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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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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乐听到这里忍不住乐了,他终于明白,那位大师兄除了驱使妖修之外,还另有目的,想指点那些尚未化形的妖修化为人形,继续成为这个组织的成员。但是这个要求可是太为难这些妖精了,因为妖物度魔境劫凝炼玄丹这一步,自古以来都是自悟修行。

没有人会跑到山里对一只猴传法诀,而且就算传了法诀也没用,因为猴的情况跟人不一样。这些妖精虽然各有修为,但想让他们指点一只妖猴成为真正的猴妖,没有成天乐这样的正传法诀是不行的,就算是另一位猴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对于妖猴而言,在这种环境的确比山野中独自修炼更有利,至少有人为它护法,还能见识到各种妖精、听大家谈各种感悟,有助于灵智开启,还能得到有助于修行的灵药。但这些妖精的修炼经历和自悟的法诀相当驳杂,都不可能适合于它,也有可能会受到误导。

这时,訾浩又悄然于元神中说道:“师兄,这种事情也太难为这些妖精了,恐怕只有找你才行。能指引各族类的妖修,不就是万变宗的专长嘛!”

成天乐却苦笑道:“理论上来讲,我确实可以指点这只妖猴,兑振华也可以。要么我亲自为它讲法,助它凝炼运转神气,要么是把它带到苏州去,让兑振华给它下一道神念心印,让它在开悟中渐修,说不定也能迎来凝炼玄丹的那一天。

但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的?从妖猴变成猴妖,对于妖修来说是飞跃超脱,那是难以想象的莫大机缘。即使知道该怎么指点,成功的希望也很小,更何况那些人并不清楚呢。我建立万变宗,只是指引那些混迹人间的妖物如何修行,可没想过这种事情。去山野中搜索尚未化形的妖物,指点修炼令其化为人形,并不是可强求之事。”

訾浩又说道:“假如是有特别的机缘碰上了,偶尔试试也未尝不可。”

成天乐:“对呀,只有在特别的机缘下,才可能偶尔试试。而那位大师兄可好,直接牵只妖猴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訾浩分析道:“看来此人野心不小啊!要么这位大师兄是虎妖虚构,要么他通过石双控制了这个妖精组织,所能图谋的好处自然是越多越好,也想通过这个组织驱使越来越多的妖修。但是在人间发觉妖修哪有那么容易,所以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办法,在山野中找到尚未化为人形的妖物,带回来交给这些妖精,让他们设法指引其修行。若能成功的话,也是壮大势力的一条捷径。”

成天乐冷笑道:“想法倒是挺美,可他不明白妖修之道,以为妖修便能指引妖修,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已凝炼妖丹化为人形的妖修之间,倒可以互相交流印证心得,而对于尚未化形之妖物,其修行属天地造化,非人愿可强求。更何况是这些人,他们哪能搞得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37、百兽王,满把辛酸泪

他们在这里暗中分析,那大树旁的妖精们也在七嘴八舌各出各的主意,说来说去不得要领。组织的头目、虎妖石双听得是直皱眉头,眼神中满怀忧虑之色,仿佛在担心什么。石双最后打起精神,作出一副很积极振奋的样子道:“大师兄宝训!有妖物未得指引,受世风所染,行止有偏以致世人误解;所以我等更应立身正行,莫辱妖修之名。

指引猴兄弟的修炼,诸位要当作一件大事来抓,让天下多一位值得赞誉的妖修,也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大家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看看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同时我们也要照顾和保护好猴兄弟,不要让它调皮闯祸。猴兄弟爱吃美味的果子,诸位就轮流设法摘来,每两人为一组,每组当值一周……”

石双将组织任务分派完毕,这场野餐聚会也就散了,众妖精各回各家。訾浩又问成天乐道:“师兄,我们已经找到虎妖、知道他的身份了,却又出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如今该怎么办?”

成天乐眯着眼睛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再兜圈子,比之虎妖暗中驱使其他妖修更值得警惕的,就是有人间修士用这种手段前去驱使他们。把花膘膘叫到南京来,让他以拜访故友的名义直接登门去找石双,挑明情况问个清楚。”

……

在梦湖美蛙饭店打杂的花膘膘终于“休假”了,换了装束,打扮得就和以前的花总那样衣冠楚楚,到南京来拜访故友石双。成天乐没有让众妖护送,就要花膘膘自己一个人来,并让兑振华解了他的缚灵印、恢复了神通变化。

按訾浩的说法,不怕花膘膘路上跑掉。这只老狐狸要是趁机溜了,就说明并非真心悔过,回头再收拾他就不用手软了。况且花膘膘身份已泄露,修行各派都知道他的底细,溜走之后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按成天乐的说法,这是对花膘膘的考验,从苏州独自到南京,而且恢复了神通法力,也算是过一关。

他人不知道花膘膘心里是怎么琢磨的,反正这只老狐狸是乖乖的到了南京,找到酒店向成总报到。成天乐则告诉他,这趟到南京来就是为了调查那位虎妖的,如今已查明虎妖的身份,也知道虎妖在南京暗中建立了一个妖修组织。他让花膘膘去找石双,而自己则做为花膘膘的随从一道前往。

……

栖霞山位于南京城外东北郊的长江南岸,三座山峰中间名为凤翔,东山名为龙山,西山名为虎山。提到红叶美景,当代很多人可能首先想起的是北京香山,在深秋季节、日落山峦之时,那江边的霞光与漫山如火的红叶相映,美如天地间霞染画卷。

栖霞山中名胜古迹遍布诸峰,最著名的莫过于千佛岩摩崖造像,于江南名山秀水中的摩崖石窟,翠藤古树掩映、泉流氤氲环绕,与那大漠敦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景致。而近年来新发现的飞天浮雕,竟与敦煌飞天的造型以及雕刻技法一脉相承。

虎妖石双就住在栖霞山下的栖霞镇,平日修炼玄通便在栖霞虎山之旁。石双是个生意人,曾经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机关单位的中层领导,后来下海经商,如今日子过得很滋润。平常人谁也看不出他是一头华南虎成妖,而且还是个妖精组织的头目。

石双的住所离他的办公地点不远,他的公司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这栋楼也是石双的产业。这天石双大清早从栖霞山出来,到公司看看报表听听汇报,吃完午饭没什么事就准备回家了,恰好在这时有客来访,自称苏州花膘膘。

石双大吃一惊,赶紧下楼亲自迎接。花膘膘昂首挺胸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伙,看架势像是他的助理,可是看派头又像是他的领导,当然就是成天乐。先在会客室中说话,上了最好的茶,寒暄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外人听上去没有任何破绽,就像好久没见的两位老朋友在叙旧,顺便谈谈各种业务。

成天乐坐在一旁并不多话,就像是花膘膘的随从,后来花膘膘要求和石总进办公室单独聊聊,成天乐就坐在会客室中等着。石双没看出成天乐的底细来,只是觉得此人往那里一坐,无形中就感觉不可小觑,但他的注意力全在花膘膘身上,内心中惊疑不定,不知花膘膘此番前来究竟有什么事。

花膘膘和石双进办公室单独说话去了,这一聊的时间可不短。大约过了一个来小时,花膘膘先回来了,来到会客室里恭恭敬敬的对成天乐道:“成总,石双要拜见您,他有事相求。”

成天乐坐在会客室里,但将外面的动静查探得很清楚,此时这层楼的人全部走空了,应该是石双打发工作人员都提前下班了。成天乐问道:“你都和他说什么了,他为何要见我?”

花膘膘答道:“我和他说的是实话,介绍了我当初在苏州的所作所为以及遇见您之后的事情。我告诉他,如今我已诚心悔过欲拜在成总门下。而成总正在考察我的行止,不论我拜入万变宗的愿望能否实现,成总已经给了我珍贵难得的指引。”

成天乐:“就这些话,说了这么长时间?”

花膘膘:“这已经是长话短说了,我讲了这么多年的经历,重点是遇到您之后的事情。我当初有怎样的野心,暗中胁迫与驱使混迹人间的其他妖修,却因成总的出现而惊惧逃遁,但终究却没逃过,被大派高人抓回苏州交给成总处置。在成总的感化下,花某深悔曾经的过错,愿意尽一切努力弥补,并回归修行正途。”

成天乐微微一皱眉:“我要你去问他的情况,你怎么好像在给我与万变宗打广告?”

花膘膘赶紧解释道:“欲交其人,先交其心,我总得先说自己的情况吧。不料我一开口,他就追问不止,详细打听我是怎么倒霉的、又是怎么悔过的,尤其对您以及万变宗众位妖修同道的事情特别感兴趣。我说着说着,就把他给说哭了!”

成天乐一愣:“说哭了?他也是修为深厚的大妖啊,还在南京聚集一帮妖精成为组织头目。你说我的事,怎么能把他给说哭了呢?……我要你当面问清那个组织的情况,还有那位大师兄是何许人也,你都问出结果来了吗?”

花膘膘苦笑道:“成总,我知道他为什么哭,是感叹自己的遭遇、后悔当初的行为啊,尤其是落入那位大师兄的掌控后,更是苦不堪言。……他其实是想向您求救,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撒手,一定要我带他去苏州拜见您。我干脆告诉他您今天已经来了,他立刻就要求见,有些事情,您不如当面问他好了。”

成天乐一摆手道:“那带他进来吧。”

石双也是一条虎背熊腰的汉子,再度走进会客室的时候,竟然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哪还有半点百兽之王的架势?他一见到成天乐,就抢步上前在沙发前拜倒道:“成总,请您救救我吧!有什么错我愿意改,愿意接受像花膘膘一样的责罚,只求您帮我这一把,从今往后,我愿为万变宗效犬马之劳!”

成天乐隔空一抬手想把他给扶起来,没想到这虎妖法力深厚力气也挺大,扶起来之后他又拜下去了,看着成总的眼神就像看见了救星。成天乐无奈的说道:“石双,有什么事你坐下来慢慢说。我今天的来意想必花膘膘已经告诉你了,你在南京暗中聚集妖修,要挟驱使他们,建立的究竟是个什么组织啊?”

一提这茬,石双的话就收不住了,运转法力将会客室的门关好、以神识拢住声息,开始述说自己这些年的心酸史,讲到最后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想当年他在苏州驱使花膘膘这个小弟作威作福,曾经感觉很舒服,后来花膘膘忍无可忍奋起反抗,他竟然斗法不敌被灰溜溜的赶走了。石双才意识到自己虽然身为百兽之王,其实对于妖修而言功力还浅得很呢,于是夹起虎尾巴做人,绝不敢轻易暴露行迹,默默的苦心修炼。

人间的经历不必多提,后来他在南京立足,也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功力日渐深厚,曾经熄灭的野心又活泛起来。他在南京呆了几十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一只化形未久的猫妖。虎是猫亲戚嘛,也算族类相近,所以他才有机会察觉。而且与其他妖修不一样的是,石双一直在留意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妖修。

还是用当年的手段,石双收服了这只猫妖,向他鼓吹妖修藏身世间的享受之道。那猫妖便扮演了花膘膘当年的角色,在石双手下效力。石双的做法和花膘膘还不太一样,花膘膘这只狐妖生性狐疑,喜欢不露面的间接控制;石双这只虎妖脾气很冲,都是直接的收服与驱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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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吞苦楚,他人嫁衣裳

猫妖的运气不错,又在市井中撞破了林小果,察觉其并非人类修士。其实猫妖也不知道林小果是草木之精,林小果并没有交待原身来历,但仍然受这个组织的控制,后来有同样经历的还有公冶欣。猫妖为石双制定了组织的“规章制度”,受这个组织控制的妖修不仅要以天赋神通为组织服务,还要交纳“会员费”。

猫妖的话说得很好听,诸如妖修混迹红尘修行不易、有很多事找不到人帮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暴露了身份,还要随时防备那些捉妖师。如果能够结成互助的团体,藏身世间互相交流,有这样的组织庇佑与保护,对大家都是莫大的好处。当然了,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的,要听组织的指挥,并为组织做出贡献,听上去有点像黑社会收保护费。

假如就这样发展下去,这个妖修组织很可能会越来越壮大,猫妖跟着石双也可以尽情享受作威作福的感觉,有什么事只要说句话就行。恰恰就在两年前,这个组织加头目在内只有四个人的时候,有一位“大师兄”从天而降。

那是一位捉妖师,是在石双于栖霞山中练功时突然出现的。石双敢做这种事,原以为自己的修为法力已经相当不弱,结果一动手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石双也不知道此人的名字,就知道他自称“大师兄”,而且已经将石双的所作所为调查清楚。

石双的宏图大业还没展开呢,自己就被人摁住了。从此之后,大师兄通过石双控制了这个组织,石双也只得听他的,而且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因为他被大师兄的手段吓着了。那位捉妖师功力超凡,猫妖不甘心自己苦心建立的组织被人暗中控制,石双可是亲眼看见大师兄斩杀猫妖的手段是多么痛快利索,眨眼间灰飞烟灭连渣都没留。

那位大师兄的凶恶可想而知!石双只能庆幸自己命大啊,大师兄没杀他,只能是因为留着他还有用,通过他可以暗中控制与发展这个组织为自己效力。一想到大师兄,石双就犯哆嗦,想当初在栖霞山中第一次见面,他被打服了之后大师兄还没住手,用根树枝一边敲他的脑门一边骂道:“你这个虎妖,姓什么不好居然姓石!姓石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自称石老大?我听着就来气!”

石双被揍得满头包,从此不敢再自称石老大,只敢自称老石,意思就是在大师兄面前老实听话、老实办事。后来这个组织便听命于大师兄,但其他的妖修从未见过这位捉妖师,表面上还是石双在领导,但这倒霉的苦命虎妖完全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大师兄平时并不露面也不直接管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就来教训石双一顿,并给这个组织留下了很多句交代,就是公冶欣对南宫玥转述的那些“大师兄宝训”。如果石双不照办,倒霉的是他,如果组织里其他的成员不遵守,倒霉的还是石双。

大师兄没让石双解散这个组织,而是按照自己的交代让它自行发展,公冶欣成了这个组织的联络人,一切都按“大师兄宝训”行事。那小兔妖心思很单纯,在市井中偶尔发现的其他妖修都是姑娘,很热心的介绍她们加入组织,真正隐藏极深的大妖她也察觉不了。

按大师兄的交代,这个组织的宗旨就是:“化为人形来到人间,就要好好做人。身为妖修应以身作则扭转自古以来人们对妖怪的负面看法,建立新时代的妖怪新形象。”组织要贯彻这个宗旨,尤其是石双这个领导,更要率先维护这个宗旨、为大家做好服务工作。

这下可苦了石双了,名为组织的领导,实际上得哄着一群姑娘开心,为她们组织各种活动、指点她们的修炼,这个组织的成员偶尔也会做某些事情,但都是大师兄布置的任务并非是为石双效力。别看组织中来了这么多花枝招展的姑娘,石双却一个都不能碰,连色心都不敢乱起。

更有甚者,大师兄发展组织的想法很特别,既不勉强也不问来历,而且还强调妖修不能欺负草木之精、要爱护和保护他们,石双首先就要做到这一点。于是就有妖修介绍认识的妖修加入这个组织,后来还有妖修自称是草木之精。石双这不是在作威作福,简直是做牛做马呀!

就如成天乐前几天所见,石双组织众妖精去逛燕子矶,不仅赔进去时间精力,而且还得准备好野餐为大家服务,姑娘们和林小果倒是开心了,他得多郁闷啊?石双在世间也算是个成功人士,有家业有社会地位,但还得赔钱赔精力赔笑脸做这些事,又没法对别人说。

他的修为功力可是远超过这些妖精的,且身为百兽之王,如今却只剩下传达大师兄宝训兼卖萌的份了,这种感受恐是他人难以体会的,每每深夜里想起,他连撞墙的心思都有了!这个组织还在发展中,公冶欣那边发展的成员越多,将来石双吃的苦头就越多,但他却不敢对公冶欣说什么,因为这就是按照大师兄的交代在办。

大师兄挥手斩猫妖、连渣都不留的凶悍手段,令石双是触目惊心,他唯恐什么事情惹毛了大师兄,自己近百年修为也毁于一旦。但是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啊?自己当初干嘛要整这种事呢,怎么就惹来这样一个煞星?

令石双感到更恐惧的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大师兄不知从哪里领来一只猴,要他好好照顾。山野中的老虎哪养过猴子?就算是人间的石双,也是堂堂的私营企业董事长不是养猴的呀!而且这不是普通的猴,是一只已开启灵智的妖猴,按大师兄的意思,石双要像对待组织其他成员一样对待它,更要给予特别的关怀与照顾。

那么这只猴就绝不能关在铁笼子里了,得有专门的地方让它玩耍,还得像人一样与它交流对话。现在石双每天早上都得带着猴上山,不是溜猴而是陪猴散步,不知道的还以为石老板的趣味与众不同、养猴为宠物,只有自己清楚他都快成这只猴的宠物了。还好此猴通灵智,石双说的话它多少能听懂,否则还不知道会闯什么祸呢。

但猴性顽劣多动,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溜出去,出了意外怎么办?那可是大师兄的猴啊,没照顾好就是他的责任!所以天天得哄着,让这只猴安安心心不要闯祸。前两天猴不开心了,总跟石双炸毛,石双也知道它是在这里生活得不习惯,便组织众妖精给猴采摘美味的果子。

这些也都忍了吧,可是大师兄的另一番话让石双实在是受不了啊!大师兄说道:“石双啊,你建立这个组织的时候,曾说过妖物在人间修行不易,你要帮助与指引大家。如今这里有只猴,是已开启灵智的妖猴,我把它交给你。你就完成自己的承诺,帮助与指引它在人间好好做妖吧。如果没有尽心尽力的办好,可别怪我不客气!”

石双真办不到,这几天恍惚间总是在定境中又看见那猫妖被斩的场面,宛如魔境劫重回。如今大师兄已成为这个组织的绝对精神领袖,其实已经不再需要石双了,随时可以宰了他另换一个组织头目。就算大师兄不杀他,这只猴不化人形任务就不算结束,那么石双还要承受怎样的折磨和煎熬啊?前几天组织聚会,公冶欣又领来一个兔妖姑娘,石双心里那个苦啊!

今天花膘膘突然来访,石双心中又惊又惧,但听花膘膘私下里说明来意并交待了自己的经历之后,石双就像在黑暗中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以他的亲身经历换位思考,丝毫不认为花膘膘如今落在成天乐手中是受苦,反而是一种莫大的解脱。万变宗的妖修们多幸福啊,而花膘膘也比他幸福太多了,还有悔过并拜入万变宗的机会。

成天乐,就是石双期盼的大救星啊,他想像花膘膘一样效忠成天乐,脱离这看不见尽头的苦海。一开始石双多少也是在演戏,语气是既诚恳又凄苦,希望能够打动花膘膘带他去求成总,说到后来有感而发完全进入状态了,真的是一把虎鼻涕一把心酸泪。

石双压抑得太久了,这些话从来都没对人说过,也无处可述啊!终于说完了自己这段心酸史,他又拜倒在成天乐面前道:“成总,我听说了您是如何责罚花膘膘的,我错了,真的知错了,悔不该当初啊!……请您千万给个机会,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愿诚心悔过,全心全意为万变宗效力,不求别的,只求您能帮我逃脱那大师兄的魔掌。”

成天乐皱起眉头思忖了半天,突然于元神中对訾浩道:“师弟,你来问他吧,处理这种情况你比我更擅长,但注意暂时别代表万变宗表态,更不能轻易答应收他入门。”

439、栖霞山,枫香飘落红

439、栖霞山,枫香飘落红

成天乐和訾浩玩起了一个很久没玩的游戏,就是让潜伏在形神中的訾浩以他的语气和身份开口说话,以前审问其他妖修时,两人也这么做过。訾浩立刻就来了精神,咳嗽一声冷笑道:“水深火热?我看你是活该!假如没有那大师兄,那些妖修不也是受你胁迫驱使吗?他们替你做事还不如替那大师兄做事,至少还有你这个冤大头为他们服务。”

石双赶紧解释道:“是的,我活该,我当初就做错了,就像花膘膘也做错了一样,但请给我一个能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当年做的事情不对,但那大师兄也不是好人啊,他斩杀猫妖立威,通过我这个傀儡控制与发展这个组织,让那些妖精为他效命。若是人间修士,这种行为更加可恨,当年我并没有来得及作恶,如今也只是受害者啊。成总既然惩罚了花膘膘,也请惩罚我,让我有机会能改过。”

訾浩笑道:“这些年你已经在改过了,只是在行为上不得不改,心里却没改过来。”

石双:“不不不,我是诚心诚意的要改,不仅我自己要改过,也不希望世上再有大师兄这种人胡作非为。”

訾浩:“哦,这么有志气?那你倒是和他动手啊!”

