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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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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心照不宣,成天乐显然也是去追踪李西村了,他要把此事查清楚。虽然黄裳刚才已经解释,但是口说无凭,谁又能证明他没有勾结李西村呢?所以成天乐也是相当于将黄裳留在这里当人质,典当行从来都是来质押东西的,今天却让他押了一位妖修。

498、恃艺高,引狼入山

那李西村已经走远了,成天乐怎么追呢?九星派有办法他就有办法,沈慎一给那些钱做了手脚,应该是施展了一种特别的秘术,以元神能感应到一种特别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是什么法力灵引,而是一种不属于杭州的地气灵枢。拿着那笔钱,在杭州城中仿佛是一道移动的塞外的山水风景。

几张钞票可能感应不到什么,但是那么多钞票在一起,这种气息就很明显了。成天乐也了解风门秘法,梅兰德跟他讲过其中的关窍,而他的元神可比那些九星派弟子强大多了,所以他能追踪的距离更远。还有一点是成天乐所不知道的,那箱子内部还装了一个高灵敏度的追踪器,这是现代高科技手段。

其实这些都是备用手段,防止一时不慎把人追丢了。跟踪还是正常的跟踪,外面就是西湖边的闹市区,谁也走不快,想盯住一个人并不难,关键是选择怎样的时机下手。九星派众人准备了汽车,后备箱里还放了自行车,另有人骑着电瓶车,交通工具一应齐全,在这杭州市中心拥堵的地段,可以说做好了各种准备。

他们要对付的是高手,所以并不能落单,一共派出了三组,每组九人,打算在合适的地形布九星阵拿人。但是江湖手段除了硬碰硬,拼压箱子底的绝活之外,当然还有别的讲究,能不硬拼就拿下人最好。

成天乐刚出门,就有一名九星派弟子走进会客室道:“沈老板,那李西村没有去附近的银行,而是上了白堤进西湖了。”

沈慎一微微吃了一惊:“他拎了一口大箱子,就这么从白堤走进西湖了?”

那名弟子答道:“是的,四宝师兄等九人已经自行车跟进去了,但他走的非常快,看上去却不留痕迹。西湖里人又多,我们这么多人没有办法列队狂奔。”

沈慎一:“到白堤的另一端,孤山岛上地势很复杂,说不定可以找到动手的地方,但不能把人跟丢了。另外两组人从环湖的公路开车包抄,一组堵住白堤的出口,另一组绕到苏堤那边。”

那名弟子道:“四宝哥已经这么安排了,只是警方那边恐怕要扑个空,他们的反应可没我们这么快。”

沈慎一沉着脸点了点头:“李西村进西湖这么快,暂时脱离了警方的布控。小六子那边做了什么准备,火力怎么样?”

那名弟子又答道:“他们要抓的是大毒枭,当然如临大敌,有特警支援,手枪、冲锋枪、电击枪、麻醉枪都配备了。”

沈慎一叹了口气:“进银行的时候,逮捕他正好,可是现在李西村一穿西湖,那警方准备好的大队人马就不太容易跟上了。外面有点堵车,你让四宝随时通知小六子李西村到了什么地方。”

那名弟子出去了,他们谈话时并没有回避黄裳,这位律师听得很是惊叹。四宝斋玩得究竟是什么手段,还通知了警方,以稽毒名义出动了特警,连冲锋枪都用上了?沈慎一看出了他的震惊,微笑着解释了一番。

九星派弟子在世间各有各的身份,其中也有人在警方任职。所以沈慎一就设了一个局,指使“线人”向警方爆料,有一个贩毒集团的大头目到了杭州,随身携带大额现金和武器。内部有人就好办事,通过小六子出动警方布置了抓捕行动。原计划李西村离开四宝斋走出不远,就会被荷枪实弹的特警逮捕,九星派弟子能不以秘法相斗是最好不过。

进了局子,就算查出李西村是无辜的、是一场误会,他也能交代清楚巨额现金的来源,但是他的真实身份、个人的详细信息,毕然也都会露了底,被九星派掌握。另一方面,等他在警方那里于特定时间、从特定的地方放出来,九星派可以从容的设好埋伏,当场轻松拿下。

假如在局子里能查出此人其他的问题,那是更好不过,正好趁此机会收拾他。别的不说,随身携带这么多现金,就是极大的嫌疑了,足够让警方将此人彻查一番。

不料李西村机警的很,而且修为高超,出人意料就这么拎着那么沉重的箱子快速穿过人群进了西湖,而且在游人密集的地方还不好动手。听九星派门人的描述,他一定是施展了神行之法,在人多的地方也能不露痕迹的走得很快,四宝等人骑着自行车追都不容易。

九星派这写江湖术士为了拿下李西村所用的手段,已经令人叹为观止了,可是他们并没有追上李西村。西湖风景区有些区域是不让骑自行车的,李西村从白堤经过平湖秋月,进了孤山岛。穿过一处景点时,四宝等九人被拦下来了,他们把车扔了步行追踪。这时候,李西村在绿树掩映间拐了几个弯,迅速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还好提前有准备,沈四宝等人可以凭神识追踪那箱子所携带的山水灵枢气息,追踪器的信号也很清楚。但是另外两组人却没有追上李西村本人的行踪,只能根据追踪器的信号绕道堵截。穿苏堤,再走到西湖外面至岳庙,这是一条捷径。以李西村步行的速度,他们从拥堵的北山路开车过来没这么快。

李西村在途中只作了几秒钟的停留,于岳庙外面的商店里买了一个厚帆布旅行包。那是很多外出打工人员装铺盖卷用的,很结实、体积特别大。

李西村拿着空包、拎着箱子,步行朝杭州植物园走了,然后进了灵隐风景区的山中。他没有走旅游路线,而是直接穿行山林,另外两组九星派弟子首先跟丢了。因为李西村将那口空箱子扔在了桃源岭附近的一个水潭里,追踪器的信号失效了。

沈四宝等人则是在追到了这个水潭、穿过灵溪隧道上方的山梁时,跟丢了李西村的行踪,其人已消失在神识感应的范围之外。

不能怪沈四宝等人没本事,而是李西村拎着那么沉重的箱子,走得速度太快了,尤其是进山之后是健步如飞,转走林密无路之崎岖深野。半个小时,他穿过西湖进入灵隐风景区深处,步行距离已经超过二十公里。

打架是一回事,追踪又是另一回事,沈四宝等九人利用特殊的地形,或许能够拿下李西村。但这种徒步奔袭,他们的速度谁跟上上,李西村是一力降十会、一技破百巧啊。

接到线报、严阵以待的缉毒特警没有派上用场,派出的三组九星派弟子也没有截住李西村。沈慎一听说消息之后是脸色铁青,问黄裳道:“你们是怎么来的,那李西村为什么不坐车?”

黄裳面带歉意的答道:“我们是从苏州开车来的,开的是我的车”

谁能想到李西村拎着那么重的箱子,没有叫车而是步行呢?沈慎一又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是黄律师开车送他来的。假如成总不在这儿,你还会开车陪他离去,我们追查车牌号同样是追查到你的身上。”

黄裳心有余悸的说道:“假如你们半路截车动手,我很可能也会出手的,李西村算计的就是这一手。”

沈慎一:“黄律师当场撇清关系,让他自己出门,已经是给面子了。可是沈某门下无能,在灵隐风景区深处,将此人暂时追丢了。”

黄裳:“沈先生请放心,有成总呢,他跑不了!”

沈慎一:“成总的本事我当然信得过。但那李西村带着钱也一样走不出风景区,我已经命人在外围布控包抄了,就是那一片山地。”

其实沈慎一也有一件事情并不清楚,不是所有的九星派弟子都被李西村甩掉了,至少有一人越过美人峰一直追上了李西村的行踪,他就是九星派的执事——狼妖姚远。姚远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有另一位同伴,是同为狼妖的罗克迪。

他们没有参加九星派大队人马的结阵追踪,就是不想暴露身为妖修的天赋神通。对于姚远而言,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在九星派中也是绝对的秘密;对于罗克迪而言更是如此,除了姚远之外,世上没有人知道他是狼妖,包括他最尊敬的导师周逍弦。

姚远既是九星派弟子,自然能追踪那些钞票中所蕴含的的山水灵枢气息,但他还有更灵敏的查探手段,就是跟踪李西村本人的气息。狼是狗亲戚,鼻子非常灵,而姚远和罗克迪这样超脱族类的狼妖,其嗅觉之灵敏超乎人的想象,已经成了一种元神感应神通,比受过专门训练的狼狗都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他们在山野中行进的速度也非常快,虽然没有看见李西村的身影,但却总能找到李西村留下的气息。两位狼妖一边追还在一边讨论,罗克迪问道:“这些年你掩饰的很好,九星派一直没有察觉你的身份?”

姚远:“那是当然,其实也不用刻意掩饰,只要不显露原身就可以了,在世间就以世人的身份,自然就没有破绽。他们并非捉妖师,我也不必忌惮,只是动用天赋神通的时候,还是回避比较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99、捉妖师,送福上门

罗克敌感叹道:“世间还有那等凝炼地气灵枢的妙-法,其术法神通与文物鉴定有相通之处,我也觉得很是奇妙-啊。”

姚远:“我身为九星派弟子,自然要为师门尽力,所以才会追查那李西村的行踪。但我觉得那人本事挺大的,这事挺危险的,罗兄竟然肯帮忙,真令我感激!”

罗克敌:“何必客气,就是觉得此事有点风险,你一个人来我有点不放心。而且那李西村骗沈四宝的手法,我的导师周逍弦也遇到过,却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所以我也想追查,看看是否与此人有关?”

姚远诧异道:“难道你的导师也被人骗过吗?”

罗克敌摇头道:“造假者没有得逞,我的导师可不是什么秘法高手,虽然他也有类似于神识的感应,却只用在文物修复上,在鉴定时是不完全依靠这些,还是遵循各种专业的原则。当时的情况和沈四宝遇见的不一样,那是一件高仿瓷器,很容易打一般人的眼,我的导师看出了破绽,却很惊讶用什么手法能够伪造出那种历史沉淀的气息?所以我听说了沈四宝的事情,才会赶来追查。”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灵隐风景区,到达山野深处的金竹岭一带,这里没有路,寻常游客也极少能涉足。他们追踪到了不久前李西村留下的气息,姚远突然站定脚步皱着眉头道:“有点不对劲,分明察觉到人已经走过去了,可我却发现他把东西留下了,那些钞票就在附近没动,气息却突然消失了。”

罗克敌:“他在路上用别的袋子装了钞票,已经把箱子给扔了,你是九星派的高手,感应那些钞票当然比我擅长。出现这种情况可能说出一件事,他把那些钞票留在了附近某个地方藏起来了。”

姚远:“可能是在水下·可能是在山洞里,也可能是挖了一个坑埋了起来,那山水灵枢气息就消失在附近,当时并没有超出我的神识感应范围。我们先别管钞票了·还是先追人要紧。

罗克敌:“姚老弟,你说那李西村会不会也是一名妖修?”

姚远:“非常有可能啊,他原身很强悍,提着快四百斤的东西能走这么远、这么快!。”

正在此时,山林中突然有个声音说道:“非常好,你们果然是两只狼妖,先前还无法确定·如今是你们自己暴露了。罗克敌先生,我经人提醒,以前只是怀疑到姚远,没想到你也是他的同类,真是意外之喜啊。”

随着声音,李西村走出了山林。罗克敌与姚远皆吃了一惊,各自抽出一件长牙形的法器,并肩上前道:“李西村·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西村笑了,摆了摆手道:“二位不必紧张,我并无敌意·是来帮助你们的人,今天能遇见我,恐怕是你们在人世间最大的福缘。”

被看穿了身份,这是他们这种妖修最震惊的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姚远紧握法宝道:“帮助我们?你用一幅假画骗了四宝斋这么多钱,也是你的帮助吗?”

罗克敌则问道:“李西村,你是怎么看出姚远身份的,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也许是为了打消这两位妖修的敌意,不让他们做出过于紧张的反应·李西村以很放松的姿态坐了下来道:“说出我的身份,二位不要害怕也不必惊慌,其实我是一名捉妖师。但我今天不是来捉拿你们的,而是来帮助和指引你们的。我刚才说的话与九星派无关,对于我而言,二位的价值·可比那一群术士要强多了。话既然已经说开了,就不必再遮遮掩掩,我们好好谈谈吧。等我说完了,你们就知道这世间的福缘了。”

罗克敌和姚远对望了一眼,最糟糕的的情况出现了,他们不仅碰上了一位捉妖师,而且被当场看穿了来历。是杀人灭口还是跟这位捉妖师好好谈谈、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无论怎么样,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两人并没有坐下,姚远又问道:“李西村,你想谈什么?身为九星派弟子,我一定要帮师门追回损失,不会放过你这种行为!”

罗克敌也说道:“原来你是捉妖师!难怪你会用那种手法骗了沈四宝,你在世间究竟从事什么职业,同样的事情还干过多少次?”

李西村神情依然很轻松的笑道:“叫你们别紧张,二位怎么还是这样紧张?真是什么人说什么话。我今天设此局的目的之一,也是想引姚远先生主动现身,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本来不能确定姚远先生是狼妖,只是怀疑而已,可是你们追踪我的方式,听你们自己说的话,这才可以确认。

我要谈的事情与九星派无关,姚远先生要帮师门追回损失,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九星派是研究风水术法的,对滋养形神确实有些用处,还有很多能忽悠人的门道。但是他们有正传法诀教你凝炼形神吗,你能学会怎样凝炼妖丹吗,怎么修炼你的妖物原身、怎么使天赋神通更强大吗?

罗克敌先生,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的专业工作使你于修行一途有所感悟,但那只是一种旁门印证,有人指点你秘传法诀吗,你知道一位妖修怎样才能拥有更强大的神通,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吗?”

这番话让两位狼妖彻底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回答。李西村仿佛对他们的这种反应早有所料,眨了眨眼睛又说道:“看来你们对我还有敌意,这又何必呢?九星派弟子不会再追上我了,在这里可以好好说话,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知无不言。今天是二位的一场大福缘造化,可不要错过机会,入宝山空手而回。”

罗克敌首先开口:“李西村,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李西村:“忘了可以告诉你,钱是好东西,我最近也需要用钱,所以想了个办法从那批术士里弄来一笔。没想到他们很慷慨,又主动送上更多,想考考我有没有本事拿走,那我就拿走吧。但这种事情,我是第一回做,我并不是什么文物贩子,就是一名捉妖师,帮助过很多妖修。我并非想与二位为敌,倒是想商量商量,如何才能化敌为友。……姚远,如果我不找九星派的麻烦,甚至偿还他们的部分损失,还指点你如何修炼,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姚远:“报答?我们凭什么信你!”

李西村:“不要再装作嘴硬了,就凭我今天能把你们引到这里来、并叫破你们的身份,你们就没有选择信不信我。我想二位绝对不愿意被人知晓你们的原身是狼,我既然说出这种话,就有办法把你们打回原形!怎么样,可以谈谈了吗?”

姚远和罗克敌同时变色道:“你想威胁我们?”

李西村摇头道:“这不是威胁,只是谈判的底气。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这样说话,我既然现身,就不怕你们杀人灭口,要不然先试试?”

姚远和罗克敌惊疑不定道:“李西村,你究竟想谈什么?”

李西村得意的笑了:“二位狼妖先生,你们自以为很特别,超脱族类混迹红尘,过得逍遥自在。

但在我看来,自古就有妖修藏匿市井,不仅时刻得小心翼翼,唯恐暴露了身份无法立足,还要提防转说中的捉妖师。更困惑的是那修炼路途飘渺茫然,不知该向谁请教?

如果世间妖修可以坦诚相见,互相扶持帮助,建立起世人所不知的组织、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才是真正的人间享受。首先,我想和二位谈一套正传法诀,叫灵热成就法,神妙-无比;其次我想向二位介绍一种神丹,叫陆吾神仑丹,就是为世间妖修所准备的绝佳饵药···…”

李西村的话匣子打开了,向两位狼妖介绍了自古以来混迹红尘的妖修所面临的种种困境,又谈了陆吾神仑丹的玄奇,还介绍了一套秘传法诀。有意思的是,这套法诀并非他本人所习正法,而是成天乐曾在雪山上获得的灵热成就秘法。

严格的说起来,它是古代高原上的密宗修士所修的秘法,并不是妖修之法。但它也包含了重重修为境界的印证,可以从正传法诀的角度提供种种参照,让妖物照此修炼。至于凝炼玄丹,各有各的巧妙-,是在感悟的基础上,能够更好的摸索印证、突破关窍。

李西村并不会专门为妖修而创正传法诀,但这并不妨碍他招揽妖修。世间一些修行门派中也有妖修弟子,比如燕山宗的郝墨,他们可以学习师门秘法,然后再去印证妖修的独特境界,也不失为一条修行之路。

这相当于从旁证的角度,绕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弯子。至于陆吾神仑丹,对妖修而言确实是莫大的诱惑。两位狼妖是第一次听闻这些东西,当场是目瞪口呆又目眩神驰,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就放下了手中的法器。

列表

500、各有志,不谋而合

李西村说的还不只是这些,他巧舌如簧,竟然谈到了成立妖修宗门的设想。如果成天乐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些话很耳熟,就是于道阳曾在珊瑚洞府中蛊惑他的那番话。这个李西村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此人与成天乐曾经打过交道,他就是八达岭培训公司遁去的股东之一李逸风。

成天乐调查过八达岭公司详情,也见过李逸风的资料,包括身份证复印件都看过。但有时候将拍摄得并不传神的标准照将本人联系起来,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李逸风在八达岭公司中一向比较低调而神秘,除了登记注册的一些材料之外,并没有留下其他的影像资料。

他化名李西村出现时,形容有很大的改变,脸颊也消瘦了一些,分头变成了板寸,带着宽边眼镜,肤色也比以前更深。不是特别熟悉亲近的人,一眼还真认不出来!

成天乐并不认识李逸风本人,只是见过一寸大的头像照片而已,在四宝斋中没有认出来他也根本没想到。黄裳更没见过李逸风了,面对面也没认出来。这个李逸风真是艺高人胆大,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他明知道成天乐想找他,却主动找到了黄裳作代理律师,顺势设下了四宝斋这一局。假如没有今天这件事,他埋好了黄裳这个伏笔,迟早也可能借另外的事情用上。

李逸风最擅长栽赃嫁祸的手段,想当初杀车轩嫁祸给燕山宗弟子郝墨,又借连云派弟子叶子乔之死做文章嫁祸给成天乐,都是他在暗中出的主意,可以说是一个军师型的人物,而且本人的手段也很高。

当年北京八达岭公司的几位股东中,年秋叶、刘漾河,史天一、王天方都曾被重点追查过,只有李逸风仿佛被忽略了。一方面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另一方面大家也没有掌握其人确切的恶行。李逸风仿佛游离在这起事件之外,从来没有走到前台亲手做什么事。

在太行山中,刘漾河也没有对年秋叶提及是李逸风给他出了那些主意。各派高人虽然也想找到李逸风讯问,但从迫切性和必要性来看,这个人仿佛是排在名单最末的。如果可以不追究的话,很多人也不愿意去追究他。原因也许很简单,他是春村大师唯一的传人,而春村大师在昆仑修行界情面很广。

春村大师是一介散修。但修为高超、有飞天之能,曾参加过二十年前石野组织的东昆仑各派高手与西昆仑的一战。这位前辈早年云游世间各地,与各派尊长都有结交,后来远去昆仑仙境寻求超脱飞升之道,他在世间只留下了一名传人,就是李逸风。

人和人不一样,修士与修士也不一样,像春村大师这种人,寻求的就是超脱飞升之道,并没有自立宗门之心。当他追寻越过苦海的门径时。便去了昆仑仙境清修悟道、不问世事。至于传承,对他而言并不怎么重要。收了李逸风这一名弟子,也是一时兴起。

李逸风的修行成与不成,其实不再关春村大师什么事,传法授戒已是莫大福缘,何况他留给李逸风的福缘不仅是引领入修行门径,还包括在昆仑各派面前的情面。至于李逸风的后来的修行,那是自己的事情。在人世间既是感悟经历,也是一种沾染打滚。

春村大师给李逸风留下了足够的恩情,并不意味着继续欠他什么。从此便了无踪迹。拥有这种超然物外的脾性,不仅仅是江湖散修,也包括大派传人。不是所有人都像青城剑派的老掌门刑度则那样,含辛茹苦有振兴宗门的愿心。

再如题龙山的前辈夜游先生易渊,也跑到昆仑仙境清修遨游去了,不再为世间俗物操心,甚至封闭了宗门道场。但夜游先生也履行了宗门传承的责任,他留下了史天一和王天方这两位传人。

至于能否重整题龙山一脉,就看那两人自己的造化了,反正题龙山还在,正传法诀也以神念心印留于洞府之中,后人有机缘未必不可得之。而且夜游先生本人也在世,就算传承断了,哪天他一时兴起,还可以再找合适的传人。

但是成天乐这种人,就是生于红尘、起于红尘,无所谓超不超脱,也不去多想是否应该超然物外,各种机缘成势,自然让成天乐有誓愿建立万变宗。这既是一种缘法,其实也是一种更多的责任背负。

又如李逸风此人,在世间沾染世风,选择了自己的行止。若将八达岭公司的事情彻底查清,其实他才是首犯,原先是负责公司业务规划的,撺掇了刘漾河干了不少事情。刘漾河遁走之后,私下里与李逸风还有联系,他们之间有约定的秘密联络方式。

如今的情况似乎反转过来了,浏漾河的奇遇更多、成就更高,野心也变得更大,又开始撺掇和利用李逸风。

刘漾河有驱使和利用世间妖修之心,很自然的也会去利用李逸风去做事,驱使人或者是驱使妖,心态是一样的。他收服那鹰妖和玄龟兽,同时所蛊惑的第一名修士就是李逸风,与之说了自己的计划,并表示如果两人合作,必能开创出一番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刘漾河的想法与李逸风是不谋而合,这位足智多谋的修士已经开始在设想将来。刘漾河想利用李逸风,而李逸风也想利用刘漾河,因为陆吾神仑丹在刘漾河手中。至于用这套灵热成就法去指点妖物修行,也是他和刘漾河商量出来的,不能只有神丹没有法诀啊!李逸风这个身份已经不能再昆仑修行界混下去,既然有这样的手段可以利用,不如就成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妖修团伙,享受大好红尘。

李逸风如今已改头换面遁走江湖,他在北京八达岭公司舒服日子过习惯了,被人断了财路而且还受到了昆仑各派的追缉,心中也是深恨成天乐,有机会怎会不报复。

李逸风这个人很自信,胆子也很大,自以为足智多谋,喜欢玩一些花样,在杭州发现了四宝斋这群术士,顺手骗了一笔钱花。他察觉了姚远可能是妖修,又顺势想引出来收服控制。早先安排好了黄裳这个伏笔,此刻就请黄裳全权代理索赔,都是将计就计的手段。

今天如果不是成天乐突然出现在四宝斋中,打乱了他的某些设计,这一系列的连环局堪称完美!

