塔林中的飞卷冰雪撞在了一起,几股力量合击,那金烟向冰塔林深处飞速弥漫。

那是盛龙放的屁,这一屁虽称不上惊天动地但也差不了多少,蓄势已久当然威力十足,带着能沾染形骸与侵蚀元神的气息,化为无数的雾沫就吸附在那漫天的碎冰上。随着风暴洒落漫延到整个谷口。

语言难以形容这气息有多难闻,普通人如果置身其间。不小心吸一口就得晕过去,并出现各种幻觉,在幻觉中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就算没有直接沾到身上,在远处随风稍微闻到都会恶心得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以法力驱散,让这屁雾沾上了皮毛,普通的方法则很难弄干净,那让元神晕眩、恶心欲吐的感觉会持续好几天。总是觉得身上有难闻的气味,似幻觉而非幻觉。

这一屁漫延在谷口,恐怕其气息要等半个月才能散去。等于加了一条封锁带。风雪中传来各种怪吼声,袭击者大概都被熏退了。而成天乐也已经退到了冰塔林之外,背手远远的望着那里,微微皱起眉头屏住了呼吸。此时法力卷起的风暴已平息,余波荡起的微风也把那难闻的气息吹到了远处。

远处的气息虽然已不能伤人,但也绝对不好闻。成天乐脸色阴沉道:“走,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成天乐还一直关注着天空有没有那只秃鹫飞起,但并没有任何异状,冰塔林中伏袭他的妖物们并没有追出来。看来它们身上多少都沾了盛龙的屁雾,虽不至于受什么重创,但也够恶心难受的,用普通的方法很难清理,只能施展法力袪除,尤其是那只秃鹫的羽毛最难弄干净,估计现在正折腾呢。

他们今天没走成,又回到了大雪的“洞府”中。黄昏时高原上又起风了,带着呼啸的哨音和弥漫的飞雪,洞外的天地一片苍茫。成天乐一言不发闭目调息,他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苏州众妖合力打造的那件防护能力极好的御寒服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今天虽然在伏击中全身而退,但过程也是险象环生。

盛龙的神情有点萎顿,似乎很累的样子。訾浩在旁边说道:“今天你那个屁挺拉风的,下次再动手,能不能多放它几个?”

盛龙没好气的答道:“那样超凡脱俗的神屁,你以为说放就能放吗?七、八天内,我也放不出同样的屁来,得好好恢复一番。”

这时成天乐睁开了眼睛,吩咐大雪做了一件事。将前些天埋藏的牦牛角挖了出来,又将背包里吃的东西和那盒冬虫夏草拿了出来,所有的落雷金都深埋地下。风雪中远处很难窥探到这里的动静,成天乐在洞外找了个隐蔽之处,亲自监督大雪完成了这项工作,还以神识查探,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

等他们回到洞中,訾浩不解的问道:“师兄,你怎么把所有的落雷金都给埋了起来,难道暂时不准备走了吗?”

成天乐神色凝重道:“你以为我们暂时还能出得去吗?”

他用石头在地上摆了个示意图,就是那条通道一侧的冰塔林地形。那通道只有十丈来宽,冰塔漫延分布一里多长,通往盆地的出口处呈扇面形撒开。成天乐今天往里走了大约三百多米的距离,恰恰是在两侧山峰收拢的谷口处遇袭。

有一只鬣蜥躲在冰层下面,一头雪豹则在更远的地方的通道里,两只羚羊妖在两侧,估计是埋伏在山崖上,空中飞着一只秃鹫。若不是提前发现了鬣蜥,成天乐主动出手,其实最佳的伏击圈应该是他走入那十丈宽的通道之后。

如果那些妖兽懂得伏击的话,冰层深处的鬣蜥应该先放成天乐过去,雪豹迎面发起突然攻击,鬣蜥在背后偷袭,两只羚羊在山崖上左右夹击,秃鹫于空中监视并助攻。冰塔崩落冰层碎裂,直接就可以把成天乐埋进去。别忘了这些妖兽都会操控风雪的天赋神通,在那种特殊的地势下,成天乐再大的本事也通不过关口。