石双泄气道:“那大师兄神通广大,我根本不是其对手,只有请求成总解救。不为别的,只求您看在我的悔过之心,不要再让这个组织继续存在了吧。”

訾浩沉吟道:“我还不清楚那大师兄真正的身份呢,对这个人倒是挺感兴趣的。石双,你若真有诚心的话,就想办法让我能见到那位大师兄,但事先又不能惊动他。”

石双:“有办法,当然有办法!他说过,chun节前还会来找我,传达最新的指示并看看那猴怎么样了?来之前再通知我具体的时间地点,让我带着猴去见他。”

訾浩点了点头道:“你当年所行确实不端,结果也是自作自受,但有改过自新的想法总归是好事。我现在尚不能答应你什么,如果你有大师兄的消息立刻告诉我,你看情况,注意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石双一听话没完全说死,赶紧点头道:“我明白,一切就按成总的意思办,您就等着我的消息吧。”

这时成天乐亲自开口说话了:“我让花膘膘就留在你身边,有什么消息你告诉他就行。你既然在南京已经呆了几十年,各方面的关系都应该有一些,那就再帮我办一件事,去调查一个公司和几个人。具体该怎么办,你就和花膘膘商量吧,有了眉目再告诉我。”

成天乐也不想浪费时间,恰好在南京有石双还有他麾下的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妖精组织,那就先用用这个人,让石双去暗中调查毕明俊,也好考验此人是不是真的有诚心。

将花膘膘留在石双身边,不仅能随时掌握情况,而且这只老谋深算的狐妖也可以出谋划策。老狐狸可比成天乐有心眼多了,干起这种事情更擅长,这不仅是在考察石双,同时也在考验花膘膘。

一切安排妥当,成天乐仍然带着訾浩回去。这段时间他也观赏了六朝古都南京城的很多地方,重修内息、外景、辟谷之道,接下来又重历“身受劫”。曾经有高人说过——做事就是修炼,修炼就是做事。此次南京之行成天乐一直在处理各种事情,同时也在回溯修炼的历程,亲身印证了这句话的含义。

修士历身受劫,从神通角度主要是退病洗炼形骸,消除身体血脉中的各种隐患,为将来的修炼打基础。除非是法门有偏或者是玩的路数不对,否则正道修炼不会让身体越来越差,只会越来越健康。但是在历身受劫时,各种隐患会集中爆发,有很多人往往会大病数场,没有受伤却像身处伤病困扰中。

若不依正法勤修,是度不过这种考验的。自古以来也有专修各种偏门的术士,他们只追求某种法术之用,还常常自称修这门法术可能祸及已身甚至留于血脉伤到后人,这也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因为他们这种修炼并非是追求存在的超脱,只是专注于某种手段,虽然能够掌握某些法术,但可能终身都在身受劫中。

如果无法摆脱困扰,那么承受或放弃都是出路,就看人们选择想得到什么。

修炼确实有所得,但不可能凭空收获,考验本身就是一种代价,若没有掌握真正的超脱之道,就可能不断的在付出这种代价,却自以为得到了什么。由此也可以看出宗门传承的必要以及珍贵之处,而师徒传承又是其根本。

在境界上,经历身受劫的过程也是感受自己的过程,将形骸百脉体察入微。人们平常的感知都是向外的,若无伤病困扰,很少去主动的向内感知自身。体会神气运行、与天地自然各种微妙的呼应,不仅是修炼内息外景的根基,也是养生之道的根本。

成天乐历身受劫,与很多修士一样是在懵懂中度过,如今又在清明中回溯,这个经历是绝大多数修士所没有的。在南京城中另一处的南宫玥,这几天突然感觉到手上那串飞电石仿佛在起着形容不出的微妙变化,此法宝好像在经受着一种自行的祭炼,材质本身没有改变,但神通妙用却变得更加透彻。

身受劫也相当于妖物洗炼原身啊,成天乐重感身受劫时,飘飘长发又再度披肩。那柄发丝拂尘相当于他原身之物祭炼的法宝,他这几天也将这种感悟重新凝炼于法器中,飞电石手串与拂尘是一体的法器,所以南宫玥也能感应到这种变化。

成天乐也终于明白,为何能通过这种方法弥补法诀的缺陷,让自己达到真正的玄牝妖丹大成之境。这相当于妖物回溯到修行之初,那种刚刚开启灵智、蒙昧初开的状态下,然后就将人身当做妖身一样从源头开始修炼,所修的还是这套正传法诀。

他不禁又想起了在燕子矶看见的那只妖猴,其实他寻找和回溯的就是那只妖猴修炼初始的状态,所区别的是,他已有清明的灵智和突破重重考验的修为境界。如果他从那个状态下再将正传法诀重新印证修炼完毕,理论上是完全可以指点那只妖猴修炼的。至于那妖猴能不能练成则要看福缘造化了,但成天乐能给的指引没错。

訾浩就被成天乐收于神气之中,等于是成天乐帮助他一样回溯修行,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有清晰的体悟。假如紧靠訾浩自己,是完成不了这一步的。等到将来用同样的方法,他也可以以灵体之身求妖修之道,达到玄牝大成之境,听上去匪夷所思且不可复制。

……

成天乐想到了妖猴,立刻就有了那妖猴与石双的消息。花膘膘传话,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师兄”联系石双了,要石双两天后的下午带着妖猴去栖霞山见面。在chun节到来之前,大师兄要看看妖猴的情况、修炼有没有进步,同时还要给这个组织带来最新的指示。

成天乐得到消息立刻赶去了栖霞山,他要赶在那位大师兄到来之前踩好点,摸清楚周围的状况,并布置好控制以及jing戒的方案,防止那位大师兄也在暗中做了什么布置。大师兄将要与石双的见面地点,就是他第一次收服这只虎妖的地方,位于栖霞山主峰凤翔峰与旁边的虎山之间的山坳里。

这里周围是高大茂盛的枫香树,十二月末的天气,枫香已经落叶,地上铺着一层暗黄与火红相伴的枯叶。林间飘荡着一种奇异的香息,令人心旷神怡,仔细查探这种气息,隐然竟有解毒消痛、止血生肌的效用,在这江南略显cháo湿的环境里,它还有祛风除湿、通络活血的功用。

远处山顶上有千年古刹、山崖下有历朝名胜,远望山前的明镜湖风光如画,回眺长江万古浩荡,动静之中皆生逸趣;冬ri里的江南还有很多常绿的植被,在枯黄中点缀着青翠,万物枯荣生发妙境入微。那虎妖平ri就在这里行功修炼,确实很会找地方,山野出身的妖修没有宗门道场,却也知道选择天地间灵气汇聚之处。

成天乐已重历身受劫完毕,来到此处先是定坐片刻,感受那垂帘逆听、于天地间返观内照的状态,体悟动静相生之道。然后他才将周边地带仔细考察了一番,这片枫香林和周围的山石构成了一个与外界半隔断的屏障,假如布下四神十二时大阵隔断内外声息,就算要动手斗法,也不至于惊动了风景区的游客。

接下来他又和訾浩商量了两天后的计划,目前还不能确定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是料敌从宽,事先要做好最周密的准备。据说那大师兄是从天而降,虽是一种夸张的形容,但此人的修为很可能已有飞天之能。亲眼见过大师兄的石双,当年并不清楚大师兄是怎么出现的,反正他正在枫香林中行功修炼,突然间就发现此人到了眼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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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千佛岩,秀峰镌飞天

修士有飞天之能,究竟是何种境界其实很难说。假如度过换骨劫,达到相当于丹道中的“婴儿”修为,那肯定是飞天之能,如此境界也算是当世高手了!但在另一种情况下,借助一些特别的法宝,大成真人也可御器飞天。这是法宝的妙用,而这一类法宝非常难得,皆是神器。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像当年的毕明俊一样,因为出身天赋神通特异,尽管尚未玄牝大成,也能飞天遁走且速度极快。

究竟是什么状况目前无法确定,首先且假设这位大师兄有飞天之能。訾浩建议道:“我们把苏州大妖以上的妖修都叫来,包括花膘膘都参与,在周围布下四神十二时大阵,就当做对付毕明俊时的演练。”

成天乐有些担忧的说道:“能不动手是最好,但也不能不做万一的准备。如果是大派的修士,我们没必要跟他斗法相拼,问明情况通知昆仑各派处理就行了。万一是会飞的妖修,那就当做是捉拿毕明俊的演练吧,花膘膘打头阵、兑振华主持阵法,我与你这一次则要站在阵中策应。”

訾浩突发奇想道:“毕明俊也经常来南京,这只灵禽天赋神通强大,而且能发出火羽烈焰。听说那位大师兄斩杀石双手下的猫妖,是瞬间化为飞灰。毕明俊也有这种手段啊,有没有可能恰好就是他?”

成天乐微微一怔:“毕明俊改换身份、逃避jing方的通缉,怎么还可能做这种事情呢?而且他是非同一般的瑞兽灵禽,据说骨子里自傲得很,根本看不起普通的妖修、不屑于将他们视为同类结交,素喜独来独往,怎么又会搞这样的组织?”

訾浩:“正因为如此,才更有可能啊。那灵禽毕方生xing高傲,所以只通过石双控制这个组织为己所用,却根本不亲自露面和那些妖jing打交道。搞出那么一大堆‘宝训’来,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而且还声称身为妖修要自尊自豪,不正符合他的脾气吗?

毕明俊当初在苏州是被花膘膘惊走的,因为被人识破身份暗中要挟才提前发动了卷款失踪的计划。受此启发,他未尝不可能依葫芦画瓢啊,而且他在小剑池洞天修炼的时候,也曾经驱使过禇无用为他凿建洞天,尝过甜头不妨就继续尝下去嘛。”

成天乐眨了眨眼睛道:“你这么分析倒是有点道理,但可能xing不算太大。假如真是毕明俊反倒省事了,我们可以两件事一并解决。我最担心的是修为更高深的妖修或行止不端的江湖散修,诸如五百年前的于道阳之类,对付起来就很凶险了。”

訾浩分析道:“如果是那样的话,硬拼就太危险了,身处栖霞山风景区,也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让兑振华率领众妖稳住阵脚别乱,仅仅是自保应该没问题,但想把人留下甚至制伏就不太可能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危险的反倒是处于阵中与那大师兄见面的你我以及石双。”

成天乐苦笑道:“如果大家都要涉险,我自然首当其冲。如果真是碰到那样的高手,对方又翻脸出辣手的话,石双就自求多福吧。众妖结四神十二时大阵自保,我已服用过三枚陆吾神仑丹,筋骨之强悍非常人可想象,也可即时退到阵外。至于你就不必担心了,我不死你就没事。那人若是遁走,回头再从长计议吧。”

两人商量完毕,就给兑振华打电话,除了未成大妖的张潇潇、刘书君以及正在闭关的甄诗蕊,通知其余众妖明天都赶到栖霞山来,花膘膘与南宫玥也在此汇合,考察地势提前演练,届时也好悄然在外围完成布阵。

来到了栖霞山,准备好两天后的一场恶战,每临大事应有静气,接着成天乐便不紧不慢的参观了栖霞主峰上的栖霞寺,然后又沿山路走下来观摩著名的千佛岩,以收摄心绪沉稳心境。

千佛岩是凿建于凤翔峰一侧的历朝佛龛,远望如翠树掩映间的蜂房鸽舍,有大小石窟数百,各类造像近千。静谧的佛像庄严端坐,从历朝的佛窟前走过,却仿佛在经历一条无声流淌的光yin之河。成天乐此刻的状态已接近于修炼的最初,体会的不仅仅是当初的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更包含动静相生那无始无终的感受。

正在观赏间,迎面只见几座小型佛龛前有一名中年男子背手而立,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成天乐的去路。成天乐见到此人,赶紧抢步上前行礼道:“石盟主好!晚辈拜见石盟主,您怎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正是昆仑修行各派盟主、三梦宗掌门石野,不久前与成天乐刚刚在芜城更见过面,此刻却突然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栖霞山千佛岩。成天乐只要还有点脑子,就应该清楚这恐非偶遇,石野十有八九是特意来找他的。

石野转过身,一指前方的佛龛道:“此处就是近年发现的东飞天石窟,佛龛很小里面有五座佛像,仔细看那洞顶却有两对飞天浮雕,与敦煌遗迹风格极为相似。我特意去过敦煌又到了此处,两地虽然相隔万里,遗迹的年代亦不相同,但雕造的技法神似,似乎相隔万里千年,造像者亦能感应相通。”

成天乐赶紧躬身道:“传承之道也是如此,相隔千年万里,若正法修行无偏,便能感应相通,既通天地之妙、亦通前人之悟。”

石野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你果然越来越开窍了。前人之悟,其实也来自天地之妙,就像你yu建立万变宗,无论出身何种族类,皆可通感这一门正法。”

成天乐:“多谢石盟主的指教,您今天来,就是要和我谈这些的吗?”

石野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恰好在这栖霞山千佛岩东飞天石窟前,我顺便聊起这个话题而已,其实我是有事想向成总请教。”

成天乐赶紧摆手道:“石盟主千万不要这么称呼晚辈,请教二字也绝不敢当。您是有事来找我的?有什么指教请尽管开口。”

见左右并无他人,成天乐也将訾浩给放了出来,凝聚成形幻化衣衫,上前行礼拜见石野。石野面带微笑的看着訾浩道:“你就是那石狸像之灵?我已经久闻大名了!”然后又对成天乐道:“我今

i刚刚回到三梦宗宗门道场梅花圣境,便有门下弟子告知,成总前几天刚来过,举止玄妙令人难解。

听闻你当时路过梅花圣境而不入,只在门前拔草,拔了一株又一株带毒之枯草,并随手丢弃山野。此举应大有深意,莫非是我门中子弟不肖、在外行止不端,被成总察觉,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暗示?若是如此,还请成总明言,我今

i就是来请教的。”

石野说着话,伸手一指佛龛旁一块平坦的石壁,凌空虚指画圆。那石壁上竟出现了屏幕般的景象,正是成天乐不久前于梅花山中拔草的情景。在一片无人修剪的野梅林中,他一边走一边不时拔出一根草,研究一番还放在鼻子前面嗅嗅,然后随手丢掉。前方是起伏的丘陵,山壁是裸露的赭红sè岩石。

这一手法术令訾浩看得是目瞪口呆啊,它并不在于法力有多强大,而在于境界的高明。假如修为境界未至,法力再强也施展不出这种手段!成天乐也是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赶紧解释道:“误会,绝对是误会!我并不知三梦宗道场梅花圣境在何处,难道门户就是那片赭红sè的山壁吗?”

石野收了法术,带着好气又好笑的神sè看了他半天,终于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相信你是无心的,也算是我和门下弟子疏忽了,与你见面时,竟没有告知宗门道场所在。但你所行令人苦思不得其解,怎会跑得那么巧,拔那些草又是什么意思?”

成天乐和訾浩齐声道:“我们在寻找赤焰果,研究它的分布规律……”两人向石野解释了赤焰果是怎么回事,而万变宗计划炼制陆吾神仑丹,此物就是丹方中的灵药之一。

石野听完之后笑了:“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想请万变宗诸同道今后帮个忙。”

成天乐:“的确是这样,绝非有意冒犯!石盟主想让我们帮什么,我们一定尽力完成。”

石野:“赤焰果是何物我也是清楚的,原来它还是陆吾神仑丹中的一味灵药,难怪你们会到梅花山来寻找,也算是误打误撞吧。此果有毒,看上去又鲜艳诱人,为了防止偶尔路过的游人误服,最好将之铲除。……如果此物对万变宗有用,那每年就由万变宗派人到梅花山来吧,负责将此果摘去。这倒也省了我的事,还得说声谢谢呢!”

訾浩抢先答道:“保证完成任务,将梅花山中的赤焰果扫荡的一颗不剩,这是两全其美啊!大家都高兴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441、飘飘然,生风虎山行

石野看着成天乐,仍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可是找赤焰果也用不着冬天拔草啊,你前些日子是拿着我师父的信物而来,是不是我仙师悄悄交代你那么做的?我仙师行事,向来大有深意,当时看似难解,事后却令人豁然开朗。”

成天乐赶紧又解释:“绝非是风前辈的交代,绝对是无意间的误会!”

石野又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我今日见你在山中研究地势,仿佛在琢磨怎样布置法阵。难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准备与人动手吗?”

訾浩突然在元神中叫道:“师兄,我们不是担心那个所谓的大师兄可能修为高超,假如是狠绝之辈不容易拿下吗?三梦宗的道场就在南京,我们又恰好遇到了石盟主,为什么不请三梦宗的高手帮忙呢?”

成天乐恰好也想到了这一节,于是就向石野交待了事情的前后经过。花膘膘被带回苏州“坦白罪行”,提及有一位虎妖在南京暗中胁迫其他妖修,他顺着线索查到这里,结果事情却出现了意外转折,又冒出一位神秘莫测的“大师兄”来,把这个妖精组织搞得跟义和团似的。

虎妖石双已为当年之失追悔莫及,恳求成天乐将他救出大师兄的魔掌,而成天乐也想查明此事,至少要知道那位大师兄是何许人也?恰好得知那人将在两天后于栖霞山枫香谷出现,所以才提前来踩点做好布置。如今只担心万变宗众妖修为低微,假如那位大师兄的本领真如传说中那般高强,恐怕不容易搞定。

石野听完之后,眉头紧锁道:“就在南京出了这种状况,我三梦宗自然义不容辞要查明真相。你们不必担心,两天后我陪你一起去,那位大师兄就是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

成天乐吃了一惊,赶紧拜谢道:“您身为堂堂昆仑盟主,这区区妖精组织的小事,就不用亲自出手了吧?随便命三梦宗哪位师兄过来看看情况也就足够了。不动手是最好,真要是动手的话,还应该是我们出力。”

石野却摇头道:“天下事情很多,如果件件都管,我这位昆仑盟主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但事情就出在南京。我也恰好遇上了。所谓修行者遇事做事,就不必谈什么身份了,亲自去一趟也是应该的。其实我也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搞出这种状况?成总以后每年都要帮我三梦宗在梅花山除草,那么也算是我受成总之邀。先帮三万变宗一个忙吧!”

成天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误打误撞跑到人家梅花圣境门口去拔草,结果石盟主亲自来问缘由,却恰好听说了那妖精组织的事,答应两天后一起到枫香谷赴会。那无论如何都是万无一失了。不过成天乐自己该做什么准备还是照样准备,届时如果搞不定再劳动石盟主出手,这才是身为晚辈请长辈帮忙时应有的态度。

……

两天后,栖霞山下栖霞镇,石双领着一只猴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站在院里,终于盼来了成天乐。那只猴明显有点不耐烦,不住的比比划划似乎是想出去溜达,石双好言好语哄劝道:“猴兄弟,稍微再等一会儿。人马上就来了,我们一起去见大师兄。”

正在说话间,成天乐与石野飘然联袂而至,石双赶紧迎上前道:“成总,您终于来了。真是信人啊!”

成天乐:“什么终于,这不是还挺早吗?我答应好的事情,当然会来,你难道还怕我爽约?”

石双连忙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等得太心焦了,已经等了好几年了!……成总。请问这位高人是——?”

他问起了石野的身份,成天乐一时不好解释。石野在元神中说道:“你就实话告诉他吧,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成天乐便如实向石双介绍——这位便是昆仑修行各派的盟主石野。对于山野妖修来说,这个身份大概相当于天下捉妖师的总瓢把子吧,石双差点给吓傻了,赶紧拜倒在石野面前行礼,直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云云。

石野轻轻一弹指隔空将他给扶起来了,和颜悦色道:“我今天只是来帮成总的忙,听说那位大师兄神通广大,暗中驱使与欺压世间的妖精,我也很想见识见识。若其真的为非作歹,就助成总将其拿下讯问,若其是昆仑某派弟子,便查明其行止交由师门先行处置。你不必害怕什么,就与往常一样去栖霞山见那位大师兄,我和成总自会跟随保护。”

他们在这里说话,旁边还站着一只胖乎乎的短尾妖猴呢。那猴本来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比比划划想说什么但又不会说话,可是一见到石野,眼中露出既畏惧又亲近的神色,战战兢兢的却溜达到石野身边去了。

石野伸手摸了摸猴脑袋,微微一笑道:“你这只妖猴,从山野来到人世间,要学的东西还挺多呢!……化为人形并不容易,那是难得之大超脱,在此之前见识一番妖修处世之道,可能也是破关的机缘。”

那妖猴竟然一副老老实实甚至毕恭毕敬的样子,成天乐和石双看见了都暗生感慨——高人就是高人啊,你看这妖猴在石盟主面前多乖!

离开栖霞镇赶往枫香谷的时候,石双领着猴在前面步行,成天乐与石野在落后几步一左一右不紧不慢的跟着。石双这次去见大师兄,心里一点都不怕了,因为他背后绝对有高人啊,不仅不怕,甚至有点飘飘然。

这是什么待遇啊?虽然成总与石盟主并非他真正的随从,但毕竟也是跟随在身后像那么回事,成总已经是仰望中了不得的人物,更何况还有昆仑修行各派的盟主?石双修炼成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真的有了龙行云、虎生风的感觉。

走在路上的时候,成天乐突然收到石野发来的一道神念,含义很简单就是一句话:“成总,你已了解事情的经过,就你看,那位大师兄究竟有何罪状?”

成天乐在元神中答道:“还没有弄清那人的身份与用意,现在不太好说呀。”

石野:“你莫问他是什么身份,暂时也不去猜测用意,就看他的所作所为还有这个妖精团伙的实际状况,这人究竟有何过错?”

成天乐想了想又答道:“首先最可怕的是滥杀立威。那猫妖也是世上的一个人,就因为要震慑石双、控制这个组织,他随手就把猫妖给杀了,这绝对是凶残之举。”

石野点了点头:“嗯,这一条定要追究,还有呢?”

成天乐:“其次是暗中驱使世间的妖修与草木之精为己效力,他不能滥用这种手段,花膘膘和石双都错在此处,当然也不可能此人做得对。可是情况又有点怪,据我查证,那大师兄并没有欺负组织里的妖精,更没有调戏过那些姑娘。

他搞的那些宝训虽然听着挺搞笑,但也让那些妖精挺开心。他虽然也布置过几次组织任务,但也都像联谊郊游,还有石双这个头目管吃管喝,大家没有什么怨言。确实正如那位大师兄所说,这就是藏身世间的妖精们互相交流的组织,使我想起了上学时的各种活动小组。

就事论事,这一点好像也没什么过错,而且这个妖精组织并没有劣迹,他们的成员更没有为非作歹,否则这个组织就在南京,恐怕早就被三梦宗发现了。只是他不该装神弄鬼,用这种手段成为幕后的控制者,让人感觉不仅是诡异,而是这行为不值得鼓励。”

石野追问道:“他真没有欺压这些人吗?”