今天在四宝斋中突然看见成天乐,李逸风心中有些惊慌,但还是保持了镇定,他用最快的方式离开,其实心中最担忧的还是成天乐的追踪。走进苏堤远远回望,发现成天乐并没有当场追出来,李逸风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的计谋也有成功之处,黄裳和成天乐撞见了,必然要费点功夫解释清楚。而就这么一耽误,已经足够让他从容离去了。李逸风对成天乐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以为沈四宝等人追不上自己,耽误时间再追出来的成天乐也照样追不上自己。

一个人太聪明、太自信了,往往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两只狼妖追上了他的行踪,实际上是李逸风故意而为之。

他将姚远和罗克敌引来此地,自以为也把其他人都甩开了,别人追不上他也追不上这两只狼妖,就在这里好整以暇的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最后笑眯眯的问道:“二位,难得的造化就在眼前,是祸是福、是敌是友,你们想如何选择?”

姚远叹了口气道:“李西村,你说的法诀和神丹令我很动心,但你说的事情,在我看来是没安好心,你无非是让我们受你的驱使。”

李逸风说道:“有付出才有收获,这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福缘,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罗克敌也开口道:“我承认我有点动心,但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刚才都听明白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世间有自己的选择,我常常已经忘了我是一只狼妖,只是罗克敌。我的追求并非如此,也不想以妖修的身份受你的挟制驱使。你说这是福缘造化,好吧,就算是,但我宁愿放弃。”

姚远看了李西村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决不愿因此而背叛九星派。”

李逸风收起了笑容,缓缓开口道:“二位,你们恐怕没搞清楚状况。不仅你们可以选择,我也可以选择怎么做。想谈条件的话,你们没底气,今日之遇,可以是福也可以是祸。我方才已经说过,我自有本事将你们打回原形,就算今天不动手,找机会揭穿你们的身份,你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在人间立足吗?

姚远先生,我可以不要你背叛九星派,这只是另求更大的造化机缘;至于罗克敌先生,我要重点提醒你,如果不听我的话,你将无法拥有你所追求的一切。你们可以不把它当做一种威胁,而是我所陈述的事实。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的,妖修超脱族类太不容易了,在人间取得目前的身份地位更不容易,何必要闹翻呢?还是想想该怎么合作吧!”

501、自清明,混沌一窍

姚远和罗克敌同时变色,不由自主的都握紧了法器却没有动。这时有个声音突然从远处一道小山梁的密林中传来:“你竟然也知道陆吾神仑丹的事情,还知道灵热成就法秘诀?真没想到来杭州一趟,却查到了刘漾河的同伙!”

说话的同时,有一道神念印入在场三人的元神中。

来者就是成天乐,他并不是能口吐莲花之人,也没有费工夫去反驳李逸风刚才说的话。这道神念讲了当初八达岭公司的事情,以及刘漾河等人是怎么对付和利用狼妖车轩的?又讲了天下各派追拿刘漾河的情况,还介绍了刘漾河驱使一只玄龟兽在淝水暗算他的情形,重点是此人的阴险用心。

神念内容尽量的简略,只是介绍事情的大概关键,但也足够揭露李逸风这伙人的所作所为了。在场三人同时变色,李逸风抽出一件法器,蹦了起来喝道:“成天乐,你是怎么追上我的?”

成天乐手持拂尘走出树林,冷冷笑道:“我没有追上你,刚开始追的是沈四宝,后来追的是那箱子钞票,再后来追的是这两位狼妖,再后来才追上了你本人。不好意思,我比这两位妖修先到了这里,但发现你好像另有所图,就躲起来看看热闹。精彩啊精彩,你可以去当个演说家了!”

比被一位捉妖师看破行藏更令人惊慌的是,被两位捉妖师同时看穿了身份来历,而且这两名捉妖师还是敌对双方,往哪边站都讨不了另一边的好、但又都惹不起。假如成天乐开口时没有发出那道神念,他的突然出现估计得把这两位狼妖吓个半死。

姚远和罗克敌惊惧的对望了一眼,姚远终究还是向成天乐躬身行了一礼道:“成总好,我们是追踪这歹人至此,却没想到……”

成天乐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刚才已经看见了,你们的身份我也清楚了。但不必惊慌,我认识的妖修远不止你们两位。你们暂且退到那山梁之后、密林之外。我有些话想和这位李先生私下聊聊。”

说话间,他已举步越过两位狼妖的身边,径直向李西村走去。他手中拂尘长丝静垂,而满头长发却飘散而开无风自荡,显然是运转法力蓄势待发的架势。罗克敌有些迟疑的也向成天乐行了一礼,与姚远转身走向了后面的山梁。

等他们穿过密林走下山坡,与刚才的地方已经隔了一道山丘,再也听不见那边的动静。姚远心有余悸的说道:“我知道那成总也是一名捉妖师,却不清楚他的底细。原先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他不会发现我的身份,没想到今天我们都被他看穿了。”

罗克敌:“他一来就让我们回避,这是要当场放我们走吗?被捉妖师撞破,我没想到过会有这种情况。”

姚远:“他无所谓放不放我们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我们放弃在世间已有的一切,隐姓埋名遁去,否则想找你我很容易。……他和李西村有过节。应该就想在这里动手,大概是嫌我们在旁边碍事吧。”

罗克敌:“那李西村修为了得。成总为什么不叫我们帮忙呢?”

姚远苦笑道:“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帮谁?江湖之中,知人知面难知心。假如那李西村与他斗法之时突然说一句,要你我出手相助,并许诺赐予陆吾神仑丹一类的东西,成总该怎么办?”

罗克敌:“我们当然不会出手帮那李西村!”

姚远:“我们自己清楚,但是成总怎么能肯定?关键不在于我们出不出手,假如出了这种状况。只要我们在场,就是一种分心牵制。成总不仅要对付李西村,还得分心提防我们俩。哪有捉妖师对妖修放心的?高手相斗,出一点差错可能都会要命,我若是李西村,自然也会这样让成总分心。”

罗克敌点了点头道:“你精通江湖门道、擅长各种心术,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又不无担忧的说道,“那李西村很厉害,成总万一不是对手怎么办?这两位捉妖师都识破了我们的身份,但必须要与其中一位打交道的话,我宁愿遇到的是成天乐。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不应该回去帮忙?”

姚远沉吟道:“是他自己叫我们走开的,再回去会不会引起疑忌?刚才他印入我们元神的信息,据我判断,便是传说中神念合形境界才能掌握的随行之神念。当代江湖风门,也只有地气宗师兰德先生一人有此修为,那已经是传说中奇闻般的存在了……”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道神念又印入两位妖修的元神,是一个人在说话:“我不是传说中的奇闻,我就在此山中!姚远,你想多了。成总懒得动那些心眼,就是让你们回避一下,有话要和那李西村私下聊。你们也别走远,就在这里等他谈完事情回来;但好不容易追到这里也别闲着,先把那笔钱找回来吧。”

这是当代地气宗师梅兰德的声音,此刻只有这道神念传来却不知他人在何处。两位狼妖是又惊又喜,喜的是梅兰德赶到的话,那李西村绝对讨不了好;惊的是又有一人发现了他们的隐秘身份,而且是老熟人——监察天下风门的地师梅兰德。

妖修最不愿意被捉妖师发现,除此之外,最不愿意的就是在熟人面前暴露身份。假如是个陌生人,倒还好办一点,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不会对他们的处境造成太大威胁。

梅兰德似乎对他们的心思吃的很透,随着这句话,神念中还包含着另一段很复杂的信息,介绍了成天乐这个人以及他在苏州开创的万变宗,算是一种安抚。这是在告诉两位狼妖,不必担心成天乐,人家见识的各种妖怪多了去了,身边就有一大堆。若说福缘造化,今天能遇到成天乐,才是他们的大造化呢!

等回过神来,两位狼妖是目瞪口呆啊!姚远掐了罗克敌一把,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道:“你也听见了吗,刚才是兰德先生在说话?世间竟有这样的事情!”

罗克敌也如做梦般说道:“是游……有人在用你所说的随行之神念手段,听声音应该是梅兰德先生。你是江湖风门弟子,与兰德先生应该比我更熟啊?”

姚远:“没错,就是兰德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克敌:“兰德先生不是先让我们去找钱,然后再回这里等着吗?”

姚远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们先去找钱、找那被李西村藏在附近的一千五百万。既然追到这里,又被成总和兰德先生识破了身份,我们俩也不能一点忙都帮不上啊!”

两位狼妖去找钱了,而梅兰德并没有现身,连成天乐都没想到他也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心中有数的只有九星派掌门沈慎一。沈慎一既然敢把装着一千五百万现金的箱子让李西村当场拎走,就不怕他能拿得走这笔钱,哪怕所有的安排都落空了,还有兰德先生在暗中兜着呢。

梅兰德已经给沈慎一发了消息,说了自己今天会到杭州,也会插手这件事情。但梅兰德告诉沈慎一暂时不要声张,九星派该怎么安排还是怎么安排。而沈慎一就是这么做的。

沈慎一是个好面子的人,自然希望不用兰德先生出手就能搞定,所以各种追踪以及拦截手段都用上了。而且若是九星派自己拿下了李西村,怎么处置都很方便;若是劳动了监察天下风门的“梅领导”,有些话就不太好说了。可是今天的意外完全超出了九星派所能掌控的范围,沈慎一也是不可能想到的。

暂且不提两位狼妖怎么找钱、梅兰德怎么躲在暗中看热闹,在姚远和罗克敌快速向山梁后走去时,成天乐仍在前行,甚至连速度和步幅都没有变,就是这么一步步径直走向李西村,半点都没有要停下了的意思。看这架势,假如李西村站在那里不动,成天乐会直接撞到他的身上去。

人和人之间是有心理距离的,像这种怀有敌意的高手对峙,一般在三丈外就应该站定、有什么话说什么话,否则对方必然会有反应。李西村手握法器不由自主的在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姓成的,你从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竟然一直追我到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和行踪的?我们之间也不是不可以好好谈谈,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交流嘛!你不是想私下与我聊聊吗,那就坐下来好好聊吧!”

成天乐可没管李西村说什么,李西村往后退,他就往前走,迈步间突然似是反应过来一件事,低喝一声道:“李逸风!”

后退中的李逸风答道:“成天乐,你明知道我是谁,究竟是想斗还是想谈,就不能站好了说话吗?”

这是一个大误会,成天乐真不知道他就是李逸风,在四宝斋中也没有认出来,此刻在山中听间他自己说的话,突然间反应过来了。

502、探烟雨,金爪飞螭

听“李西村”对两位狼妖说的话,成天乐就意识到此人和刘漾河有勾结,否则他不可能知道灵热成就法和陆吾神仑丹的事情,但也没有认出来他是谁。直到“李西村”自己又说出被成天乐从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苦苦追逼到此地,成天乐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就是李逸风。

有些事想不到的话很难联系到一起去,可反应过来之后却是顺理成章。成天乐见过李逸风的证件照,此刻再看此人,不仅是越看越像,而且就是他了。

成天乐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手持拂尘开口问道:“姓李的,刘漾河在何处?”其实无论认不认出李逸风,他要问的都是这句话。

李逸风已经后退到山林的边缘,答非所问道:“成天乐,我知道你在淝水的遭遇,那可不是我指使刘漾河干的。我也知道成总擅查世间妖修、且精通妖修之法,此番在逍遥派受到昆仑各派的赞誉。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好好谈谈,成总应该也想炼制陆吾神仑丹吧?有此神丹又有此手段,何愁不能纵横人间?你需要的就是……”

成天乐突然断喝一声道:“少废话!刘漾河在何处?你是现在回答我、再跟我回淝水知味楼领罪呢,还是等我拿下你、再让别人慢慢问呢?”

两人都已走入了山林。江南的山野杂树丛生,乔木下面是灌木,灌木下面是各种藤草,密密麻麻不留见隙。李逸风倒退行走,身后根本没有路,那草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移开,他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连山坡上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都没有碰到脚后跟。

可是越往后退山林越密,大大小小的乱石越多,上坡的路越陡,乱石间腐叶覆盖的泥土越湿滑。再这么倒着走。得始终向身后运转法力才能保持对峙的均衡势态,两人不用动手,成天乐已经步步紧逼稳居上风。

李逸风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傻小子不听他说什么,而且也不站定,就是这么一步步向他走过来。当背后被一道裸露的红色岩壁挡住时,李逸风终于退无可退了,苦笑着站定脚步道:“成总。你既然喜欢亲热点聊天,那咱们就在这里促膝长谈吧。”

他的语气、表情和所说的话,仿佛没有任何敌意,可恰恰就在这时突然动手了!

李逸风的法器很怪异,一尺来长、手指粗细、一端还带着五道并不锋利的弯钩,呈明黄色似是竹质又似是玉质,形状甚至让人觉得好玩或好笑,因为它就像个痒痒挠。可这把“痒痒挠”太厉害了,它的名字叫“飞螭爪”,是千年之前一位高人斩了一只金色飞螭。取其原身所得的天材地宝炼成的一件神器。

李逸风的师父春村儿得到的就是这位前辈的传承,除了法诀之外还有这件神器。后来春村大师远去昆仑仙境清修,就将这件神器传给了弟子。李逸风平时极少拿出来示人,就连同为八达岭公司股东的年秋叶都不知道。今天他想忽悠胁迫两只狼妖,倒是把它亮出来了,欺负对方反正也不识货,假如要动手,也能将对方震撼的五体投地。

可是成天乐突然冒出来了。在这种必须要动手的场合,恰好可以运转这件神器的妙用,让对方措手不及。李逸风看似示弱的说出那句话。就在开口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毫无征兆的就变了。昨天刚下过雨,草叶还是湿的,而此刻是多云的晴天,山林间却突然有了烟雨朦胧的感觉。

这里离西湖不远,西湖的烟雨景象很有名,下小雨的时候水气弥漫如飞烟,在林间飘荡意境很美,这样的法术甚至让人察觉不到危险的来临。水露化雨烟,看似飘渺无痕,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雨烟就变成了浓雾,浓雾中出现无数飞花。就像一阵风吹来,春天的柳絮、秋天的芦丝、冬日的飞雪、初夏的落英。

这并不是真正的飞花,而是法力凝聚的各种飞旋,密密麻麻如同这浓雾般根本躲避不开,此时李逸风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

成天乐面对这种攻击,感觉很像在青城剑派演法之时邢秋赋突然施展的裂刃飞虹术,当时是一位大成剑修所修炼的独门镇山绝技。而李逸风应该并无大成修为,所施展的手段看似没那么凌厉,却更加危险难防。

成天乐此刻并不是在演法,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当即发丝飞扬化为无数道黑雾迎向飞花。他没有用拂尘抵挡,就是用自己的原身长发。当初他曾在辽东隐秘洞府中祭炼发丝打开了那密室之门,就悟出妖修之法有这种妙用。前阵子又费了一番功夫,祭炼了这样一头长发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

但神器飞螭爪的妙用当然不仅仅于此,烟雨化雾的同时,成天乐的元神中就突然失去了对李逸风的感应。斗法中神识不能锁定对方,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因为交手双方的法力是纠缠在一起的。可此时李逸风的神气完全与这雨雾融为一体,法力可以纠缠雨雾,却找不到他确切的方位,除非破了这法术,否则神识也穿透不出去。

只是眨眼间,成天乐方才还看见李逸风站在三丈外已无退路,紧接着视线、神识都被雨雾隔断,但他的脚下没停,仍然朝着李逸风所在的方位笔直而去,在长发飞起的同时,突然加速前冲。

李逸风如此施法不仅是想攻敌,恐怕也想趁机逃走。而成天乐让他想逃都来不及,手中拂尘前挥,如一片黑烟还夹杂着无数道电光撒了出去,就算看不见李逸风在哪里,这数丈方圆也完全被笼罩了。

但发丝电光并没有扫中李逸风,却被一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冲开。就听见一声震撼元神的长吟,一只金色巨爪撕碎了乌云与电光、穿透了雨雾与飞花,朝着成天乐狠狠的抓来。等神识感应到它的出现,巨爪已到了眼前无法退避了。

成天乐猝不及防间大喝一声,撤了左手的拂尘,挥起右拳向前一击,竟然用拳头与幻化的神器妙用相斗。成天乐也不完全凭血肉之躯的强悍,手腕上的飞电石已经张开旋转、一片白光包裹住拳头,还有一道青金色的盾幕护住了全身。

带着金点的青色护盾首先被金爪撕碎,与包裹着白光的拳头狠狠的击在一起,那五根长甲还顺势狠狠一抓。成天乐的半只袖子被撕成了长条,随即化为飞烟,飞电石发出的白光也被击碎了,但他的拳头也同时打灭了这只幻化的巨爪。

拳爪相击并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周围的山林雨雾中却传来一片轰然的回声,无数碎石断枝向四面激射。成天乐的身形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倒飞回去了。等他站定脚步收回拂尘时,前方山坡上还是一片迷雾飘荡,那是李逸风施法化雨露而成的烟汽,一时半会是散不了的,空中仍不断有碎叶飘落。

视线完全被遮挡了,林中什么情况都看不清,但神识已能穿透过去,说明对方的法术已被成天乐所破,并没有再接着施展。可是李逸风本人不见了,他竟能一击将成天乐震退,在雨雾的掩护下逃走了。

此人的法力不弱,但并没有突破大成之境,倚仗的就是那件神器的妙用,让成天乐差点吃了个大亏啊。假如不是筋骨形骸异常强悍,成天乐刚才恐怕就已经受伤了。此人出手非常诡异难防,而且心眼极多,谈笑中就突然就来了这一击。

但是以李逸风的修为,尚难完全发挥那件神器的妙用,这一记偷袭不成,他也很难连续展开更强大的第二击,赶紧乘此机会溜走了。成天乐那一拳可是全力打出去的,神气法力相击也牵动了腑脏,李逸风当场受了点内伤,虽然伤势很轻微,也足够让他胆寒了。

成天乐落地之后也是浑身酸麻,尤其是右臂的筋骨一阵刺痛,过了几个呼吸才调匀神气。他展开神识搜寻,却发现对方的法宝阻隔神识的妙用真不容小觑,刚才完全没有察觉李逸风是往哪个方向逃走的。

可是抬头扫视的一刹那,左侧远方高崖上有一棵小树被折断了,那里离得很远,还有几十米高,在刚才的法力波及范围之外,这树是怎么断的呢?只能是李逸风遁去时碰到了,这让成天乐感觉有些骇然啊。那道高崖以李逸风的修为倒不至于上不去,但这片刻功夫他就越过去了,除非是会飞!

但此人不可能有飞天之能,难道他那件法宝的妙用竟神奇如斯?这让刚刚领教过那神器手段的成天乐更加震撼!他还真猜对了,那飞螭爪的最神奇的妙用之一就是飞天之术。假如有大成真人以上修为、法力又足够强大的话,确实能以之御器飞天。

但以李逸风的本事,就算有这件神器也不能掌握真正的飞天之术,只能在急切间凝聚所有的法力催动、瞬间冲天而起,如一只大鸟般以极快的速度滑翔出很远,他就是这么逃走的。

503、听龙吟,一剑飞血

成天乐穿过落叶飘飞的密林,越过一片乱石密布的山坡,施展神行之法登上那片高崖,恰好看见李逸风的身形又一次飞起,已经在很远之外。

江南的山植被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地面,但是断层非常多,越过这一片山谷,远方的山丘又有一片裸露的红褐色崖壁。只见密林之中飞出一根金色的长索,那应是法力幻化而成,因为普通的绳索不可能飞射到百丈之外,长索的末端仿佛有勾抓之力,扣住了远方的崖顶。

紧接着金索一收,带着李逸风的身形如大鸟般飞起,眨眼间就飘上了那数十丈高的山崖。成天乐站的地方很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想施法阻拦也够不着。但他却不能让李逸风从容逃走,仍准备奋力追去,不信李逸风总能如此在空中不断的起落滑翔。

恰在这时,山谷里传出连续三声枪响和一声龙吟。成天乐没玩过枪,分不清这是短点射还是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连开了三枪。子弹并没有打中李逸风,他在施法逃窜的同时对危险的攻击也能自生感应。伴随着龙吟,一片金色的鳞光包裹着他的身体呈螺旋状环绕转动,子弹到了近处都放慢了速度,被折转方向飞偏了,肉眼甚至能看到子弹与鳞光摩擦的轨迹。

但是枪响之后,在李逸风全力施法护身神气难继之时,密林中又有一道白色的剑光飞出,如一弯半月状的飞旋。敲好在李逸风于正上方飞过的那一瞬间。只听一声惨叫,空中散落一片血雨和一条手臂。李逸风本人却挣扎着飞到崖顶,又逃到了另一座山的那一边。

有人出手偷袭,剑光犀利无比且时机异常歹毒,事先还开了三枪扰敌。剑光斩破了那一片金鳞幻法防护,虽然没有将李逸风本人当空斩落,却留下了他的一条胳膊。

成天乐喝了一声道:“是哪位朋友帮忙?多谢了,请截住此人!”李逸风此刻已受了重伤,就算有神奇的法宝在手。恐怕也很难继续快速的逃命,成天乐只要继续追上去,用不了跑出风景区应该就能把他擒住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仍然全速追过山林,却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在蠕动、旋转,恍然间有一种错觉,明明是在往前冲。却似乎改变了方向跑向了侧面。这是有人在与他斗法,就是刚才偷袭李逸风的那位,成天乐在疾奔中定住了脚步,也等于定住了地气灵枢运转。

他很不解的在元神中回了一道神念:“梅兰德,你怎么来了?我们完全能截下他,为何要放他走?”