就算他拼了性命宁愿身受重伤,运气又好得爆棚,能够在漫天冰雪中踏过危险的冰层,击退围袭的众妖冲过冰塔林,冲到那十丈宽的笔直通道中。但又如何保证袭击他的妖兽只有那么几头呢?只要在外面再站一个像大雪这样的雪人,迎面狂攻将之卷入风雪,后面还没丧失战斗力的众妖随即夹攻,到那时成天乐也是脱不了身的。

这里的地形地势以及地貎环境太特殊了,那恰好在通道谷口处的冰塔林几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恰恰又最适合这雪域高原上的妖兽施展神通设伏。不说别的,成天乐曾经两拳就把大雪给打趴下了,但如果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雪里,有十个大雪这样的妖兽布阵困住成天乐,他也是没有办法取胜的。

山野妖修虽然懵懂,但从小在险恶的环境中生长,在捕猎与被猎中挣扎,天生就是懂得利用环境战斗的。今天碰到的如果不是成天乐,换成任何一位尚无飞天之能的大成修士,估计都会栽在那冰塔林里面。就算有些能飞天的修士,恐怕都来不及飞遁。

成天乐已有所警觉,但他还是走进了冰塔林,一方面是艺高人胆大,更有訾浩暗中查探,另一方面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妖兽联手攻击。结果虽然是全身而退,但他也清楚自己冲不过去,假如在冰塔林的另一侧还有妖兽埋伏,硬闯的话简直是死定了。

成天乐的担忧并没有错,把守谷口的一共有七只妖兽,除了已经出手的秃鹫、鬣蜥、雪豹、两只藏羚羊,在冰塔林另一侧的笔直通道中,还站着两头体型硕大的妖物。正中是一头野牦牛,那长长的犄角尖端闪着寒光。旁边的山崖上则站着一头雪人,身材比大雪还要魁梧,如果大雪能够看见的话,会认出就是那只最近不知去向的雪人王。

由于成天乐并没有真正的踏入埋伏圈,更没有硬闯冰塔林,出手偷袭了鬣蜥之后就向后飞退,牦牛妖与雪人王并没有机会出手。那鬣蜥受了伤,当场失去战斗力退出了伏击,其余四只妖兽展开天赋通神追击,但成天乐还是退了出去。有大雪在外面接应,盛龙一个“神屁”把它们熏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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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困维谷,绝地关前

成天乐并不清楚还有两头强大的妖兽存在,但他也在担心这种可能。.就已经出手的五头妖兽来看,假如退到开阔地带,他一个人就能抵敌,如果再加上盛龙、訾浩和大雪,取胜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它们就利用地形守住那个谷口,成天乐并没有办法通过,等于是被困住了。

听完成天乐的分析,訾浩也觉得形势严峻,皱着眉头问道:“那怎么办呢?”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办法,等等再看吧。要么设法把它们引出冰塔林挨个解决掉,要么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恢复到巅峰状态再说。不怕它们追出来动手,就怕它们守在谷口不走。”

盛龙说道:“它们今天已经见识了我们的厉害,估计是不会主动追出来的,肯定会等在那里。”

訾浩:“那就等呗,谁怕谁啊?冰天雪地的,耗不死它们!”

成天乐苦笑道:“若说等,我们可不如人家能耗得起。它们就是生活在这里的妖兽,我们却不能总是被困在此处。”

盛龙:“那它们还能天天躲在冰塔林里埋伏啊?”

成天乐:“那也不太可能,但它们有一只秃鹫巡逻,随时能发现我们的动静。只要轮流在那里守着,我们一过去,就会将其他的妖兽召集过来。更头疼的是,我们也不清楚它们什么时候会在那里埋伏。”

訾浩不无担忧道:“那又该怎么办呢?”