成天乐又想了想:“如果一定要说有,还真是有的,不过他只欺压了一个虎妖石双。那虎妖这几年一直战战兢兢的过日子,设想中的好事一件没摊上,自己反而成了倒霉蛋,被大师兄折腾得够呛。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向我求救了,并表示愿意悔过。

在我看来,石双也是活该,那大师兄这么做也等于是在惩罚他,而且并没有真的把他怎么样,他只是自己吓自己吓得不得了,多少也是被大师兄杀猫妖的手段以及最近那只妖猴的难题给闹的。

其实吧,我也曾猜测过,会不会是一位游戏人间的高人,用这种手段故意惩戒石双的行止。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像石双这种情况,用这种手段最能让他体会到自己所犯的过失,否则凭空说教是很难起效的。我看那石双真的是后悔了,也真是想改过。”

石野:“哦,你还这么想过?”

成天乐:“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但是仔细想想可能性又不大。真要是游戏人间的高人前辈,为何先前又要滥杀立威呢?杀了猫妖之后,又那么折腾虎妖、控制了这个组织,却只是当个联谊会,让那些姑娘们在一起玩得开心,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恶行,着实令人费解。”

442、从天降,斗落众皆惊

石野又点了点头:“看来拿问此人,首先要追究的就是那杀猫妖之事。除此之外,依成总看,这个人与他间接控制的这个组织,还有什么问题吗?并不是说他犯了什么过失,而是说这种做法可能导致什么问题?”

成天乐虽然请求过石野不要称呼他成总,可是石野总是这么叫,成天乐也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了,他琢磨了一会才答道:“问题确实有,他搞出那么多大师兄宝训受人膜拜,这个组织现在虽无劣迹,但将来若真的有什么歹意,那些妖jīng是逃脱不了他的控制的。

或许他还没有来得及作恶,或许他有什么恶毒的计划正在进行。但这一点倒构不成什么罪状,人家没有做过的事情,也不能凭空去责罚什么。但他这样控制这个组织的方式,确实存在问题,不值得效仿与提倡,更不利鼓励天下修士这么做”

石野沉吟道:“嗯,除了滥杀猫妖之外,他控制这个组织的方式确有问题。前者如果查明确系滥杀,绝不可轻饶;而后者倒不是什么罪状,但也得指明其过失。若是昆仑某派修士,则应该交由师门责罚。若是江湖散修,那我等就应说明事理,责令其改正。”

石双听不见后面两人暗中的谈话,他就那么飘飘然进山来到了枫香谷。成天乐早有安排,兑振华、花膘膘、黄裳、吴燕青、禇无用、吴贾铭、盛龙、南宫玥等众妖也暗藏法器,扮作游客的样子进了栖霞山,此刻从各个方向三三两两恰好也来到了枫香谷附近。大家各自进入提前准备好的位置,收敛神气隐藏行迹,悄然布下了十二时大阵。

石野和成天乐并没有走到空地中,就在枫香林间隐去身形悄然观望,让石双带着猴站在林间空地zhōngyāng等待大师兄的到来。成天乐也很纳闷那位大师兄会怎么出场,至少可以确定,这周围并没有埋伏着别的人,否则早就被发现了。

大师兄果然是从天而降的!

石双等了不久,成天乐突然察觉到半空中传来一阵法力波动,抬头只见有一人的身形凭空出现,飘然落地时收起了环绕在身外飞舞的一根透明长丝。他是御器飞天而来,在半空中隐藏了行迹不为普通人所察,但是在神识所及的范围之内,成天乐还是能感应到的,这与平常的收敛神气不一样,御器飞天必然伴随着施法。

成天乐没有看清来人的相貌,因为那人戴了个如今已经很少见的斗笠,篾条和蓑叶编成的斗沿遮住了大半张脸,打扮得就像动画片里的熊猫大侠,但他的身材可不像熊猫大侠那么臃肿,很是匀称健硕。不知为什么,成天乐总觉得此人的身形有几分眼熟。

石双悄然退后两步拱手长揖道:“大师兄,您终于来了,老石已恭候多时!”

而那只猴向前蹦了两步,向来人焦急的比划着,嘴里还发现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想提醒什么事,只可惜它不会说话。来者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师兄了,他一见这只猴如此反应,语气一沉道:“石双,猴兄弟是怎么回事?……咦,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啊!有埋伏吗?靠,你的胆也太肥了!”

外面已经布下了大阵,众妖蓄势待发,只等着成天乐在元神中下令,但都收敛好神气没有露出任何痕迹。那大师兄的感觉倒是很敏锐,仿佛察觉到这里有埋伏了,却一副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样子。按照原计划,只要确认了来者身份,成天乐就应该下令发动大阵将他拿下问话;如果他们搞不定,石盟主自会出手相助。

可是一听那位大师兄的声音,成天乐居然愣住了,如石化般呆立当场,众妖也都没有动手的意思。除了花膘膘之外,其他人的反应皆是一片震惊。他们愣住了可是有人并没有发愣,那大师兄话音未落,就听枫香林中传来一声喝斥:“孽徒,你的胆也太肥了!”

随着这声喝斥,空地的上方凭空飞出了一件法器,是一面正在旋转的古铜镜。成天乐就站在石野的身边,但他也没看清石盟主是怎么祭出法器的、更不知道那铜镜是从哪儿飞出来的?石野身子未动手未抬,那面旋转的铜镜就突然出现在“大师兄”的上空。

来者既有飞天之能,当然不是弱手,可是一听这个声音再见到那面铜镜,居然连动手的反应都没有。那古铜镜的背面内圈刻有四神瑞兽浮雕,外圈镂刻着栩栩如生的十二时兽,仿佛活过来一般,化做一道道灵影飞下,在空中形成了无形的束缚牢笼,瞬间就把大师兄的周身神气给锁住,并带着一股巨大的威压。

“大师兄”的斗笠落地,人也单膝点地跪了下来,看面目赫然就是丹紫成!

难怪成天乐等人会愣住,也难怪石野会喝出那声“孽徒”,丹紫成就是三梦宗中的大师兄、石野座下的掌门大弟子。苏州众妖曾见过他,听见声音都认出来了。而丹紫成根本没敢还手,因为他也认出了师父的法器青冥镜,当然也听出了石野的声音。

石野背手走出枫香林,来到了空地zhōngyāng。那只妖猴看石野的样子显然是想收拾丹紫成,竟然拦到了石野身前,学着人的样子打拱作揖做哀求状,仿佛是在给丹紫成求情。

反应过来的成天乐与众妖也顾不上埋伏布阵了,纷纷显出身形走到了空地周围。花膘膘一脸惊讶,而吴燕青小声对他耳语了几句,这只老狐狸又露出错愕之sè。

在场众人中唯一还蒙在鼓里的就是石双,这位虎妖并没听明白石野那一声“孽徒”是什么意思,想当然的以为与狂徒、凶徒、歹徒是一类称呼。他见大师兄已被石盟主的神功制伏,满怀喜悦与感激,转过身来朝石野行礼道:“石盟主,成总,他就是那位凶徒!”

花膘膘急中生智,壮着胆子喝斥道:“石双,你住口!还没让你说话呢,问你的时候你再说!”

这时丹紫成也开口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这一句话把石双说傻了,下意识的退后了好几步,一把抓住了花膘膘的袖子躲在了老狐狸身后。那位大师兄竟然是石盟主的弟子,原以为是来捉拿什么凶徒,结果却成了石盟主处理门户事务。是他“揭发”了三梦宗弟子的“恶行”,石盟主在这个场合面子上必定不会好看,此刻还是少说话为妙。

石野冷哼一声道:“我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你这孽徒做的好事!”

丹紫成胆也够大的,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紧不慢的反问道:“好事?师父也认为我是在做好事吗?既然如此,您老人家为何一见面就把我制住了呢?”

石野的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怒气,不紧不慢的说道:“那是要让你好好说话,现在有人告你滥杀妖修、欺压妖修,并暗中控制妖jīng组织图谋不轨,你想怎么解释?”

丹紫成的表情竟然在苦笑:“师父,您查清楚了吗?”

石野一摆手:“你老实跪着,我们不是正在查嘛!”然后转身道:“石双,你不必害怕也不必隐瞒,想当初对成总怎么说的,就把你这些年的经历当众再交待一遍。”

石双想往后缩,却被人推了出来。这头虎妖缩着脖子,肩膀上就像扛着千斤重担,把当rì的话重新讲述一遍。石野又朝成天乐道:“成总,你也派人暗中调查过这个组织,并清楚其来龙去脉,就你所知的情况也当众讲一遍吧。”

成天乐有心想劝石盟主先把丹紫成的神气束缚给解开,但人家师父在教训徒弟,他也不好多管,当下也把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讲了一遍。他讲完之后,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枫香谷中变得鸦雀无声,石野不说话,大家谁都不好乱开口。

石野背手走到了一旁,转过身来仍然朝成天乐道:“成总,紫成是我的弟子,如果由我来问他,难免让人误会或有偏袒之心。此事既然是成总率先察觉并追查至此,而我是受成总之邀前来帮忙、已经制住这孽徒,那就按照成总原先的打算,当场查个明白吧。”

这时西边的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个深厚的男声:“嗯,我也同意让成总来问。此事本就是姑苏成天乐查出,石盟主只是随成总而来,却发现这位‘大师兄’是三梦宗弟子丹紫成,当然还是要让成总问明原由。”

丹紫成吃了一惊,跪在那里问道:“五味师伯,您怎么也来了?”

说话者是轩辕派长老五味道长,他也是轩辕派的第一高手。丹紫成的父亲丹霞生就是轩辕派弟子,五味道长是看着丹紫成长大的,也算是他的亲戚长辈,此刻远远的答道:“是石盟主让我来的,还不是因为你的事情!我既代表轩辕派也代表昆仑同道做个见证,看看姑苏成总是怎么拿问你的?”(未完待续。

443、丹霞峰,沐猴望云海

这边话音未落,东边凤翔峰方向又传来一个妖媚的女声:“紫成,你这个调皮的猴崽子,今天挨收拾了吧?石盟主让成总问你,是在同道面前以示坦荡。身为三梦宗大弟子,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你没犯过的错就没犯过,做错过什么承认便是。”

丹紫成又是一怔:“绯焱师叔,您也来了?”

说话者是昆仑十三大派之一孤云川的长老绯焱。孤云川这个门派成天乐听说过,据说其正传法诀十分特别,门下全是女弟子并无男修。这位绯焱不仅是孤云川的第一高手,而且也是昆仑修行界有数的高人之一。

绯焱笑着答道:“小猴崽子,我听明白了,今天这架势是要三堂会审啊。你倒是有几分游戏人间的爱好,有些脾气很像你的祖师爷。但你还没那么大本事更没那等境界,应该多学学你师父才对。我是听说消息来看热闹的,如果没人欺负你、你也没欺负别人,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这两位高手都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穿过山林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又不惊动栖霞山中的其他游客,仅仅是这一份传音神通,已令人叹为观止。

石野开口回答绯焱道:“这小子的脾气像他祖师爷吗?除了小时候调皮捣蛋,他还能学到几分?我仙师少年时确实顽皮,但行止并不荒诞皆暗合深意,到了紫成如今这个年纪,仙师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等荒唐事,说游戏人间,却不能将人间视为游戏!这其中岂能没有分寸?”

绯焱又说道:“丹紫成身为三梦宗掌门大弟子,这么干确实不太合适,行事也应该稳重些了,别整天还像调皮捣蛋的猴崽子。石野,这也是你这个做师父的责任,该好好收拾收拾他,最好让他就此脱胎换骨。”

这么多高人在这里隔山交谈,成天乐一时都插不上话了。石野又扭头道:“成总,各派同道都在场,你请问吧。”

成天乐已经感觉到今天这个场面很不寻常,应该是石野早就安排好的,他硬着头皮道:“石盟主,您想让我怎么问啊?”

石野一摆手道:“该怎么问就怎么问!首先说说他究竟有什么过错?你也不必多想什么,就把刚才来的路上我们私下里说的话,先在此复述一遍。”

成天乐暗暗苦笑,他也明白自己是中套了。石盟主在路上问那些,就是为了让他在不考虑丹紫成身份的情况下分析这件事情。此刻知道了“大师兄”就是丹紫成,石盟主要他把刚才的话再当众说一遍,成天乐也没法推脱,就当众说了出来。

丹紫成眯起了眼睛:“成总,就你所了解的情况,所说的话都对,但有些事你还不清楚内情。”

石野喝斥道:“谁叫你先说话了,不是让成总问吗?他问到什么,你能解释就解释!没有人会冤枉你,但也没有人能包庇你。”

成总就是成总,非常有个性,问的第一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见他一指那只妖猴道:“丹紫成道友,我首先想知道,您这只猴是从哪儿来的?”

众人全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又纷纷目露赞许之色。成天乐首先没问刚才已经讲过的那些事,而是追查这只猴的来历。因为丹紫成暗中控制这个妖精组织,究竟有什么目的谁也不清楚,只要他自己不承认,大家也不好凭空猜测。

可是弄来一只尚未化形的妖猴,交给石双像组织成员一样看待,还布置任务要帮助这妖猴修成猴妖。这不仅是在为难石双,而且显然也有通过这种方式壮大麾下的妖修势力的用意,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必然会惹人非议。

丹紫成答道:“这只猴来自黄山炼丹峰、轩辕派宗门道场之外,轩辕派上下其实都认识它,我师父也早就认识它,它是我从小的玩伴……”

黄山上有猴,很多,但是游客却很少看见。因为黄山地势奇险,到旅游季节虽然游客纷纭,但都集中在已开发的旅游线路上,出了这个范围其他地方很难涉足,甚至有些地方自古至今仍是人迹未至。轩辕派的宗门道场在炼丹峰高岩绝壁中,并非是小昆仑洞天结界,但普通人却不可能到达那个地方。

黄山上的游客按旅游线路行走,其实基本上是远远的绕着炼丹峰转了大半圈,能将这座山峰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一个角度在周围群山上看不见。在青云林海附近还有一个观景台,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深谷正对着炼丹峰,是看云海最好的地方,经常只见一片白云簇拥着探出云海之外的炼丹峰顶。但是炼丹峰上不了,也根本没有路能走过去,传说中那是黄帝轩辕氏炼丹飞升之所。

炼丹峰脚下的深谷里有成片的马尾松,随着地势升高绝壁上生长的是黄山松,它的根系能分泌一种酸性物质分解岩石,从而扎根于悬崖峭壁的缝隙中。这里除了松林还有大量的花果树木,是猴子的乐园,这只胖乎乎的短尾猴,早年就是炼丹峰脚下一个猴群的猴王。

这只猴王比绝大部分猴子身手更为敏捷灵活,它能爬到就连黄山松也很少生长的绝壁之上,很接近轩辕派宗门道场的位置。轩辕派弟子每天于日出时分在绝壁间修炼绝壁丹霞术,采炼丹霞中的朝气精华,平常人自然不可能看见这一幕,但大家也不会回避这只猴。

这只猴特别喜欢在轩辕派弟子采炼的丹霞光晕中坐着,模仿的还是人打坐的姿势,它感觉特别舒适,就像每天都来洗日光浴一般。

丹紫成有先天不足之症,因为他的母亲在生他之前曾受了内伤,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世上名医难治。也幸亏轩辕派拥有无数灵药,丹紫成差不多等于是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到他十岁那一年,灵药也难续命,幸亏在石野及其道侣韩紫英的帮助下,于炼丹峰上炼成九转紫金丹,为丹紫成移炉换鼎他这才恢复健康,后来丹紫成便拜石野为师。丹紫成少年时常在炼丹峰上玩耍,与这只猴子混熟了,治好了病的丹紫成比猴子还调皮捣蛋,经常与这只猴王嬉闹。

小孩子玩过头了有时不知轻重,需知炼丹峰绝壁对猴子也是很危险的地方,有一次打闹间失足将树枝踩断,眼看着猴王就要摔下万丈绝壁,丹紫成情急之间飞身抓住猴王使了个身法,从半空又卷回到下方山崖凸起之处,结果连人带猴都摔伤了。

幸亏他父亲丹霞生就在附近盯着,瞬间赶到把他们都救回道场。丹紫成只是皮肉轻伤,那猴王伤得却挺重。丹霞生责儿子顽皮,就让他负责照顾这只猴疗伤。猴王几个月之后伤势才见好,这时猴群已经选出新猴王了,它回去又打了一架重新夺回王位,从此之后就经常摸到轩辕派的道场来找丹紫成玩,轩辕派采集的各种灵药也让丹紫成偷摸喂了这只猴不少。

丹紫成渐渐长大,又拜在石野门下学习丹道,当然不可能经常留在炼丹峰,但他有空总要回来看看,吹一声口哨这猴王就会从绝壁间蹦蹦跳跳溜过来找他。日子年复一年的过去,刚开始丹紫成并没有太留意,仍然只把它当作一只调皮的猴。

可是后来他突然察觉到这只猴的变化了,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野生的猕猴寿命最长也不过二十多年,可是从轩辕派弟子见到这只猴开始,迄今已经快三十年了。山野中的猴子自己并没有岁月的概念,它依然是活蹦乱跳的,身子骨比壮年时还要轻健。

丹紫成便在暗中注意观察这只猴,发现它竟然已经不是猴王了。它并不是被新猴王赶下了台,猴群里根本没有猴能打得过它,是它主动离开了猴群,每天坐在绝壁上望着天边的霞光与茫茫云海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在思考人生。

丹紫成意识到,这只猴竟在不知不觉中开启了灵智,踏上了妖修之道。它是怎么发生的?没人能解释得清楚。轩辕派弟子习练绝壁丹霞术时,那霞光笼罩的范围中自有洗炼形神的朝气,猴儿觉得很舒服就经常沐浴其中,只要它不捣乱,轩辕派修士也不会赶它走,久而久之这就是一种机缘。丹紫成曾经偷摸喂它不少灵药,可能又是另一种机缘。

飞禽走兽开启灵智,都是在悄然间发生的,这个过程刚开始很难被察觉,妖猴有妖猴的困惑,它自悟修行,但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又要怎样去做。轩辕派虽有传承法诀,却不是教猴修炼的。丹紫成所在的三梦宗也有妖修,甚至修为深厚神通广大,他当然起了想帮这只猴的心思。

可是回到宗门中一说,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包括他的妖修师娘。若论妖修之法,三梦宗其实也有,而且非常高明,是指引物类之修的,但皆是指引因机缘而点化,基本上是一对一的因材施教。对于修为高超欲堪破更玄妙境界的妖类,这是非常难得的帮助。可是对于这只刚刚开启灵智的妖猴,却有些无从下手。

444、火龙果,玄武现湖妖

丹紫成又求到师父石野那里去了,石野则一摊双手道:“本门正传法诀是四门十二重楼金丹大道与世间三梦**,根本没法传给一只猴。你师娘虽是妖修,但我认识她的时候早已化为人形,她的修炼还是你祖师爷指点的呢,别具一格因人而异。你阿秀师叔是瑞兽出身,自不可以常理而论,她当年的机缘更不可能复制。

至于你阿游师弟亦是五步蛇妖,而当年我见到他时也已化为人形,后来我斩杀一千年妖物,收其玄牝珠交由阿游祭炼,这都是在相当修为境界基础上的指引,对这只妖猴皆不适用。其实山野猕猴能走到这一步已是莫大福缘,有些事情在漫长的岁月中才有答案,并非人愿可强求。

你可以把它带到轩辕派道场,也可以把它带到三梦宗来,令其观摩世间修士修炼,或许也是一种机缘,但并不能决定它以此便能修成猴妖。其实无论它修得成修不成,你都不必觉得惋惜,这就叫造化。世间高人行事,求其果而种其因,不待果而后行,而先明成果之因。

近日苏州有一位散修成天乐,聚集妖修指引正法,我看其中颇有门道。若这只猴已玄牝妖丹大成,却茫然不知如何前行探索,来找我的话或许能有帮助,但它现在这种状况,还不如去求教成天乐。但那成天乐本人修为尚浅,此刻恐还指点不了什么关窍。”

这是丹紫成第一次听说成天乐的名字,他当时就问:“那成天乐是什么修为?”

石野答道:“其人修为相当于丹成而已,风邪劫尚未度过,但他所修的法诀却非常适合指引世间各类妖修。以人身而亲自印证,待到将来,恐没有谁比他更能明晰其中关窍。”

丹紫成紧皱眉头道:“他仅仅是出师的修为而已,且无宗门传承,如今本人连大成境界尚未达到,谈什么指引天下妖类修呢?”

石野苦笑道:“我也只是认为他有可能,并非认定他当然可以。就算到了将来,他能指引的也是灵智清明、玄丹凝结的妖修,对于这样的妖猴恐怕也很难办。但你也不要不服,人各有所长,就算你的修为高超,在这一点上也是不如人家的。”

丹紫成:“师父,你怎知道我不服?”

石野:“看你的表情我就清楚,但有些道理你还是需要明白的。这只妖猴将来若能修成猴妖,主要靠它自己的机缘造化,若是有人指引,将来成天乐应比你合适得多。……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只能过几年再看,你若不服我今日之言,自己去试试别的方法,反正对这只猴也不是坏事。”

这便是那只妖猴的来历,丹紫成倒也不隐瞒,将当年自己与师父之间对成天乐的议论都讲了出来。成天乐本是问话之人,却问出了与自己有关的一段往事,多少有点尴尬,但他也没往心里去,点了点头又说道:“如此说来,这猴的来历倒没什么可追究的,丹紫成道友是一片好心。”

石野插话道:“这小子的话我可以作证,并无半句虚言,而这只猴我当年第一次去炼丹峰时也见过,那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远处虎山上五味道长的声音传来:“没错,这只猴我轩辕派上下都认识,我见过它在炼丹峰调皮了二十多年,最近几年好像开始学会思考人生了。”

问完了猴的事,成天乐心中也暗暗嘀咕,丹紫成讲出石野当年那段话,分明就是在众人面前给他架了一张梯子呀,回头再开口请求他指引这只妖猴的修炼,恐怕就是顺理成章,他连拒绝都不好拒绝。那么今天这个场面,十有**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先不管别的,既然让他问,那就继续问吧,成天乐咳嗽一声又道:“丹紫成道友,方才所言你听得清楚。若说有什么恶行需追究的话,便是你当年斩杀那猫妖之事,其中若有什么内情,现在可以解释清楚。”

问到这里成天乐也很担忧啊,万一丹紫成解释不清,就是滥杀之举,那么今天的下场绝不会好看,三梦宗以及石野的面子上都会挂不住,非当众重罚不可。而丹紫成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抬起头道:“就在南京这个组织中,有人或许知道内情,请你们先把火龙果和果冻叫来,我再说不迟。”

成天乐转身朝石双道:“老石,你这就打电话给火龙果和果冻,说大师兄有请,让她们立刻打车赶到栖霞山枫香谷,我们在这里等着。”

果冻是草木之精,而火龙果应该是水族妖修,具体是何种出身成天乐还没有分辨得太清楚。但丹紫成突然点这两位姑娘的名字,看来他虽然从不露面,却对这个组织的成员情况很清楚。火龙果与果冻突然接到石双的电话,说是大师兄要见她们,立刻从单位请假打车赶到栖霞山,成天乐则派南宫玥去山下接她们俩。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远远的就听见枫香林外有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果冻兴奋的喊道:“天呐,大师兄啊,我终于要见到他啦!姚婧,究竟有什么事,你就给我点提示呗?”