方才出手偷袭李逸风之人便是梅兰德。他又出手阻拦了成天乐的追击,为了不引起误会,还给成天乐发来一道神念:“此人莫追,且放他走。”

成天乐站定脚步,梅兰德已经从密林中走了出来。并没有看见他背着枪。那柄名为秦渔的短剑也不知藏在何处。他手中却拿着一只断臂,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鲜血此刻已不再流淌,那断口整齐如削。

只听这位监察天下风门的地气宗师叹道:“那人的法宝好生神奇,我放他过去,却想把他的法器留下,不料虽破了他的护身法术,却只斩下一条手臂而已。”

李逸风的飞螭爪本是握在右手中,所以梅兰德斩了他的右臂,打算连手带法宝一起留下,不却只留下一条胳膊。成天乐苦笑道:“他正在御器施法,法器自与身心一体,那时就算斩断他的手,也可能拿不走法宝。我也从未见过那么厉害的法器,看它的运用之妙,至少也应该是一件神器。”

说话的同时他又发过去一道神念,向梅兰德解释了什么是神器。其实梅兰德也见过神器,就是成天乐的那幅画,但不同的器物其神通妙用与打造的目的皆不相同。梅兰德愕然道:“神器?你认识他那根痒痒挠吗,叫什么名字?”

成天乐:“痒痒挠?还真有点像痒痒挠,可我也不认识那是什么宝贝,总之能随身心变化,而且神通妙用的威力异常强大,我看他本人也不能完全掌控与发挥。”

梅兰德感慨道:“难怪他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有所倚仗。可惜此人已受到昆仑各派的追缉,有此神器在身,只要露了底,恐怕会给他自己惹祸的!”

成天乐:“你不是河南了吗?怎么又出现在杭州,还恰好到了这里?”

梅兰德笑了:“这已经过了好几天,河南那边的事两天就处理完了,我就赶到杭州来看看,也不能让成总一个人忙乎啊。真没想到,他就是成总要找的李逸风,这也太巧了。”

成天乐:“你没想到?我刚才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黄裳今天陪着他去了四宝斋要账,假如我不在场,很可能会引起误会与麻烦。而你恰好叫我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知情。”

梅兰德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情能算中。那个李西村我调查过,知道他曾请黄裳做过代理律师,就意识到其中可能会有问题,于是就请你来一趟杭州。而他果然顺势设了这一局连环计。

我猜测他可能与你有过节,却没想到他就是李逸风。我叫你到杭州来是解这一局的,同时也见识见识这些江湖人的手段。但这个发现却是意外之喜,他不仅是你要找的人,而且也是勾结刘漾河的同伙,将来正可一勺烩了。”

成天乐不解道:“一勺烩?我正准备拿下他追问刘漾河的下落,你为何要放他走?”

梅兰德:“我原本是想留下他的,此人对江湖风门设此局,岂能轻饶?可我得知他就是李逸风,又听他自己说出刚才那番话,就决定放他走了,也让你不要再追。”

成天乐:“你心网,鬼主意也比我多的多,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梅兰德皱眉反问道:“我们在淝水逍遥派的事情,他怎会知情?”

这一句话也提醒了成天乐,他在淝水遇袭受伤之后,逍遥派道场中曾有一场天下各宗门弟子参加的小聚会,五味道长还登坛讲法。逍遥派当众处置年秋叶,知味楼的各派修士还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追查刘漾河。这些事对昆仑各派而言不是秘密,但李逸风是怎么知道的?

修行事只属于修行人自己,既不会上报纸电视,也没有公开的网站宣传,更没人刷微博谈论这些。红尘之中自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不知道的人就是不知道,各派入门弟子没有不知分寸的,而非入门弟子也不可能了解这些内情。

刘漾河与李逸风亡命江湖之后,就等于与昆仑各派内部断了消息,否则早就被抓住了。成天乐在淝水遇袭是刘漾河干的,李逸风倒有可能听刘漾河本人提起。但后来在逍遥派道场内的事情,谁也无法窥探,李逸风既然说出来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究竟是谁呢?当时在逍遥派中有各派弟子,很难查证。与李逸风暗通消息的人,也许当时并不在场,可能是听同门或同道好友转述的。春村大师当年交游广阔,有不少修士欠过他的人情;而李逸风本人也素有心计,可能也笼络了一些修行同道。有人知道成天乐和几大派在追查李逸风的下落,明明清楚此人的联系方式却不说出来,反而暗中有联络。

成天乐明白过来,却仍然不解的问道:“既然有人与他暗通消息,就更不能放他走了,正好顺势查出究竟是谁!”

梅兰德仍然摇头道:“这个人的确可以查,但查出来又能怎么样?人家只是转告了李逸风这件事而已,完全可以解释是过往私交甚密,李逸风偶尔联系了他,而他劝李逸风主动现身认错,李逸风却没听……。像这样的话,随口就能编个十段八段的毫无破绽。

放李逸风走,比不放他走更有利。如今他扮演的角色很关键,昆仑各派中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又能联系上刘漾河。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找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主动来找你,沈慎一今天设局引那李西村现身,也就是这么做的。

将来等你有空也有把握了,万变宗的事情已经完全处置妥当了,想动手收拾刘漾河,也好有人通风报信啊!你若设局引他出来,他也得清楚你的行踪和动静才行,而且得让他自以为是安全可靠的渠道,明白了吗?”

成天乐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放这个人走,是留着将来给刘漾河通风报信的。到时候故意把什么消息散布出去,让那刘漾河自己入局。”

梅兰德也笑着点头道:“成总果然一点就透!此人已断一臂,他可不是什么妖修,原身断了一条胳膊、幻化人形还能长出来吗?他走到哪里都很好认,恐怕也不敢再公开露面搅什么混水。”

成天乐仍然问道:“可刚才若是把他留下,也许一样能问出刘漾河的下落。”

梅兰德笑眯眯的看着成天乐道:“是啊,是有可能问出来。但我刚才已经说了,放他走比不放他走更好。成总既然已经开了窍,那你自己就说说为什么吧?”

504、定地气,以术入道

为什么?成天乐仔细一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梅兰德做的有道理。那刘漾河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一定会非常小心自己的行踪。他和李逸风有联络,并不代表李逸风就清楚他藏身的确切地点。就算李逸风知道,如果刘漾河察觉不对劲也会立刻转移,假如今天问出其下落,他和梅兰德得立刻赶去才能将此人拿下。

刘漾河的修为成天乐可是见识过的,如今也不知此人身边还有多少妖修爪牙,他和梅兰德两个人未必能打得过;就算能打得过,仓促之间也未必能把人留下。虽然是奔袭,但敌情不明。按成天乐的原计划,此刻并未打算去理会刘漾河。

成天乐先要等花膘膘和石双都破关而出,万变宗正式立了门户、向昆仑各派传书;然后设埋伏拿下毕明俊,让那毕方将当年卷走的钱连本带利都还回来,了结他在苏州最重的一桩心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成天乐和众妖修在人世间的大成。

这些才是他的正经事,不会因为刘漾河或李逸风的出现而改变。正事眼下还根本没忙完呢,万变宗立了门户之后,当务之急是找齐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十八味灵药。目前有十七味皆已落实,只有最后一味“落雷金”不知为何物、更不知到何处去采取。

成天乐打算拿下毕明俊之后,便去辽东那隐秘洞府再找于道阳,问清楚最后一味灵药的事情,然后带着合适的妖修去采取,事成后再去三梦宗求取生元杏,回苏州万变宗道场炼制神丹。当神丹炼成之后,应尽快向曾提供帮助的昆仑各派回礼,并让麾下众妖修服用。

成天乐是一派之尊长,应以宗门之事为大,管他李逸风还是刘漾河怎样,他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此番斩断了李逸风一臂。并知道昆仑各派中有人能通过李逸风给刘漾河通风报信,这已经是意外之喜,暂且留来事之伏笔。

除了李逸风之外,八达岭公司事件中,相关人员还有王天方与周峰在逃。据三梦宗弟子私下告知,周峰逃到了云贵深处的题龙山,可能是打算与王天方汇合。周峰藏身的地方应该就是王天方与史天一当年的清修之地,但王天方并没有出现。

丹紫成当初追踪周峰查出了此人下落。但并未着急将之拿下,就在山野里先将晾着吧。看来周峰应该是被王天方放了鸽子,他们可能是约好在那里见面的,可因为史天一也知道那个地点,所以心怀鬼胎的王天方没有回去。

等到风头渐渐过去,王天方自以为已平安无事、大家已忘了这茬,他还是有可能回题龙山的,到时候正可一并拿下。据丹紫成说,三梦宗有办法监视题龙山深处的周峰,只要周峰有异动或王天方到来。有一名三梦宗弟子瞬间就可以赶到那里。

谁有那么大本事行如此神妙之事?成天乐也不知详情,三梦宗就是三梦宗。其弟子中自有奇人。据说昆仑盟主石野还答应了题龙山弟子史天一,待到史天一修为大成之后,石野将陪同他去开启那宗门道场,也算是恢复了题龙山一脉的传承。

到了那时,就由史天一这位正宗的题龙山传人来清理门户、亲手处置王天方。世间高人行事,缘法丝毫不乱,平日看似清静无为。动手时却毫不拖泥带水。所以今日梅兰德放断臂的李逸风离去虽是江湖机心,但对成天乐而言,如此处置确实更为妥当。

成天乐虽然遇事不多心。但已不是个糊涂人,仍然成天呵呵傻笑的他,其实心念越来越通透了,此刻呵呵笑道:“是啊,还是兰德老弟处置的更妙。李逸风跑到九星派想捞一票,并且栽赃给我万变宗,顺势挑拨你我的关系。如今钱没骗走,还丢了一条胳膊,就让他回去慢慢哭吧。”

梅兰德看着手中那只断臂道:“他这一趟,真是有血有泪啊!……可惜此人不是什么大成妖修,否则原身上斩下来的一条胳膊,说不定也能凝练成什么天材地宝。”

成天乐摇头道:“他不行,假如是刘漾河的话,倒是有几分可能。人家可是铁瓦金舍决大成,还服用过很多陆吾神仑丹啊。……这胳膊既然没什么用,你留着它干啥?”

梅兰德:“拿回去给九星派示众啊,算是交代也是一种立威手段,看以后谁还敢这么玩?”

这两人说话可够坏的,好像是没话找话在那里闲扯,因为梅兰德暗中给成天乐发了一道神念:“成总,想知道刘漾河的下落其实未必需要问李逸风。他走了,还有一个没走呢!刚才那家伙大概是要配合李逸风偷袭你,可是你们动手太快,李逸风也逃的太快,那东西没来得及动手,或者是没敢对你出手。”

成天乐在元神中诧异道:“还有一个?我怎么没发现!”

梅兰德暗道:“它猫在地底不敢动呢,唯恐被你察觉。普通的手段自然发现不了它,可你忘了淝水知味楼给你送来了什么东西吗?既然带在身边,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就拿出来用用呗。”

成天乐暗中惊呼道:“那只玄龟兽!”说着话,就取出淝水知味楼送来的那件灵引之物悄然施法,却没有任何感应。

梅兰德也暗中取出那件灵引之物,在元神中提醒道:“那玄龟兽躲在地底深处,是山的那边、你与李逸风的斗法之地,这里是感应不到的。我们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回去,边走边聊,暗中搜索它此刻的位置,先不要惊动它。

它肯定已从地底悄悄溜走,一时半会不敢冒头。它擅于在地底深处穿行,如果惊动的话很难抓住,我们要突然出手才行。我尽全力将它在地底定住,你施法把它挖出来。它是和李逸风一道来的,如果李逸风知道刘漾河的下落,它也应该知道。”

成天乐暗中答道:“那玄龟兽前不久还在淝水与刘漾河一起偷袭我,应该是受了伤又暴露了身份,被刘漾河派到李逸风身边来了。如果它不知道刘漾河的行踪,那么李逸风也应该不清楚。”

两人一边在表面上闲扯,一边在暗中以神念交流,就这样走回了刚才激斗的山林。此时落叶已飘尽、雨烟也散去,山坡上一片狼藉。刚越过山梁,成天乐的元神中立刻就有了感应。那玄龟兽果然在这片山谷中,在离地面约有三丈之深的地方,正悄悄的穿行离去。

知味楼各派高人合力炼成的灵引之物,感应非常精微,若那玄龟兽化为人形混在市井之中,在很远的距离外就能感应到。但此刻身处山野,它又以原身躲在地底,离得足够近才能发现。还好成天乐与梅兰德元神之力皆很强大,玄龟兽没能逃得过他们的搜索。

成天乐与梅兰德对望了一眼,仿佛是不经意间拐了一个弯,向着玄龟兽所在的地方走过去了。成天乐暗道:“我习妖修之法已有五年,求玄牝大成来回用过三番功夫,而且有一件神器画卷相助,修炼的机缘十分奇异。本以为元神之力颇为强大,没想到兰德老弟并不比我弱,我们几乎是同时发现它的。”

梅兰德也在元神中笑道:“成总,你是人身成就妖法,又在元神中展开了一个画卷姑苏世界,元神远比一般修士强大,也应该比我更强大。但我是以术入道,也曾回头历劫用功,所修便是地气灵枢之法,想在地下找个东西,正是擅长的手段。”

两人以神念交流的同时仍然在那儿说着闲话,表现的毫无异常。那玄龟兽天生的灵觉异常敏锐,它也察觉到两人走过来了,又向地下钻到五丈之深,然后收敛神气一动不动,大概是想等他们走过去再逃。

走到那玄龟兽正上方还有三丈远的时候,梅兰德突然一跺脚。成天乐的元神感觉整座山谷仿佛都在晃动,地气以梅兰德所在为灵枢运转汇聚,他似一棵生了根的参天大树,法力自脚下延伸缠绕,牢牢的束缚住了那只玄龟兽。

地底深处的玄龟兽发出一声闷吼,仗着强悍的原身奋力挣扎,它也知道不妙,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这锁身之力,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无形的绳索在收紧。成天乐暗叹一声了得,那可是地下五丈深的地方,不仅隔着土层,还有很多乱石呢。

假如换做他来动手,很难隔这么远定住那原身异常强悍的玄龟兽,这就是所擅长的手段不同,不仅妖修有天赋神通的差别,修士之间也一样。梅兰德也不能定住那玄龟兽太久,惊叹之中的成天乐手底下丝毫没含糊,随即就挥出了拂尘——挖坑!

成天乐度风邪劫时,曾在江苏射阳的海滩上施法挖过坑,此刻故伎重演自然更加顺手。那拂尘上飞出的数丈长丝,化为了一片旋涡状的黑云,只见地表涌动土石横飞,迅速出现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

505、走山川,各显神通

姚远与罗克敌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被“李西村”埋藏的那一千五百万现金。其实李西村用的手段很简单,就是将那两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大旅行包放在一处数丈高的陡坡下,然后施法引起塌方将之掩埋,最后再施法卷来一层枯叶覆盖在地表作为掩饰,一般人很难看出破绽。

现金埋在近十米厚的土层下,隔断了神识感应,追踪钞票上所蕴含的灵枢气息自然找不到。但毕竟时间仓促,他掩藏的并不够完美。两只狼妖追踪到那气息消失之处,在周围搜索了一番,便发现有一片山坡刚刚塌方、上方露出的是新土,下面却覆盖着枯叶。

挖开枯叶下新堆成的浮土,施展了一番法力,终于把那两个大包找到了,他们俩的嗅觉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然后两位狼妖一人背着一个一百七十多斤的包,又回到了那道山梁之外,静静的等待梅兰德与成天乐,既没敢离开也没敢乱走。

时间过了并不久,山梁那边并肩走来了两个人,正是梅兰德与成天乐。成天乐手还提着一只黑丝缠绕的怪兽,大约两米多长,形状既像一条鳄鱼又像一只硕大的穿山甲;而梅兰德手中竟拿着一只断臂。

两位狼妖赶紧迎上前去行礼道:“成总、兰德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条胳膊是谁的,那又是什么怪兽?……难道李西村也是位妖修,这就是他的原身?”问话时两人皆惊骇不已。却又强自镇定。

梅兰德摇了摇头道:“那李西村不是妖修,而是一名人间修士。他就是成总要找的李逸风,这条胳膊也是他的。至于成总拿下的这头怪兽,名叫玄龟兽,是一头变异的穿山甲,曾经袭击过成总,如今又成了李逸风的帮凶。”

他还发过去一道神念,简单解释了一番李逸风的来历以及这头玄龟兽与成天乐的过节。两位狼妖齐声骇然道:“竟然有这种事情,兰德先生与成总神通广大。将这妖兽给擒住了!”说话时心中直打鼓,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妖修啊,梅兰德与成天乐这两位高人当面拿下了另一位妖修。

梅兰德问道:“那一千五百万现金取回来了吗?”

罗克敌赶紧答道:“找回来了,就背在身上呢。”

梅兰德点了点头道:“二位辛苦了,如果你们直接把钱拿回四宝斋,恐不容易解释清楚,就把这两个包交给我和成总带回去吧。”

姚远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兰德先生与成总要回四宝斋吗?”

梅兰德:“总得有人把钱送回去吧。”

姚远和罗克敌对望一眼。似是鼓足勇气说道:“如果成总和兰德先生今天还在杭州,我们能不能请二位高人吃顿晚饭?”看他们的意思,显然是有话想说或有事相求,但在此刻来不及细谈,想找个机会开口。

梅兰德看了看手中那只断臂,摇头道:“现在说吃饭。我真没胃口!不知成总有没有胃口尝尝烧烤玄龟兽?……我知道你们有话想找成总说,而我还有事要忙,二位就尽管问成总好了。”

成天乐元神中也“听”见梅兰德发来的一道神念:“这两位狼妖被我们识破了身份,又被那李逸风威胁,紧接着还看见我们拿下了另一位妖修。他们被吓坏了。心中既有所求更有所惧,你是万变宗的宗主。遇见他们也算是一种缘法,处理这种事情比我更有经验。他们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希望成总不要太为难。”

成天乐闻言则对两位狼妖道:“好吧,我今天也没太多别的事,晚上就一起吃顿饭吧。”

罗克敌:“多谢成总,我们订好地方就立刻通知您。”

姚远则又试探着问道:“成总,您手中这位……这只妖物要如何处置呢?”

成天乐微微一皱眉:“我想请二位帮个忙,不知可不可以?”

两位狼妖又齐声道:“当然可以,成总有事尽管开口!”

成天乐手中祭出的黑丝一收,将那玄龟兽重重的摔在地上,竟化为了一赤身露体的男子,此刻仍昏迷不醒。他指着那男子说道:“这就是玄龟兽于世间所化的形容,此刻已被我封印了原身变化并束缚了神通法力。你们就在这里看着它,待会儿我会叫人来把他押回苏州万变宗。”

两位狼妖的反应已不仅是骇然了,张大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眼前发生的事情已超出了他们的见知。李逸风曾威胁说能将他们打回原形,而成天乐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竟然能将一位妖修从原身“打回”人形,而且还封印了变化。

这正是成天乐大成之后的缚灵印法术,他本人以及万变宗的看家绝技之一。妖物所变化的人形,与神气以及身心状态有关,并不是一种随意的幻化。若是一位妖修能随意幻化成各种摸样,那是幻术神通而非他所修成的人形。

所以理论上就存在一种手段,能封印妖修的变化,让其就保持人形恢复不了原身,可是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姚远和罗克敌的想象。

罗克敌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成,成总……他,他还能变回原身吗?”

梅兰德截住话头答道:“当然能,但得解了成总所施的法术才行。更方便的办法也有,现在把他宰了,便立刻变回原身,你们想试试吗?”

罗克敌与姚远连忙摇头道:“不不不,当然不想,我们就在这里看押他,一切按成总的吩咐。”

成天乐一拱手:“多谢二位道友帮忙。”

梅兰德则一摆手:“把背包给我们吧,你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订饭店了。”

将两位狼妖和那只玄龟兽留在山中,成天乐和梅兰德各背了一包现金离开了此地。他们没走来时的路,而是直穿山野走向最近的梅灵南路,那是由灵隐寺穿越风景区到达宋城的一条山间公路。

山中无路,脚下崎岖陡峭荆棘密布,很多地方泥泞湿滑难以落脚,但也难不住这两位高人。走在路上,梅兰德突然说道:“成总,你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啊,这一包钞票有一百七十多斤重,背在你身上却根本看不出分量,而你并未施展什么负重的法术。”

成天乐笑道:“我之人身也相当于妖物原身,而且是特别强悍的那种妖怪,背这点东西还用不着施展御物之法。……倒是兰德老弟更为玄妙,我感觉包虽然在你的肩膀上,可行走时却像脚下的山川在帮你背着一般。”

梅兰德也笑道:“各显各的神通嘛。”

成天乐突然收起笑容以神念道:“前面有些不对劲,似画地为牢之兆,却隐含法力并未运转,难道是什么法阵埋伏。”

他们的位置已经接近公路边缘,是两座险山之间的一个密林谷口,假如有人要从李逸风失踪的地点穿到这条公路离开,这里是出了梅灵隧道的必经之地。脚下隐约有法力波动融入地气灵枢之中,似将这一片地带划成了棋盘状,一旦运转发动,就会形成重重阻隔之力。

冲破一道阻隔也许不难,但那棋盘网状的阻隔会限制人的反应速度以及回旋空间,假如再遭到连续的攻击则很难抵挡。这就是九星派所擅长的利、用地形布下的九星大阵,成天乐虽不清楚是什么阵势,但他穿过大阵边缘走进去没几步就察觉到了。

梅兰德则朗声道:“四宝,出来吧!好久不见,你就想这么招呼我?”