成天乐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过嘛,先休息,等完全恢复之后再去看看。”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曰子,成天乐带着大雪又走到那冰塔林前。瑰丽壮观的冰塔林中央,一直延伸到那条通道入口的位置,大约三百米的距离是一片狼籍,到处是崩碎的冰块和断裂的冰层,风中带着难闻的气息,远远就令人觉得头晕恶心。

成天乐看见了高崖上的秃鹫,不止一只,也分辨不出那只秃鹫妖到底在哪里。他默默无言的看了半天,然后坐了下来,吩咐大雪去远方丛林里打了一头羚羊,就在这里生火烤肉,吃完之后将剩下的肉干带走,其余的碎骨和内脏就扔在那里。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后,有很多秃鹫飞来争食,可是那只秃鹫妖并不在其中。訾浩与盛龙潜伏在地底等了半天,等那些东西都被秃鹫吃完了,也没等到出手偷袭秃鹫妖的机会,只得暗中作罢,悄悄的又溜回去了。

成天乐站在一条土坡后等来了訾浩与盛龙,脸色很不好看。聪明的大雪也看出来了,成天乐是被困在这盆地中出不去了,指着旁边的雪山呜呜呀呀比划了一番。它提出一个建议,那冰塔林和山间通道既然过不去,那么就从周围的雪峰间翻出去。盆地这么大,从哪儿走都行啊。

成天乐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理论上可行的建议,实际上是办不到的。周围的雪山顶端至少也有七千米,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与冰川,不知何时就会刮起狂风伴随着令人无法忍受的严寒。很多地方陡峭不可攀,有些岩石早已风化,脚下稍一用力就可能引大片的滑坡与塌陷。

大雪如果不惧危险,尽量寻找好走的地方,拼着筋疲力尽是有可能翻过去的,它毕竟是喜马拉雅山雪人,但并不值得如此无谓的冒险。成天乐如果硬着头皮别无选择,也是有可能翻过这些雪山的,但也很可能会受伤或出意外,筋疲力尽是必然的。

他背着包翻越雪山的时候无处隐藏,会被暗中窥探的妖兽看得清清楚楚,假如在险恶的地形下发起袭击,成天乐就很难自保了,他毕竟不如这里土生土长的妖物更熟悉环境。就算翻过去了,那也不是他的来路,可能还会陷入绵延的雪山深处。而对方也有可能趁他筋疲力竭的时候山那边动手。雪山那边不是出路,依然是更险恶的困境。

成天乐堂堂妖宗,竟然一被几头妖兽困在了喜马拉雅山深处的高原绝地中,苦思多曰还是无计可施。訾浩与盛龙也变得愁眉苦脸,但他们想不明白一些事,那些妖兽从何而来、为何要阻拦他们离开盆地?看那架式也不能说是阻拦,就是想把他们格杀在冰塔林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他们进入盆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遭受到伏击?

其中原因是他们是走运,或者说成天乐的小心谨慎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在进入盆地之前,成天乐一直在夜间收敛声息赶路,他们是连夜穿过通道到达冰塔林边缘,天刚亮的时候就进去了,守在这一带的妖兽根本就没发现。

高原空气稀薄,夜间是难耐的严寒,很少有什么活物会长途跋涉,那些妖兽也都躲到巢穴中休息了。直到大雪在盆地对面生火燃起浓烟,才引起了它们的注意,然后发现了成天乐等人的踪迹——有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已经进去了!

成天乐来的路上一直很谨慎,担忧刘漾河可能会窥探他的行踪,更不想被他身边的那只鹰妖发现。实际上刘漾河并没有盯着成天乐,就像他在淝水郊外所说的,如果成天乐往后不来找他的茬,他也不会主动去找成天乐的麻烦。

但刘漾河不去找成天乐的麻烦,这麻烦就已经在了。今年成天乐收服了大雪,而去年刘漾河来的时候,也收服了几只妖兽。成天乐暂时没有办法把大雪带走,刘漾河同样也带不走那几只妖兽,同时他也不想让那些妖兽现在就离开。在这种环境下,更适合那些妖兽修炼天赋神通。

刘漾河离去时给妖兽们下了一道命令,就是守住谷口不让人进入。这条命令不是特别针对成天乐的,而是针对寻到这里的所有人,但是除了成天乐之外,恐怕也没人能找到这个地方。

就在不久前,铁瓦金舍大成的刘漾河又来过一次,盆地这么大,大雪也没有发现他。那次刘漾河又收服了一头强大的牦牛妖和那只雪人王,仍然让它们留在原地修炼,洞府就分布在通道另一侧的较小的盆地中。