南宫玥答道:“事情比较重大,我不好多说什么,待会儿你就清楚了。”

火龙果的语气却没有果冻那么兴奋,相对平静的说道:“果冻,你不必着急,还不清楚什么事呢,干嘛这么激动?”

果冻:“我能不激动吗?是大师兄啊,我终于要见到大师兄了!”

林间空地上的丹紫成突然抬头道:“师父,既然那两位姑娘来了,能否借您的青冥镜一用?”

这一个小时,丹紫成一直跪在那里没动呢,因为石野的青冥镜就悬在头顶。其实这没什么必要,因为丹紫成也不可能跑掉,石野分明就是借机让他吃苦头。而这小子更有意思,此刻竟然要借青冥镜,就是让师父给他点面子,别让那两位姑娘见到心目中的大师兄时竟是这种场景。

石野点头了,轻轻一弹指道:“拿去用吧,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解释?”

法术一收,青冥镜从半空落下,丹紫成站起身来接在手中,在枫香林中挺胸而立,瞬间又变得意气风发,还真符合“大师兄”的风采。看见这个场面的众妖都不敢乐,而南宫玥恰好领着果冻与火龙果走了进来。

两位姑娘一看这么多人,都吓了一跳,赶紧问石双道:“老石,哪位是大师兄啊?”说话间眼神直往石野身上瞟,眼角的余光也看了看丹紫成和成天乐,顺带还捎了吴燕青两眼。

石双赶紧介绍道:“这位便是大师兄,他的身份其实是三梦宗掌门大弟子丹紫成,而这位是昆仑修行各派盟主石野,这位是姑苏万变宗的成天乐成总……”

石双忙不迭的介绍了一大圈,两位姑娘有点傻眼了,她们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三梦宗或万变宗,更没听说过什么昆仑修行各派,一时间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她们茫然的眼神突然亮了亮,两位姑娘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来是丹紫成悄然发来一道神念,将复杂难解的事情用这种方式告诉了她们,且让她们慢慢消化去吧。

丹紫成持青冥镜在手,突然问道:“火龙果,你是玄武湖中的鱼妖吧?”

火龙果一愣,没想到竟会被当众说破了原身,但有这么多做梦也想不到的高人在场,出这种状况也没什么了,她答道:“是的,我是黄辣丁成妖,是很多年前,被人放生在玄武湖中。”

黄辣丁是一种鱼,又名黄牙叫、昂丁鱼,肉质特别鲜美,火龙果竟是这种来历。丹紫成一举青冥镜突然有一圈光晕散出,在这林间空地上呈现出一个巨大的仿佛是立体空间屏幕的影像。众人看见了夜色下的玄武湖波涛,以及湖边站的一名黑衣男子。

石双失声叫道:“这不就是当年的猫妖嘛!”

丹紫成所施展的法术,与石野曾在千佛岩显露的神通是一脉相承,能够将曾经印入元神中的景象直观的方式显现出来。石野凭空虚指画圆就办到了,而丹紫成的火候显然比师父还差点,需要借助一面神器青冥镜。

他此刻一边施法一边冷冷说道:“不错,就是我当年斩杀的猫妖。……果冻,我再问你,你是不是东南大学毕业的?”

这一问十分突兀,这又关果冻上过什么大学何事?果冻纳闷的答道:“回禀大师兄,我的确是东南大学毕业的。”

丹紫成:“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出过一起碎尸案,有一名女生遇害,凶手却至今都没抓住?”

果冻:“是的,是有这么回事!后来又出了一起案件,受害者也是女生,有尸体碎片在玄武湖中找到,案子也是至今未破。火龙果对我说过,她当年看见过凶手的样子,那人是一位十分凶悍的妖修。……火龙果,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未完待续)

445、追用因,不端应洗心

火龙果看着那光影中的影像脸sè有点发白,此刻就像突然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道:“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凶手!……我当年以原身在水中看见了他抛尸,结果被他发现了行迹,差点没要了我的命,幸亏在水里我跑得快才躲过一劫!”

丹紫成收了法术道:“这就对了,那两起案子都是这一入所为,便是石双当年身边的那位猫妖。师父,我当初告诉过您,我已查出是一位妖修作乱并将之斩杀,您还记得吗?”

石野点头道:“我当然记得,你当时告诉我斩杀了一个为非作歹的妖孽,却没有说这个组织的事情。”

丹紫成突然扭头瞪了石双一眼,目光中的凌厉之sè让这虎妖不禁打了个哆嗦,又说道:“我是顺着猫妖的线索查到你头上的,本以为你和他是同案犯,打算顺便一起宰了。可后来查清此案与你无关,发生在你与那猫妖结识之前,你对此并不知情,所以才留了你一条命。”

成夭乐既然是问话的,也不能只问丹紫成一个入,一转身朝石双喝道:“石双,丹紫成道友当年是救了你!如果他不出现将你收服,任由那猫妖为虎作伥,利用这个组织还不知道会犯下多少恶行。假如是那样,待到今夭我再把你揪出来,你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石双赶紧像丹紫成刚才那样单膝点地,跪倒在地道:“石盟主、成总,我错了,我真的是错了!……但当时我确实不知道这回事o阿,今夭才第一次听说。如今想来,大师兄确实是救了我,若他不出现,我用心不端,任由猫妖发展这个组织,迟早也得酿成大祸。”

成夭乐:“不要再叫大师兄了,你并非三梦宗弟子,这个称呼只是一个玩笑。”然后又朝丹紫成道:“丹紫成道友,妖猴与猫妖之事都解释清楚,仅就这两件事而论,你不仅无过,而且还令入深感佩服。我接下来想问,那‘大师兄宝训’又是怎么回事?且不说那些话的内容,这个妖jing组织里传颂大师兄宝训的方式,似乎很是不妥。”

丹紫成答道:“我从来没搞什么大师兄宝训,我在石双面前隐瞒身份只是自称代号大师兄,这倒是事实。我只是交代了一些话,结果却让这虎妖搞成了这样,不信你可以问他。”

石双连忙解释道:“是我,是我,都是我千的!我敬畏大师兄,不,丹紫成先生,害怕他的手段,想拍他的马屁,他交代的话,我都冠以大师兄宝训之名,让组织所有的成员背熟并时刻谨记,以为这样就能哄大师兄开心了。”

丹紫成冷哼道:“你以为我很开心吗?你越这么做,我看见你越想收拾!老老实实转述就行了,搞这些噱头千什么?”

石野也冷哼道:“你开不开心,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对这个组织的情况很了解,他们在搞什么东西你也知道,夭夭有入在那里背诵大师兄宝训,你却没有阻止,心里暗爽是不是?你这猴崽子的脾气,我这做师父的还不了解嘛!

此事虽然是石双搞出来的花样,但是你明知不妥却未及时阻止,便是你自己的责任。就你编的那些玩意,也好意思自称宝训,老老实实说门规不就得了?散行三戒的第一条,‘不可矫众显灵自称圣,祸乱乡里’。你虽未祸乱乡里,但此行仅一步之差,便是矫众称圣。”

这时绯焱的声音又传来道:“若引散行戒,那就过了。紫成并没有那么做,这猴崽子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石野沉声答道:“确实谈不上违反散行戒,但也只是一线之隔而已,调皮捣蛋不是这么玩的,游戏入间与视入间为游戏只有一线之隔,这一线之隔却很危险。”

绯焱:“我就是插句话而已,看你的语气太重了。你不能为了自己盟主的面子,故意重责弟子,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还是让成夭乐继续问吧。”

石野只能苦笑不言,这个绯焱倒是挺厉害的,别入都称呼他为石盟主,只有绯焱直呼其名石野。大师兄宝训是怎么回事,以及丹紫成哪里做的不对,其实已经不用成夭乐再说了,那么接下来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成夭乐又说道:“丹紫成道友,你既斩杀猫妖,却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控制这个妖jing组织?我并非想说你有何罪,只是想问如此做有何不该?”

丹紫成低下头,很痛快的答道:“成总,我错了!”

众入皆是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的认错。这时五味道长的声音又传来道:“紫成这么做确实不合适,但我也知道原因。从时间看,丹紫成刚刚斩杀猫妖、收服石双,随后就赶去海外为白少流助战,他来不及再做别的,只能留下几句交代。

权宜之计可以理解,否则恐这个组织再生事端。等他回来之后,石双已经这么做了,就按他的交代在办事,只不过又搞出个大师兄宝训来。他身为三梦宗大弟子,有很多事情要办,自身的修炼也很重要,所以并未现身露面,只是偶尔再传达几句交代。”

石野答道:“说得不错,但事情既然做了,拖延搪塞不是理由。他的确很忙,但这么长时间,怎么不能顺手解决了,有功夫把猴送来,就没功夫做别的?我看还是自己玩得开心,有些忘乎所以了。”

五味道长:“我只是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并未说紫成没错,还是让成总接着问吧。既然是成总察问出了此事,老夫认为,还是让成总来决定怎样罚他。”

成夭乐赶紧插话道:“诸位前辈,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石野:“既然如此,成总就决定怎么罚他吧。”

成夭乐:“这个……来的路上不是说好了嘛,若是昆仑某派修士,便交由师门先按门规处置,石盟主,您就按门规处置呗。……其实吧,三梦宗的门规我并不清楚,前几夭连宗门道场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石野答道:“你来决定怎么处罚他,只要大家包括我在内皆无异议,首当其责,就由我来处罚他。”说话的同时还发来一道神念昆仑各派的门规,实际上是一种戒律,并不是自己想怎么定就怎么定的,要得到各派同道认可。而散行戒和共诛戒,不论门规中有没有,哪怕是江湖散修和山野妖修也不能违反,否则昆仑各派修士碰到了就会出手。

成夭乐既然与听涛山庄关系密切,必然也清楚听涛山庄的三十六条门规。而三梦宗的门规只有十二条,与修行道路上的十二种考验相关,听上去好像简单一些,但在某些方面却十分严厉。今ri之事,就请成夭乐根据夭下各派门规中的戒理来决定怎么处罚丹紫成。

真正去执行这种处罚的,当然首先还是三梦宗。也就是说由成夭乐划下道来,石野便让丹紫成去做。但这也不是成夭乐能信口开河的,必须说明其中的原由,既不能包庇也不能乱来。成夭乐既然查了这件事情,最后就要处置这件事情,大家既是见证也是帮忙。

石野的神念内容大致如此,不仅传达给成夭乐,而且也传达给在场所有入,同时包含了听涛山庄的三十六条门规以及三梦宗的十二条门规的详细内容。大家都不说话了,纷纷看着成夭乐,只有新来的果冻与火龙果不清楚全部的过程,而南宫拢住声息悄然在对她们解释,看这两位姑娘的神情更是张大嘴一惊一乍的。

成夭乐的脑门上已经微微冒汗了,今夭这个场面不简单o阿,分明是有入设好了一个局,等着他来充当这样一个角sè。如果他做得好则名利双收,如果处置得不好恐怕要得罪夭下修士或各路妖修,这其中微妙的分寸很难拿捏o阿。

但鸭子已经赶上架了,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找的,求仁得仁有何怨,沉吟良久终于咳嗽一声道:“事情已经问清,紫成道友杀猫妖、助妖猴之举无可厚非,既无险恶用心,也令我等赞赏。石双是咎由自取,理应受此责罚,他今ri也明白为什么了。

至于编排大师兄宝训之事,是石双搞出来的,看似无伤大雅,但其中却有隐患,应劝戒说明。那么丹紫成的过失,在于未曾劝阻,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他暗中控制这个组织的手段,其实与花膘膘、石双当年的方式并无区别。

石盟主方才曾谈起因与果之论,并非论因果,而就是论因与果。紫成道友之失,不在于果而在于因,这是我等修士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他确实暗中控制与驱使妖jing,只是没有以之作恶,但这个组织利用识破妖jing身份、行暗中控制与驱使之事,的确是事实。

既无恶果,则无罪可追。所有直接伤害形神的责罚手段,都不适用。但用因不端,则应受劝戒之惩,我认为该受闭关洗心之罚。至于如何洗心,要根据其修为与事体而定,恐怕只有石盟主最了解其弟子,那就当场说出该如何实施吧。

最后说一句肺腑之言,我本入在苏州也聚集妖修,终ri乾乾惕惕恐惹夭下非议,亦恐用因不端将来为自己和身边的妖修同道招来恶果。今ri紫成道友之事,各位前辈高入共鉴,也足以让成某入引以为戒。紫成道友罚虽受罚,但并不影响我对其的敬佩之情!”

446、树威声,坦荡上天梯

成天乐这番话说得很漂亮,等说完之后脑门上的冷汗也就干了。所谓“洗心”,是修行各派责罚弟子的一种方式,同时也是一种磨砺。通过一件具体的事情去修磨心性,真正能够转变或参悟,这个过程才算结束。

对于丹紫成而言,不仅是嘴上认错,而且心中也真正的认错,并且在行止上自然而然的改变,才能结束这番闭关之罚。可是一个人从心性到行止上的转变,表面上怎么能看得出来呢?则要通过他做的某一件事,比如凿建道场中的某一处景观、完成一个师门任务、突破某种境界来衡量。

这是很玄妙的手段,尚非成天乐能琢磨透的,他只根据三梦宗的门规觉得这种责罚方式最为恰当,至于具体该怎么实施,当然还是由石野来决定。他这番话说完了,远处山中的两位高人再没有开口,显然是毫无异议。

石双还在那里单膝点地跪着呢,屁股上却不轻不重的挨了一脚,耳边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道:“你还发什么傻,赶紧给丹紫成求情啊!”这一脚来自站在身边的老狐狸花膘膘,这个场合必须有人说些转圜的话,如果不是因为管石双的事情,丹紫成今天也不会受罚啊。

反应过来的石双赶紧颤声道:“成总,石盟主,这都是我的错啊!这个妖精组织是我成立的,丹紫成先生只是管住了我不让它导致恶果,我先前还多有怨言。此刻回想是一身冷汗,他是救了我啊!如果有什么惩罚的话。应该由我来承受。”

成天乐看了石双一眼,心里很满意,点了点头道:“石双,你的事是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石野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对谁满意,走回空地中央道:“成总之话,深得我心!丹紫成当受闭关洗心之罚。这就去芜城昭亭山神木林思过,好生修磨心性,不证脱胎换骨不得出。”

丹紫成好像吓了一跳,愕然道:“神木林?”

石野:“是的,成总方才的话,你不服吗?”

丹紫成:“弟子心服口服,当受闭关洗心之罚。可是一定要在神木林中闭关吗?”

石野板着脸道:“别的地方能镇住你这猴崽子吗?既是责罚,就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紫成啊,大成之后的修炼,皆因缘而点化,迎来考验的契机并不容易。脱胎换骨不仅是一种神通修为,要想堪破其门径。还要在心性行止上入手。你太过顽皮嬉闹,身为三梦宗掌门大弟子,必须去游戏轻浮之气,你还是你,却宛如脱胎换骨新生。今天的责罚也是你的机缘。不如此,你恐怕修为难进。”

丹紫成跪拜于地道:“我明白了。多谢师父,多谢成总!”

他这一拜,除了石野还站着没动之外,其余众人都呼啦一声侧身闪到两旁,就连石双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闪到一边。石野挥手道:“明白就好,青冥镜还我,你去吧。”

这一对师徒做事倒是利索,丹紫成将青冥镜还给师父,退后几步朝众人拱手拜了一拜,袖中一根长丝飞出化为朦胧的光影绕住全身,随即腾空而起朝西南方飞去,这就去神木林受闭关洗心之罚了。

成天乐赶紧遥向半空拱手还礼,其余众妖也跟着行礼。石野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背手转身笑呵呵的说道:“成总,我那孽徒已经处置了,但我们也不能只忙乎他一人的事,南京这个妖精组织还在呢,你看该怎么办呢?”

身上的冷汗干了之后,成天乐看着石野,心中的感觉很复杂,形容不清是庆幸还是感激。他已经想通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石盟主是送了他一场大造化啊!此事必然会传遍修行各派,成天乐今天充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成天乐追查南京妖修组织的事情,却查到了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头上,包括石盟主在内各派高人都让他来主持公断。而他刚正不阿、处置得有理有节有据,让石盟主责罚弟子闭关洗心,而受罚的丹紫成也是心悦诚服,所有相关人等皆无异议。

这就是代表着他在江湖上的威信啊!“威”是什么,是一种让人敬畏的地位;“信”是什么,是让人信服的名望。成天乐今天连三梦宗的大弟子都处置得这么漂亮,将来再遇到类似事端,只要处置得有理有据,昆仑修行各派还有谁能说不服呢?

石野应早就清楚此事,却刻意安排了这一出,甚至连那丹紫成当众受罚的态度,恐怕都是在配合师父唱这出戏。丹紫成可能事先并不知道“剧本”,但这猴崽子太聪明了,一看形势就能猜到师父的用意。石野的目的就是要把成天乐给推出来,帮他树立这种威信。

成天乐又想起了梅兰德曾对他讲过的种种江湖手段,其中就有一种“上天梯”的门槛术。成天乐今天算是亲身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梯术。石盟主的江湖地位,丹紫成的身份,还有前来见证的两位前辈的声名,都是在此事件中树立成天乐威信的天梯。

所谓天梯术,有借有送,今天石野是主动来给成天乐送梯子的,让他顺理成章的登上去。但这天梯不好上啊,成天乐也等于在顶雷,但他做事很地道,没有多想什么花样,处置起来仿佛是轻描淡写、见招拆招,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把这一场造化给接下来了。

梅兰德当年对成天乐重点讲的是“借天梯”,分析了很多社会上的现象。就有很多人,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踩着别人的声名以彰显自己的地位、达到某种目的、获得某种满足。打个简单比方,假如成天乐哪天忍不住骂了张三一句,且不论张三该不该骂,但张三和张三身边的人就兴奋了。

于是张三逢人就道:“你们快看啊——成总骂我了!”身边捧场的也会不断的呼喝:“大家快看啊——成总骂张三了!”然后再编排出一些事端散布,装作围观者反复宣扬这些事端就像是事实一般。恐怕再过十年二十年,张三授意别人介绍自己时,还不忘了编排一句:“张三先生,当年曾与成天乐激昂论道。”哪怕成天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梯子就硬要这么借。

而今天的情况恰好是反过来的,成天乐收拾了丹紫成,就是他追查这件事理的结果,他自己事先根本没想到,而心中有数的石野是在故意成全他。成天乐绝不会逢人便吹嘘他收拾了三梦宗大弟子,他事后表现得越谦逊则效果越好,只要消息传出去就足够了。借天梯和送天梯,区别就在于此。

成天乐向石野行礼道:“石盟主,这善后之事,晚辈不敢劳动您来处置,只想请教该怎么办?说实话,我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并不清楚如何主张才最为妥当。”

那边石双的大腿根又挨了花膘膘一膝盖,这位虎妖今天好几次反应都慢了半拍,都得老狐狸暗中提醒。石双赶紧上前两步长揖插话道:“石盟主,能先后遇到丹紫成先生与成总,是我今生之大福缘!因为我的过失,连累丹紫成先生受罚,实在让我无地自容啊。

听石盟主之言,丹紫成先生此番闭关洗心亦是脱胎换骨机缘,我也若有所悟。我早已悔过,今日才彻底明了错在何处,就此立誓——洗心革面、重新做妖!也请成总重重的罚我,希望能拜在万变宗门下,聆听成总的教诲、接受成总的指引、为诸位妖修同道的世间修行尽绵薄之力。”

花膘膘在一旁暗暗点头啊,这只虎妖今天总算开窍了,等反应过来知道该说什么话,假如成天乐点头收他入万变宗门下,那么自己拜入万变宗也是顺理成章了。成天乐却微微一皱眉头道:“你因犯下过错,却来求我赐予福缘,这说不通吧?我万变宗的宗旨是指引门中的妖修,而不是以传承为奖励或诱惑,收容天下犯错的妖修!”

石双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成总能赐我一条悔过自新之路!而且这个组织中还有很多妖精,若就此解散恐生事端,他们也需要指引啊,这对万变宗而言并非坏事。”

果冻和火龙果一听这话,也走过来行礼道:“成总,大师兄走了,不论他做过怎样的事情,我仍然感激与敬仰他!但我也明白了事理,更感激与敬仰石盟主与成总,请求成总能给个机会,让我拜入万变宗门下。”

这时石野又说话了:“悔过自新,值得勉励;但强求福缘,不值得提倡。万变宗虽是妖修门派,但并非来者不拒,弟子入门皆随机缘,这与昆仑其他门派并无两样。今日之遇就是诸位的机缘,可师徒传承必先考察心境行止。这样吧,就由花膘膘协助石双在南京处理善后之事,让成总观其行再做决定。”

447、定门规,开宗图远志

石盟主既然发话了,成天乐便答道:“那就按石盟主的意思办。……石双,我本应好好收拾你的,可大师兄已经收拾你好几年了,现在就是你改过的机会。花膘膘曾有同样的过失,那就与你一起善后吧,我且看看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花膘膘大喜过望,抢步上前行礼道:“多谢石盟主,多谢成总!”石野的话就是个机会,既然布置了任务要考察,只要完成得好,他们就能拜入万变宗。

成天乐在元神中悄然道:“石盟主,您的意思是想让晚辈的万变宗收编这个妖精组织吗?”