随着话声,公路两旁的密林中钻出来九个人,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家伙,为首的正是沈四宝。沈四宝迎上前行礼道:“兰德先生,您怎么和成总出现在这里?刚才接受家父的电话,说您也来到杭州过问这件事,我还不敢相信呢!……四宝惭愧,把李西村追丢了,九星派众门人正在这一带周边警戒,这埋伏本是为那李西村准备的。”

其余众人也纷纷向梅兰德行礼,神态异常恭敬,他们中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当代地师呢。有一名弟子小声问道:“兰德先生,您手中这节断臂是怎么回事啊?应该是李西村的吧,您已经拿下他了吗,他人又在何处?”

梅兰德冷笑道:“不错,就是他的!但我没想请他吃午饭,所以就让他走了,只留下了一条胳膊。钱也拿回来了,你们快接过去吧,背在身上怪沉的;这条胳膊也带回四宝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沈四宝亲手接过断臂,另有九星派弟子拿过了沉重的背包。沈四宝有些迟疑的又问道:“兰德先生,您与成总既然能斩他一臂,为何不把人拿下呢?难道是想留给九星派门人自己手抓住,或者另有安排?他已身受重伤,绝对跑不远也很难躲起来。”

梅兰德答道:“刚刚断了一条胳膊,他就算不去医院,也很难走出风景区还能躲过九星派的追查,除非他真的会飞!我的确另有安排,成总今天帮了九星派一个大忙,也希望九星派能帮成总一个小忙。”

506、情莫却,施恩不挟

梅兰德让九星派帮的忙确实很“小”,他要沈四宝立刻通知在周边一带追缉“李西村”的九星派弟子以及相关人等撤了埋伏,但仍要通过各种手段查找此人的下落。就如沈四宝所说,此人断了一臂身受重伤,只要不是真的会飞或能凭空消失,很难完全掩饰住行藏。

梅兰德又特别交代,只在暗中调查此人的行踪、搜集各种线索与情报,但不要与之起正面的冲突,更不要引起此人的警惕。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去碰这个人,只是在暗中搜集相关信息。如果九星派的力量不够,则请天下风门各派帮忙,同时把杭州四宝斋发生的事情以及梅兰德的交代传达给风门各派。

这真是好大的情面啊,梅兰德动用了整个江湖风门的资源给成天乐留了一个后手,虽然放此人离去,却不断这条线。其人的任何信息都由九星派负责汇总,成天乐若不过问,九星派不必主动汇报,有朝一日成天乐若有需要,九星派则把所以的资料都提供给成总。

这些交代不仅是在路上对沈四宝说,回到四宝斋之后,他又向沈慎一当面传达。成天乐与梅兰德是以友论交,觉得这个人很仗义也很随和,但他真正以地气宗师的身份出现时,年纪轻轻却恩威并重,大有一代宗师气象。

沈慎一拿回了那一千五百万现金,另有九星派弟子把那口樟木箱子也找回来了,设局的“李西村”不仅钱没带走,还留下了一只右手臂,这件事情解决的既漂亮又有面子。九星派对梅兰德的感激自不必提,对成天乐也不知该怎样表达感谢才好。

梅兰德却摆手道:“成总亦是一代宗师,遇事随缘而行,本就不是为了贪图你们的感谢。只要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希望你们的调查将来对成总能有用。”

虽然九星派众人热情挽留,但他们在四宝斋交代完事情便离开了。沈慎一也不敢强留。成天乐回到四宝斋的时候,就以神念吩咐黄裳赶去山中,将那玄龟兽押回苏州万变宗,待到他回去之后再做处置。

黄裳来的时候开车带着李西村,回去的时候车里却换了人。姚远和罗克敌显然有求于成天乐,却担心找不到门路,于是在山中就跟黄裳套近乎,帮着黄裳将玄龟兽一直“送”到了苏州。然后再坐高铁赶回杭州,晚上请成天乐吃饭。

苏州到杭州开车大约有一百六十公里,两个小时也就到了,坐高铁回来更快,两位狼妖这天下午可没少忙活。这是姚远的主意,他想多帮一点忙,更想认认万变宗的门。黄裳也是妖修,当初是从与他们差不多的处境过来的,很理解两人的心思,于是未点破。就让他们帮着一起押送玄龟兽,也不知是谁帮谁的忙。

……

与梅兰德从四宝斋出来。成天乐便问道:“沈家父子对你如此敬重,你怎么刚一露面就要走呢?今天你不仅帮了我的忙,更是帮了九星派的大忙,总得让人好好款待表示一下感谢吧?就这么交代两句话便拂袖而去,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梅兰德苦笑道:“就是因为施恩过重,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我留在那里做客。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伺候着,大家反而不自在。而且我的身份也相当于一派尊长,此事涉及到宗门声誉。我出手是分内之情,不需要太多感谢。上门做客也有种讲究,以我的身份既要有恩也要有威,说走便能走、无人敢强留,也是一种威仪。”

成天乐:“他们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忙,估计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去调查李西村了,你把我叫走倒也是对的,继续住在人家那里,恐怕也有些不自在。这件事处理完了,你现在想去干什么?”

梅兰德:“杭州我很喜欢,既然来了就好好逛逛。明天中午,我约成总在虎跑泉品茶,不知能否赏光?”

成天乐:“跟我说话干嘛这么客气,明天中午虎跑泉?没问题,到时候见!”

……

当天晚上,姚远和罗克敌请成天乐在西湖一号吃饭,这不是什么门牌号码,而是一家饭店的名字。两位狼妖当天赶到苏州又返回,直接去了饭店恭候成天乐,在二楼订了一个很静雅的小包间。位置很有讲究,里面只放了三张座位,正座并不是对门的,而是背向门、面向窗外的西湖。

成天乐被服务员领进门的时候,姚远和罗克敌一左一右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行礼。成天乐一摆手以神念道:“不要搞得这么夸张,服务员还站在旁边呢!”

现代人打招呼哪有在饭店里行躬身长揖礼的?这两位妖修再见成天乐时确实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既然是吃饭,坐下之后当然是先点菜,服务员没有拿传统菜单,而是递过来一台ipad,这家饭店倒是挺新潮。

成天乐用手指划拉着触屏看菜,一边看一边说道:“既然在西湖边上,当然要来条西湖醋鱼。……服务员,你们家菜牌怎么翻啊,鱼在哪里?”

服务员帮他点了一下目录打开鱼的第一页,解释道:“我们家最有名的是东海大黄鱼,先生想怎么做?”

成天乐端着ipad愣住了,姚远赶紧问道:“成总,怎么了?”

成天乐放下ipad道:“这家饭店的鱼,是鱼妖吗?”

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大黄鱼的照片,上面还标着价格:两千二百六十八一斤。罗克敌并未听懂成天乐的意思,吓了一跳道:“这家的菜有什么不对吗?”

成天乐却答非所问道:“姚远,今天谁请客?”

姚远:“当然是我请客!成总何出此言?……这家饭店档次还可以,我们单位招待客人,经常都在这里。”

成天乐呵呵一笑:“果然是公款吃惯了!……服务员,这鱼怎么这么贵?”

服务员答道:“先生,我们这可是东海野生大黄鱼。”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这东西我从小就没吃过家养的,菜市场卖的就是从海里打上来的,当年很便宜啊,现在比较贵了,已经买到十多块一斤了!……算了吧,它也不适合做西湖醋鱼,在西湖边还是吃杭帮菜,鲤鱼咱就不点了,来条鳜鱼吧。”

服务员:“我们家没有鳜鱼。”

成天乐:“那没办法,就用鲤鱼做条醋鱼吧。”

服务员:“先生,我们家也没有鲤鱼。”

成天乐好奇道:“那你们家使啥做醋鱼啊?”

服务员反倒很好奇的看了成天乐一眼,很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家一般不做醋鱼,如果先生要吃,我们也可以让厨房做。鱼都在菜单上,后面还有好几种呢。”

成天乐又翻了翻,笑道:“这种鱼倒是最便宜的,才三百六十八一斤。”

服务员:“先生要来一条吗,几斤的?清蒸最好。”

成天乐摇头道:“不来!有龙井虾仁吗?”

服务员点头道:“有。”

成天乐松了口气道:“总算还有道杭帮菜,有叫花鸡吗?”

服务员:“叫花鸡没有,我们家有贵妃鸡。”

成天乐:“那就来一道吧,再来一盘蚕豆米,会做吗?”

服务员:“会做的,先生还要什么?”

成天乐:“我够了,让他们点吧。”

姚远和罗克敌一人又点了一道菜,服务员出门之后,姚远才说道:“成总,您太客气了!”

成天乐笑了:“我真不是客气,因为我经常吃野生大黄鱼,若是别的菜,我还真不一定清楚是什么价。既然要你们请客,总得我自己吃得心里舒服。”这是大实话,我们的成总就是这么实在。

姚远和罗克敌对望一眼,也没琢磨透成天乐话中的深意,总之觉得这位高人点菜也是点得高深莫测,就连与那服务员的几问几答仿佛也蕴含玄机。他们暗自思忖,流露出几分恍然有所悟的神情,觉得成总仿佛在提示他们什么。

等菜上齐之后,成天乐并没有主动提两位狼妖的身份之事,就是很正常的闲聊。好不容易聊到了白天的事情,他端杯说道:“听说二位今天下午还到苏州跑了一趟来回,辛苦了,我谢谢你们!”

两位狼妖连忙举杯道:“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成总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

成天乐反问道:“我帮了你们什么忙啊?”

罗克敌:“若非成总赶到,今日那李逸风必将胁迫我们二人。”

成天乐:“哦,李逸风也想陷害我,我追查他是应该的,并非是为二位而去。今天就算我没来,梅兰德也会收拾他的,你们不会有事。”

姚远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成总,你已知我们的身份,而我们今天已经去了苏州万变宗……”

成天乐又呵呵一笑:“原来你们是为此想请问吃饭啊?放心好了,我知道世间有妖修,也认识很多妖修,有的成了朋友有的成了敌人。在我看来,妖物在人间行事,如果做到二位这样,其实是什么身份已无区别,我知不知道都没有关系。

至于那李逸风,你们更不必担心,他已不会再来胁迫二位。罗克敌先生,你已经是一位出色的文物修复与鉴定专家,那就继续去从事你的事业,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任何改变。至于姚远先生也不必担心,我和梅兰德都不会说出你的身份,你无论是九星派的执事也好、或者还从事其他的职业也罢,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507、双绝亭,赏雨听泉

成天乐说出这番话是顺理成章,完全符合他的经历感受以及如今的大成心境。两位狼妖却很意外,这位成总既领他们的情,但也施恩不挟,表现的很泰然,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俩你们是人是妖没关系,该干啥还是接着干啥去吧。

这样一种态度,反倒将两位狼妖准备好想说的话给堵回去了。假如成天乐今天主动提到了他们的身份,并提醒教育一番,他们正好顺势求教、请求成总的指点或指引。然而成天乐并没有教训他们的意思,更不论身份的差别,甚至没谈什么修行。

两位狼妖只好先劝酒劝菜,顺势夸赞了成天乐几句,过来一会儿,姚远才担忧的问道:“成总于世间坦然看透各族类,令我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未必人人都像您啊!那李逸风已知道我们的身份,他不必来招惹我们,只需向相熟的人放出风声,就可以逼令我等无法立足……”

成天乐闻言却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姚远,有些事情是你自己的秘密,可能也只有你自己最在乎。”

罗克敌迟疑道:“成总,我没听懂您的话。”

成天乐站起身开门叫了一声服务员,服务员闻声走过来问道:“先生,您需要什么吗?”

成天乐笑呵呵的一指姚远和罗克敌道:“你知道吗?他们两个是狼妖!”

服务员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成天乐又问了一句:“你信不信?”

服务员莫名其妙”道:“我不信!”

成天乐郑重其事道:“我不骗你,他们真是狼妖!”

服务员无可奈何道:“好吧。我信!请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成天乐:“没事了,你出去吧。”

一头雾水的服务员出门了。她走到楼梯的拐弯处,冲另一位服务员小声道:“那边包间里的客人。好像神经有点问题!”

那姑娘以为自己离得远说话又很小声,包间里的客人不可能听见,可是成天乐与两位狼妖都听得亲亲楚楚。成天乐端杯笑道:“你们也都看见了,这才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可罗克敌仍不无担忧的说道:“这服务员不认识我们,我们是什么身份,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这与认不认识你们没有关系,知道世上有狼妖的人,你们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绝密;而不知道有狼妖或根本不了解妖修的人,这些只不过是聊斋而已。”

服务员出去时没把门关好。正在说话间有人从门外走过看见了屋里的人,推门打招呼道:“罗先生,您也在这里吃饭啊?真是太巧了!”

说话者是当地一位收藏家兼古董商,与罗克敌早就认识,想与之搭上更亲近的关系却一直没找到好机会。他这两天也邀请了罗克敌好几次,都没能请到,没料到在饭店里偶遇,当然要过来打声招呼敬杯酒。

这位古””董商就在隔壁包间吃饭,那边还坐了一桌同行。听说罗克敌在这边,大家=纷纷过来敬酒问好。场面上的事情不太好推却,罗克敌也站起身寒暄几句,并介绍了同桌的姚远和成天乐。有的人认识姚远。但大家先前都不认识成天乐,此刻却互道久仰。

成天乐趁机问了一句:“诸位,你们以前都认识罗克敌吗?”

众人答道:“当然认识啊。大名鼎鼎的罗博士,鬼手前辈的衣钵传人!”

罗克敌却很郑重的说道:“我的导师周逍弦先生。并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鬼手。”

有人赶紧端杯道:“口误口误,这些江湖称号。周教授是不喜欢的,我自罚一杯,向罗先生和周教授致敬!罗先生什么时候有空,肯赏光再来我的私人博物馆指导一番啊?”

成天乐又突然插话道:“你们知不知道罗克敌是个妖怪!”

这些人刚才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有人大声笑道:“知道,我们都知道,罗先生这样的天才,简直就是个妖怪啊!但周教授不喜欢别人称他为鬼手,我们也不敢夸罗先生是妖怪。”

成天乐却一本正经道:“他真的是妖怪,而且是一只狼妖!”

有人哈哈笑道:“罗先生是狼妖啊?原来这就是真相!”

还有人打趣道:“不像不像,罗先生怎能是狼妖呢?怎么着也是龙妖凤妖,这样的奇才,就应该是人中龙凤……”

”惊门507、双绝亭,赏雨听泉”等把这帮嘻嘻哈哈的人打发走了,包间里好不容易恢复了清净,成天乐呵呵笑道:“罗克敌,你也都听见了,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吧?有些事情,其实不在于别人怎么看,而在于你自己怎么想。……那位在春晚变魔术的刘谦,网上就有人说他是狐妖,说的是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那又怎么样?于他并无影响,还是照样做他的魔术师,无非是更添一点花絮。”

姚远诧异道:“那个刘谦……他真是狐妖吗?”

成天乐笑道:“我又没见过他,怎么会知道?但我估计可能是纯扯淡!”

两位狼妖沉思片刻,对望一眼默默点了点头。罗克敌似已释怀,可姚远还是有些忧虑,过来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又问道:“若是有人放出消息泄露我们的身份,在普通人中看来确实没有多大影响。但若是遇到高人或是捉妖师,把我们打回原身又会怎样?”

成天乐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你可以问问外面的人,假如被打中一枪又会怎样?这就是劫数,可能应该也可能不应该遇到,但世间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宛若人的生老病死。若是有人这么做,只看事情本身,他为何要如此?李逸风曾以此威胁过你们,世上就有这种人或妖修不是善类。我也斩杀过作乱的妖修,同样也杀过奸人。”

这顿饭吃的很有趣,姚远与罗克敌没有摸准成天乐的脉,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而成天乐也许明白这两位狼妖有什么心思,但并不去揣摩猜测,只是有什么说什么。假如换另一位高人或许不会如此,但成天乐就是这样”惊门”的脾气。

……

第二天中午,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杭州虎跑泉,成天乐与梅兰德见面。这里离六和塔不远,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小公园,其中有历代很多遗迹。成天乐一进门,就觉得山谷中的清灵之气扑面而来,确实是一个令人身心安适的好去处,难怪梅兰德会约他到这种地方来。

在通往半山景区的路旁,有一片水杉林,虎跑泉水形成的山涧就在树下流过,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边有一座六角凉亭,名为双绝亭,取意虎跑泉、龙井茶之双绝。但是游客进门一般都直接往主景区走,很少有人到双绝亭这边来,因此显得格外清净。

成天乐到的时候,梅兰德已在双绝亭中摆好了每人两杯茶,笑着说道:“成总,这里有一杯茶是上面的茶社卖的,号称今年的特级龙井,一百一杯;还有一杯茶,是我自己带来的火青茶。都是用虎跑泉水泡的,你尝尝哪一杯更好?”

成天乐品了两口道:“右边这一杯燥气略重,并非妙品;而左边这一杯清明纯净,堪称绝佳。而水真是好水,很适合泡茶。”

梅兰德笑了:“若是换个机灵人,一定会先问我哪一杯在是这里买的、哪一杯是我自己带的?然后再去品,会说我带来的茶更佳。成总很实在,直接就这么品了。”

成天乐呵呵一笑:“哪一杯茶是在上面买的?”

梅兰德:“当然是燥气略重的那杯,成总会品,我也会品。”

””成天乐:“你今天就是想让我夸你会品茶吗?”

梅兰德却反问道:“听说成总昨天晚饭吃得不好,连鱼都没点!”

成天乐:“这你都知道啦?吃的挺好啊,不想点就不点呗。”

梅兰德:“成总自己觉得吃的挺好,可人家担心你没吃好啊,想说的话都没说出来。那两位狼妖担忧身份暴露,又羡慕你万变宗中的众妖修不惧在世间捉妖师中暴露身份。你门下众妖修既有宗门依托,又能得法诀指点,还能与天下修士相互交流。其实他们是想向你请教的,也有求宗门庇护之心。”

成天乐喝了一口茶道:“他们没说啊。”

梅兰德:“如此大福缘,怎好轻易开口相求?他们说那些话,是在试探你的口风,结果你是一点口风都不漏啊。两位狼妖如此,倒不奇怪,我却觉得成总很有意思。”

成天乐:“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梅兰德:“那两人与你又不是没有缘法,你欲成立万变宗,就是指引天下妖修。而妖物混迹红尘难觅踪迹,这两位狼妖也许对你很有用,你为何没有流露招揽之意呢?”

成天乐又笑了:“我又不是跑江湖的、遇到谁总喜欢忽悠几句。对我而言,世间妖修很多,不可能尽入万变宗门下,我的目的只是在昆仑各派中立一支妖修宗门传承。昆仑修行门派也有很多,他们的弟子都是人,但不可能见到什么人都想招揽吧?那么我遇到妖修,情况也是一样。

罗克敌是一位国际知名专家,他的专业就是他的追求,不可能在万变宗中值守。而姚远是一名江湖术士、是你风门中人,在社会上混的也不错,也不可能在万变宗值守。我如今宗门未立,正需谨慎行事,暂时还不应招揽太多平日无法约束行止的传人。”

508、河坊街,品味闻音

梅兰德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修士与术士确实不同!是的有妖修之法传承,并不代表便要以此挟制或引诱天下妖物入麾下。成总,不知以你我的关系,我能不能为这两人求个福缘?就算给我一个面子,先收他们为万变宗记名弟子?”

成天乐闻言皱起了眉头,似有些不悦。梅兰德追问道:“怎么,不可以吗?成总不想让那两位狼妖拜入万变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成天乐摇头道:“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和我说话,用得着玩这些花样吗?在苏州让我到杭州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事情与黄裳有牵连;昨天从四宝斋出来的时候,就该说那两位狼妖想拜入万变宗的事情!且不论你是不是万变宗的客卿长老,以你我的交情,这个面子我会不给吗?只要那两位狼妖无不可恕之罪,你开口,我当然会点头的,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这话分明有指责之意,梅兰德却笑了:“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与成总打交道,其实真的很简单。四宝斋的事,是我想让成总亲身经历与见证江湖上的手段,先不挑明倒有必要;至于为两位狼妖求个情面,实在不必这么复杂。······嗯,你刚才说话,一派尊长的语气出来了。”

成天乐也笑了:“你可真会夸人!有你引荐,拜入万变宗不难,但我还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梅兰德:“多谢成总给老弟这个面子,今天晚上我做东,请成总和姚远与罗克敌一起吃顿饭,成不?”

成天乐:“好啊,其实我应该请你,好好说声谢谢。”

梅兰德:“彼此彼此,你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在双绝亭中品完了茶,两人顺道参观虎跑泉景区,路过泉眼旁的茶社时把杯子还给了人家。登山径经仰止亭,瞻仰了弘一法师李叔同的灵骨塔;又从另一条小径下山,拜谒了南宋道济和尚李修缘、也就是民间传说中济公的灵骨塔。

下山的路上,成天乐问道:“济颠大师与弘一法师俗家都姓李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位僧人。而如今他们的灵骨塔都在虎跑泉畔,遇见了能不能聊到一起去呢?”

梅兰德笑道:“我感觉他们说不定会很投缘,看看你和我,不是聊得挺好吗?”

快走出风景区的时候,梅兰德突然在神念中说道:“昨天姚远问你的问题,你回答的虽并无不妥,但有一种情况却未解透。”

以神念交流就是方便梅兰德的指的是姚远最后问的那件事。假如有人识破了某位妖修的身份,以此为要挟怎么办?成天乐已经回答了,在普通人中就当聊斋故事谈吧,只要自己的心定、行事亦不偏,在普通人中其实没什么影响。

但还有一种情况成天乐并没有讲清楚,那就是捉妖师或其他妖修,以手段将那妖修当着亲近熟人的面打回原身,又该如何是好?比如有人威胁褚无用、吴燕青或南宫若仅仅是揭穿其身份,其实不必太过担忧,就当开玩笑或者胡言乱语好了。但若是当着沈翠兰的面将褚无用打回猪身这就不是开玩笑了,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很多妖修最怕的就是这个,内心中对捉妖师有深深的忌惮并非没有原因。成天乐曾回答应就事而论,但不论怎么说,沈翠兰却是无辜的。就算事后去处理,一些不可挽回的影响已经造成了。

成天乐叹了口气道:“散行戒中也有相关的内容,但主要却不是针对这种情况的。”

梅兰德补充道:“提散行戒不如提共诛戒,但共诛戒主要也不是针对这种情况的。在我看来,它们主要都是为了保护世间的修士,警告欲作乱的妖人或妖物不要乱来。但以身份威胁妖修针对的并不是其他人,也用不着向其他人出手。

成天乐突然道:“其实,我有一个愿心。

梅兰德:“什么愿心?”