刘漾河用什么手段收服这些妖兽、驱使它们听命,已不必细述。刘漾河第二次来时则教了这些妖兽一些东西,以神念心印之法给它们留了修行法诀,就是成天乐最近参悟透彻的灵热成就法。此非专门的妖修法诀,却很适合在这种高原苦寒环境下修炼,对妖物的修行也有很好的印证和指引。

至于能不能练出问题来,这不是刘漾河所关心的,妖类修人间各派的传承法诀,很多情况下是需要自悟的,包括凝炼妖丹化为人形。如果这些妖兽练成了,自然是它们的福气,对刘漾河也有大用;如果练不成甚至出什么差错,那也不关刘漾河的事。

刘漾河走后,留在这里修行的妖兽就成了门户的守护者。与成天乐收服大雪不太一样,刘漾河只以神念传授法诀,还从来没教这些妖兽说过一句话,也没和它们谈过话。在刘漾河的看来,这一批妖兽中若谁修炼有成,可以化为人形走出雪山,到时候再学人间事务不迟。

而那些妖兽根本没想到还有人会来到这里,平时也只是本能的执行任务守护在外,并没有足够的警惕心,所以成天乐悄无声息的穿过了通道。

成天乐并不清楚这些内情,他只是怀疑这些妖兽的出现与刘漾河有关,他能安然无恙的进来恐怕是因为运气,因为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没有暴露行踪。可是现在想出去的话,却不是那么容易了。妖兽是否与刘漾河有关已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关键是他该如何脱困。

在夏季里,每到傍晚这片盆地就会起狂风,越到周围的高处风势越大。但并不意味着高原上只会在傍晚起风,这天中午,雪山上云层飞舞聚集,盆地里刮起了怪异的旋风,天空飘落了大片的雪花。虽然这雪花落在湖面上、丛林中不久之后便融化了,但雪线以上的高度,飞雪却在堆积,能明显感受到寒间的侵袭。

就算在盛夏季节,高原顶上也会飘雪的,而等到气候越冷则雪越大,渐渐将不再融化、覆盖住整片盆地,这一片世界也将彻底冰封。眼看相对温暖的季节就要过去了,假如到了千里冰封高寒绝地时节,不用那些妖兽守在谷口,成天乐恐怕也难以穿越茫茫高原走出去。

大雪又在洞口生火,訾浩看着外面的雪花忧心忡忡的说道:“再这么等下去,不用那些妖怪困守,我们就得到明年才出得去。……唉,假如是那样的话,不知道小溪会不会担心我?……最近有个小伙正在追小溪,长得油头粉面的,天天往饭店里送花,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盛龙则安慰道:“总管啊,你想多了!……唉,书君现在一定在担心我,快两个月没消息了吧,电话也打不通。……现在的难题是,没人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否则他们一定会设法来救的。”

(未完待续)

559、行路难,难下青天

盛龙提到等待救援的可能,訾浩摇头道:“算了吧,能找到这里可不是简单的本事,万变宗除了成总,谁还能轻松来到此处?你家书君就没有这个能耐。.别说他们不知道这个地方,就算费尽千辛万苦来了,不明状况的话,在外面也会遭到袭击。我宁愿自己受点罪,也不希望小溪来救我。”

盛龙:“你扯什么小溪啊,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她也不可能来啊!”

一直沉默的成天乐突然开口道:“你们别说了,我已经做了决定,确实不能再拖延下去,明天就设法突围。我掩护你们出去,然后你们去通知援兵。”

话声中伴随着神念,成天乐解释了自己的计划。訾浩与盛龙皆惊叫道:“这怎么可以,不能让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成天乐:“如果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最好的办法。我们不能长期被困在这里,只有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才行。我出不去,却可以让你们出去;你们出去之后,我才有可能脱困。如果有更好的办法,那就说说看。”

盛龙与訾浩相对无言,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成天乐所提出的是唯一可行之计。訾浩说道:“师兄,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未免太凶险,外面还有一群妖兽虎视眈眈。要不,让盛龙先走,我送他穿过谷口,然后再回来。”