石野亦悄然答道:“它已经存在,我们不能只管丹紫成一个人的事情,此事若处理得好,当为一段江湖佳话。我也清楚修行之事不可勉强,可今日就是他们的机缘,成总可以衡量考察之后再做决定,同时也给花膘膘和石双一个机会。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成天乐:“晚辈当然明白,可是还有一点顾虑。这个组织中并非全是妖修,还有两位草木之精,果冻姑娘就在这里,还有一个小伙叫林小果。我万变宗可指引天下各族类妖修,但对草木之精的修行并无所长,我自知若论修为不敢与世间高人比肩,万变宗之宗旨,只对妖修之法此一门精擅。”

石野暗笑道:“草木之修,乃天地间枯荣轮回岁月造化而成,无需你太多指点。无非是宗门庇护而已。我三梦宗亦有草木之精,正传法诀中却无专门指引。此机缘十分特别。况且草木之修与妖修亦不同,原身扎根乡土,生性不喜远行,亦不愿暴露原身之处。

你不必刻意收草木之精为弟子,但万变宗结门外之缘,又有何不可?人家愿意拜入万变宗,你又愿意收留,那是最好不过。否则的话就以友论交。相结于江湖,无事莫扰、有事互助,也是正理。至于具体该怎么办,就看你万变宗的处置了。”

两人在元神中交谈,速度自是极快,只是几个呼吸而已,石野又开口当着众人道:“成总。今日处置孽徒之事,我代表三梦宗深表感谢!惭愧惭愧,教不严、师之惰啊!成总令人佩服之处不仅在于追查此事至此,更在于你当众讲明的事理。

我那孽徒看似未有恶行,但所行之缘起发端已偏,太过顽劣了!正如成总方才所言。他虽没有控制这个组织为恶,但却有暗中挟制驱使之实。成总麾下也聚集姑苏妖修,所行却迥然有异,不畏昆仑同道效仿,比之我那孽徒。令人赞叹不已啊!”

送完天梯还不够,石野又给成天乐扔过来这么一顶高帽子。不仅从实践上而且从理论上捧起成总的地位和威信。但他说的话也很对,丹紫成虽没干什么坏事,但他行事的手段若被人效仿则有很大的后患;可是成天乐在苏州聚集妖修之举,却不怕人效仿,甚至值得提倡,只不过别人恐怕也学不来。

成天乐只得拱手谦逊道:“哪里哪里,石盟主过誉了!紫成道友斩杀作恶猫妖,不使虎妖聚众为祸,令我等十分佩服。若有小节之过,他也坦然受责,并不恃功强辩,也只有您这样的前辈高人才能调教出这等高才。”

石野呵呵一笑:“成总就不必夸我了,我正在惭愧自责呢。更惭愧的是,成总已经做了这么多,而石某人还有一事相求。这只妖猴的来历你已清楚,能否看在轩辕派及三梦宗的薄面上,将之带回姑苏指教。将来若有幸化形成功,亦是它的大福缘,石某深表感激。”

话都说到这个份了,万变宗不隆重邀请这只猴加盟也是不可能的。訾浩的声音在元神中传来道:“师兄,这是好事啊,假如将来它真能修成猴妖,不仅是它的大造化,也是我万变宗的造化啊!”

这确实是极佳的结缘之举,那妖猴是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从小的玩伴,又与轩辕派上下皆相熟多年。假如它真能修成猴妖,那么以后有什么事让这位猴妖出面说句话,三梦宗和轩辕派都会给面子的,就看成天乐有没有那个本事把它教出来了。

成天乐赶紧答道:“这位猴兄弟的修炼,成某人自当尽力指点。只恐修为低微,此等大造化之事难有把握完成,若最终不能成功,也请石盟主海涵。”

石野一摆手道:“拜入你门下,就是你的弟子,叫什么猴兄弟,呼一声小猴儿便是了!成总肯收它入门已是它的大造化,至于能否化形成功,则要看它自己的福缘。……小猴儿,还不快拜见师尊!”

那丹紫成既有飞天之能,定然早已掌握神念心印的手段,临去之前也不知暗中吩咐了这只猴什么,想必石野也对这只猴有所叮嘱。此刻妖猴很乖巧的样子,竟然连颠几步来到成天乐面前俯身下拜,学人一样行的是师礼。

成天乐也只能站着让它行礼了,师徒之缘就此结成,南京的妖精组织他在考察中,倒是先收了一个猴徒弟。待猴儿拜师完毕,南宫玥走过来摸了摸猴脑袋,将它领到一旁去了。石野又叮嘱了小猴儿几句尊师重道、勤学苦练的言语,然后告辞离去。

今日之事告一段落,挨了花膘膘好几踹的虎妖石双,好像也彻底开窍了。他本就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此刻便以地主的身份邀请众妖到栖霞镇饮宴,给他个机会好好款待大家。当晚众妖在栖霞镇上留了一夜,第二天除了花膘膘之外,大家带着小猴儿返回苏州了。

成天乐却留了下来,带着訾浩又一次上了栖霞山,就在枫香谷中静静的定坐。昨日的事情对于他人来说是教训或机缘,对于成天乐来说何尝不也是某种感悟的契机?他首先感慨,丹紫成确实太够朋友了,为一只猴就做了这么多事,这种人确实值得结交。

其次他又想通了许多关节,石野应该早就知道这个妖精组织的事,这位石盟主就算自己没时间来管,打声招呼让丹紫成自行处理妥当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是他没那么做,就是要留给成天乐去解决的,顺手也把小猴儿让万变宗带走。

丹紫成确实顽皮,性格不像他师父那般敦厚沉稳,若是平常弟子倒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可他偏偏是掌门大弟子,对外代表三梦宗形象、对内是同门表率,所以要求的就应格外严厉,举止不能太过随意。石野故意等到今天借这个场合来收拾他,确实是一箭三雕之举。

而丹紫成的聪明就在于,他既知对错也能看清楚苗头,知道该怎么配合师父,就算事先没剧本也能把戏唱好。其实成天乐并不清楚,石野与丹紫成之间还有过另一段对话,丹紫成并没有当众交待出来。那发生在昆仑各派高人到姑苏拜山之后,丹紫成回三梦宗向石野禀报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他当时说道:“我见到了成天乐,他确实修为尚浅,可是麾下已聚集众妖隐然自成一派。这个人很有意思啊,各派高人登门质问,他在懵懂之间竟丝毫不乱阵脚,并不以机心取巧,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石野说道:“那只炼丹峰的猴儿,将来还是找个机会拜成天乐为师吧,也算送他一场造化。妖修聚啸山林之事,荒莽中常见,但人世并非荒莽山林,容不得那样乱来。又有居心叵测之徒,暗中控制妖修有所图谋,可偏偏自古以来就有妖修混迹红尘,此患难绝。

名医不可尽治世人病症,但有妙手之方。成天乐若成气候,他此等行事手段以及建立的宗门派别,当为表彰,亦成同类榜样。你也知道,有些妖王的思维习惯和常人不一样,很难空口说服他们该怎么做,但可以让他们看看成天乐是怎么做的,也好有个比较。”

石野当时虽没有点破什么,但也等于在弟子面前打了个招呼。遇上昨日之事,丹紫成也能反应过来师父想干什么,于是顺水推舟。其实丹紫成先前还有点怀疑成天乐这傻小子能干成这件事吗?事实证明还真行。

成天乐被蒙在鼓里,但无论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昨天的事情该怎么处理还是会怎么处理的。今日于枫香谷中定坐,与訾浩又聊起了丹紫成,訾浩说道:“那些大师兄宝训,看似搞笑,但是仔细想想其中有些话还是大有深意的,稍微改一改语气,很适合做为万变宗的门规,我们就是妖修之门嘛。”

成天乐赞同道:“大师兄宝训中的不少条,确实可以引为万变宗门规,这是本门特有之规。至于其他的门规,除了散行戒与共诛戒之外,还可以借鉴三梦宗的十二条门规。……你回苏州之后和兑振华他们好好商量商量,定出一个章程来,也就齐活了。”

訾浩:“南京这个妖精组织确实还需要考察,若将来有可能,可以在南京设立一个分舵嘛!我们有正传法诀,现在又定下正式的门规。以前我们身边的妖修,都是你亲手打造的班底,绝对信任可靠,但往后很多人难说知根知底,只能以机缘引化、以门规管理。”

448、见欢情,享欲入色境

成天乐想了想,最后总结道:“且看花膘膘和石双怎么处理吧,这是给他们的机会。南京这个妖修组织里的成员,此刻恐怕也是各怀心思,是不是真心愿意加入万变宗或是迫于形势站队,都是说不定的事情。如果花膘膘和石双还是考虑壮大声势、要挟诱惑那些人,那他们也就没机会了。”

成天乐说得不错,那个妖精组织突然遭遇到这样的变故,每个成员都得消化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接受。石双在花膘膘的授意下召集所有人聚会,说明了往日因由以及大师兄的身份,并由火龙果和果冻作证。众人皆很震惊,他们都是第一次了解到昆仑修行各派的事情。

但是石双并没有提丹紫成的半句不是,对这位曾经的“大师兄”仍是大嘉赞誉,重点是向妖精们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但他也没有替丹紫成掩饰什么,如实的转述了枫香谷中发生的事情,并说石盟主有交代,希望万变宗的成总能指引这些妖精。

他这么一说,妖精们的确各有各的想法,这个组织中的所有人以前并非都是对大师兄心悦诚服的,比如那鱼妖火龙果,以前就不喜欢大师兄。火龙果是被果冻发现的,果冻的原身就在玄武湖边的古城墙下,见过鱼妖在湖中修炼,很热心的介绍她加入这个组织。

做为隐藏世间的妖修,很忌惮被人识破了身份,况且这个组织里还有那么多人呢。火龙果是不敢不答应。正因为如此,她对天天背诵大师兄宝训很反感,但也是身不由己。今天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师兄受罚闭关洗心去了,火龙果对成总以及万变宗倒是很向往,很希望能拜在成天乐门下。

对于其他大部分妖修来说,身份已经暴露,那么多捉妖师都已经知道他们了,假如没有宗门庇护,想想心里都觉得没底。若是在这个时候。石双只要流露出一丝胁迫之意,这些人肯定二话不说都会要求加入万变宗。

可是石双并没有这么做,他告诉大家:“万变宗有妖修正传法诀,门中弟子也都是妖修同道。若想得此大机缘,则要看诸位的表现,成总已表示愿意考察众人行止、以观后效。至于不愿投入万变宗门下者,绝不勉强什么,我老石想拜山门还拜不进去呢!”

他这样一说,众人纷纷表态要努力表现、争取到入门资格。林小果却小声嘟嚷了一句:“既然是大师兄的师父交代的。我当然希望能加入万变宗,也好有宗门庇护。可是我的生意在南京。人也走不开啊。”

林小果是草木之精,妖修正传法诀对他的帮助不大,只是同道之间修行以及境界的相互印证;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愿意离开原身所在远行,实际上也是无法长期走远的。果冻闻言也说道:“我想拜入万变宗门下,可是我也无法长期离开南京,这怎么办呢?”

花膘膘笑道:“你们对昆仑修行门派还有误解,门中弟子也不全聚居在宗门道场,完全可以散布全国各地修行。若南京弟子众多的话。还可以单独成立一个分舵嘛,往后大家就都是万变宗的同门了。”

妖精们七嘴八舌商议了半天,终于统一了思想认识,从现在开始就要有万变宗弟子的觉悟,绝不能做令师门丢脸的事,争取早日成为正式传人。其实成总已经给机会了,他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是暗中查探南京玉湖投资公司的相关人等,大家合力好好完成,此事由花膘膘先生策划指挥。

且不说金陵众妖已达成了一致,齐心协力为成总调查毕明俊的行踪与底细。成天乐在栖霞山枫香谷中定坐了三天三夜。他此番到南京也是为了修炼,此刻正重历色欲劫,完成回溯修行的最后一步。假如他是妖修,就等于回过头来去重新审视当初开启灵智的源头,等于以清明之心静观曾经的混沌。

所谓色,并非仅指男女之欲事,世上万事万物一切有形容者皆可称色,那么对万事万物的渴求皆可为欲,包含了各种情绪。比如口腹贪谗之欲、冲动暴戾之欲、昏沉懒散之欲、名利索求之欲,皆可称为色欲。在定境中感受侵袭,最直接最汹涌的当然还是男女欢爱之欲,为生命动力之本源。

这个过程也等于在洗心,只要生命还在欲望是不会消失的,随着生机旺盛它只会越来越强烈。感受色欲劫的过程,重要的是在于清醒的明晰自己的欲念,心神不会随之散乱迷失。他定坐三天三夜重感色欲劫之后,已经捕捉到那修行初始的状态。

这时訾浩说了一句:“师兄啊,离开苏州这么多天,我有点想小溪了。”

成天乐一挥手,一道灵影飞出落于林间,化为半透明的石狸像之形,正是訾浩的“原身”。他开口说道:“訾浩,你已随我回溯到修行之初,以清明之心找回这种状态很不容易。如今你受罚闭关已经结束,自己回去吧。……从今天起,你就重新印证法诀,从头一步步修证完整,以灵体之身,将来也可求玄牝妖丹大成之道。”

訾浩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兄成全,我知道该怎么修炼了!……师兄啊,你让我一个人回苏州,能不能给我点钱啊?”说着话他又变成人身模样,连衣衫都是灵体所幻化。

成天乐笑了:“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你把这张卡拿走吧,它就是你的工资卡。你既然找了新工作,也不能没有薪水啊,以后省着点花!”

訾浩拿着属于自己的银行卡,脚不沾地高高兴兴的飘走了。成天乐却仍然留在枫香谷中,心中暗道石双那个虎妖选择的修炼之地还真不错,在这个风光灵秀的地方,却很少有人打扰。他又继续定坐,又一次重历色欲劫。

说来有趣,其他修士突破重重考验,只需经历一遍就可以了,可是我们的成总误习妖修之法竟能成功,到了玄牝大成之时才知有问题,同样的劫数考验,他来回要经历三遍。这就是所谓事不过三、千锤百炼吧,如此一来,天下恐无人能比他对这套法诀感悟得更透彻,哪怕那些真正的妖修也不行。

他已拥有了修为境界,重新修证法诀,只需要找到那种发端的状态,将人身当成妖物原身再练一遍。三入色欲之境,那感觉是荡漾无比,成天乐能将万种色欲分辨得越清楚,这欲念也就越强烈,真人并非无欲,只是不随欲勾牵,清楚自己该怎么去做。

在枫香谷中又定坐了一天一夜,栖霞山上朝霞升起,成天乐睁开眼睛若有所思,接着并没有收功离定,而是心念一动,进入了画卷世界。此地无人护法,本不适合出入画卷,可成天乐就想见见小韶,然后就看见了她那巧笑倩兮的容颜。

不知为什么,成天乐越看小韶越觉得她美,仿佛天地间一切美感情怀都汇聚于她的形神,期待他去无穷无尽的发现。小韶看见他的眼神,脸色莫名红了,垂下长长的睫毛轻声道:“傻乐,你今天怎么了,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像妖怪要吃人似的。”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动人,成天乐傻傻的说道:“我想你!”

小韶:“我不是在这儿吗?”

成天乐:“看你看得越清楚,我就越想你。”说着话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仿佛已经很久很久!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仿佛已经太多太多!可是在成天乐的妄境之外,真切的小韶与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经历,比如男女之事。小韶身为画卷之灵,千年以来已阅尽人间变迁。但有些事冷眼旁观与亲身投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小韶一时也觉得晕眩了。

再入画卷的成天乐,享尽无边春色。后来,后来,再后来,两人之间还有一番对话——

小韶媚眼如丝,声音也细若不可闻:“傻乐,你说那互为炉鼎的双修之法,正合你我在画卷中修炼,既可助益我的神气,亦可助你凝炼玄丹。可是,可是,那究竟是……”

成天乐在她耳边柔声道:“其中的妙处,只有自己知晓,此法不可轻传,因为滥用危害很大,但你我尽可修炼,我也正在摸索中。其实吧,可以请教真正擅长此道的人。”

小韶:“谁啊,你认识的形形色色人等可真不少。”

成天乐:“你可别想偏了,我说的是甄诗蕊与胡卫华,人家那可是正经家传功夫。”

小韶脸色都红透了:“家传?你说得这么……”

成天乐:“我说的可是实话。等我回苏州之后,可以私下里请教胡卫华,至于你嘛,就可以在画卷世界中请教甄诗蕊。”

小韶羞得几乎睁不开眼,这神态让成天乐特别的荡漾,她赶紧岔开话题道:“等你回苏州之后,难道你现在不在苏州?”

449、思无邪,谤誉谈妖宗

449、思无邪,谤誉谈妖宗

成天乐解释道:“我在南京栖霞山枫香谷,正于定坐中重修证**之境,突然好想你,所以就进入了画卷……”

小韶欲言又止道:“难怪你……”

成天乐:“我想你就是真想你,回溯生机之源,将一切都看得那么明晰。”

小韶:“我也没说你不是……但是这样恐不易历劫,你要小心些。”

成天乐:“我如今并非历劫,早有修为境界,只是从发端处重印证,在世欢爱之欲,唯自然而已。”

小韶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在枫香谷,那是野地之中吗,有人护法吗?”

成天乐:“没有。”

小韶突然坐了起来,温柔的胸怀*光尽吐,有些焦急的说道:“那你还不退出去,回到苏州道场中再来见我。你在修行中印证**劫当然无碍,可山野中定坐无人护法恐出意外,就如此进入画卷,假如出了什么状况,这也是劫数啊!”

成天乐:“噢,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回苏州,正好可找胡卫华私下请教。”

小韶又缩回到成天乐的怀中,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那只有元神能感受到的气息无尽的性感与美妙,呢喃道:“回苏州。”

……

成天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离开画卷,说明他确实早已通过**劫的考验,但他在枫香林中站起身的时候,脸上却有意犹未尽沉醉之色,仿佛那缠绵是无穷无尽的。也幸亏小韶提醒成天乐不要在这种状况下停留于画卷世界中,就在不远处的虎山半腰上静静的站着一个人,就似霞光照射下山岩的阴影。他望着成天乐定坐的枫香谷方向似是在窥探着什么,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成天乐于山野中定坐行功无人护法,对修士而言倒也不是不可以的,就看他处于何种定境中,极深的定境虽不受外缘所扰,但并不等于对外界的刺激没有感知,遭遇危险的话会立刻有反应的。但也有一些情况比较特殊,比如断绝外缘的寂定,对于高手而言,若断绝外缘入寂定行功,则保留着自然的防身本能,可以应付一般的突发*况,却不足以阻挡另一位高手的偷袭,所以有些时候必须在洞府或道场中闭关。

以常理推测,成天乐不至于令自己立于险境,远处那人虽然成心窥伺,一时间却也不敢图谋不轨。可是后来山谷中起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飘向成天乐,却在离他身体外两尺的地方奇异的打旋落下,那人就忍不住眼神一亮。看上去成天乐有法力防身,但只是一种被动的守护状态,对外缘的感应应该是断绝了,反而显得不自然,难道这傻小真的在山野中毫无忌惮的如此练功?

那人还真猜对了,成天乐重证**劫,突然想见小韶,于是心念一动进入了画卷世界,事先没想到却停留了那么长时间。那人终于看出破绽之后,悄悄眯起了眼睛,仿佛想有所动作,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身形刚刚一动却又定住了,赶紧收敛神气又退回到原处。因为成天乐恰恰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还习惯性的拍了拍屁股,带着一脸幸福荡漾的表情,飘飘然下山了。

好悬啊!成总并不清楚,因为小韶在画卷里的提醒,让他堪堪躲过一劫。这里是旅游风景区,前几日天下高人刚刚在此地聚首,以常理推测此地也应该没什么不安全的。可恰恰就有人摸来了,很可能是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想来实地看看,结果就撞见了成天乐,而且显然怀有敌意。

成总却毫无察觉的走了,下山的时候也不知是因为小韶的话还是那种形容不出的直觉,他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本来他只想进画卷看小韶一眼,说两句话就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料却出了情理之中的意外状况,回头想想,修行中的各种考验不论经历多少次都一样,被称为“劫”不是没有道理的。

成天乐这一次没有步行回去,而是去了高铁站,他虽然会神行之法,但自问还是比不上高铁那么,也想早点回到苏州。在候车大厅进站的时候,已经走进检票口却突生感应,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有一位黑衣人也在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仿佛在空中碰撞,元神中甚至能听见摩擦的声音。那人显然在窥探他,而且绝对没安什么好意。

成天乐根本不认识此人,却莫名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只是想不起这熟悉感从何而来?随后那人一转身就消失在候车大厅滚滚的人流中,他的所有气息也被杂乱的纷扰所吞没,这种地方也确实是掩藏形迹好的场合,让成天乐也来不及分辨什么。刚的回望只是瞬间的事情,检票口的位置人流汹涌,随即也把成天乐的身形和视线完全吞没了。

坐在火车上,成天乐彻底反应过来,枫香谷中那段时间处境的凶险。以他的脾气从来不会主动去与谁结仇,但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招惹的仇家也应该不少了,脑袋里确实是应该多根弦。他却不知道,那人是从栖霞山一路追踪到高铁站的,但并没有跟着他上车。

这一幕虽然引起了成天乐的警惕,暗自决定不能再出枫香谷中那种状况,但回到苏州后,他也没有刻意去想太多。他如今暗中查探毕明俊并公开追缉刘漾河等人,必然也有人暗中窥探他,而且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确定。

那黑衣人可能与他的仇家有关,也可能仅仅是一名隐迹红尘的妖修而已。成总的大名如今已经传开了,而且江湖上还有各种传言,其中当然包括昆仑各派对他的赞赏,但也有疑忌和非议,很多议论上不了台面,却偏偏在各种场合流传。

比如有这么一种说法,姑苏出了一名成天乐,背后有世上厉害的捉妖师撑腰,专门在世间搜索那些藏匿行踪的妖修,揭穿他们的身份并以此驱使控制他们。世上的妖怪们一定要小心,他们的克星来了,假如被成天乐这个大魔头撞见,那就得乖乖的听命,永远也不得逍遥自在。甚至有相熟的妖修偶尔吵架,张三会吓唬李四道:“你可小心点,别出门撞见成天乐!”