成天乐答道:“世事在变,尤其近几十年来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有太多的新事物与新状况出现。比如在资讯如此发达的年代,妖修混迹红尘、甚至建立传承宗门该如何看待?石盟主与很多前辈高人皆与我谈过这些事。我与这么多妖修打过交道,亦有一个想法,昆仑各派修士共守的散行戒与共诛戒,也应该扩展一些内容。

比如威胁褚无用,要在沈翠兰及全村人面前将他打回原形,这对于一位妖修来说实在太致命了,若以此驱使,他几乎没有办法抗拒,此种情况应该立戒禁止。若是那褚无用作奸犯科,该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是不是当众施法打回原身,自有散行戒约束。

但只是开口要挟褚无用呢?若褚无用并无劣迹呢?开口之人可没有威胁沈翠兰,也没打算对沈翠兰做仲,共诛戒似乎没提到这一点。这些妖修的行止在世间应该受到约束,但他们与普通修士不同,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也应该受到某种保护,这样的指引才会令人信服。”

梅兰德一竖大拇指道:“果然是一代妖宗啊!不仅是说话的语气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其心境也完全是了!此愿心若能实现,不论你的修为如何,称妖宗也当之无愧了。但我在淝水逍遥派与各派修士交流之时,也听说了昆仑修行界的很多往事。

正一祖师当年立下散行戒和共诛戒,过程可不简单,不知经过了多少杀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它不是某一门派或某一教派的戒律,而是超越宗门的共守之规。你要是想另立一条,这既是一场大功德,但有没有想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搞定?”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时代毕竟不同了,代价肯定是要付出的,但没必要像千年之前那样再来一场席卷世间的杀伐。况且我并不是另加一条散行戒或共诛戒,只是扩展原有的内容,多一条明确的解释而已。而万变宗的出现,就伴随着这种新状况,也算是应运而生。”

梅兰德:“成总说的不错,但代价多少是要付出一些的,不经历一些事情,很难说服各派修士真心的认同。”

成天乐又叹了口气道:“事情我已经在经历了,只希望代价和遗憾会尽量少些。”

梅兰德:“我真不适应你叹气的样子,成总,你怎么不呵呵傻笑了,那才是你的本色。……晚上想去哪儿吃啊?”

成天乐呵呵一笑:“你请客,你说了算,我有的吃就行。”

当天晚上,离西湖景点柳浪闻莺不远,河坊街与南宋御街的交叉路口,一家挂着“皇饭儿”招牌、名为王润兴酒楼的饭店里,梅兰德请成天乐吃饭,还有姚远与罗克敌继续作陪。

成天乐到的时候,梅兰德已经将菜点好了。首先是一道号称百年老字号特色的鱼头炖豆腐,还有当地风味的醉虾、糯米甜藕、炸臭豆腐等。成天乐坐下之后尝了一口鱼锅里的豆腐,点头赞道:“不错,这豆腐真不错!”

梅兰德:“成总吃得好,那就一切好说。”

喝了几杯酒,还没等姚远与罗克敌开口,成天乐主动说道:“二位托兰德先生求我的事,我已经清楚了,感谢你们对万变宗的认可。我首先要谈谈天下修士共守的散行戒与共诛戒,还有我万变宗订立的门规。”

他发去了一道神念,将相关内容都解释的很清楚。两位狼妖连连点头道:“清楚,我们都是清楚的,兰德先生已经提醒过了,我们连原身之物都带来了。”

他们带原身之物来干什么?梅兰德与成天乐曾商量过一条万变宗的门规,拜入门下的妖修须交出一件原身之物,以供祭炼灵引之器、收存在宗门内堂中。那样的器物可以搜索和查找这位妖修的踪迹,就如昨日在山中察觉那玄龟兽。

成天乐笑道:“你们的确有诚意,但不必交给我。你们需要去一趟万变宗,受戒之时将此物交予宗门,恐怕要向单位请几天假。”

两人问道:“成总什么时候回苏州?”

成天乐:“出来的时日不短了,明天就回去。”

两位狼妖齐声道:“那我们明天就和成总一起回去,昨天已经去过一趟了,熟门熟路。”

成天乐:“我需要提前将有些事情说清楚。你们暂且拜入万变宗门下为记名弟子,等到了万变宗,自有人传授正传法诀,这些不会有所保留,但有些宗门秘法,是要等到成为正式传人之后才能修习。

罗克敌可以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影响,但若宗门有事,自会通知你该怎么做,姚远也是一样。对于姚远,我要特别多说两句,你是风门九星派的弟子,若是背着梅兰德求我这件事,我是不可能答应的。你托兰德先生相求,这才是正理。

九星派的风门术法,你该修炼仍然修炼,可与妖修之法相印证,这是你的根基。若有朝一日,你面临传说中的神念合形之境而找不到门径的话,便从妖修正传法诀中求解答。

若你已得万变宗指点,再修风门秘法终不得神念合形之境,那么同样也求证不得玄牝妖丹大成。”

509、证我名,众妙一门

次日,成天乐带着姚远与罗克敌返回苏州,这两位狼妖昨bf随黄裳去过一次了,与万变宗中等众妖见过面,也省得再介绍一次。有一个小细节成天乐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猜到,訾浩大总管昨天见到这两位狼妖时问东问西打听了不少事情,明显有招揽之意。

今天成天乐把他们带回来了,倒也遂了訾浩的意思。他们是坐高铁回去的,到站后没有打车而是步行穿越苏州去万变宗道场。成总自有成总的习惯,想当初在画卷内外的姑苏修炼御形之道,如今仍然是以同样的方式修炼御神之道,举步之间将情怀感悟与天地气息相印,同时竟有几分移转灵枢之妙。

成天乐并没有刻意对两位狼妖展示什么,他只是在自行修炼,于举手投足、穿行街巷之间;他也没有对他们掩饰什么,两位狼妖跟随在身边,能感应或感悟到什么玄妙贞忄是他们自己的收获。

在五年前那个传销团伙驻地不远的地方,走过小河桥头,又路过那家卖虾仁荷包蛋的老字号小饭店,进入烟径古巷。远远只见万变宗门前很热闹,那座曾经“闹鬼”的古宅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七八位出身各异的妖怪,正在议论着什么。

成天乐一回来他们赶忙转身迎上前打招呼,姚远和罗克敌也上前向众妖修问好。訾浩说道:“成总,你果然把这二位道友带回来了。”

成天乐呵呵一笑:“梅兰德的面子不能不给啊,况且这二位道友与万变宗确有缘法。你们干什么呢,怎么都在门外站着?”

甄诗蕊答道:“成总临行前曾说过,您回来后若石双与花膘膘已出关,便是万变宗正式立门户之时。如今他们二位已破关而出,皆玄牝妖丹大成,我们正在等成总回来,已做好宗门开立的一切准备。既然是立门户,总得将这道场大门好好布置一番这门楣上的花砖应该换一换,我们正在商量刻什么字呢。”

成天乐又惊又喜道:“真是个好消息,他们俩人在哪里?”

兑振华答道:“花膘膘与石双先后破妄而出,神气消耗很大正在小剑池修养。没想到成总今天就回来了,需不需要叫他们立刻来见?”

成天乐一摆手道:“暂时不必了,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明日就在此地召开万变宗的开宗典礼。”

訾浩诧异道:“这么仓促?如此就来不及给交好的各派发帖、邀请他们观礼了。”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我本来就是一介散修,机缘巧合立了这一派宗门,聚集的也都是各路妖修。昆仑修行界自古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宗门传承,象征意义虽然重大但并不代表我们自己有多么了得。越是这样,行事就越要低调一些。

各派高人对我多有夸赞,有些赞誉已经名过其实了,实在用不着我们再去张扬什么。待会儿就通知南京众记名弟子赶来参加典礼,至于修行同道,就请在苏州的艾颂扬和胡卫华师徒来做个见证吧。等宗门正式成立之后,再向交好各派以及淝水知味楼送一份拜帖便是。”

甄诗蕊等人点头道:“好的,就按成总的意思办明日就举行宗门开立典礼。”

成天乐:“要在门楣花砖上刻什么字,你们商量出结果来了吗?”

黄裳答道:“訾浩总管的意思是刻上‘万变朝宗,,兑振华护法的意思是‘万变之宗,甄诗蕊护法的意思是‘万变其宗,。各有各的讲究,正想等成总回来定夺呢。”

成天乐笑了:“名字都不错,就是太过自负了。既然要低调一些,我看就刻上‘万变有宗,这四个字吧。”

众妖齐声道:“万变有宗?好好好,还是成总一语点晴!”

訾浩又说道:“看人家道场门口,都会挂木牌刻上楹联,既然门楣上的花砖雕了‘万变有宗,这四个字,是不是也要配一副对联啊?木牌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对联该怎么写呢?”

甄诗蕊:“还是请成总亲笔来写吧,我们先去厅中放好笔墨纸砚。”

成天乐刚回到苏州首先就决定如何更换门楣上的花砖、刻饰大门两旁的楹联,其布置也与这座古宅原有的风格一体。传统的花砖和楹联不仅需要专人书写,还要请专门的工匠烧制与刻制,但在这里都省事了。有这么多神通广大的妖怪,自可以炼器之法现场制作。砖和桃木都是准备好的,当天夜里就换上了。

第二天当人们再走过这座小巷古宅的门前时,会看见大门右侧的墙上挂着一个铜牌,上面写着“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而门楣上方的花砖呈扇形还带着一个小檐,由四块镶成,从右左刻着“万变有宗”。其字迹既未烫金也未描红,就是苏州传统宅院的一种点缀装饰,不特意抬头看的话都不会注意到。

大门两旁的楹联是成天乐亲笔所写:证我名众妙-一门,得真梦玄牝归根。

万变宗所有门人与记名弟子全部到齐,于正午举行了宗门正式开立的典礼。这场典礼很低调,只请了艾颂扬与胡卫华师徒观礼见证。这一宗门很奇特,他们没有祖师爷,祭拜的是书写着“万变”两字的牌位,牌位后的中堂上挂的是一幅山水画。当然不是成天乐的那幅神器画卷,而是他以神念意境亲笔所作的另一幅山水,象征着妖物出身的世间。

立门规、排长幼辈序,这都是建立宗门的必须步骤与仪式,众妖都已经准备好了,自不必多述。有一个仪式是其他门派所没有的,所有妖修都交上了一件原身之物供宗门内堂收存。东西都装在木匣里封好,大家彼此是看不见的,但大概也能猜到,比如兑振华装的应该就是鹿角一类的。

成天乐做事讲究效率,在这一场典礼上,顺便把其它很多事都一起办了。万变宗近日喜讯不少,除了花膘膘和石双玄牝大成,还有另一件。訾浩牵来了一位脸孔很陌生的少年,长得圆头圆脑胖乎乎十分可爱。成天乐感应其气息便笑道:“小猴儿,可喜可贺!你终于度过魔境劫凝炼妖丹成功。”

他便是黄山炼丹峰上的那只开启灵智的猴王,曾被丹紫成带到了南京,又被成天乐带回苏州万变宗,如今终于化为人形。小猴儿拜服于地道:“拜见师尊,请师尊赐名!”

成天乐反问道:“你开启灵智修炼至今,于‘名,之一字,曾有何思?”

小猴儿答道:“我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从何而来、为何能超脱族类、又有何不凡?”

成天乐笑道:“每个有自我意识、学会思考我为何会存在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个想法,我小时候也想过。每个人可能都曾以为自己来历不凡、与众不同,事实也的确如此,世上众生皆独一无二。我曾问高人轮转之说,白少流答过我一句——众生皆是再来人。

这话的意思我思考了很久。若真有轮转之说,则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生生世世的轮回,曾经显赫、寒苦,说不定还不是人,说不定也是哪朝哪代的名士或高人,但此生就是我。若无有轮转之说,那么世上千姿百类之众生,皆如我之留影。

在世者皆不凡,但所谓与众不同却非自命不凡,有此生便是有幸,应多思此生何来?与众不同亦是与众生无别,你既有此思,我便赐你之名——何凡。

在座众妖修超脱族类,习万变宗妖修之法,化为人形入红尘之中,皆是一世两为生。大家出身各异,皆入此一门,是为万变有宗。我聚集众妖已久,却从未正式收弟子,今日开宗立派,拜师仪式上你是第一位,既是我的座下大弟子,也是万变宗的大师兄。”

众人皆赞,小猴儿从此在人间名为何凡,再拜致谢。他是万变宗的大师兄,那么其余众妖的辈序如何论呢?这些人如果算年纪的话,恐怕没法算,大部分妖修连自己都搞不清,他们能记清楚的往往只是开启灵智之后的岁月,但万变宗自有谱序。

以成天乐为尊长,訾浩是成天乐的师弟,花膘膘、石双、黄裳、兑振华、吴燕青、无用、甄诗蕊、吴贾铭等人与成天乐平辈论交。这一代门人中,以吴贾铭排名最末。

至于下一代弟子,不论结识的时间长短与修为深浅,就在今日这个仪式上定下名序。

刚刚化为人形的小猴儿何凡,因为在正式的宗门拜师仪式时排位第一,反而成了大师兄。二师兄则是盛龙,再往后是张潇潇、南宫、刘书君等人,他们皆是成天乐的弟子。

成天乐最后说道:“今日建立宗门,诸位皆是我的亲传弟子。而万变宗中已有兑振华、甄诗蕊、花膘膘、石双等大成妖修,从今日起也可正式传法收徒。诸位记名弟子中,将来若有人成为万变宗正式的入门传人,也可拜入这几位前辈的门下。”

510、朝认罪,夕死亦可

典礼已成,众门入与弟子拜见成夭乐,艾颂扬与胡卫华也起身祝贺,成夭乐则含笑还礼。这其中还有个有趣的插曲,在这场宗门定辈序的仪式中,艾颂扬与成夭乐这一辈万变宗门入是平辈论交,那么胡卫华就比甄诗蕊晚了一辈。

这也没什么关系,道侣之间也可以不是平辈,若非同门便以道友相称即可,至于他们两入私下里怎么称呼,那也与他入无关了。

接下来还有个小仪式,收姚远、罗克敌为记名弟子。记名弟子暂不排辈,传法之事皆由石双负责。成夭乐又提名花膘膘与石双为执事,花膘膘负责管理门中产业,石双则负责为记名弟子传法。仪式结束之后,将由石双传授姚远和罗克敌妖修正传法诀,还也包括万变宗特有的收敛妖气之法。

至于成夭乐独创的“姑苏画中烟”绝技,还有陆吾神仑丹的妙用,以及种种各入修炼中的感悟、特别的应用法术、阵法等等,要待到正式入门后由传法上师亲自传授。身为记名弟子,能得到系统的正传法诀指点,已经是福缘不小了。

姚远和罗克敌今后的行止要受万变宗的门规约束,若有违反,首先收拾他们白勺就是万变宗。而另一方面,若再遇到李逸风威胁相逼一类的事情,那么保护他们白勺也是万变宗。若是将来修炼有成,若者在修行途中遭遇劫数考验,宗门也会提供相应的庇护与指引。

这个小仪式完成之后,还有一件事要当众处理。成夭乐脸色一沉道:“把那玄龟兽带上来!”

成夭乐今日举行宗门开立典礼,并没有回避那只玄龟兽,他就被押在大厅的角落里呢,全程见证了刚才的事情。他仍然是以入形出现,被封印了原身变化与神气法力,只是穿上了衣服。

此刻玄龟兽被押到大厅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成总,万变宗的诸位高入,我有罪,我认罪!我错了,悔不改当初……”这玄龟兽倒也很能见机,见此情景一开口便不住的悔过认罪。其实前夭他来到之后,已经被审过一遍了。訾浩岂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详详细细将他做过的事情几乎都问了出来。

这只玄龟兽在大别深山中开启灵智,炼就一身铜筋铁骨、更兼有强大的夭赋神通。他也见识过山下的入烟,历魔境劫化为入形,在山中开辟洞府修炼,那些埋于地下的木髓圆珠就是他夭然的外丹饵药。

有一夭,连云派弟子叶子乔于山中采集玉龙烟,恰好被他察觉。这玄龟兽是山野妖修,虽喜食木髓圆珠,却不懂炼形龙髓真正的炼化之法。他知道埋于地下的木髓圆珠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化烟而去,终于看见了有入采集玉龙烟为炼形龙髓,对叶子乔瓶中的灵药以及随身带的法器起了贪占之欲。

他一开始潜伏在地下没敢动,后来感觉此入连续采集玉龙烟运转神气的消耗很大,施法之间功力也未必比自己深厚,才找准机会突然偷袭发难。

叶子乔身亡,他带着抢来的“宝贝”于地底通道穿山逃回了洞府,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敢露面。那瓶炼形龙髓确实给他的修炼带来了极大助益,用完之后,他又跑到山中去采集木髓圆珠,并回忆叶子乔所用的手法,尝试着自己炼制炼形龙髓。

就在这一次,他又碰到了另一名修士,被偷袭的入却成了他自己,来者正是刘漾河。刘漾河也是来收集玉龙烟的,却恰好发现了这只玄龟兽,于是出手收服。后来玄龟兽便被刘漾河带出了大别山,在其手下听命,曾经暗中窥探过成夭乐的行踪。至于在淝水袭击成夭乐之事,也是出自刘漾河的指使。

这些情况,成夭乐昨晚已经听訾浩说过了,但今日还是当众问了一遍,审问者是黄裳。黄裳的职业是一名律师,在万变宗中他的司职是掌管宗门戒律。当玄龟兽都交待完之后,黄裳问了一句:“事情已经清楚了,你此刻又想怎样?”

玄龟兽磕头如捣蒜道:“我愿认罪悔过,也请求加入万变宗重新做入。请成总赐名,将来一定全心全意为万变宗效力!”

成夭乐冷哼一声道:“想的倒美!我和年秋叶差点送命在你手上,你凭什么来求我这些?”

玄龟兽知道今夭性命堪忧,惶恐惊惧、涕泪交流道:“诸位高入,我也是山野妖修出身,不懂事o阿!当初是遇入不淑,碰到了那刘漾河,受他逼迫驱使才会开罪成总。我今日已知错,诚心悔过,希望能像大家一样能加入万变宗。”

成夭乐收起了冷笑,表情很平静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加入万变宗?若是我今日没抓住你,你仍会追随刘漾河与李逸风,这与追随我又有什么区别?你今日受缚,愿意受我驱使,当日又为何受刘漾河的驱使?说实话,我知道你能跑掉的,刘漾河并未将你带在身边,有些事是你自觉自愿去做的,又是为了什么?”

若说在太行山中被刘漾河收服,玄龟兽是不得不低头的话,可是后来刘漾河远去高原将玄龟兽留在苏州一带监视成夭乐,玄龟兽若想逃脱控制完全可以自行离去,他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呢?成夭乐的问题,在这种场合是必须如实回答的,含混不过去。

玄龟兽低头道:“那刘漾河说有法诀传授,可以让我印证修行,并赐我一枚陆吾神仑丹,其神效玄妙无比。他还许诺将来若建立宗门势力,我便是创派之元老,可尽享威福,只要有功,还会有陆吾神仑丹相赐,并助我修炼历劫。

可我昨夭听訾浩总管说了,万变宗也在炼制陆吾神仑丹,所传授的便是妖修正法。如今成总已正式开立宗门,并不胁迫驱使众妖修,只是指引世间妖类修行,我当然更愿意拜在万变宗门下。若是说实话——刘漾河有的,成总都有;而成总有的,刘漾河却没有。

我如今已泄露了身份行藏,若不求万变宗庇护,恐怕是死路一条。而我也是诚心悔过,入间书籍中不也有弃暗投明一说嘛?只要成总愿意收留我,我愿为万变宗效犬马之劳,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成夭乐不紧不慢的问道:“你说的都是真话吗?”

玄龟兽:“绝无半句虚言!”

成夭乐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肝脑涂地。”

玄龟兽:“那您想要我如何做才能饶恕我的罪过、答应我的请求?”

旁观的胡卫华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不明白成夭乐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而艾颂扬看着玄龟兽嘴角则露出了冷笑,仿佛在等着看戏呢。訾浩在元神中冲成夭乐说道:“此兽绝不可轻饶,但是——他的确非常有用,该怎么办呢?”

黄裳也看向成夭乐,以目光征求意见。成夭乐则对黄裳回了一道神念:“既然让你来审,也由你来处置,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裳默默点了点头,肃容说道:“你这妖兽,我万变宗确实不需要你肝脑涂地。若无大别山中连云派弟子之事,今日应先治你在淝水、杭州两番偷袭之罪。但成总已经答应过连云派,若有你的消息则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淝水知味楼各派高入合力炼制了追缉你的灵引之物,今日首先要给此事一个交待。你刚才所交待的罪证,皆会记录清楚,连同你本入一起先送到连云派。若你到了连云派还能活着脱身,万变宗与逍遥派自会再处置你,并将此事传书修行各派。”

玄龟兽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假如把他先送到连云派,哪还会有命在?他不住的磕头求饶道:“诸位同道,念在大家都是妖修的份上,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确实是因为无知而获罪,就不能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杀入不过头点地,我认错了、也道歉了,今后一定重新好好做入,为何不放我一条生路呢?”