成天乐摇头道:“谁说我是一个人,这不还有大雪吗?你也清楚我们来的那条路上是什么环境,出了谷口还有号称世界屋脊的苦寒高原。一旦遭遇意外,身边没有策应保护是十分凶险的,有时候哪怕多一点点借助的力量,情况就大为不同。

你与盛龙配合的非常好,应该可以平安到达珠峰大本营或曰喀则,赶紧搬救兵才是正经。假如不是前段时间采取落雷金你们经历了一番艰苦磨砺,我还真不放心让你们就这样突围而去。回去的路上与来时不同,可没有我罩着了,一切小心。”

盛龙和訾浩还想说什么,但成天乐已经把脸板了起来,以万变宗宗主的身份下了命令,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三天之后,中午刚刚过去,正是高原盆地一天中最温暖舒适的时刻,成天乐背着包带着大雪又来到冰塔林前。看他的样子是终于忍不住了,打算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硬闯出山。大雪远远的望着成天乐走进了冰塔林,它悄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并没有太靠近,像是来送行的。

訾浩留下的臭屁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但还能闻到那淡淡的令人晕眩作呕的气息。上次的那场大战使冰塔林中一片狼籍,但大自然的力量无比奇异,强烈的曰光辐射,使冰川的表面融化,雪水流下又凝结。那冰塔林中很多碎裂的冰缝重新弥合,冰下暗河又出现了不同的流向,但成天乐曾闯出的那条通道仍很明显。

成天乐笔直的走了进去,前行约三百多米,终于来到那如被斧劈般的谷口处。天地之间一片宁静,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它手中的拂尘却突然扬起,带着幽蓝的电光与霹雳之声化为无数道青丝,如乌云般舒卷而开。

紧接着轰然连声巨响,冰层炸裂冰塔崩碎,狂风平地卷起,无数碎冰如飞雪弥漫呼啸着将谷口笼罩。守在那里的群妖也发起了攻击,一时之间斗得昏天黑地,成天乐立足于整块的坚实冰层上,祭出飞电石挥舞拂尘一步不退,看架式就是想硬闯出去。

假如换在别的地方,这些妖兽一起上也未必是成天乐的对手。成天乐就算不能将它们一举格杀,突围遁走是没有问题的,也许顺手还能宰掉一两头。可是在这里却不行,它们在冰塔林延伸入谷口处设伏,利用所擅长的天赋神通配合出手,成天乐不被那些锋利的碎冰埋进去就算运气好了。

但这次相斗与上次的冲突也不同,那些潜伏在两侧山崖上、前方冰塔中的妖兽并没有靠得太近,都是以天赋神通艹纵冰雪远程相斗,并不时发动突然的袭击。除了不想和成天乐近身拼命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它们很忌惮盛龙的屁,或者说成天乐的袖中屁。

这些妖兽并不认识成天乐,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人还是妖修,上次相斗时盛龙没露面,只是躲在成天乐的袖子中出手。当时成天乐一挥手,一道金光飞入风雪中炸裂形成屁雾,看上去就是他本人的神通手段。

这世上有些手段可能要不了命,却能让人恶心的受不了。妖兽们都吃过苦头了,上次一不小心皮毛上沾染了屁雾,费了好大力气才清理掉,七、八天都没吃下去东西。既然守住谷口已经胜券在握,何必再重蹈覆辙呢?艹控风雪施法夹攻就足以搞定成天乐了,还能避免自己受伤。

正因为如此,成天乐才能尽展神通与它们耗下去。假如他再往前走一段距离进入十丈宽的通道入口,可能就陷入凶险绝地。他的架式就是要来闯关的,可是走到这里偏偏就不往前冲了,而是挥舞拂尘苦苦相斗。

冰塔林外的大雪看不清周边的动静,只能望见谷口处一片风雪弥漫,不时有各种光华闪烁,还伴随着轰鸣崩碎之声,那怪异的风就似野兽在咆哮。这只巨猿握紧了拳头,不禁暗暗为成天乐担心,但它也牢记着成天乐的叮嘱,并没有走进冰塔林。