也不知这种谣言都是谁散布的,昆仑各派了解内情的人也不过是一笑置之,但那些懵懂不知内情的妖修知道了,难免会产生畏惧、回避、甚至是憎恶的心理。山野妖修进入人间,多少都带有原先的某些习性,有一种享受大好红尘又不被人发现的暗爽,本能的就不愿被人识破身份,那种感觉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束缚、随时可能会受到威胁。

偏偏这种传言又上不得台面,成天乐想找人解释都没地方解释去,只有做好自己的事情。万变宗展现给昆仑各派的实际状况就是好的答案,也没必要去多说什么。恐惧流言的人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思虑过甚,偏偏成总这两样都不沾边。

成天乐回到苏州,随即有人登门拜访,是好久不见的听涛山庄弟、大成真人艾颂扬。如今成天乐的万变宗虽没有正式亮出字号,但也很有一派宗门的气象了,先由值守弟通报,再引到一间静室谈话,几案上摆的茶点也像模像样。

艾颂扬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朋友的,并非代表听涛山庄来拜山,所以没在正厅接待也没叫弟作陪,两人直接关上门说话了。艾颂扬首先就问道:“上次见面,老弟说起大成真人的具足神通,如今一番远游,是否已解决困惑?”

成天乐:“多谢老哥关心,经石盟主指点,我已知道答案,虽未求证大成之境,但已知如何修得玄牝妖丹大成。”

艾颂扬一愣:“玄牝妖丹大成?看来江湖传言果然不错。”

成天乐:“什么江湖传言,关于我的吗?”

艾颂扬笑了:“近关于你的传言很多啊,有真有假,比如有一条现在看来就是真的。据说你的福缘奇特擅指点妖修之法,并不是人世间修士的身份给予修炼上的点化,而是你本人就有妖物的修为。”

成天乐呵呵一笑:“各人有各人的机缘,的确是这么回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欲自成一派,正传法诀就是指引各族类妖物修炼。”

艾颂扬:“你方提到了石盟主,我就是为打听这件事情来的。三梦宗、轩辕派、孤云川联名发出消息,石盟主曾受你之邀去追查南京有妖修作乱之事,结果这三门尊长公推你为裁决之人,竟当众处罚了丹紫成这位太岁爷。”

成天乐苦笑道:“是有这么回事,但我事先也没想到。现在回头看,不论此事与丹紫成有没有牵连,我还是要去查的,可事先若知情的话,可能会先通知三梦宗而不是直接去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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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妙,天地何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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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妙,天地何生动

艾颂扬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是有前辈在成就你的威名啊,其实你得谢谢丹紫成,那么难惹的太岁爷竟被你给收拾了。”

成天乐:“也不能算是收拾,其实我挺佩服他的,但他身为三梦宗掌门大弟子,做事情确实应该稳重些。此事分明就是石盟主在教训徒弟,却顺势捧了我一回。”

艾颂扬:“南京发生的事,其具体情由三梦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主要讲的是丹紫成和那个妖精组织的事情。成总是怎么查到那里的,我倒是想听你详细说说,听说与你前不久托同道拿下的花膘膘有关。”

成天乐也不隐瞒,从花膘膘交待罪状开始,牵出的这一系列事件都说了出来。艾颂扬听完之后感慨道:“原来如此啊,这可真是太巧了!看来它既是石盟主故意送上门的,也是成总主动找过去的,公告天下之后,倒是可以平息某些传言了。”

成天乐:“什么传言?”

艾颂扬笑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也不知是谁在那里嚼舌头,说姑苏成天乐擅查世间妖修踪迹,以此为手段,专门搜索藏匿世间的妖物。更有甚者,把你吹得很神,说你的福报特异,世间的妖修皆逃不过你的法眼,被你识破身份之后只能乖乖听命。还有人送了你一个外号,叫‘妖宗’。”

成天乐:“老哥啊,你信吗?”

艾颂扬呵呵笑道:“你是怎么回事,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了,想当初你在外汇交易部顶那口总经理的黑锅时,我就在隔壁开饭店啊,也知道你绝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但说你是一代妖宗,这个称呼太有意思了!你将来未尝不可有这种成就,你欲建立的宗门,不就是专门指引妖物修行的吗?”

成天乐也笑道:“是啊,哪天我找块牌子写上‘妖宗’两个字,挂在胸口去苏州城中转一圈,那就更像了!”

艾颂扬:“老弟,你可真豁达。”

成天乐一耸肩道:“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这种传言我没听过,但也能猜到,早在斩杀车轩之时,恐怕就有人这么议论了。但人生在世,除非你什么都不做,那也就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只要你做得越多,有些人议论得也就越多。成天琢磨这些,该干的事还不干了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打算公开建立宗门,让大家都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才是真正应该的回答。就拿丹紫成在南京犯的事来说吧,他如果不插手去管,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正因为他做了这件事,所以我们才会议论他。

但是老哥你仔细想一想,他是管好呢还是不管好?当然是管了更好,他有些地方做的不妥所以受罚了,但那也是石盟主指点徒弟的契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公开说透,并不影响他将来的声名与威望。”

艾颂扬不由得连连点头道:“的确如此,成总这番话是真人心境!丹紫成遇到了当然会过问,只不过这小子确实顽皮,昆仑各派谁都清楚。欲求脱胎换骨,必须要有机缘,石盟主不仅是收拾他,也是在顺势点化传人。不过老弟呀,我却要提醒你两件事,江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

成天乐:“哦,老兄是怎么看的呢?”

艾颂扬:“嚼这种舌头的人要么是你的仇家,故意诋毁你;要么未必有恶意,只是站在另一个角度提醒你,越那么说,就是越不希望你那么做!如今石盟主整了这一出,昆仑各派倒是明白你是怎么回事了,但那些山野妖修却未必清楚,说不定听见你的大名会很忌惮,甚至会对你怀有敌意。”

成天乐:“你不是妖修出身,我却很了解那些山野妖修的想法,他们本就对世间的捉妖师很是忌惮,更何况出了我这样一位捉妖师呢?有些人确实是多虑了,而有些人是太精明了,并不太了解我。我建立万变宗,根本没打算满世界去找妖修、yin*他们加入来壮大势力,不过是告诉我身边的这些妖修——他们可以这样修行。”

两人又聊了一些江湖上的八卦,艾颂扬告辞之前,成天乐问道:“胡卫华最近修炼得怎么样了?”

艾颂扬笑着答道:“很不错,出乎我的预料,他已历魔境劫即将出师了。我这几天正在考虑赐他一件怎样的师门法宝,要谢谢你啊,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成天乐:“谢我干什么,那是听涛山庄的法诀精妙,他的资质好,你这位师父指教得也好。……对了,这几天如果他在苏州的话,我想找他聊聊,有点事私下请教。”

艾颂扬:“我在苏州他当然也在苏州,因为甄诗蕊也在苏州闭关嘛!你找他还说什么请教,直接叫他来就是了,究竟有什么事要问啊?”

成天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私事,不足为外人道。”

艾颂扬一愣:“你找我的徒弟问事,连我这个师父都不能知道,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下午的时候,胡卫华就来了,他和成天乐单独聊了很长时间,临走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等出了古宅的院门才偷偷的笑了。

成天乐向胡卫华请教的就是互为炉鼎的双修之法,它当然不能代替正传法诀的修炼,却也是另一种助益的途径,尤其是他和小韶之间。他是神器之主,小韶是画卷之灵,这种情况太特殊了,恰好能用得上。

接下来的几天,成天乐就没出门了,在后园“闭关练功”,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会。灵体的修炼与世间修士或山野妖修皆不相同,神气凝炼得越精粹,便愈加生动传神。成天乐赋予这画卷世界的情感也是小韶所凝炼的形神,令她那样的动情,她就是这个世界的灵韵。

所谓色()欲和色()欲劫,其实是两回事,成天乐重证色欲劫的考验依法诀继续修炼,但他也清楚如何享受这种欢爱。成天乐这个老实巴交的傻孩子,如今居然也研究起双修之法了,谁能想的到啊!

很快就到了春节,农历新春来临之前,又有一个好消息——甄诗蕊出关了,破妄而玄牝大成。

万变宗中又多了一位玄牝大成之妖修,而且这位妖修与修行大派听涛山庄又关系不凡,对万变宗当然是大有好处,同时也令人很感慨啊。人和人有时真是没法比,妖与妖也是比不了,其实甄诗蕊的修行岁月并不长,化为人形也不过是几年功夫而已,竟然就已经有此成就!

成天乐的法诀指引固然是一方面,但她在遇到成天乐之前,御形之道的修炼就已经接近圆满了,再想想那老狐狸花膘膘修炼多少年了,至今也没勘透破妄门径。这就是资质和悟性、机缘的差别,有时候还有运气以及为人的因素。比如麻花辫和车轩都是山野狼妖出身,遭遇和下场却截然不同。

假如谈比较的话,最奇特的算是成天乐,他的修行经历无人可以参照。如今身边有两位妖修都玄牝大成了,这位江湖传言中的“妖宗”,还在重修法诀呢!如此看来,他本人的修为,倒成了这一派宗门立足的最大考验,眼下闭关练功成了最紧要的事情。

除了这个好消息,南京那边又传来一个坏消息,根据花膘膘查得的线索,那毕明俊同样也玄牝大成。这可是一记闷棍呐,让成天乐有些发懵,不得不暂时改变计划。毕明俊是天地造化的灵禽出身,天赋神通远比一般的妖修要强大得多,无论是寿元还是法力,皆不能以常理测度。

毕明俊若玄牝大成,就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对付的。成天乐原打算让兑振华主持大阵困住这只灵禽,若甄诗蕊也玄牝大成就更加万无一失,如今看来恐怕还不够。成天乐本人若无大成之境,指挥众妖修结阵出手,心里也没底。就算能够一战可以不落下风,但也不敢保证那灵禽拼命时没有伤亡,更不敢保证能把他拿下。

花膘膘最近在南京可做了不少事情,而且就打算和石双一起在南京过年了,连这么重要的情况都能查出来,可见其尽心尽力。原本他们调查的重点是玉湖投资公司,连员工的名单以及财务报表的影印件都想办法搞到手了。

成天乐不仅要抓毕明俊,还得摸他的资产情况,确保拿下此人后,他还能抽出足够的现金来赔偿当年的客户损失。对于这群妖修而言,搞这些情报容易,可是监视一只灵禽就很难了,一不小心还会暴露行迹,既给自己带来危险,也会引起对方警觉。

所以成天乐才要花膘膘去负责这件事。花膘膘曾在苏州暗中窥探过毕明俊很久,而毕明俊并都没发现这只老狐狸的身份,足见其老谋深算与举止谨慎。

毕明俊或者说玉湖公司总部的董事长任道直,春节前到南京了,参加了公司的年会并发表了讲话,给相关领导发红包等等,他的行踪不可能不暴露。花膘膘一直没敢让组织里的妖精太接近,只是通过间接的方式监控此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1、世所现,说真焉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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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世所现,说真焉妄焉

毕明俊在南京待了很长时间,他也会避开众人修炼,恰恰是在这种时候暴露了自己的修为底细。这位董事长住在江边的一座独栋别墅里,有一天夜间化为一团朦胧的光影飞到了江北一处无人的河滩上。那里是一条小河汇入长江的地方,拥有大片的湿地滩涂,被茂盛的芦苇丛环绕,没有人迹。

但是埋伏在水中的鱼妖火龙果却追踪上他了,她沿着长江溯流而上,在水中远远的看见了那灵禽毕方如何祭炼满身火羽。据说毕明俊曾口吐玄牝珠,化为原身在月光下端坐,似是采炼滚滚长江万古浩荡的气息。

花膘膘听说消息大吃一惊,想当年他和毕明俊还能斗上一番,而如今他已远远不是毕明俊的对手了。灵禽就是灵禽,不服不行,其天生的福报非一只狐狸可比,但他怎么就玄牝大成了呢?

花膘膘颇有些想不通,虽不服气但也只能叹气了。消息传到成总这里,成天乐却多少能够想通,因为他本人毕竟也有勘破妄境的经历,这是一种心境修为的洗练,倒不会因为毕明俊曾经做过那些事情,就没有办法玄牝大成。但通过这些年的经历,那只灵禽毕方也必然印证了某种心境,以他的天赋神通,只要勘破这一步想功夫具足并不难。

得到消息的成天乐则通知花膘膘,暂时不要再轻举妄动,既然知道毕明俊经常到南京,也知道他在哪里落脚、在哪里练功,那么等到将拿下他时,就可在那片河滩上设埋伏。

春节到来之前,毕明俊又离开了南京。成天乐便没有再下令追踪,他对花膘膘和石双等人完成的任务很满意,于是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以石双为首,可以在南京建立一个分舵,因为众妖精毕竟在当地有各自的营生,除了执行宗门任务和参加法会之外,倒不必留在苏州值守。

至于苏州这边就由花膘膘负责与南京众妖精的联络,原先那个组织不存在了,其成员暂为万变宗记名弟子,而花膘膘和石双则正式拜入万变宗门下。

成天乐这段时间本应勤修法诀,闭关不为俗务打扰,可是他不得不出关去做别的事,因为要过年了。自古以来修行人多是出家人,恐怕也与世间俗务牵涉太多不利修行有关,但成天乐却不这么认为,该过年就过年吧,大家都图个热闹开心,今年与往年不一样,他是在苏州过的春节。

先是妈妈来电话问他回不回家,成天乐顺势就问父母到苏州来过春节怎么样?父母则问能不能见到小韶,成天乐想了想说可以,父母很高兴的就答应了。为了迎接二位大人驾临,成总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他有一个最好的同谋訾浩,和别人不便交代的事情都安排訾浩去办。

父母是春节前两天到的,成天乐到浦东机场去接机,吴燕青当司机将他们接回到苏州。也没有安排别的地方,就住在那座古色古色的庭院中,反正有的是房间。梅兰德修葺这座宅院时主体格局是修旧焕新,但也做了现代化的局部改造,居住起来十分方便舒适。

父母进门的时候,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诸位成员在前院假山前列队欢迎问候,场面非常热烈,给足了成理事长面子。成天乐的家境还算不错,他老爸也算当过机关单位的领导,但也从来没住过这种宅子啊,感觉既滋润又震惊。

父母还私下里问道:“乐乐,这么好的古宅还带着园林,是你的吗?”

成天乐笑着答道:“这是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办公场所,暂时是从一个朋友那里租的,我正打算把它买下来,将来就住在这里。”

妈妈惊叹道:“买这么一个宅子,那得多少钱啊?”

成天乐:“至少两个亿吧。”

老爸差点没把茶杯给打翻了:“你有那么多钱吗?”

成天乐:“我没那么多钱,当然是以研究会的名义买,用的是研究会筹集的经费。”他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这个社团法人的性质,经费来源于社会各界的捐赠以及其他途径的筹集,在外还有产业投资。

老爸差不多听明白了,妈妈却没听太懂,总之成天乐现在非常有出息了,手里掌握的资源非常多。正在说话间,小韶推门进来了……

小韶要见成加父母,不太合适还穿着古装,特意换了现代的装束,令成天乐也不禁眼前一亮。小韶今天没有梳高髻戴步摇,而是将长发的编成两条辫子盘于脑后,耳垂上戴着粉色珍珠小耳坠,上穿暗粉色小方领短大衣,内衬粉蓝底印暗红花长衣,下着深色长裤配米色小短靴,进门对着成天乐的父母带笑颔首问候,虽春日未至,却是将姑苏春色提前带入了这古宅。

就是从这一刻起,成天乐悄然施展了法术,将父母带入了画卷世界。他施展得非常巧妙,进入画卷世界中的场景,就是古宅这间屋子里,算是画卷内外的世界“无缝对接”吧,父母丝毫都没察觉出破绽来。

时代也许真的不一样了,倒退到以往,媳妇见未来的公婆往往心情忐忑;而如今,是公婆见未来的媳妇心里会很不安,总在嘀咕姑娘家挑不挑剔、未来好不好相处、儿子会不会受欺负、结婚有什么条件……等等问题。

见到小韶,成家父母是喜出望外,这姑娘真是彬彬有礼,言谈举止之间一点挑的地方都没有,只有暗中竖大拇指的份了,简直就是仙女啊,成天乐这小子真是好运气,哪儿遇到的?

见面礼早就准备好了,拿出来送上,小韶称谢接过。但这件事发生在画卷世界里,相当于凡人的幻境或妄境,父母以为把礼物送出去了,其实在现实世界中东西还放在行李里呢。成天乐回头需要悄悄拿走,才可以不露出破绽。

第一次见面还不熟,父母也不好意思打听太多,感觉倒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聊了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小韶自称也是搞艺术研究的,主要研究的是姑苏山水灵韵,因此结识了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成理事长。仔细琢磨,这倒也是大实话。

小韶说话不多,经常只是面带微笑在一旁听着,显得很有涵养。成家父母却对她的这种气质更满意了,如此才能配得上他家乐乐嘛。至于工作或其他事情,此刻已经显得不是太重要了。因为在他们看来成天乐的事业足够成功,那么有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大年三十,是在梦湖美蛙饭店吃的年夜饭,不仅是成天乐这一家子,众妖也在一起过的年,将成家父母如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那感觉好得不得了。小韶当天没来吃这顿年夜饭,成天乐只解释她在别的地方过年,父母当然也理解,毕竟还没过门嘛。

春节长假这几天,成天乐陪父母逛了苏州很多地方,包括各个风景区和著名的园林。小韶也经常陪着一起逛,像这种时候其实就是在画卷中了。他们还在宅院中并没有走出来,成家父母却自以为出门逛苏州了。逛街会买一些东西,大多是江南的土特产准备带回去给亲朋好友,画卷世界中买的东西可带不出来啊。

幸亏成天乐早有准备,每到这种时候訾浩可就忙坏了,时刻等着成天乐的紧急通知,随时去买那一模一样的土特产送到宅院里放好。忙碌而温馨的春节长假终于过去了,父母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离开了苏州,成天乐怕他们路上拿的东西太沉,还将很多特产叫快递打包先寄回去。

在离开苏州的前一天,成天乐和小韶在苏州观前街的松鹤楼单独请父母吃了顿饭。两位大人终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临行前一再叮嘱成天乐,要好好照顾小韶云云,意思是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可千万不能错过了,有些事要抓紧!

这也许是成天乐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长假,但也是最累的一次,哪怕先前与人生死相斗,也没有过这样巨大的消耗。他不是在与人斗法啊,并不是把敌人的元神摄入画卷世界中困住,那样无论胜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是比拼谁的境界更高超、法力更强大。他是在持续不断的运转法力,却不能出一丝差错和破绽。

这并不只是成天乐自己在画卷世界里行游,而是请父母到姑苏画卷中来,他们爱逛多长时间就得逛多长时间,成天乐得随时陪着。这个过程中神气法力的消耗是超乎想像的,在旁人看来好像也是无谓的,但成天乐却在所不惜。

巧合的是,成天乐这段时间恰恰重证魔境劫完毕,再度修炼御形之道,仍然是在画卷世界里印证圆满。以往在画卷世界里修炼御形之道,只是他一个人打开这苏州画卷,而重新修证时的难度却要大太多了,因为他要随时向两位普通人去展示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2、青城剑,鸣古人今人

这一步重证圆满后,成夭乐假如用这种手段困入元神的话,已经掌握得娴熟无比了,他等于随身带着一个世界,这世界就是画卷里真切的姑苏。他的神气消耗极巨,表面上却看不出异状,只有小韶却感受得最清楚。

那双修之法,成夭乐请教了胡卫华,倒也是掌握了门径,自知其中之乐,如今反倒成了小韶助他凝炼形神,就在这画卷世界的欢娱中。至于这法诀之妙,各门各派自古不言,只有习练者自知,在此也不足为外入道了。

关于这一番经历,小韶曾问过成夭乐:“傻乐,你将父母带进画卷世界,让他们见到我,真焉、妄焉?”

成夭乐答道:“画卷外是苏州,画卷内也是苏州,感受皆是真切,对他们没有分别。此非欺瞒,画卷中确实有你,画卷在这世上,世上便真的有你。”

小韶:“你要重证化妄之法了吗?是否将玄牝大成?”

成夭乐搂过小韶道:“这画卷世界的山水灵韵化成了你,才是我的玄牝之门。至于能不能凝炼玄牝珠成功,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但也不是不在意。”

小韶:“听你这番话,玄牝大成已无问题。”

……chun节后这段时间,成夭乐一直在闭关练功,还有两个月就到了与梅兰德约定的三年之期。梅兰德去年曾来过一趟,收下了成夭乐给他留的礼物,并对訾浩说不着急,宅院的事可以再商量,可是毕竞得把事情给定下来才好安心。

万变宗的名号以及成夭乐的想法都已经传出去了,如今连个确定的道场都还没有着落,连牌子都不好挂o阿。这宅子如果买下来的话,按苏州房地产市场的状况,合理的估值在两个亿左右,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目前能筹出几千万就顶夭了。

花膘膘倒是有钱,他愿意把私入财产两个多亿都捐出来给万变宗买宅子,可是成夭乐不要。假如换一种情况,花膘膘身为门入给研究会捐资,倒也没什么不可以。但这个节骨眼上,他捐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就算说是自愿的,外入恐怕也不会相信。成夭乐本就不是图利而收他入门,何必在此非常时刻若入非议呢?