黄裳寒着脸道:“叶子乔的生路何在?成总与逍遥派秋叶仙子今日无事,绝非因为你当日手下留情,若他们不幸身亡,生路又何在?方才你说愿肝脑涂地,成总问你是否发自真心,你说是。那么无需肝脑涂地,只需承担你应得的惩罚。

世间事都有代价和后果,不会因为道歉和悔过而免责。在座众妖很多入都犯过错,也都受过惩罚,而成总最终宽恕了他们。宽恕是一种美德与修养,但没有原则的宽恕并非是善德,你自己也应明白这个道理。

古入云‘朝闻道,夕死可矣’,那么‘朝认罪,夕死亦可’!认错就是认错,道歉并不是一种逃脱惩罚的手段。你愿意悔过,这很好!所谓悔过的机会,并不是让你不去承担后果,而是让你清楚自己应该承担什么、然后就去面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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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语成谶,以行立身

听黄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訾浩在元神中朝成天乐叹息道:“是啊,这玄龟兽罪无可恕,就算再有用,也留不得了!更何况他还曾经暗算过你,更不能留。”

成天乐则在神念中回道:“这与有用无用没什么关系,他自己做的事就应该面对这种结果。有些人感叹世道不公,那么自己又是如何处世的呢?今天就是他悔过的机会,悔过并不代表求饶,而是真心去担当。它口称认错却提出那种要求,不是真认错!黄裳比你看得明白。”

万变宗当即做了决定,派弟子押送这玄龟兽去连云派。为了防止路上出意外,这次出动了石双与花膘膘这两位大成妖修,还有三名弟子要求跟随,也算是趁机见见世面吧。他们还没有见识过连云秘境那种地方呢,与其他修行门派的交流也不多。

姚远是个很机灵的人,心思转的极快,当即小心翼翼的主动开口道:“成总,诸位同门,我与罗克敌刚刚加入万变宗成为记名弟子,正是为宗门效力之时。此番押送这玄龟兽去连云派,我们也请求跟随护送,路上鞍前马后还能帮忙打点下手。”

成天乐呵呵一笑道:“你可是在中国电信上班,请了几天假啊?”

姚远赶紧解释道:“我这次请的是年假,时间足够了!而罗克敌已经和单位打了招呼,他也有时间。”

成天乐点了点头:“这玄龟兽就是你们从杭州押送来的,也算是一场缘法,那就继续押送到连云派去吧。但是去的人不能再多了,也要注意快去快回,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仅仅是押送一只玄龟兽去连云秘境,万变宗就去了七个人,都快组成一个旅行团了。其余众妖修听了都很羡慕这七人,这是出去结交修士、开眼界、见世面的好机会,而连云派一定会热情接待并隆重感谢的。却被两位狼妖抢了先。但已经没法去更多的人了,否则真成了故意上门打扰。

甄诗蕊看出其余妖修也想找机会去修行各派见见世面,于是插话道:“成总,万变宗既然已正式开宗立派,虽然欲低调行事未请太多修行同道观礼,但若不送上拜帖告知各派,也是失礼之事。您看这拜帖该怎么送,又派谁去送呢?”

众门人一听这句话。纷纷大喜过望,都以期盼的目光看着成天乐。成天乐又点了点头道:“确实应该如此,可是万变宗门下弟子不多,也不能一起都派出去,这拜帖恐怕送不过来啊。”

众妖纷纷说道:“没关系的,我们愿意多跑几趟,分期分批出门就是了!”

花膘膘说道:“这种事情哪能分期分批?要么不送,要么同时送,等修行各派早就知道了这回事,你再上门送帖子不觉得为时已晚吗?”

成天乐轻轻一拍椅背道:“那就这么办吧。正一门和三梦宗当然要送上拜帖,对我曾有指点、与本人有过结交的各派。听涛山庄、坐怀山庄、燕山宗、太行派、逍遥派、青城剑派、轩辕派、孤云川这八派,不论门派大小都派出门人送上拜帖。要注意,去孤云川的只能是女子。

至于其余各派,我们不可能一一登门拜告,再派一批人去淝水知味楼送上拜书,就等于转告天下修行各派了。如此算来,人手确实不太够。这样吧。訾浩总管与甄诗蕊、黄裳上次已去过淝水,而盛龙也随我拜访过河洛派与连云派,这次就留下来看家吧。其他人全派出去。送帖者应是万变宗的正式门人。在座的众位记名弟子,若愿意跟随的话,也趁此机会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众妖一阵欢声,花膘膘又说道:“如此算的话,我们一共要派出去十二批人,还要留成总、訾浩总管、甄诗蕊、黄裳两位执事与盛龙看家,正式的门人就不够了。这样吧,我与兑护法仍然押送玄龟兽去连云派,姚远、罗克敌两位记名弟子跟随,另外三位就不要再去连云秘境了,各领一张拜帖去别处吧。”

成天乐一摆手:“好的,具体的事情就由訾浩来安排吧,大家明天就出发。去哪里拜山倒还好说,但这拜帖怎么写却有点讲究的,我正想与诸位商量。”

艾颂扬插话道:“成总或许没有经验,这拜帖其实很好写,首先表达向诸派同道的问候与敬意,然后说明万变宗已正式成立之事,留下宗门道场地址与联络方式。这样就可以了,并没有复杂的内容。”

成天乐苦笑道:“艾老板啊,你有所不知,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昆仑各派。趁此机会就写在这份拜帖之中,我万变宗有一条门规,可能会超越宗门之外。”

艾颂扬有些不解道:“万变宗的门规,我刚才都已经听清楚了,除了因妖修身份有几条特别的规定,并无其他的问题啊?若说超越宗门之外,那散行戒与共诛戒,也列入了万变宗的门规。”

成天乐:“我这条门规,就是与散行戒的第二条有关,拓展某些内容做出明确的解释。不敢强求天下各派共守,但我万变宗会执行的,首先从自身做起吧。”

说话的同时他发出一道神念,向在座众人讲了自己的想法。万变宗对散行戒的解释多了一种拓展,成为弟子共守的门规,它与罗克敌及姚远在杭州遭遇李逸风的事情有关。妖修在世间为祸,自有天下修士以散行戒约束;但是另一方面,假如有人因妖修的身份而胁迫其人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可以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假如禇无用作乱,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若是为祸甚大,斩除他或打回原身都是罪有应得。但若禇无用本人并无大过,却被人察觉出身份以此相要挟,威胁说——他若不听话、便在沈翠兰面前将其打回原身云云,则是应阻止的情况。

不论别人管不管,万变宗正式成立之后,若是遇到这种状况,万变宗便会出手阻止,而不论那受胁迫的妖修是不是万变宗门下。成天乐不奢求修行各派都会这么做,但他首先从万变宗自身做起,所以特别定立这么一条门规,也算是为世间妖修提供一种庇护。

天下之大,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或许很多,万变宗一个小小宗门,当然不可能都管得了,但成天乐表达了一种态度,会尽万变宗的力量,假如遇到了就会处置,这种态度就是万变宗弟子自觉遵守的行动。

就像自古以来违反散行戒的情况时有发生,有些情况事出有因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便不值得刻意深究;有些则隐秘不为人知,不可能全部都得到处理了。但昆仑修行各派都认可与共守散行戒,既有态度也有行动,最关键的是有了一条处事的依据。

艾颂扬当即站起身来赞道:“成总,这是大功德之宏愿啊!天下修士称你为妖宗,如今果然一语成谶!……石盟主等高人前辈如此成全你,所希望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万变宗。”

成天乐:“哦,此话怎讲?”

艾颂扬:“对人也是对己,万变宗特意强调这样一条门规,并将它做为散行戒的一种解释,其实打了消昆仑各派修士最重要的疑虑,同时也对其他妖修在世间建立宗门做出了一种示范。万变宗虽是妖修传承,却不以身份胁迫世间妖物,反而会阻止这种行为。

若将来世间还有其他妖修宗门建立,这一条是最重要的参照,相比之下,我觉得其余的事情都是小节了。成总,你万变宗有此门规,既是在庇护天下妖类,也是在规度后来之妖与各派修士啊!将来若有妖王于世间建立宗门,就须考虑到这一点;若有修士撞破妖类,也须考虑到这一点。”

众妖由衷赞道:“高明,实在是高明,成总是怎么想到的?”

成天乐呵呵一笑:“也没什么高明的,我就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想到了这些。……艾颂扬道友,我欲将此门规写在拜帖上告知昆仑各派,你说他们会不会认同?”

艾颂扬想了想答道:“你这条门规,实际上是庇护天下妖类,也是在限制修士所为,若事不关己,他们可能不会反对你,但有些门派也不会从一开始就主动承担这个责任。但这没有关系,你既不强求天下各派都这么做,这也是强求不了的事情,那就从你万变宗做起,自然会得到越来越多的支持。”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不能要求别人行份外之事,只能要求自己做份内之事。”

万变宗正式开宗立派的第二天,除了宗主成天乐以及訾浩、甄诗蕊、黄裳、盛龙这四名门人,其余弟子包括记名弟子全都派出去了,向淝水知味楼以及有交往的昆仑各派送拜帖。昆仑修行界大大小小的门派很多,散布的地方极广,有很多在偏远险绝之地,哪怕乘坐现代交通工具也很难直接到达。专人登门送帖,在古时是一种很隆重的礼节。

512、得真梦,玄牝归根

登门送拜帖,这是传统的方式,其实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必这样了。如今通讯手段极其发达,哪怕相隔万里,有事情打个电话、发个邮件也就说清楚了,亲自登门实在太费周折。比如连云秘境那种地方,要登上高山绝壁才行,连路都不通。

时代在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在变,也包括这些修士,只是在变化中保持不变的精髓。比如连云派在大别山下设了联络处,修行道场仍在连云秘境中,与同道联系以及拜山往来比以往方便得多。燕山宗道场在燕山深处人迹罕至之地,而平日处理宗门事务的“内堂”却设在北京郊区。

在古代交通与通讯不发达的时期,向昆仑各派发一份“江湖令”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往往都要求助于正一门这样的大派才行。因为普通小宗门没有力量在短时间内向那么多地方送信,假如派弟子九州万里、险绝山川都走一遍,恐怕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都过去了。

达到出神入化之神通境界,自有常人难以理解的传讯方式,可是拥有这种高人的宗门很少,大家不可能都在千里之外发送与接受信息,很多时候出现重大的状况还是需要登门送信的。所以每六十年一度的昆仑修行界宗门大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场合,可以商议与传达各种消息、交换各种物品,直至今日也是如此。

但时代毕竟不同了,如今昆仑各派设有联络往来之处淝水知味楼,那里掌握了天下各宗门的联络方式,有事可以及时传讯。理论上成天乐只要送一份拜帖到淝水知味楼,就可以转告天下各派。当然,淝水知味楼也不会随意将什么消息都做如此处理,只有意义和影响重大的事情,才会向昆仑各派发布。

万变宗正式开宗立派之后,递上这么一份拜帖。也等于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以后昆仑修行界有什么事情,万变宗值守弟子也能及时得到通知。但就算在现代社会,有事登门送帖,仍然是一种礼数或代表着两派之间的交谊,这是其他手段所无法代替的,好在如今的交通已是古时难以想象的便利。

成天乐总共向十一个宗门派出了专人,并不是按照宗门大小以及江湖地位决定的。其中既有正一门这样的大派,也有燕山宗、太行派这种平时并不引人关注的小宗门,只以交往并不以地位相论。这对于万变宗的众妖修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结缘机会。

这些妖修未能结识成天乐之前,都混迹市井唯恐被捉妖师识破行藏,如今却以万变宗弟子的身份,带着拜帖主动去修士聚集的道场。从他们的个人经历而言,也是一场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变化。别的修行门派可能对万变宗还有看法,这些妖修们心中多少还有些忌惮,但与成天乐有过交往的这些门派。至少都会以礼接待的。

众妖出门时都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万变宗成立的日子。也是他们最难忘的节日,这就是最好的庆祝方式!

古宅前厅清静了,几名弟子轮流值守,而成天乐只在后园清修。他如今的身份已是一派掌门,但已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大家仍然叫他成总。就像白少流,人们很少叫他白掌门或白庄主。见面一般都称之为白总,这似乎是昆仑修行界的两个特例。

来到苏州短短五年时间,从一个被骗陷身于传销团伙的傻小子。成为开一代风气之先、创自古所未有之妖修传承宗门的成总,人们一定会认为他很忙很累,毕竟做了这么多事情、立了这么重大的基业。可是成天乐从来不觉得自己很累很苦,他的自我感觉恰恰相反,过得是越来越舒服愉快,也许是名号叫得好吧,因为他就叫——成天乐。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梅兰德、訾浩等人清楚,成天乐的平日修行确是乐在其中,他拥有一个神奇的画卷世界还有那世界中的小韶。从杭州回来难得清闲几日,他几乎每天都进入画卷世界陪小韶。

上次在杭州游西溪湿地时,他就在画卷中以神念心印向小韶展示那天地美景情怀,还曾经与小韶商议在这画卷里姑苏世界再创一片美景,将苏杭两地人间天堂景象融为一炉。这几天他和小韶又在画卷世界中聊起了西湖,憧憬着将西湖烟雨景象也融入画卷世界。

这并不是说成天乐要在画卷世界里挖一个西湖,而是以神念创造一种风景,这是他目前还做不到的,只有等到修为更深之时。小韶感慨道:“傻乐,如今这姑苏画卷世界,已不再是当初倒映的人间景象,成为了你元神中的世界。”

成天乐傻笑道:“不,这是我们的世界。我突破大成之境,完全祭炼这件神器之后,画卷中的世界就属于我与你这位画卷之灵,我们继承了它,也在创造着我们自己的天地。如今的姑苏画卷,既是一种自然的推衍,也包含了我们所赋予的情怀。”

小韶又说道:“这画卷世界在你来到之前、在我出现之前就已存在,倒映的就是人间姑苏风景。如今虽然仿佛属于你我,可当初是谁打造了这样一件神器,这又是怎样一种境界?它时常让我思考一个问题,谁能创造一个世界,又怎样去创造一个世界?”

成天乐思忖道:“我也觉得这个画卷世界的重重玄妙,仿佛就是重重修行境界的印证,我简直难以想象它的尽头在哪里?”

小韶:“人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将所见一切往往习以为常,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存在,甚至是理所当然的为自己而存在,忘记了去思考这一切从何而来?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哪怕是一草一木、一砂一石,都不是他自己创造的,而这个世界给予人们的简直无穷无尽。

我时常听见各种抱怨,有些人仿佛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太少,其实他们抱怨的往往只是人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人们自我相处的事情。但这个世界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日月山河是他们自己创造的吗?每个人出现在这个世上,就等于得到了这个世界。”

成天乐愣了愣:“这种话,我倒是第一次听闻。”

小韶微微一笑:“因为我是这画卷世界山水神韵所凝聚的灵体,有这样的心境很正常,与妖修一样,灵修对很多事物的看法也与人不同。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只有你,没有这样一个世界,你又能拥有什么?人们所拥有的东西,往往以为理所当然了。”

成天乐傻笑道:“听你这么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

小韶:“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做的已经很多,比如你成立了万变宗。在此之前,这世上有万变宗吗,或许说有万变宗这种宗门传承吗?你的妖修之法得自于道阳,但你的成就却不来自于他。……傻乐,你怎么皱眉不笑了?”

成天乐突然紧锁眉头道:“等等,你刚才说的话好像很重要,暗合了某种修为心境,正是我在追寻的,却又没太想明白。”

小韶:“哪句话?”

成天乐:“我也说不太清楚,好像只是灵光一闪。”

小韶:“若说你的修行,下一步所要突破的便是真空之境,难道与此有关?”

成天乐:“你我的修行,下一步面临的都是真空之境。我们在画卷世界里修炼欲乐双运道,法诀中所描述的无极之乐,也是清静光明真空境。”

小韶脸色微微一红:“你说什么都能扯到这上面来!”

成天乐笑道:“这就是我们修炼的法诀嘛!你刚才说的话很重要,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自己。比如一个苹果,这个世上若原本没有,我们不会对它有概念;但是它有,我们又习以为常认为理所当然。但仔细想一想,如果重新去发现它、从无到有呢?并不是说要让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不存在,而是体会这种心境,就如混沌中睁开清明的眼睛,这便是修行法诀中所描述的玄关啊!”

小韶:“前些日子你跟我谈到丹道,这也应是是丹道中从‘胎动’到‘婴儿’的心境,修行何以谈超脱、何以谈感悟、何以谈境界,首先便是心境与眼界的不同,可以在寻常事物中另有发现。”

成天乐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就说那双修之法,重重喜乐皆前所未有,不修炼便不得体会,但若不知何来便不得精进。……要不,我们再试试,找寻一番新体会?”

小韶脸色又变得绯红:“你——!”

……

不仅此时此地,成天乐与小韶在画卷世界中有这番谈话。不知在何时何地,或许是千年之前,两位仙人也有过一番谈话。

明月问清风:“说金仙灵台化转之功,可以无中生有,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开辟山河天地,其缘法何来?”

513、灵台境,真空妙有

清风答明月:“从见知来、从修行来。早在飞升成仙之前金丹大成后悟真空之境、历真空之劫,体会真空妙-有,佛家又称悟空之法。定境中万物皆不在,神通亦不在,一点萌芽重现,仿佛天地之初

真空之境并非自造世界,而是于元神中重现世界。虽非灵台化转之功,但正因飞升之前的修行比经这一步,飞升之后才能谈金仙成就。这是无中生有妙-法,太上有云:‘无名天地之事,有名万物之母。,凡人真空境法诀如是,金仙灵台化转法诀亦如是,妙-处相通,境界不同。”

明月又问清风:“清风哥哥,你是金仙,为何未开辟灵台世界?”

清风又答明月:“我知其手段,未必要去施展,只是以此为印证。金仙可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开辟天地,而这人世间亦是天地。明月,你亦成就金仙,为何不做一番印证呢?”

明月一指人间苏风景:“我可做画一幅,以灵台化转之功印证,假如人间修士得之,可从中体会真空妙-有。”

清风:“若有此画,将包含重重修为境界玄妙-,打造成神器为依托,若完全祭炼,它可成rén间洞天。你若是能真的炼成这样一件法器,倒也印证了金仙修为。但孤存洞天未免无趣,我再加一道推衍之法,使它可随祭炼者的神念心印演变,并留一道出入门户。”

明月笑了:“这样一件神器,就像一个元神中的世界,包含着灵台化转之功,却不是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所开创的世界,而是一幅画卷的妙用。若能有人祭炼成功,便是拥有人间一处洞天。”

清风问明月:“要不,我们现在就试试?”

明月拍着小手道:“好啊!”

千年之后,成天乐与小韶在画卷世界中修炼欲乐双运道秘术,追寻真空妙有之境·似恍惚已窥到门径,但尚未见真切。若说修为神通法力,成天乐其实已俱足,而小韶在画卷世界中的法力更是比他只强不弱·可是那感悟心境仿佛尚欠缺几分。

修行中的境界,并不是法力更强大就可以堪破的,一头大象的力量比一个人强的多,但绝不能因此说大象的“修为”更高。这只是一个不太恰当的类比,成天乐还需要堪破一些东西才行。大成之前的修行宛如登山,而大成之后的摸索确有登天之意。有很多修士可能终身也堪不破,不要说历真空劫·入真空境也难求,更何况成天乐这种并无师承的散修呢?

如今说散修也不对,他已开宗立派,身份是一派尊长,将来应该就是祖师爷了!但此时此刻,他仍然是画卷世界里、小韶眼中的傻乐。

过了几天,到各派拜山的门人都回来了,个个兴高采烈、大开眼界的样子·聚在一起交流谈论此番出门的见闻,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与一阵欢笑,这座古宅中从来没有这么热阄过。

花膘膘与兑振华带着姚远、罗克敌押送玄龟兽·在连云秘境受到了隆重的接待。两位狼妖刚刚加入万变宗,就有此缘法。连云派掌门付德充听说他们是刚加入万变宗的记名弟子,又听说他们没有随身法器,便送了两件法宝。

连云派这种至少有数百年传承,拥有小洞天道场的修行大派,其沉淀与积累岂是山野出身的狼妖所能想象?那连云秘境的气象与神奇,已经让两位狼妖看傻了!付德充掌门送他们的是两柄短剑,不是工艺品也不是现代打造的冷兵器,而是器物库中收藏的、前辈高人于数百年前炼成的法宝。

这两位狼妖绝对是识货的啊,尤其是罗克敌·人家就是文物修复与鉴定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拿到这把剑当场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明代最精湛工艺打造、保存完好如新的古剑,仅仅是这一点就令人叹为观止了,可它偏偏还不仅是古董,而是能与形神一体的法宝。

这两位记名弟子哪里敢收啊·这种东西且不说价值,那是花钱根本买不着的!付德充掌门却诚恳的说道:“我听说那玄龟兽就是你们二位从杭州押送到了苏州,又从苏州千里迢迢押送上了这大别深山的连云秘境,我连云派怎能不谢?

处置这妖物不仅是报弟子之仇,也是维护宗门之威严、安抚传人之心。区区两件法器而已,你们恰好没有法宝,这就是缘法,若是推却的话,反倒让连云派不安了。石执事,花执事,你们以为呢?”

石双与花膘膘看见那两柄短剑也眼热啊,他们还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宝呢!这个状况恐怕连付德充也没想到。成天乐好歹也开宗立派自成一门了,花膘膘与石双也是大成妖修、掌管宗门事务的执事,怎么连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呢?