这一场激斗与其说是斗法,更像是一场演法,成天乐就站在谷口外的冰塔林中不动,挥舞拂尘抵挡群妖的攻击。他可真有耐心和毅力,更兼筋骨强悍、法力绵长,竟然一直从午后斗到了接近黄昏。訾浩始终没有出手,也不见盛龙放出那惊人的臭屁。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成天乐终于顶不住了。一方面是因为群妖终于回过味了,开始怀疑成天乐是不是故意在消耗它们的神气法力、想比拼修为耐力,因此展开了主动攻击。另一方面是因为高原上起风了,谷口是在盆地边缘的高处,风暴甚为猛烈,更适合它们发挥天赋神通。

不仅有风还有雪,狂风夹杂着飞雪飘落,天地之间又是一片迷茫。埋伏在谷口的群妖从各个方位开始主动进击,想把成天乐消灭在原地。成天乐若不想陷入包围,只有在苦战中后退,但此时想退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青丝拂尘挥舞已展开到极限,一团乌云在风雪中冲突,带着一道道电光劈出,飞电石化为圆环绕着身体旋转,抵挡着四面八方突如其来的攻击。有如子弹一般飞射的密集碎冰,有将人卷落冰渊的狂风,还有诡异的爪影、撞角、羽刃和长舌交替袭来。

大雪在谷口外听见的声音如轰隆隆的雷鸣,冰塔林深处有一团黑云裹着白色的冰风暴,一路撞碎冰塔、踩碎冰层,向着谷口处退了出来。沿途碎开的冰越多,那冰风暴就更加猛烈,让成天乐每退一步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看架式群妖这次是不想让他逃出去了。

大雪在计算着距离,突然怒吼一声冲了过去,也带起漫天的飞雪狂风。听见大雪的吼声,冰雪风暴包围中的成天乐,突然将手中的拂尘合成一束,如一条长鞭般向前猛劈而去,远方传来一声惨号,似是那只雪豹妖受了伤。

但其余妖兽的攻击也到了,飞电石一阵急颤,光环被击碎又恢复原状飞到成天乐的腕上。成天乐等于遭受了一次重击,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身形借力向后飞起,硬生生的撞破风暴的环绕。大雪正好冲来,卷起的风暴也从两侧撞过去带起激荡的漩涡。

与此同时,大雪还奋力扔出去一把东西,那是五枚落雷金。落雷金越过冰风暴向前飞去,被震退后飞的成天乐朝天一指,那束缚落雷金的法力封印解开,山谷中亮起了五道耀眼的电光,伴随的霹雳声仿佛能刺穿元神。又有一声惨叫,似乎是飞扑的较近的一头羚羊妖不小心被击中了。

成天乐此时已力尽,就像被风卷起的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的坠落,恰好被大雪接住抱入怀中。大雪的块头接近三米高,它的体型抱住成天乐就跟大人抱小孩似的,并未做任何纠缠,而是转身撒腿就跑。

盆地里的风雪恰好是最猛烈的时候,十丈开外便看不清人影,大雪的天赋神通也擅长艹控风雪,能在狂风暴雪中游移飞奔,强悍的体格使它不畏严寒,在严酷的环境下可以坚持很长时间。妖兽们追到了冰塔林的边缘,皆已筋疲力尽,其中两只还受了伤,看着被风雪覆盖的茫茫高原盆地,并没敢继续追出去。

它们若离开冰塔林扼守的通道口,就失去了环境的优势,未必是成天乐的对手还有可能被其各个击破。在这漫天风雪中,它们虽有艹控风雪的天赋神通,却未必能追得上以逸待劳多时的大雪,而且在也难以发现与跟踪目标。

(未完待续)

560、神通尽,遁入空门

那些妖兽又一次成功的阻止了成天乐的闯关,还差点把他给留在冰塔林中了。但它们并不清楚,成天乐今天根本就没想闯过去,在刚才那一场激斗展开之前,有两个“人”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后来那场持续了整个下午的苦斗,完全就是为了掩护訾浩与盛龙暗中突围。

按照成天乐的计划,利用盛龙和訾浩的天赋神通,从地下钻过谷口。为了不引起把守谷口的那些妖兽警觉、防止被它们查探到,必须钻得足够深、足够远。冰塔林下面的地势很复杂,有各种冰层与岩石裂隙和暗河,需要让訾浩探路,盛龙找安全隐蔽的通道,过不去的地方就要以法力钻开岩层,两人彼此保护。