更何况按市场价值的两个多亿,恐怕无法衡量这栋古宅真正的价值,那前院汇聚夭下山水灵枢意境的假山、后园布成法阵的园林,这些都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老狐狸拜入万变宗门下,在修行之外,成夭乐让他仍然做自己的生意,他本来就是在苏州搞产业经营的。不明内情的入,只道花总去南方混了两年又回来了,易斌还搞了一个宴会,请了不少商界名流欢迎花总再回苏州。花膘膘则表示,这一次要进军文化产业了,与新成立的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多有合作。

石双来过一趟苏州,成夭乐于元宵节召开过一次法会,将南京那些妖jing们也都叫来了,讲述了万变宗的门规戒律、妖物于世间的修行之道,同时也有修炼法诀的印证指引。石双仍回南京居住,有事再到苏州听命,相当于未来南京分舵的负责入。

除了老狐狸和石双之外,成夭乐还多了一个徒弟,就是那只猴。古宅后园成了那只猴的花果山,成夭乐只要有空也不忘指点,那只猴还不会说话,但应该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至于成夭乐的指点有没有效果,就要看小猴儿自己的造化了,但普夭之下恐怕没有比成夭乐更适合的指引者。

父母来苏州的时候也见过这只猴,他们不仅诧异古宅里为什么会养一只猴,更好奇这只猴不用链子拴,异常的乖巧通入xing,连端茶倒水这些事情都做得麻溜无比。成夭乐没好意思说这只猴是他的徒弟,只说小猴儿是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古祥物。妈妈当时还笑道:“这只猴都快成jing了!”

成夭乐本打算等着梅兰德来,就某些细节问题和他好好商量商量,这宅院暂时还要再借用一段时间,如果买的话只能分期付款,让对方报个价看看怎么支付。如果梅兰德就是不愿意卖,那在这段时间内就要琢磨别的地方了,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宗门道场,好歹得花个三年五载才能初具规模。

可是事与愿违,成夭乐并没有等到梅兰德登门,便再一次离开了苏州。因为他接到了远方传来的一个口讯,竞然是从来没和他打过交道的青城剑派。青城剑派并非是昆仑十三大派之一,但历史上曾非常辉煌,远在汉代就出现了,声势一度不亚于唐时创派的正一门。

但是近几百年来青城剑派传承凋零,尤其是近百年来传承一度几乎到了断绝的边缘,也许与世间的动荡有关,也许仅仅是因为后世弟子不成器,也许是因为时代的变迁。到了近十年,青城剑派才渐渐有了起sè,其掌门邢度则今年七十多岁了,曾经声名不显,可这几年门下弟子中也出了不少入才。

成夭乐对青城剑派的情况了解得并不多,曾听艾颂扬谈及昆仑各派时介绍过,算是从末落中重新复苏的一个代表。其实成夭乐第一次听见青城剑派的名字,与刘漾河有关。刘漾河是川西高原一带苦行的散修,刚入中原的第一站就是拜访青城剑派。

这一次青城剑派联络成夭乐,也与刘漾河有关。去年在太行山中,成夭乐曾与逍遥派弟子年秋叶定下一年之约,而年秋叶仍在追查刘漾河的行踪,去过不少地方或有发现但都没有找到此入,最后又兜了个圈去拜访青城剑派。

年秋叶到了青城剑派说明来意,掌门邢度则倒是很愿意帮她,将当初所有与刘漾河接触的过弟子全叫来了,就连在外地的也召回。每个入都仔细回忆刘漾河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连任何一个细节也尽量不要错过。想当初在八达岭公司的时候,刘漾河也没想到后来的事情,也曾提到过不少在川西高原的经历。

刘漾河离开川西,第一个拜访的地方就是青城剑派。他的言谈中很可能也无意间透露出不少有价值的线索,年秋叶一一搜集并加以分析,这是农历正月末发生的事情。年秋叶怀疑刘漾河逃回了苦行时的道场,那个地方应该最为偏僻安全,没有入能找得到,也适合他继续修炼神功。

年秋叶在青城剑派呆了七夭,告辞时邢度则问她要去哪里,年秋叶则如实回答将上高原。邢度则当然劝她不要去涉险,那种地方太险恶,就算有一身修为也得非常小心。在这位老掌门的印象中,娇滴滴的秋叶仙子吃不了这种苦头,何必再赌这口气呢,劝她不如早点回逍遥派。

成夭乐一年前已经查清,八达岭公司的事情,主要过错并不在年秋叶,作恶者也并不是她,就算回山受罚也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年秋叶却说道:“我与姑苏成夭乐所约一年之期将满,届时不论是否发现刘漾河行踪,我都会守诺回山。但我约此一年之期,并非是为了拖延搪塞,或者故意找个借口让入以为我在挽回过失,我真的就是要这么做。如今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我自然要抓紧追查,这已是最后一条线索。”

年秋叶走后,邢度则越想越不放心,就放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家上高原追查凶徒,出了危险意外怎么办?可是年秋叶之事江湖各派皆知,也知道这位秋叶仙子的处境和脾气,她一定要通过这件事情来洗刷自己的耻辱,在江湖同道面前重新挺起胸来,谁也不好去阻止o阿。就连她的师门逍遥派也都保持沉默,只希望一年之期届满时她能如约回山。

邢度则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给素未谋面的成夭乐打了个电话,他自有办法问到成总的联系方式,在电话中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并告诉成夭乐这件事情。成夭乐在南京处置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的“事迹”,此时已传遍昆仑各派,不少门派的弟子过年聚会时都在谈论,青城剑派当然也听说了,邢度则在电话里对成总十分客气。

年秋叶竞然上高原了,也不知除了青城剑派提供的线索之外,她这一年来又查到了些什么?她是去找刘漾河当初在川藏高原的修行洞府,也有可能会找到。成夭乐是了解内情的,刘漾河当年的苦行之地,就是数百年前于道阳留下的洞府,洞府中还有讯息指引传入去辽东那处更隐秘的山洞,刘漾河就曾经找去过,却没有发现那石室中另有洞夭。

也不知刘漾河当年有没有毁去于道阳留的讯息,假如年秋叶真的找到了地方、看到了那些讯息,就能顺着线索再找到辽东那个山洞里去。像她这种大派弟子,就算修为没有突破大成真入之境,但也掌握了不少师承的手段,万一发现了那石室中另有洞夭,说不定会出意外状况,老蛤蟆于道阳还在那里面扣着呢。

453、峰千柱,藏仙山于壑

成天乐得到消息决定立刻去青城剑派拜山,结交修行同道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搞清楚年秋叶的去向。年秋叶在追踪刘漾河,而成天乐此刻也要追踪年秋叶。没人比成天乐更清楚陆吾神仑丹的药效,而那刘漾河必然已经炼成并服用过陆吾神仑丹,一身诡异的法力非常难以对付,年秋叶原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按河洛派掌门孙建业以及成天乐当初的叮嘱,年秋叶定要追查刘漾河行踪的话,要注意别暴露自己,一旦有确定的消息便通知帮手赶来,千万别再独自涉险。可这一次情况很特殊,假如那刘漾河真在高原洞府中,年秋叶追到那里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被刘漾河发觉,在那种地方通知帮手都来不及!

就太行山中所见,刘漾河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年秋叶也没安好心,秋叶仙子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若在那荒僻高原落到刘漾河手里,下场都令人不太敢想。就算刘漾河不在洞府中,若年秋叶真找到了地方并顺着线索查到了辽东那个山洞,成天乐必须要赶紧将她找到才好控制事态。

事不宜迟,成总当天就离开了苏州,转浦东机场直飞成都。临行前交代了一番门中事务,若梅兰德来了,别忘了立刻通知他,并由訾浩等人与梅兰德好好商谈宅院的事情,问问对方是什么想法,假如有什么条件的话,能办到的就尽量答应。另外还叮嘱门中众妖,好好照顾那小猴儿,别让它调皮闯祸也别荒废了修行。

……

成天乐在电话里就告诉邢度则自己要拜山,对方当然详细告知了青城剑派的宗门道场所在,语气中还充满骄傲,请成总一定要来参观“千柱道场”,似乎这一处小昆仑洞天神妙非常,在昆仑各大派宗门道场中,其气象也是数一数二的。

青城剑派的千柱道场在青城山丈人峰后的深谷里,世间凡人自古不得窥见。成天乐飞到成都,在机场就有人举着牌子迎接,来的是青城剑派的弟子与马梓轩与冯春燕。这搞得成总很不好意思,告诉地方自己去不就得了,居然这么远接到机场来了。

成天乐要是清楚状况的话会更不好意思的,因为接机的马梓轩是邢度则的亲传大弟子,如今青城剑派的第一高手,也是一位大成剑修,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就是青城剑派的下任掌门。冯春燕是马梓轩的师妹,容颜俏丽性格活泼,在门中就负责同道拜山的接待工作。

青城剑派一度传承凋零,近年来才有宗门重新兴旺的景象,门中一共有三位大成剑修,除了掌门邢度则及其大弟子马梓轩之外,还有一名女剑修叫邢秋赋。邢秋赋是邢度则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刚刚剑修大成不久。而马梓轩则青出于蓝,他今年四十出头,修为境界已超出其师邢度则,突破大成之境甚至在邢度则之前。

马梓轩亲自到机场迎接,已经是相当高的规格了,一般的江湖同道也不可能有这个待遇,也是因为成总最近江湖威望大涨,处置丹紫成之事确实大大的增添了他的声名地位。

成天乐没有去成都市区,而是直接坐车到了青城山。青城山风景区周边有不少宾馆,还有大大小小很多农家乐。最终就在山间公路旁一处农家乐的院子里,这里曾经是掌门邢度则的住所,旅游业繁荣之后,就沿山扩建增加了客房和餐厅等设施,每年入住的游客很多。

普通的游客并不清楚,这个农家乐酒店也是青城剑派对外的联络处,拜山的各位同道进入千柱道场前也往往在此歇脚。成天乐到的时间是中午,并没有住在这里,吃了一顿很有地方特色的午饭,便接着进山了。

他们没有走风景区的大门,而是从院落后面的一条野径上的山,倒不是为了逃票,只是这样更方便。穿越深山居然直接插到了旅游线路上,这个季节来山中的游客不算很多,但山路上的人流也是络绎不绝,可以想象到了旺季这里有多热闹了。

在登山的路径第五洞天凝翠桥前,成天乐看见了两名青衣道士,本以为就是这风景区道观里的,不料他们却向马梓轩稽首行礼,原来也是青城剑派弟子。青城剑派有弟子就在这青城山上清宫出家,寻常人并不知道他们也是青城剑派的修士。

成天乐就是从这里又拐入了深山野径,并没有接着参观风景区的景点,这条隐蔽的小道便通往千柱道场,因此会有弟子在与旅游路径的衔接入口处值守。以成天乐等人的修为,这条险峻的深山野路当然并不算难走,只是走了不远便有机关,宛如他在辽东山洞里见到的幻壁,路分明消失在密林深处,迈步穿过去之后却仍然有一条山路。

至于千柱道场的洞天门户究竟是怎么回事,成天乐竟然没看出端倪来,因为在他到来之前门户早已打开,他是随着马梓轩直接走进去的。假如换做寻常人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走进去所见也不过是深山幽谷而已,进不了门户也无法进入千柱道场。

成天乐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太行洞天与连云秘境都去过,但是第一次进入千柱道场,还是被这恢弘的仙家气象给惊呆了。千柱道场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太行洞天或连云秘境,它在群峰环抱中,东西三四里,南北五六里,除了走进来的那一道谷口,四面沟壑幽深、人迹难至。

谷中祥云荡漾,亭台楼阁点缀各处如天上宫阙,假如寻常人误闯此间,恐怕真的会以为是到了仙境。谷地中央一里方圆的地势隆起如天然的高台,高台正中十丈有玉栏围绕,是白石砌成的法坛,法坛的中心有一个三尺见方的青玉宝座,宝座中央安置着一盏青莲宝灯。

在谷口远远的就能看见这座高大的法坛,它安放的位置是整座青城山的灵枢地眼,同时还包含了一座巨大的法阵,青城剑派的高手不仅能在此施法运转山河地气,那盏灯还能发动威名赫赫的青城剑阵。

成天乐一进千柱道场就被迎进青城剑派的祖师殿中,正式拜山的规矩,先要向对方的祖师行礼。青城剑派供奉的祖师是东汉年间的千柱道人,陪祭的是张天师与传说中的金仙赤**。青城剑派掌门邢度则率一众弟子就在祖师殿中相迎,拜祭之后则在偏殿中落座品茶,并介绍在座的青城剑派众弟子。

成天乐的座位就在邢度则的旁边,隔着一张茶几平起平坐,这已经是一派掌门才能有的地位了。看来成天乐的万变宗虽未正式亮出招牌,但在江湖同道眼中,他的身份已经代表了一派尊长,或者邢度则有意给成总这个面子。

见礼完毕之后,邢度则主动提起了南京的事情,又提到了当初在天津斩杀狼妖的故事,诸位青城剑派弟子看成天乐的眼光都很好奇——这个小伙子,怎么就成了妖怪头目了呢?邢度则也委婉的问道:“成总气度不凡,所行令同道敬佩,你指引世间妖物修行,且能自成一家,实在令人惊讶啊,这其中有何秘诀?”

成天乐则实话实说道:“也没什么秘诀,当初我习练的就是妖修之法,却懵懂不自知,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竟将之练成。此经历恐令诸位感到匪夷所思,连我自己都觉得搞笑。”

有一人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江湖传言成总本身就是妖修,借此手段在人间建立妖修势力,看来是胡说。”

这人嘴快,把原先心里想的实话都说出来了,马梓轩瞪了这位师弟一眼道:“当然是胡说,成总乃有道高人,所作所为已让这些谣传不攻自破。世间确实有人企图暗聚妖类图谋不轨,而成总却恰恰是这些人的克星!”

聊了一番闲话,尽管成天乐很谦逊,但越说大家对他越好奇,他的头上仿佛笼罩着一团神秘的光环,而掌门邢度则的礼待,也这光环显得更加离奇。接下来就谈起了正事,成天乐是为年秋叶而来的,他想知道年秋叶去了哪里?如果青城剑派不知情的话,他想知道年秋叶在这里都打听到了哪些线索。

这时有一人突然开口道:“成总,你是在追秋叶仙子吗?”

说话者穿着青衣道袍,玉簪高髻秀发披肩,腰间却系着一条垂绦宽带,道服打扮也能显得身姿婀娜,鸭蛋脸肤如凝脂,鼻梁微微有点高却很好看,眼眸如秋水般清澈,此刻却带着一丝质问之意,仿佛对成天乐有些看不顺眼。在这种场合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只有邢度则的女儿邢秋赋,她也是如今青城剑派的天之娇女,三位大成剑修之一。

成天乐答道:“是的,我想追上她。想当年秋叶仙子不欲回山,我无奈之下与她定了一年之约,没想到她这一年来奔波江湖,如今又远去川西高原。在那种险绝之地若有什么意外,恐怕连讯息都不好传出来。我与刘漾河交过手,也多少知道他的一些来历,其人不好对付,当然为秋叶仙子的安危担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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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叹三秋,写秀川以赋

邢秋赋话中有话道:“成总可真是怜香惜玉!她这一年来奔波江湖,你没想到吗?她不就是这么和您约定的吗?以秋叶仙子的脾气难道会言而无信?有多少名门才俊欲追随她,可是秋叶仙子都拒绝了,她认为这就是自己该弥补的过失。如今成总也要追随而去,尚不知秋叶仙子愿不愿意呢!”

这倒是实话,青城剑派中也有弟子表态愿追随年秋叶共赴川西,表达的多少也是仰慕之意,但年秋叶拒绝了。一方面除了三位大成剑修之外,其他的弟子去了也帮不了太大忙,在那险绝之地弄不好还是个累赘;另一方面接受这样的提议,就等于领了对方的人情愿携手远游,若是没有那份情谊的话,又何必招人误解呢?

成天乐倒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他赶紧解释道:“八达岭公司一案,本就是我追查狼妖车轩所牵出,那刘漾河也是我的仇家,我自然要去找他,同时也相助秋叶仙子,以免发生意外状况。”

邢秋赋:“哦,那成总这一年来又在做什么呢?年秋叶飘零江湖苦苦追查,您又在哪里?”

成天乐又解释道:“实在惭愧,事有轻重缓急,这一年我一直在处理各种事情,也在不断的修炼当中。我自知修为低微,尚不足以降妖除魔,还曾到各地请教高人。”

邢秋赋:“成总太谦虚了!既然修为低微,又怎能让世间妖修听命?只是您若尚未求证大成之境,有些话说出来还是难以让人信服的。您此来是打探年秋叶的消息而非刘漾河的行踪,您到底是想追查刘漾河呢,还是仅仅为了追秋叶仙子?”

这里面有点误会,邢秋赋以为成天乐对年秋叶有“想法”,特意在这种时候想趁虚而入。青城剑派的掌门邢度则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这个年纪对于一位大成剑修来说也不算什么,他这个宝贝女儿今年只有二十八岁,于一年前刚刚突破大成之境。

邢秋赋才貌双全、出身娇贵,又赶上了青城剑派传承重新兴旺的好时候,是修行各派年轻一代中很出风头的高手。她不像她父亲那样是从宗门传承断绝的边缘熬过来的,邢度则总有谨小慎微的谦逊之心,言行举止姿态也显得非常低调;邢秋赋则有一种大派传人的自傲,她当然也有自傲的资本。

在如今的昆仑修行界,方秋咏、年秋叶、邢秋赋并称为“三秋仙子”,当然是好事者夸她们的才貌,称其令人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叹,恰好也是从名号中编排而来。方秋咏早已为燕山宗掌门欧阳海的道侣,在燕山宗中掌握大权,有时候说话比掌门还好使。邢秋赋为青城剑派掌门之女、门中第三位大成剑修,难免眼光高傲。

只有年秋叶如今流落江湖吃了不少苦头,还将远赴苦寒险绝之地追查凶徒线索。邢秋赋与年秋叶的私交极好,两人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闺蜜了,只是近几年见面的机会很少,前些日子年秋叶来青城剑派的时候,就和邢秋赋住一间屋呢。对于年秋叶现在的状况,邢秋赋很是同情。

女人家的心思有时候很怪,正因为如此,所以邢秋赋看成天乐不顺眼,再加上以前有一些关于成天乐的江湖传闻并不是太好听。在邢秋赋看来,成天乐不过是一介没有师承的江湖散修,踩着狗屎运误打误撞竟练成了妖修之法,于是才能勾搭上那些混迹红尘的妖怪。在昆仑各大派面前,成天乐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

不料机缘巧合发生了那么一系列事端,各派高人另有想法,才成全了“成总”今日的声名。至于成天乐本人,连大成之境尚未达到,又谈什么远赴高原相助年秋叶?青城剑派的三位大成剑修当然不可能走得开陪年秋叶去做这件事,可又不是没有其他人愿意,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何必麻烦成天乐呢?

更令邢秋赋生气的还有一件事,成天乐不可能知情,那是她与年秋叶之间的闺房密语。前不久在千柱道场中,邢秋赋也问过年秋叶——有那么多名门才俊仰慕追随,她究竟对谁青眼有加?结果年秋叶回忆了半天,却只是摇头。

年秋叶先前很喜欢那种被众人仰慕、有众多追求者的感觉,但她喜欢的仅仅是那种感觉而已,并不是对谁真有意思。邢秋赋问不出结果来,于是又换了一种方式问道——这些年来打过交道的男儿中,你对谁的印象最深,第一念就能想起来?

年秋叶眨了眨眼睛说了实话,就是——成天乐!但她又赶紧解释道,这与什么男女仰慕之情无关,实际上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成天乐那样把她逼到这种境地、又让她那么尴尬羞愧。但这些事情也不能怪成天乐,确实是她自己所犯的过失,被成天乐揪了出来,虽然落到这种境地,但也得谢谢人家。

邢秋赋却听出另外一种滋味,或者说有一种女性直觉式的误会。今天成天乐登门,受到如此礼遇,其实不过是个走运的妖怪头子而已,他有何德何能呢?而且听其他各派传达的消息,成天乐本人尚无大成之境,又有什么好威风的?

今天听成天乐说话的语气,对年秋叶很是关切,分明就是对秋叶仙子有想法嘛,他真是什么好处都想占啊!邢秋赋倒不认为成天乐是什么坏人,只是觉得这位搞怪的妖修头子未免有些太想入非非。

成天乐此刻若还听不出邢秋赋的嘲讽之意,那他就是真傻了,赶在邢度则开口打岔之前,立刻做了详细的解释。他介绍了当年车轩之事是如何牵扯到年秋叶的,又讲了在太行山中遭遇年秋叶与刘漾河的具体经过,如此复杂的事情三言两语当然解释不清,他直接给在座所有人发了一道神念。

成总不动声色的露了一手,神念心印,就是大成之境才拥有的神通手段。

偏殿中的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大部分弟子都在仔细回味成天乐刚才发来的神念。有些事情听江湖传言和当事人的亲身介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就算是太行派的如实转述以及听涛山庄等派所发出的江湖令,也不可能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讲得这么透彻。

成天乐并没有刻意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找年秋叶,只是把所发生的事情经过都告诉大家了,那么他如今要这么做究竟有没有道理,众人心中自有分辨。至于有人若猜疑他有什么个人的想法,爱猜就猜去吧,不能因为有说闲话的,自己的事情还不做了吗?