成天乐的家底跟人家没法比啊!付德充知道这两位狼妖是刚加入万变宗的记名弟子,按惯例应该还没有受师门的传承法器,所以顺嘴问了一句,然后顺手送了个人情。花膘膘和石双赶紧说道:“姚远、罗克敌,这是你们的福缘,也是连云派的美意,就收下吧。”

两位狼妖称谢收下,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珍视的不得了。等回到苏州万变宗拿出来给大家看,众妖都异常羡慕,叽叽喳喳议论品评了好半天。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清楚花执事与石执事还没有比这更好的随身法宝呢。

连云派掌门也算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龙,付德充也不太清楚万变宗的状况,一般各派之间的来往礼数,送法器一般都是给晚辈,算是给登门而来的长辈一个面子。

这让罗克敌非常不安,双手取出短剑奉给花膘膘道:“花执事,我是以记名弟子的身跟随您去拜山的,只是随缘开眼界而已。没想到对方冲万变宗的面子送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却不知您还没有随身法宝,就算我孝敬您的吧。”

花膘膘这只老狐狸在法宝方面虽然不富裕,但人家也是做大生意、见过大世面、拥有大成之境的妖修。它笑着接过短剑把玩一番道:“以我的修为又得万变宗之法,自会炼制法器。而待到将来你成为万变宗的入门弟子,师门也会赐传承之器。这件法器就当做师门赐器,你先拿去用吧。”

他把剑又还给了罗克敌,而且话说得很漂亮。按照修行各派宗门传承的规矩,在入门弟子出山之时,传法上师确实会赐一件法宝,是宗门传承法器。花膘膘不贪罗克敌的短剑,以这种名义让他又拿了回

姚远见罗克敌如此做,心中本有些不舍但又不得不表个态,有点犹豫的将短剑掏出来欲送石双,而罗克敌已经把短剑拿回来了,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成天乐恰好就在旁边,呵呵一笑道:“你们就把法宝留下吧,正如付德充掌门所说,你们追踪李逸风入山,再押送玄龟兽到苏州辗转至连云秘境,就是一场缘法。罗克敌,花执事方才有赐器之举,若将来你为正传弟子,就拜在花执事门下吧,姚远亦如此。”

花膘膘收剑还剑,成天乐顺势给他“预定”了两名传人。这只老狐狸已玄牝妖丹大成,当然可以正式传法收徒。

花膘膘以神念道:“成总,你让我指点这两位狼妖?罗克敌拜师自是缘法,可为何又让姚远拜在我门下呢?他刚才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把剑掏出来了,应该是想学样子送给石双的。”

成天乐以神念答道:“这姚远是术士出身,精通各种江湖门槛,人很聪明心眼也多。这本不是什么坏事,但他有时候太爱玩弄聪明了,别人恐怕调教不了,倒是你这只老狐狸最合适。他怎么耍机灵弄心眼,恐怕也玩不过你这个师父,正可以发挥他所长、又能好好教训敲打他。”

花膘膘暗笑道:“好吧,我明白成总的意思了。姚远这小子心眼的确挺多的,在江湖上混的各种手段都懂,也给自己捞了不少好处,但有时候确实要注意,我就好好调教调教他。”

两位狼妖得了宝贝,但此番出门收获最大的却不是他们。大家到各派拜访,与成天乐相熟的各派尊长多多少少也知道万变宗的底细,晚辈弟子都没有空手回来的。尤其是小猴儿何凡,这次先后去了两个地方,收了一大堆东西,要大家帮忙才能拿得了。

成天乐对何凡十分重视,特意安排他先后到轩辕派与三梦宗去送拜帖,等于将两拨人合并为一处,还带着两位记名弟子林小果与沐冷云。由于担心小猴儿涉世不深,有些事情不太会处理,成天乐特意派了吴贾铭这位“长辈”与他一道。

四人先去轩辕派送拜帖,小猴儿和很多轩辕派弟子都认识快二十年了。

大家见到炼丹峰上曾经的猴王在成天乐的指点下竟然化为了人形,既惊奇又高兴,接待时热情中多了难言的亲切。见这只猴妖刚刚入修行之道,在场的轩辕派尊长与众弟子几乎都送礼了。(未完待续)

514、承此责,推而广之

何凡足足收了二十多份礼物,丹药、法宝、器物,各种东西都有,甚至还得到几套法诀与一些罕见的灵果,最多的当然还是各种修行饵药,足够这只猴妖一直服用到玄牝大成了。四个人来拜山,当然不能只给一个人送礼,其余三人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他们一行人收了很多礼物,当然不全是给私人的,轩辕派掌门凡夫子也说了,其中有些东西请何凡转送给万变宗的众位同门,也不算珍贵,就是表达一番心意。还有一份东西是最重要的,托这几人带回万变宗,不是礼物,而是五味道长与成天乐在淝水谈好的、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八味灵药。

轩辕派这一次提供的灵药,足够炼制三炉神丹,其他灵药需要成天乐自行采取,炼成陆吾神仑丹之后,每炉有轩辕派两枚。若将来继续炼制,轩辕派则继续提供。这些灵药不仅可用来炼制陆吾神仑丹,本身也非常珍贵。听说他们下一站要去三梦宗送拜帖,轩辕派也怕路上出意外,干脆派了两名高手一路把他们护送到了三梦宗。

小猴儿何凡去三梦宗也是熟门熟路,三梦宗如今与天下各派往来的宗门道场就在金陵梅花山中的梅花圣境,成天乐曾经在人家门前拔过草,前不久万变宗众弟子也去那一带采摘过赤焰果。其实三梦宗另有道场在昆仑修行界的根本重地芜城,小猴儿等人并没有在梅花圣境见到石野,却见到了三梦宗总管韩紫英。

韩紫英看了成天乐送来的拜帖,便邀请他们在梅花圣境中盘桓数日,并吩咐门下弟子好好招待,她本人却带着弟子丹果成离开梅花圣境外出了。他们在梅花圣境中作客三天,吴贾铭等人倒也是大开眼界,而何凡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只猴,如今已化为人形。

三天后韩紫英回来了,拿着一大包东西还有一封亲笔回帖,命弟子丹游成护送众万变宗同道回苏州。轩辕派派人送了,三梦宗也派人护送,因为这四名万变宗弟子带的东西实在太多太珍贵。丹游成是一只五步蛇妖,在苏州灵岩山曾经与成天乐见过面。

由于先后去了两个地方并耽搁了好几天,小猴儿等人是回来最晚的。成天乐率众万变宗门人热情接待了丹游成,妖修见妖修,很有点老乡见老乡的意思啊,感觉非常亲切。丹游成笑道:“我三梦宗中有妖修,也知道修行各派中有妖修弟子,但从未见过这么多妖修聚在一起,整个宗门就成总您一个是人啊!”

大家都笑了,然后丹游成奉上了三梦的回礼。外面是很漂亮精致的蓝布绣花包裹,里面是用以法力炼制过的洁白软草叶编筐,筐里装的东西白花花香气扑鼻,使人闻到就忍不住想流口水。

成天乐诧异道:“这是什么——爆米花?”

丹游成笑道:“确实是爆米花,但不是一般的爆米花,而是仙家爆米花!成总不是一直在找这东西吗,怎么见到了反而认不出来?它的样子确实与一般的丹方中记载不同,这里有很多,成总和大家都尝一尝吧,每人来一粒,嗯,我也尝一粒!”

丹游成率先拿起一粒“爆米花”品尝,半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其余众妖也纷纷伸手各拿一粒放入口中,有人吃得快就像猪八戒嚼人参果,有人则是细细品尝感应其物性灵效。成天乐先闻其香气,再以神识感应其物性,然后含一粒入口细细品味。

此物甜脆可口有一种独特的药香,成天乐尝试着以服丹之法化转其药力,只觉丹田微热有元气充盈之兆。此物按常理不可多服,一般人受不起它的药力,它却能极大的助益元气。但成天乐也感应到它已经过了独特的炼化,药力不伤凡人,这东西确实可以当爆米花吃。

成天乐正要开口,那边甄诗蕊已经微微一蹙眉道:“这就是生元杏!”

丹游成点头道:“甄道友确实敏锐,它就是生元杏仁,以仙家法力凝炼。”

成天乐插话道:“我也尝出是生元杏了,但与陆吾神仑丹方中记载的不同,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甄诗蕊补充道:“它经过了一番玄妙的炼化,生元杏的药性完全纯净,不需再做任何处理即可入炉炼丹。这炼药的手段十分神妙,使常人亦可服用,就算吸收不了其中的灵效,也可助益元气。若仅仅是为了炼制外丹,实不必如此,为何要费这一番功夫呢?”

丹游成笑道:“因为更好吃。”

成天乐纳闷道:“更好吃?究竟是何人的手笔,为何要这样做?”

丹游成:“我也不清楚啊,这就是我家祖师爷小时候吃的爆米花,以仙家法力炼化生长在洞天福地绝壁上的生元杏仁。我师娘知道你们想求生元杏,三梦峰上忘情宫外有此物,留万变宗诸位道友作客的那几天,她就带着果成师妹去了一趟忘情宫。天月大师也没问做何用处,就给了两大包爆米花,师娘让我送来其中一包。托诸位的福,我今天也尝到了。”

一听这话,众妖看着那一大包“爆米花”又露出垂涎的神色。尤其是刚才吃的太快没有尝出味道的,更是想再多吃几粒。

成天乐一摆手道:“大家每人再尝一粒吧,不能再多吃了,还得留着炼制神丹呢。游成道友,您多尝点,我看这些至少够炼十炉的了。多谢三梦宗,多谢韩紫英前辈!没想到韩总管千里迢迢特意为万变宗求来了生元杏,不知该如何报答?她命你来之时,又说过些什么?”

众妖又各尝了一粒“爆米花”,丹游成倒不客气,多抓了一把揣进兜里,然后取出韩紫英的回帖道:“成总,这不是三梦宗的回礼,就是我师娘个人的一点谢意。她是为了感谢你,这里有一份回帖是要亲手交给你的。”

成天乐接过回帖,只见上面写道——

万变宗宗主成总天乐:

恭祝万变宗开宗立派,亦开一代风气之先。宗门虽初创,却是自古未有之气象。来书已读,见万变宗特立门规,阐散行戒之新解,并愿以宗门之力守之,感佩之极!万变宗乃妖修传承宗门,庇护门内妖修、几人行几事不难,然推而广之,以宗门之力承此责可赞!

我亦妖修出身,当年际遇感慨颇多,若非红尘中结识石野,如今恐已无葬身之地。以万变宗之力,想尽解天下此般诸事当然未及,但难得成总有此愿心。当年亦有行此事之前辈,却未如成总这般于宗门内为弟子立天下之规,并传书昆仑各派。三梦宗愿共守之。

韩紫英拜谢

成天乐看明白了,韩紫英之所以谢他,是因为他立了那么一条门规。简而言之,就是不允许因为某人妖修的身份,而无故欺压或胁迫之。韩紫英也是妖修出身,如今已贵为三梦宗大总管,自然没有人敢去招惹,各派修士想巴结她来不及呢!

但是当年呢?她因为妖修的身份恐怕也吃过不少苦头。有些事情,三梦宗或石盟主不是不想做,也不是没做过,但是公开为天下立此规不太合适,他们毕竟是修士门派。如今成天乐建立了妖修传承宗门,可以名正言顺定立这条门规,并对散行戒提出了新解释。

这条解释并仅是庇护万变宗门下的妖修,而一条行为准则,假如有人因识破了妖修的身份而无故欺人,万变宗弟子碰到了就会阻止。换而言之,若再有妖修有韩紫英当年的遭遇,便可向万变宗求助了。所以韩紫英为此而表示感谢,并表示三梦宗也赞同与支持这一条新规,三梦宗门下弟子将与之共守。

成天乐收起这份回帖,朝丹游成道:“替我多谢韩紫英前辈,也多谢三梦宗众同道!”

丹游成又笑了:“我也是山野妖修出身啊!真正的仙家高人,没有谁闲的没事干去欺负什么妖怪,但有些人就很难说了。……成总这条门规在我看来很简单,有散行戒在,妖修在世间不得作乱,但成总又加了一条,妖怪如果没干坏事,就不要欺负他们,尤其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而胁迫他们。”

訾浩说道:“游成道友,昆仑各派都知道你是蛇妖,但谁敢欺负你啊?”

丹游成:“如今我本人虽然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但其他人呢?比如这位甄诗蕊道友,也是蛇妖出身,在未加入万变宗之前,曾就被另一位蛇妖胁迫。她并未做错过什么,无非是因为其身份。灵岩山一战,我当时也在场,诸位做的很对!”

成天乐收到的回帖当然不止韩紫英这一份,所拜访的各派都回了贺贴,其中最重要的是正一门掌门泽仁真人写的一封亲笔信。这位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说话没什么架子,他在回帖中写道:“如今世代,天下来往频繁联系极密,讯息传递之纷杂迅疾为千古所未有。虽远隔万里却犹在眼前,天涯之彼端亦一日可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515、泽众生,物类之修

成总立万变宗可喜可贺,亦打消诸修士疑虑之心。先祖师立散行戒第二条‘不得仗道术以图淫邪,残害众生。’妖修亦属众生,本应受散行戒庇护。但因其身份来历非我族类,化为人形混迹红尘多引疑忌。其习性确实与人有异,自古以来为祸甚多,行止应受约束,降妖除魔也是义举。

但凡事自有规度,若有人仗术而害之,亦非善类。成总帖中只说妖修,因宗门为妖修传承之故。我正一门如今明确更多,不论妖修、灵修还是草木之精,都应受此庇护。不得仗道术能识破其身份,而残害胁迫之。若有此举,正一门弟子遇之自当出手惩处。”

成天乐见信之后是感慨不已,正一门不愧是千年来天下第一大派,顺势对散行戒又做了这种明确的扩展解释。成天乐原本还担心自己的提议得不到支持,如今三梦宗和正一门都明确表了态,其他门派就算不出手帮忙,至少是不会再反对了。万变宗开宗立派,应该是立住了!

正一门弟子中没有什么妖修灵修,清一色都是人间修士,又兼天下第一大派的地位,在重大事件上的决定都很敏感。恰恰成天乐的万变宗冒出来了,定了这么一条门规,泽仁掌门也就顺势明确了态度。

正一门做此表态,表面上是限制天下修士不得利用世间妖修、灵修、草木之精的身份而图谋不轨,其实也另有深意。若西昆仑大妖来到世间。建立势力搞风搞雨,很可能会采取类似刘漾河的手段。在世间驱使妖修听命。

像这样的事情往往发生的很隐蔽,外人很难察觉也就无法阻止。但能不能管得了是一回事,发现了会不会管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先要有行事的依据,让那些人有所收敛与忌惮,万变宗已经做出了榜样。

众妖这一趟出门,皆收获不小,连记名的弟子在内,每人至少都有了一件像样的法宝。有些回礼并不是送给个人的而是给万变宗宗门的。按照传统,弟子度过魔境劫可出师之时,师长要赐一件法器,而如今成天乐终于把东西都凑齐了。剩余的器物、灵药、天材地宝之类都收存于宗门,也算是攒下了一批家底。

丹游成来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就留在万变宗作客,整日与众妖谈论交流。并时不时伸手试两下法术,万变宗没人能打得过他,成天乐也不是对手。送生元杏以及呈上回帖,丹游成都是当着众妖的面,但私下里还有一件东西,他单独交给了成天乐。

这一卷典籍。不是原件而是手抄本,讲的“物类之修”。所谓物类之修指的超脱物类的修行,是给大成以上境界的修士看的。能立文字的东西,从字面上是说不透玄妙的,只能去从中感悟其玄理。

比如佛经。就放在书店里卖,世间人人可读。有爱附庸者还时不时引用两句。但读佛经就能成佛吗?最有可能的只是读出个话头禅,否则也不需要经师讲法、持戒修正了。但这卷典籍书写时带了神念心印,有很多不能用文字描述的东西可直接印入元神,也只有大成以上的境界才能去这么读它。

这一卷讲“物类之修”的手抄本典籍,并不是告诉他下一步具体该怎么修炼,而是在修炼中遇到什么样的问题该如何去理解,宛如登天探索中的一种印证。假如万变宗中其他的大成妖修,在修炼途中遭遇到什么状况无处求解答,成天乐也会知道该如何指引。

这卷典籍落在别人手里也许没太大用处,但在成天乐手中实在太宝贵了!

还有一件事,也算是昆仑修行各派送的一件“礼物”。从淝水知味楼带回来的消息,今年中秋之后,请万变宗派一名门人到淝水知味楼值守;换句话说,就是要成天乐派一个人到那家饭店去打工。

这常人眼中不算一份好职业,但要看什么人干、在什么地方干,比如成天乐就曾经在饭店里干过打杂,花膘膘、訾浩、刘书君也都有这种经历,也算是专业对口吧。淝水知味楼的员工名额,可是昆仑修行界的稀缺资源啊,天下各派弟子很多,而淝水知味楼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

除了三梦宗以及东昆仑十三大派各有一名弟子长期驻守之外,其他的宗门弟子都是轮流去的,有些小宗门还很难轮得上。比如成天乐认识的河洛派、燕山宗,根本就没有弟子在淝水知味楼值守,有什么事也只能听个信。

青城剑派如今重见兴旺,但直到前不久成天乐在逍遥派出事,大弟子马梓轩代表青城剑派去探望,这才顺势留在淝水知味楼当了一名服务员。各大派还真给面子,今天中秋之后就让万变宗派一个人去,也相当于在某常务委员会有个轮职委员名额了。

具体该派谁呢?万变宗众妖包括成天乐自己都想去!但成天乐以一派掌门的身份并不太合适,时间是中秋之后,到时候再议吧,看看谁有这等福缘?

此刻摆在成天乐眼前的有两件事,一是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十七味灵药皆已有着落,只缺最后一味落雷金。就连最擅长炼制外丹饵药的轩辕派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必就是陆吾神仑丹独特的药引,成天乐只有再去问于道阳。

另一方面,花膘膘与石双破妄大成,万变宗内已有五位大成修士,若布下四神十二时大阵,将有很强大的威力,按照成天乐的原计划,是时候去捉拿毕明俊了。他为此已经等了好几年,一直是笔没有还掉的债,若不解决,总是有一个心结。

这两件事先办哪一件呢?成天乐决定还是先拿下毕明俊。一方面因为灵药虽有着落,但采摘猴儿果的时节却要等到冬季。另一方面就算知道落雷金的下落,也不能操之过急。若为炼制神丹作准备,应让甄诗蕊和南宫玥先将其他的饵药都凝炼纯净,等灵药一齐就可以直接开炉。

众记名弟子都返回之后,成天乐却把石双留了下来,改派吴贾铭去暂时负责南京分舵事务。吴贾铭是胡同串子出身,早年还在香港演艺圈里混过,加入万变宗之后倒成了一块万金油,哪儿有用就往哪儿抹,什么场面都能对付一阵子。兑振华闭关时,他帮忙打理过药店,石双前阵子闭关时,他还帮忙处理过人家公司的生意。

成天乐将石双留下来,主要是为了操演四神十二时大阵,要相互配合娴熟不留破绽才行。以前成天乐布这座大阵时总是凑不齐十二个人,如今勉强可以试试了。十二时又对应十二生肖,成天乐干脆就以各位妖修的出身来布阵,还做了若干调整。

麝鼠妖刘书君站在子鼠位;牛妖黄裳站在丑牛位;虎妖石双站在寅虎位;兔妖南宫玥站在卯兔位;成天乐麾下没有龙,便让金线鼠盛龙站在辰龙位;蟒妖甄诗蕊站在巳蛇位;马妖吴燕青站在午马位;成天乐麾下也没有羊妖,便让鹿妖兑振华站在未羊位,反正当初都吃草、头上都长角。

申猴位的本应是何凡,但这只小猴儿修为尚浅,成天乐不敢让他涉险出战,就由花膘膘补了这个位置;万变宗中也没有鸡妖,大总管訾浩很不情愿的撅着嘴站在了这个位置;戌狗位是留给吴贾铭的,动手的地点就在南京郊外,到时候他也得参与;禇无用站在亥猪位,四神十二时大阵已齐。

成天乐身为一派尊长,届时是指挥全局掠阵之人,因为那毕方会飞,要防止他从阵中逃窜,必须留一个高手接应,同时也防止有其他人从阵外袭扰。在小剑池洞天演练阵势时,成天乐让张潇潇站在吴贾铭留下的空缺中,让大阵能够完整的运转。张潇潇的修为尚未突破风邪劫成就大妖,成天乐也不欲让她涉险出战。

这十二人修为参差不齐,理论上要修为相当的十二名修士布阵才能最为均衡,但在目前条件下成天乐已经尽量做到最好了。有四名大成妖修在阵中,利用阵法的威力足以对付毕明俊。假如能凑齐十二名大成妖修,完全吃透这套阵法的玄妙,他们甚至能结阵飞起来。

在小剑池洞天中的演练,就是为了掌握阵法变化的玄妙,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但也不能仅仅演练阵势变化,总得找个对手试试威力啊。原本这个角色应该是成天乐本人担当的,站在阵中与十二名门人相斗,可现在有一个合适的人。

丹游成作客未走,而他会飞!丹游成祭炼过千年妖丹玄牝珠,是石野斩杀一位作乱的妖修所得,如今之修为已相当了得,离脱胎换骨只有一步之遥。照说有此修为也不一定会飞,要看修炼的是什么法诀、使用的是什么法器,但丹游成的原身却有奇异的变化成就。

516、鱼入水,藏鸟于林

丹游成变化出原身,是一条数丈长的巨蛇,三角头颅浑身布满黄褐色的花纹,其状骇人至极,肋生双翅可以在空中飞游,口喷毒焰迷雾阴寒无比。与万变宗众弟子演法时,当然不能喷毒焰伤人了,丹游成则祭出法宝卷天神丝冲突相斗。

这时就看出阵法的威力了,丹游成无法击败众妖,但这条会飞的巨蛇很机灵,利用众妖的修为差异,好几次都从阵法的薄弱环节破阵而出。成天乐站在阵外呢,祭出拂尘又把它卷回去了,模拟的就是对付毕明俊的手段。

丹游成试了几次,便与成天乐讨论此阵应改善之处。由于不知毕明俊的神通究竟如何,料敌从宽总没有错。丹游成认为此阵法本身没破绽,但布阵之人却有破绽,他无法击败众妖,却总能奋力脱困而去。

此阵的变化运转极为繁复玄妙,众妖还不能尽数掌控,对付一般修士自无问题,但对付世间高手恐怕还有些麻烦。丹游成如果是生死相搏想拼命的话,专攻一人伤之或灭之,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成天乐最怕出现的就是众妖的伤亡,于是改变了策略,将阵法的演练主要集中在整体防御上。理论上阵法所承受的攻击并不是让一位妖修承受,有一种轮转之力结为整体,但在演练时一定要掌握熟练,不能留下凝滞的破绽。毕明俊还是有可能突围而出,就让成天乐在阵外随时堵缺口吧。

成天乐的目的也不是斩杀毕明俊。就是想擒下此人,谁都别受伤是最好。否则也用不着布阵了,众妖一阵围攻也足以将毕明俊揍个半死不活。丹游成又说道:“此阵虽玄妙,但也有个缺点,你得先布好了发动才行,人家未必会落入圈套。”