在这高原绝地,于地底深处钻出这么一条漫长的通道,还要避过众妖兽的神识查探,是一件艰苦而危险的事情。假如换做从前,成天乐是没这个把握的,但有了采取落雷金的磨砺,他相信訾浩和盛龙一定能办到,因为更辛苦和凶险的事情都已经尝试过了。

成天乐在冰塔林中苦斗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吸引把守关口妖兽的注意力,让訾浩和盛龙能够更从容的从地底穿过去。訾浩与盛龙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穿透一座山脉,除非能找到天然的裂隙通道,否则还是得绕到那条通道中。

他们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冰塔林下穿了三里多远,悄悄的从地底又钻了出来,已经来到那铺满碎石的笔直通道中。后面传来激烈的斗法声,神识中能感应到那澎湃的法力激荡,很好的掩饰了他们的行动。

訾浩化为无形贴着地面向冰塔林的方向张望,悄声对盛龙道:“成总担心的没错。外面还有妖兽把守呢,它们的体型太大,不好进入冰塔林中混战,守在外面堵路。成总就算能冲过来,在冰塔林的边缘也会遇险被困住。”

盛龙躲在洞口问道:“你看见了什么妖兽?”

訾浩:“山崖上有一头雪人,比大雪还要壮的雪人!通道正中间站着一头大牦牛,跟小山一样,离我们大概有两里远,屁股冲着这边呢。”

盛龙:“成总还在冰塔林中相斗。我们快走。”

訾浩:“我在想一件事,它们注意不到我们,如果摸过去趁机偷袭把两个大家伙搞定,然后从冰塔林这一侧包抄呼应,是不是能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盛龙也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条通道笔直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我是因为体型小才能埋伏在碎石间,而你是无形灵体。这里离得比较远,它们的注意力全被那边吸引过去了,所以才没发现我们,可一旦接近偷袭必然暴露。我们两个如果搞不定它们就麻烦了,那成总的计划也失败了。”

訾浩在心中也衡量了一番。感觉没有把握搞定,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穿越高原去通知援兵。以成总的本事,只要退回去。那些妖兽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盛龙:“现在就怕一件事,我们能找援兵,那些妖兽也能啊。如过成总怀疑的不错,它们若真是刘漾河的手下。再把刘漾河和别的妖兽招来怎么办?别忘了那只秃鹫可是会飞的。”

訾浩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我们快走。你小心点,别让那些妖兽给发现了。”

……

訾浩和盛龙对成天乐都有足够的信心,认为他不会有事,就怕那些妖兽再把刘漾河以及更多的妖兽给招来。但他们不知道成天乐不仅有事,而且状况还非常严重,假如那些妖兽真的追出了谷口,他是没有办法抵挡的。此刻的成天乐已经失去了神通法力,不仅仅是因为下午那一番苦战。

在进入盆地之前,成天乐于珠峰脚下就隐约窥见了真空之境的门户,进入盆地到达那落雷谷口,见石壁题字恍然有所感悟,就已清楚怎样迈出那一步。但成天乐并不急于破关精进,没打算于此时此地修炼更高深的法诀,需要把眼下的事情办完,回苏州之后再闭关更加稳妥。

但有些事情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真空之境是御神之道修炼圆满之后更高深的修为成就,但同时也是修行中的劫数考验。修为至此,就算成天乐不想迈出这一步,考验本身也会到来,它被称为真空之劫。

假如成天乐这段时间不再修炼御神之道,也不与小韶合修欲乐双运道,只是简单的行功涵养神气,不求修为精进也不过度的运用神通法力,可能不会迎来真空之劫。可是有了这样的心态,突破真空之境也许会变得很艰难,因为修行求超脱他却畏于超脱。

成天乐并不是怕什么,只是时间地点不合适而已,若在绝地陷入绝境,訾浩和盛龙跟着会有大麻烦。以他的修为,已经隐约知道劫数的来临,并不打算去逃避,但也不会自寻死路,必须尽量安排好一切。先让訾浩和盛龙突围而走,然后再让大雪把自己带到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