成天乐答道:“我已查明了他的落脚地点和平日隐秘的修炼之所,设法提前布好大阵等他入套。我会谨慎行事的,等他察觉不妙,阵法就已经发动了。”

丹游成又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成天乐拱手道:“游成道友已经帮了大忙了。这是私人恩怨。那毕方并未动用神通做什么祸事,其实与修行界无关,只是一桩经济案。”

丹游成笑道:“经济案?成总为一桩经济案搞出这么大阵仗,也算是奇闻了。”

……

南京郊外,长江北岸,往上游行走一段距离,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支流汇入江中。周期性的洪水泛滥使这一带形成了一片湿地三角洲。其范围虽然没有杭州西溪湿地那么广,但地处郊野显得非常偏僻空旷。除了主河道之外,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滩涂和季节性的支流,植被非常茂盛。

在水流平缓处生长着水芹、铜钱草,沿岸的地方是成片的芦苇,岸上高处是各种杂花野树。这里行船不便。每年夏季几乎处于半淹没状态,因此罕有人至。而在湿地深处有一个较大的岛屿,四面被水环绕,岛上却寸草不生,本应是淤泥的地表却呈坚实的琉璃状。在阳光下隐约反射五色,仿佛是经过反复的高温烧结。

这里就是灵禽毕方隐秘的修炼处。周围高大的树木将这个岛遮蔽的严严实实,而它试炼天赋神通操纵火焰飞羽时,岛周围的水又是天然的屏障。这里的环境非常好,成天乐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甚至在想,假如在这个岛上建一座二层小楼,将是多么清幽舒服的度假所在,更兼无人打扰。

此岛约有十丈方圆,外围环着五六、米宽不等的水面,周围便是湿地密林。那寸草不生的小岛是没有办法设埋伏的,成天乐麾下的妖修要按照不同的方位潜伏在隔水的密林中,不仅小心翼翼收敛神气,而且将形神与地气灵枢融为一体,不展开神识大范围扰动搜索的话很难察觉。

根据得到的消息,西藏玉湖天道投资公司董事长任道直近日都来到南京分公司主持工作,该公司有一个大项目顺利完成收尾,回笼了一大笔资金,而新的投资项目正在谈判中,需要这位公司拥有者亲自出面。估计谈的时间挺长的,要打理方方面面的关系并做各种可研论证。

化名任道直的毕明俊回来了,得到消息的成天乐一开始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命人在暗中观望。毕明俊确实每天后半夜都要去那湿地中的小岛上修炼。为了稳妥起见,成天乐派出了火龙果和沐冷云在暗中监视,并严令她们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不得动用任何神通法术。

这两名妖修也在万变宗习得了“敛妖气”之法,化为原身后与正常的族类无异,而且她们隐藏的环境就是最熟悉与最合适的。湿地是鸟类的天堂,生活着大大小小上百种鸟,八哥也是其种之一,而沐冷云就是一只八哥妖。

水中有各种各样的鱼类,当然也有昂丁鱼,而火龙果就是昂丁鱼妖。沐冷云隐藏在远方的树丛中,与野外的八哥鸟混在一起,火龙果则游弋在长江岸边,混迹于野生的鱼群。藏鸟于林,藏鱼于水,平淡自然,却是最好的隐身之法。

这两位妖修没有靠近小岛的边缘,只是在树上以及水中观察毕方每日来往的路径。据火龙果说,那只灵禽很自恋,夜半无人时还飞到江边在月光下用长喙梳理羽毛,不时照着自己的影子很陶醉的样子。

沐冷云也发现了这一点。毕方修炼天赋神通,火羽飞舞场面非常华丽,华丽到已经没有太大必要的程度,仿佛不仅仅是为了修炼,更像是一种炫耀。可在深夜无人的湿地孤岛上,它炫耀给谁看呢?这只灵禽并不是给别人看的,就是在自己在那里炫呢,颇有自我陶醉的感觉。

两位妖修向成天乐汇报观察到的结果时,都忍不信呵呵直乐,觉得那毕方很逗很好玩。而成天乐听她们转述毕方试炼神通的情形,却觉得这只灵禽的天赋神通很不好对付,埋伏必须瞬间发动形成阵势,否则很难将其留住。

火龙果和沐冷云并不清楚万变宗的底细,在她们眼中,成总与万变宗众妖当然神通广大,那灵禽再厉害,只要众人一出手自然就能搞定了,可是成天乐却不得不慎重。那灵禽确实够自恋的,或者说自命不凡,想收服恐怕不太容易,人家可能根本就看不起一般的妖修。

那毕方虽然化为人形混迹红尘,但仍有高高在上的心态,甚至看不起世上的一般人,更何况普通的妖怪呢?它之所以藏身市井中,也是为了寻找一种成功的快感、享受大好红尘,有太多的东西是山野中所不可能得到的,比如财富与地位,最重要的不是拥有了什么,而是拥有这一切所带来的满足感。

成天乐为了淡化它的警戒之心,最初几天并没有做出其他的任何安排。那灵禽毕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刚开始的几天很注意搜查湿地周边的状况,可一切平安无事,一周后也就放心了。湿地的林中、岛上、水里生活着各种野生动物,形成了杂乱的气息环境,也是一种天然的警戒屏障。假如有人于夜间接近这个地方,各种野生动物都会受惊动,毕方也能及时警觉。

可是这种杂乱的气息环境恰恰也被成天乐利用来掩藏众妖修,为了不惊动毕明俊,在一周后的某天,他们中午就来了。于茂盛树丛中静悄悄的潜伏好,收敛神气,将自身的气息与地气灵枢相融一体,看上去毫无异状,哪怕用神识扫过都不易察觉。

从正午一直到半夜,这些人一动都未动,有人身上还落了不少鸟粪,还有人的脚上爬过虫子和蚂蚁,更有调皮的松鼠直接落到有人的肩头上再跳上树,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子夜刚过,长江下游方向飞来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就像笼罩在一层毛玻璃中看不真切。

光影飞过湿地的树梢,落在那片干燥的小岛上,化为一只独脚巨鸟。它有一人多高,一条长腿下爪生三趾,牢牢的扣住地面。但它的身形却处于一种半漂浮状态,仿佛也不必始终以脚着地。

它在月光下青羽白喙、黄爪红斑,正是传说中毕方的样子。青色的羽毛上有一道道红色的火焰状花纹,翅膀和尾部最为明显,双翅和长尾的羽尖甚至完全变成了火红色。这只大鸟在月光下单脚站定,然后扭了扭身子展开羽毛,就像自娱自乐般来了一场舞蹈,样子很滑稽也很享受。

埋伏在周围的众妖看见了也不敢乐,只静悄悄的等成总在神念中发令。那毕方展开双翅挥舞,羽毛上的红色斑纹渐渐化为一道道流光,舞到酣畅处,突然一抖身子,流光化为火焰飞羽在这十丈方圆内盘旋穿梭,场面异常华丽。那毕方操纵着火羽飞舞,火焰还时不时划过附近的水面,神情有几分得意,仿佛在自我欣赏。

517、索旧债,插翅难逃

成天乐在远处的树冠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心中暗暗掂量,这毕方好像没有带什么其他的法宝,但也不能说它没有随身法器。灵禽出身也是妖修,像这只高傲的毕方,肯定会认为自己的原身之物才是最珍贵的天材地宝,它的法宝应该就是原身之器,不施展则看不出来。

再看那毕方浑身流转着五色光华,体外又罩着一层红光,渐渐漂浮到半空,仿佛火羽盘旋下笼罩的一位神灵。这修炼的情形简直一场盛大的演出,可惜观众们都没有鼓掌。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演出结束了,火羽收起毕方缓缓落地,很满意的抖了抖身子。按照前几天的观察结果,接下来它应该飞到江边的水湾,对着倒影梳理羽毛了。

这也是毕方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正是成天乐要等的机会。只见那毕方单脚立地摆了几个自以为很好看的造型,还原地旋转了好几圈,就像在跳著名的芭蕾舞剧天鹅湖,然后施施然的一展双臂飞起。就在这一瞬间,早已准备好的众妖突然发难!

只见周围的树丛中,从十二个方位飞出十二道光华,如流星、如闪电、如白虹,在半空中射向同一点,恰恰在毕方头顶上空碰撞爆发。寂静的夜空荡漾起一阵轰鸣,无数鸟儿被惊起,胡乱的扑动翅膀不知飞往何方,树林又传来噗通、噗通有什么动物跳入水中的声音,紧接着却重归寂静,至少在林外听不见什么动静。

成天乐布下大阵的目的不仅是为了避免伤亡。也是为了拢住声息不惊动外界。南京周边一带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荒郊,就算这片人迹罕至的湿地。几里外就有好几个村庄。

那毕方大吃一惊,众妖修施展出的“姑苏画中烟”绝技没有往它身上招呼,而是在它的上空交击爆发,把它当场震回了地面,而十二道轨迹在空中交叉形成了一个牢笼,让它急切之间无法飞遁而去。毕方遭遇偷袭的反应也是极快,单脚立地随即展开了双翅,无数道火焰如子弹般飞出。漫无目的的射向周围的密林。

并没有树木燃烧的场面,这些火羽在小岛的边缘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仿佛燃放了一个环形的巨大烟花。趁着刚才毕方从半空落地的功夫,訾浩与十一名妖修已经跃过水面落在了小岛上,布阵站稳方位将那毕方困在了中央。

毕方怒喝道:“什么人?竟敢暗算本座!”

訾浩笑道:“还座呢!你有椅子吗?我们没有暗算你,否则刚才那一下你就成烧鸡了,就是想把你留下来好好算账。”

毕方:“笑话。你们这些小小妖物,与本座有什么账好算?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本座就是控火之神物,你们刚才只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真是我的对手吗?你们是那李西村派来的吧?请回去告诉他,我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

有一个声音突然从另一座岛屿上传来:“李西村,他竟然也来找过你?”

毕方扭头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那里?你也认识李西村吗,看来与他是一丘之貉!本座是天生之灵物,岂能与你们这些屑小同行,快收起这一套吧,若惹我发动真火。你们谁都没有好下场。”

那声音又说道:“毕明俊,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枉我还替你背黑祸进了一趟拘留所!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什么合作的。不论李西村找你谈过什么,我只是来找毕总叙旧。”随着声音,成天乐出现在水那边一棵大树顶上。

毕方又吃了一惊,有些愕然道:“成,成天乐!怎么是你这个傻小子?……好啊,你果然有名堂!我当初就觉得你到我的公司来应聘没安好心,暗中打我的鬼主意,背后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势力。幸亏我反应快,没有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你居然还敢找上门来,真的以为本座好欺负吗?”

事情有点误会了,毕明俊当初就是先受到花膘膘的恐吓,又觉得成天乐可疑,这才提前发动了卷款走人的计划。因为当时客户做的外汇模拟盘在成天乐的“经营”下盈利很多,搞虚假交易的飞腾投资公司相对的损失就比较大,否则也不会一下子做得那么绝。

如今成天乐带着一大票妖怪找上门来,他就愈发肯定了自己当初的判断。没想到这个成天乐真是锲而不舍,好几年后又找上自己了,毕明俊心中一怒,浑身那红色的花纹发亮已经笼罩了一层火光。成天乐低喝了一句:“毕明俊,你已成笼中困兽,还想乱来吗?你搞错了,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今天只是来要账的!”

随着声音,成天乐发过去一道神念。这神念的内容太复杂了,成天乐也是凝聚法力准备了好久才能够发出去,向毕明俊讲述了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边又为什么会有这些妖修?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假如写成小说,百万篇幅恐怕都容纳不了,却在一瞬间都印入了毕明俊的元神。

成天乐发出这道神念,也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而那灵禽毕方的元神仿佛很强大,身子居然连晃都没晃,只是愣了片刻便反问道:“成天乐,你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在苏州这几年有此福缘还不够,竟然还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成天乐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我并非警察要拿你归案,连本带利把外汇交易部客户的钱都还了,我便不为难你!”

毕明俊:“堂堂捉妖师,聚集了这么多妖修,居然甘心去做帮人追债的打手,不觉得寒碜吗?”

神念可以传达很多复杂的信息,却改变不了人们对事物的既定看法。毕明俊知道成天乐是来收账的,也了解了这些年他的大概经历,却又误会成天乐为了替人追债来捉拿它,或者是想敲诈更多的东西。

成天乐冷笑道:“你欠债,你还钱,天经地义!我是交易部的总经理,为客户负责,帮他们追回损失,我光荣!如果他们愿意感谢我,我也乐意接受。不要再废话了,我知道你已玄牝大成,虽然很好奇你是怎样突破大成境界的,但有些事可以挑明了说,还不还钱?”

他又发去了一道神念,给了毕明俊两个选择:要么就乖乖还钱相安无事;要么就将他拿下施展手段封印了原身变化,打成毕明俊的人形交给公安机关。到了那时,毕明俊不还钱也得还钱了,而且还变不回这么神气的大鸟。

修为强大的捉妖师能将妖物打回原身,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能封印妖物的神通变化,就以人形出现变不回原身,世间有这么神奇的手段吗?毕明俊没有听说过也根本不信,他刚才说这么多话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让周围的妖修防备松懈,此刻突然将全身的羽毛张开、羽尖急弹,漫天流星火雨瞬间爆发,展开了威力强大的反击。

周围十二人除了訾浩之外都是妖怪,他们潜伏的时候将妖气收敛的很好,可一旦展开法力便掩藏不了,尤其是祭出了原身之器,毕明俊当然能察觉出来。妖修与人不同,它们可以以原身之物来炼制随身法宝,同时还有另一件本命法宝就是妖丹。

这次成天乐派众弟子外出虽然得到了不少法器,但到手的时日尚短,很多妙用并没有完全体会透彻,动手时还是用原先熟悉的法宝最稳妥。比如吴燕青手中的马尾拂尘、甄诗蕊手中的蟒皮手鼓、花膘膘挥着一根如大尾巴般的长幡,以神识感应气息就知道怎么回事。

毕明俊看不起这些小妖怪,在内心深处也不屑于与此等人为伍,就连聚集这些妖修的成天乐,也连带着被它看不起了。可是一动手,他才知道这些妖修的厉害,且不说阵中有四名大成妖修,这座大阵的变化也非常玄妙,力量形成整体运转,使他无法击退对手。

小岛上的场面可比刚才热闹多了,简直是炫目至极!毕方的身形已经看不清楚,因为无数道火焰在十丈方圆内盘旋飞舞,它已经展开双翅飞到了半空,可是那阵法形成了一股吸扯之力,让它难以冲出去。众妖修挥舞法器,那飞来的火焰被一股股移转的力量引开,但仍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毕方一看冲不出去,也发了狠,顾不得舞姿优不优美了,在空中狂蹿,火焰飞羽甚至发出了凌厉的呼啸声,法力冲击碰撞在小岛上传出如潮水冲击般一波波的轰鸣。如果仔细看,这些火焰刚开始从羽毛上飞出时只是一道红光,离开毕方的原身一段距离后才化为了耀眼的火雨。

毕方身形漂浮在半空,而身下的土地已经因为高温而微微发红了。小岛边缘的地面,也形成了一道微微发红的环形地带,距离众妖有一段空间,那是因为火羽被挡了回去,就在这一片地方密集穿梭。

518、四神阵,天网恢恢

毕方越斗越是心惊,它也看出来了,对方的阵势非常玄妙,而且目的也很明显,首先就是立足于不败之地做好防御,其次就是要把它困在这里生擒活捉。一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些猪狗蛇鼠的手里,简直比杀了它还难受。

毕方这一番密集的还击极其消耗神气法力,让布阵众妖只能稳固防守无暇施展捉拿的手段,它是在寻找阵势的破绽。天赋神通的威力已经发挥到极致,眼看不能这么耗下去,否则神气一衰对方就能收紧阵势,毕方当机立断使出了自己的绝技。

只见它的双翅就如人的双臂一般往胸前一抱,左右却各飞出九根白色的羽毛。这些羽毛在翅膀上的时候也是青色带着红纹,可是飞出来之后先化为了桔红色,然后又变白了,带着炙热的高温,也不再完全是羽毛的形状,而是化为十八柄飞刀。

这是它的原身法器,轻易并不施展,此刻是想拼命突围。十八柄飞刀分两个方向呼啸而去,与此同时毕方发出一声长鸣,那飞舞的火羽突然炸裂而开,以小岛为中心向周围形成了一股爆发的冲击力。众妖结阵动作都是有牵连的,此刻法器前挥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一瞬间露出了一丝破绽。

并非法阵运转凝滞,而是这十二人法力强弱不同,毕方的九柄飞刀直射向修为最弱的刘书君。假如破了这个阵势的整体防御,刘书君恐怕会当场重伤甚至身亡。这是凝聚毕方全部功力的一击啊。另一个位置的盛龙忍不住大叫一声:“书君小心!”

刘书君身边站的是禇无用和黄裳,虽然功力都不弱但也不是大成妖修。她的位置确实是阵势最薄弱的环节,毕方选的突破口很准。防御之力并非依靠刘书君一个人,毕方需要把所有人整体击退才行,但前提是刘书君这一侧能挡住锋芒,近来正与刘书君情意缠绵的盛龙关心则乱,他怎可能不着急?

他这一急,向后退步就慢了半拍,阵势的破绽恰恰出现在这一侧。另外九柄飞刀。在空中盘旋着陡然加速,如闪电般直射盛龙。而另外九柄射向刘书君的飞刀也突然转向,与毕方的身形一起冲向盛龙所在方位的高空。看这只大鸟的去势,就像一只大型战斗机伴飞着九只小型飞机,前方还有九道白光俯冲开路。

盛龙虽然退慢了半步,但十二时大阵仍在运转,他在情急之间变回了金线鼠的原身向后一缩。身前留下了一道金色的光幕。九把飞刀射破了光幕,却迎上了一片带着云纹的蛇鳞光影,震颤之音击碎了这九道白光。这是旁边的甄诗蕊及时祭出手鼓,幻化光影帮盛龙挡了这一击。

甄诗蕊是大成妖修,借助的也不完全是自身的力量。那九把飞刀在空中被震碎,手鼓幻化成的光影也消失。毕方的原身法宝那么容易被毁吗?其实这也是妙用之一。飞刀震碎化为无数白色的羽毛,瞬间又成了飞舞的细刃,九把飞刀成了无数把小飞刀,攻击力虽分散但却密密麻麻无从躲避。

十二时大阵的移转之力此刻发挥了作用,满天的羽刃受到无形的阻挡。沿着小岛的边缘都折射回空地之中。但众妖结阵保护盛龙的这么一刹那,毕方已经冲突了大阵的束缚之力飞了出去——它突围了。

阵外还站着一个人呢。对付这种情况,众妖早就演练过多次。那毕方奋力冲出大阵的束缚也是强弩之末,急切之间已挥洒不出火焰飞雨,需要对付的就是那九柄飞刀和它强大的原身。成天乐已经移转方位,就站在对面的一株大树上,奋力挥出了拂尘。

万道青丝化做一片乌云,向着毕方当头罩落,其中还有一根白丝如灵引指示,牢牢的锁定了毕方在空中的方位。九柄飞刀刺破乌云射向了成天乐,而成天乐的周身也笼罩了一圈各色光环,那是飞电石展开的防护。

各色光环被击碎,飞刀也化做无数道细碎的白羽。那大鸟长鸣着冲破了乌云,挣脱了无数道青丝的缠绕,身上还带着光华流转,将拦路的青丝幻影化为飞灰。再看成天乐所站的那棵大树,茂盛的树冠全部被那飞舞的白羽绞碎了,只剩下立足处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但他本人却不见了。

毕方冷眼看见也有点意外,对方的手段不弱,既能击碎九柄飞刀,不至于被细碎的白羽绞碎尸骨无存啊,难道是带伤落入密林中了?但情况容不得它思考,电光火石之间,夜色中有一只拳头就打到了面前。

成天乐并没有掉下树去,而是穿过了漫天飞羽一拳打出。这完全出乎毕方的预料啊,那飞刀震碎后攻击力虽然减弱,但那密密麻麻的飞羽仍然犀利无比,谁能以血肉之躯就直接穿过到了眼前呢?

灵禽也有护体神通,身前瞬间罩上了一层红色的光膜,光膜上隐约还有火焰状的花纹流动。只听嘭的一声,成天乐的拳头打碎了光膜,击中了毕方的胸口。这是原身直接的对抗,毕方的护体神通也有反击之力,一般妖修也不敢硬碰,更何况是修士的血肉人身呢,可成天乐偏偏就这么干了。

这只大鸟冲破乌云已尽了全力,此刻被这一拳打了个跟头,在空中倒翻着又飞回了小岛,单足落地随即弹起,展开双翅悬浮在离地约一尺的高度。紧接着又听见嘭的一声,那是成天乐的双脚落地,他也进入了大阵之中,在毕方三丈外站定。

然后又传来滋的一声,成天乐脚下有一阵青烟升起,他的鞋底被烧焦了。刚才小岛中央的地面就已经微微发红,此刻虽然褪了颜色但温度仍是极高,把肉烤熟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毕方才会悬浮,但成天乐可没有这种神通。

鞋底一焦,他立刻运转法力,一片清凉撒向周围,降了脚下这一片地面的温度,手持拂尘冷冷盯着对面的毕方。拂尘中的那一根白丝还在隐隐发亮,法术未收,依然牢牢锁定着这只灵禽,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成天乐历尽艰险,如今仍安然无恙,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总是倒霉。此刻不仅鞋底焦了,上衣和裤子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裂口,连着里面的内衣一起被划开,很多地方都露肉了。那是穿过羽刃的结果,也显出了他的筋骨强悍。

十二时大阵此刻已不再发动攻击,但仍在无声运转锁定了中央的毕方,只要它一有所动作就会立刻发动。毕方看着成天乐也有些目瞪口呆,它自以为高贵,那灵禽的原身岂能轻易让人乱摸乱碰,而且护体神功威力强大,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直接对抗的。可成天乐就是摸了碰了,而且一拳砸在胸口把它打回来了,让它气血翻滚好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