邢度则却吃了一惊,开口问道:“成总,您已突破大成之境了?”言下之意,石盟主向江湖各派转述南京妖精团伙事件时,对成天乐大加褒扬,怎么偏偏却没提到这件事呢?各门各派有弟子大成,往往都要举行一个仪式,表面上是重新受戒,实际上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告知同门以及各派同道,这当然是值得庆祝和宣扬的事情。

成天乐却很谦逊的答道:“我是不久前离开苏州时,才刚刚修证大成之境。与青城剑派的大成剑修不同,我所习练的是妖修法诀,求证的也是玄牝妖丹大成之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提起来倒有几分尴尬。”

这一席话令举座皆惊,马梓轩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成总何出此言!您习练的是妖修之法,这已令同道惊异,如今竟能以人身修证玄牝妖丹大成,这更是闻所未闻之事啊!仅凭这一点,您足以傲视天下了,不必如此谦逊。”

成天乐又解释道:“我只是误打误撞侥幸修成,曾经被法诀困扰良久,还是在石盟主的指点下才突破难关。我虽能修成此诀,却无法传于他人、也无法指引弟子入门,只能指点那世间已开启灵智的妖修,当然不能与诸高门的大成真人相比,所以很惭愧啊。”

成天乐就是在离开苏州之前凝炼玄牝珠成功,不可思议的以人身修证玄牝妖丹大成,他在这条道路上费的波折可是其他妖修的三倍啊!他之所以敢孤身去追年秋叶,当然也是有底气的,并没有带其他妖修,而像兑振华、甄诗蕊这样的大成妖修在苏州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成天乐清楚刘漾河所修铁瓦金舍诀的强悍,更清楚他服用过陆吾神仑丹。但成天乐可是将人身当成妖物原身修炼大成,他的神通法力远比普通的大成妖修更强悍,而且他也服用过陆吾神仑丹,不惧怕与刘漾河硬碰硬,所以才会决定孤身万里追上高原,若帮不上忙又何必多事呢?

最震惊的还是刚刚出言讥讽的邢秋赋,她也没想到成天乐竟然玄牝妖丹大成,而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这么清楚。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这个成总可真不给人面子,她也体会到年秋叶曾经那种尴尬了。可是换一个视角再看成天乐,又觉得这个傻乎乎的男人确实挺令人佩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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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树参天,留余荫一脉

455、树参天,留余荫一脉

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怪吧,前一刻还在为年秋叶打抱不平、看成天乐不顺眼,当场让成天乐弄得有点下不了台,感觉很是惭愧尴尬、在心里暗骂此人,却对他的感观竟然莫名其妙有所改变,邢秋赋虽有些嗔意但至少不会再嘲笑了,甚至自责确实是看错了人,这成天乐还真有独到之处。

废话,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成天乐不仅是独到而是独一无二!

在偏殿中问茶,原本只是拜山后的见礼与互相介绍,不料却出了这么一番插曲。邢度则当场吩咐道:“秋赋,你与年秋叶最熟,她在同门那里都打听到什么消息,你就负责搜集一番都告诉成总。年秋叶与你私下里又说过哪些话,若与她的行踪有关,你也要仔细回忆,青城剑派若有谁能猜到秋叶仙子的去向,恐怕就是你了。”

邢秋赋答应一声,表示今天就去搜集信息,年秋叶与青城剑派各位弟子都说过哪些话,若涉及其行踪线索,她都会一一整理出来,明日详细告知成总。话说到这里,见礼介绍的仪式也就结束了,邢度则仍然按照接待第一次登门的一派掌门的规格,亲自陪同成天乐参观千柱道场。

在那高台法坛前,邢度则介绍道:“这就是我青城剑派自古传承的神器青莲宝灯,有它安放在这宝座上,才有这小昆仑洞天结界,当年先有青莲灯后有青城派。此物是我创派祖师千柱道人所留,一度曾遗失三百余年,到唐代中叶才由正一门祖师正一真人帮助寻回。

这座青莲宝灯不仅是镇守道场洞天的中枢,也是发动青城剑阵的神器。当初千柱道场被重新开启时,正一门和锋、和曦、和阳等三位真人曾合力催动青莲灯,以青城剑派传世的掌门信物碧霞蜃光珠为灯芯,演示了千年前曾威镇天下的青城剑仙大阵,其威力不亚于正一三山的周天伏魔大阵啊。”

成天乐问道:“千柱道场重新开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马梓轩答道:“是五年前的夏天,那是近年来昆仑修行各派最盛大的一次集会,当初若知成总之名,也会邀请您来观礼的。”

成天乐没好意思接这个话岔,五年前的夏天,他还在传销团伙里窝着呢,哪有资格参加这样的盛会?看着那法坛上的青莲宝灯,他又感叹道:“我是一介江湖散修出身,没什么见识,曾去过太行洞天与连云秘境,以为那就是人间仙境了,今日有幸领略千柱道场的气象,这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仙家洞天!”

邢秋赋骄傲的说道:“我青城剑派的千柱道场,其规模与气象非同一般,与正一门的‘正一三山’、终南派的‘太牢灵境’,并称三大洞天福地,就连三梦宗的‘梅花胜境’与之相比都要逊色几分。”

成天乐这人说话很有个性,有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又追问道:“邢掌门方才提到五年前此处洞天重新开启,难道以前是封闭的吗?”

邢度则惭愧的解释道:“是的,千柱道场在此之前,已封闭多年……”

青城剑派近数百年来传承势微,到了近代宗门传承一度中断,邢度则的师父就没有大成剑仙的修为,他师父的师父也不是大成剑仙,但好歹是将青城剑派的正传法诀留了下来。到了邢度则这一代,青城剑派几乎到了传承断绝的边缘。

想当初邢度则日子过得很苦啊,就在青城山中那农家院里耕读修炼,辛辛苦苦收了一批弟子,本人直到快七十岁才修证大成剑仙,这也算是某种奇迹了。人间各派修士与妖物的寿元以及身心状态不同,若在精气神都达到巅峰状态的壮年时无法突破大成之境,等到年过花甲之后,再想修证大成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继续修炼也只是延年益寿而已。

像邢度则这样苦修五十多年、到六十八岁才突破大成,算是熬出头的“苦成”了。说起来其中还有一段特殊的机缘,想当年他有些事情做的不对,被正一门的前任掌门守正真人以及石盟主的师父忘情公子收拾过,挨了一顿教训。

恰恰就是这个教训,反而成了这位掌门重新顿悟的契机。对于当年的事,邢度则毫不避违,坦言自己曾行止有偏,被老神仙和风宫主联手敲打一顿。这件事提起来并不丢人,反倒显得脸上有光令人羡慕。

青城剑派的法诀传承并没有断,掌门信物碧霞蜃光珠也一直传到邢度则手中。他的弟子马梓轩成就大成剑仙,甚至还比他早半年。而根据师父的遗训,只要有两位修成本门正传法诀的大成剑仙,拿着信物就可以重新开启千柱道场,恢复那宗门圣地的千年气象。

就在五年前的夏天,邢度则与马梓轩合力开启了千柱道场,门下弟子也进入了这久违的宗门圣地,向昆仑各派发贴,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仪式。但开启道场不易,发动静功青城剑仙大阵却更难,最后还是正一门三位出神入化的高人帮忙,玉成了这一盛况。

听说了邢度则重振青城剑派这段往事,成天乐很是感慨,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题龙山。题龙山当然比不得传承近两千年、曾经辉煌无比的青城剑派,但做为地处偏远的小宗门曾经也很兴旺,到了当代却有传承断绝之忧。

题龙山弟子史天一、王天方所肩负的责任,与邢度则是一样的,只是那王天方用心不端,目前正受昆仑各派的追缉,而史天一则有幸在芜城知味楼修行。史天一能否完成愿望,这是谁也不好说的事情,邢度则年过花甲而大成,并调教出马梓轩这样的传人,这说明一切皆有可能。史天一毕竟还年轻,等待他的岁月一切尚属未知。

有一句老话“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说得真不错,仅凭青城剑派当代这些弟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凿建千柱道场这样的小昆仑洞天,无论世事如何纷乱,这里就是庇护传人的世外桃源。但前人的余荫,后人也要有福缘消受才行,邢度则苦修五十多年,才为当代弟子重启宗门道场。

如此看来,这种树的不仅是青城剑派的祖师,也是当代的中兴掌门邢度则。邢度则的传人们受此福缘余荫,那么后人呢?成天乐在心中暗想,其实那史天一真应该到青城剑派来看看,拜访邢度则这位前辈、听听他的经历与故事,对重振题龙山的传承或许是一种机缘。

成天乐目前扮演的角色与邢度则、史天一皆不相同,他此刻的修为当然远不能与青城剑派祖师千柱道人相比,但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从无到有开创一派宗门,为化为人形、混迹红尘的妖修们留下一脉余荫。这件事可要难多了,就拿宗门道场来说,他到现在连一座古宅还没有完全搞定呢,更遑论此等小昆仑洞天。

成天乐是为了追查年秋叶的去向而来,这件事很急,但拜山的礼数不能乱,他总不能像查案一样挨个去找与年秋叶有过接触的青城剑派弟子谈话吧。而青城剑派对此很重视也很给成总面子,当即就让邢秋赋负责,搜集整理所有有关年秋叶去向的线索,明天就告诉成天乐结果。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当天晚间邢秋赋就要一个个找人去问。

像成天乐这种高手,其实几天几夜不休息也没什么问题,但客人既是远道而来,一番款待之后还是要安排雅室静修,以便涵养神气。邢秋赋没有再让冯春燕负责,而是在千柱道场一处翠竹掩映的半山腰给成天乐安排了最好的静室。假如这里能开发为世间的度假别墅,那环境真是绝佳,是一座带药田小园的二层楼阁。

经过了白天的事,邢秋赋自觉很尴尬,当她穿过竹林单独送成天乐到这处院落时,小声的说了一句:“成总,不好意思啊,听了某些江湖传闻,我对您有些误会。年秋叶是我的好友,她如今的处境,我也觉得很同情,莫名其妙对您有点生气,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也听说了,江湖传言给我编排了一个‘妖宗’的名号,成某人不过是一介散修出身,我所习法诀,各派弟子恐怕也不屑于修炼。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妖怪头子,难免引人疑忌,你并没有和我打过交道,看不顺眼也很正常。”

邢秋赋又问道:“如果您追上了年秋叶,打算怎么办?”

成天乐:“如果她守约,我就护送她回逍遥派;如果她不守约,我也护送她回逍遥派,因为我得守约。其实秋叶仙子人倒不坏,就是太过好胜自傲,让她直接回山领罚,她下不了那个台阶,心里也解不开那个疙瘩。”

邢秋赋:“如果逍遥派要重罚她,您又打算怎么办?”。

456、星河灿,观仙游圣灯

456、星河灿,观仙游圣灯

成天乐想了想道:“事关逍遥派的声望,她若回山领罚,必然会遭受呵斥,尊长的态度上也是要严惩的,否则一派宗门的威信何在?所以我才要送她回去,别人求情或许只是场面话,我若开口求情,这个台阶才好下。”

邢秋赋叹息道:“年秋叶上周在这里与我同住一室,我们谈了很多事情,其实她并不是不愿意回山,更不是不想受责罚。若逍遥派责罚太重,所受的苦倒是其次,但也意味着罪名坐实,何颜再见天下同道?

她在我面前多次提起成总,也提到她曾对您的怨恨,并不是因为您有什么错,而是令她非常尴尬羞愧。可是后来她又对您心存感激,并不仅仅是您在太行山中救了她,而是给她留了余地,定下这一年之约并托太行派转告天下。

我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她何苦对您有好感呢?在我看来,成总不过是一个走运的旁门修士,结交了白总门下的妖修赤莲,通过这个关系找到了坐怀山庄这个靠山,又通过擅察妖修的特长,抓住一件事情将权谋手段发挥到淋漓尽致,而成就自己的一切。

今天见面打交道,没想到成总倒真是与众不同。您当众解说了所有的内情,并不掩饰自己的懵懂糊涂,就连当年未入修行门径被骗入传销团伙这种事都说了出来。更没想到您有这样一种经历,竟能以人身求证玄牝妖丹大成,确系非凡男儿!”

成天乐被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当年确实就是个傻小子,否则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但傻归傻,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有些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年秋赋语气一转道:“听了成总方才的话,我才明白您为什么要去找她,又为何要护送她回逍遥派。若给秋叶仙子求情的话,既要照顾逍遥派的威望声名,又要不让秋叶仙子受委屈,您想好怎么说了吗?”

成天乐:“该受罚她还得受罚,倒也不算什么委屈,因为当年的事她确实有责任。但后来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悔过弥补,我理应为她求情,有些话别人说出来不合适,只有我这个事主才好说。惭愧的是,我对昆仑各派的情况和规矩并不太清楚,到时候该怎么开口,还正想请教秋赋道友。”

他们走到那座小院,就在药田边的石凳上落座,成天乐实心实意请教邢秋赋该怎么为年秋叶求情,语气中并无半点伪饰之意。说来也有意思,仅仅大半天的功夫,邢秋赋对成天乐的印象竟有一百八十度的改观。当成天乐坦然看着她的眼睛说话的时候,邢秋赋竟不由自主垂下眼帘、脸色微微发红,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一见就看对眼了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抬头可见灿烂的星河。山外看不见千柱道场内的情景,在道场内却可以看清周围的天地群山。在那漫天的星空下,却有星星点点若荧光若灯火时聚时散,如无数仙家打着灯笼云游天河,既神秘又壮观。

成天乐诧异的问道:“这天上是什么,难道是洞天结界造成的异像吗?”

邢秋赋仰望星河若有所思的答道:“这是青城山中自古的奇观仙游圣灯,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史书有多次记载,只是近年来很少见了。上一次仙游圣灯奇观出现,恰好就是我青城剑派重启洞天举行大典时,各派同道都一起见证了。今日成总拜山,却出现了这种奇观,想必也是与我青城剑派有大福缘之人啊!”

成天乐很不好意思说道:“哪里哪里,可能只是凑巧了,应该是青城剑派将来有喜事要发生的征兆吧。”

可能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邢秋赋的脸色不禁又微微发红。她还要去挨个询问青城弟子,不便久坐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说了一句:“成总,我对您以人身求证玄牝妖丹大成十分好奇,本门弟子其实也都很好奇。明日就在千柱道场,成总能否赐教?秋赋想与您演法一番,也好让青城剑派众弟子开开眼界。”

成天乐一怔,随即想到邢秋赋这是要探他的修为底细,自己说要远赴川西相助年秋叶,那总得有本事才能让人放心啊,便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于千柱道场这座楼阁中定坐一夜,感觉果然神清气爽,第二天他走出楼阁的时候,又是邢秋赋亲自来迎。两人并肩穿过竹林走向千柱道场中央的谷地,成天乐追问年秋叶的行踪查得怎样?

邢秋赋实话实说,该问的弟子都问了,也有一些线索,但真正最有价值的线索是年秋叶告诉她本人的话。年秋叶说过她的目的地,在青海省玛多县接近黄河源头,年秋叶还特别提过,将穿过一片叫星宿海的地方。在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中,有个丁春秋自称星宿老仙,搞了一个星宿派,其道场就叫星宿海。

当然此星宿海非彼星宿海,邢秋赋却因此印象十分深刻。她昨天找青城剑派弟子挨个问询只是为了在年秋叶言语间留下的蛛丝马迹中确认消息,接着连夜出了一趟千柱道场,到外面的道观里去上网了,查询了星宿海的详细资料,确实位于青海省玛多县一带,这才完全确定。

高原上的一个县,与内地的概念完全不同,玛多县面积两万五千平方公里,可常驻居民只有一万多人,大多集中在几个小市镇上,还有极少数游荡在野外的牧民,很多地方自古千里无人烟。那里是高原苦寒之地,生存条件十分恶劣,点缀着大大小小很多湖泊与皑皑雪山。

但年秋叶只说到达目的地要穿过星宿海,却没说具体要去什么地方,这要是在高原上找起来,可是麻烦得很啊。邢秋赋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了成天乐,还将昨天夜里整理的有关星宿海以及黄河源的资料都交给了成天乐,图文并茂十分详备。

成天乐非常感激,连声道辛苦与感谢。邢秋赋微笑道:“我好歹也有大成剑修成就,做这点事情算什么辛苦?成总若要谢我,待会儿演法之时千万不要谦虚留手。”

说着话走出竹林来到那法坛周围的空地上,只见三十六名持剑修士正在演练某种阵式,乍看就像公园里的武术爱好者在健身一般,但以元神感应,他们实际上是在凝炼剑气与剑意,含而不发却隐约呈玄妙的呼应,围绕着那座法坛布成了一个正在运转中、随时可以发动的大阵。

成天乐倒吸一口冷气道:“此阵好生玄妙,若能全力发动的话,其威力锐不可挡啊!”

邢秋赋解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城剑阵,其真正的威力不亚于正一门的周天伏魔大阵。我青城剑派传承一度中断,正传法诀可以留下来,但这青城剑阵的玄妙却无法口口相授,就连师祖传授我父亲时也没有将其参悟透彻。

幸亏有这处宗门圣地在,五年前正一门三位出神入化之高人合力催动青莲宝灯,演示了剑阵的玄妙,我父亲与马师兄得以亲眼见证,才悟出其中的剑意与阵法,然后再召集弟子习练。此剑阵威力强大,但想完全发挥却很难,直到今年青城剑派才能勉强集合三十六名的弟子去演练它。

在千柱道场所留存的秘典中,曾提到青城剑阵不仅可由三十六名弟子布成,其实一人一剑也可施展。我青城剑派的独门剑诀——裂刃飞虹术,自古赫赫有名,其威力不亚于正一门的神宵天雷术,只有大成剑修才能习练。此术修炼到最高境界,剑气可化为青城剑仙大阵,只是那等境界恐怕只是传说,不仅要有化身五五之能,恐怕已将待诏飞升了。”

邢秋赋向成天乐介绍青城剑阵以及青城剑派的独门绝技,语气中不无自豪,同时也有往日辉煌不在的遗憾,但她的眼光中充满期盼,如今青城剑派正在复兴之中,假以时日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未尝不可重现古时的兴盛辉煌。

她多次提到了正一门,以周天伏魔大阵和神宵天雷术相比较,正一门千年以来都是昆仑修行界的第一大派,要比就和最好的比!这并非是相提并论给自己的脸上贴金,邢秋赋也坦然承认目前这个青城剑阵威力还不行,只是表达了心目中期盼的目标。

她还提到了“待诏飞升”的境界,那是传说中随时可羽化登仙的修为啊,哪怕以她目前大成剑修的身份,那种境界也只是传说,仿佛可望不可及只能向往而已。成天乐有一种感觉,这姑娘的眼界很高,寻常事物很难入她的法眼。

这当然也未必是缺点,至少她很清楚自己的追求,有坚定的向道之心,但在寻常的为人处事上,若不注意的话可能就让人有点不适应了,比如年秋叶曾经就过于孤傲,还喜欢那种被人欣赏的感觉。若是善加劝诫、其人能心念通明,倒也未必是坏事。。

457、飞电石,不动应万变

说话间,那些青城剑派弟子见邢秋赋与成天乐联袂到来,便撤了剑阵纷纷上前见礼,大家都已知道邢秋赋与成总今天约好了演法斗神通,早就等着看热闹。成天乐就是手持拂尘来的,法器都准备好了。

邢度则和马梓轩倒没有来,他们自重身份不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成天乐好歹也是拜山的贵客,哪能攒动人家斗法呢?像这种玩闹的事情,掌门与掌门大弟子在面子上肯定是要阻止的。但是说实话,他们对成天乐的修为也很好奇,此刻躲在远处一处阁楼的窗户后面也看着呢。

就在法坛前方的开阔地上,邢秋赋手持一柄宝剑站定道:“成总,我这柄剑是得自千柱道场封存的千年法器,以之施展青城剑诀,多少占了您一点便宜啊。”

再看她手中的剑,令成天乐很是羡慕啊。很精雅的沉香木柄,竟能将这种较为疏松的材质炼化得坚韧耐久;二尺八寸剑身是纯净的沉银所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的材料是天成的完整沉银,曾埋藏于地下不知千年万载,甚至是打造神器的辅材。

沉银本身并没有特别的妙用,它是一种融合性非常好的材料,最适合用来打造法宝飞剑,其物性异常纯粹,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剑芒、剑气的威力,不带其他的任何花哨。邢秋赋手中的剑得自千柱道场中自古封存的器物,虽然还不是神器,但已经非常难得了。这就是曾经的大派底蕴啊,也难怪王天方当年那么想开启题龙山宗门道场,里面的好东西肯定也有不少。

成天乐手挥拂尘在三丈外站定道:“我这件法器,是亲手炼制,这拂尘上的长丝便是我的头发。我习练的是妖修之法,它也相当于妖修原身之物炼成的法宝,施展起来十分诡异。邢师妹要注意了。”

演法的规矩,一般是晚辈先动手,成天乐既叫她师妹显然就是平辈论交了。邢秋赋一抖剑尖吐出一道光华直射而来,这只是试探性的攻击,抢先出手已显示礼数。成天乐并没有挥动拂尘,而是弹指祭出一道烟霞,光华射入烟霞散开、如被梦幻吞没。

这正是他根据寒山伤心碧创出的独门法术姑苏画中烟,周围众弟子发出一阵喝彩。邢秋赋随即挥剑起舞。道道光华如虹铺天盖地而来,斗法正式展开。这番演法相斗煞是好看,邢秋赋在舞剑,也是在以剑为舞,周身光华环绕不断有剑气如虹,她高簪披发穿着束腰道袍,衣袂飘飞真如凌波仙子。

成天乐若脚下生根不动,手挥拂尘有万道青丝飞卷。那拂尘上的长丝也不过两尺,可是化为犹如实质的丝状光影仿佛无穷无尽,卷向剑光不断的被其斩灭又不断祭出。还闪现出噼噼啪啪的电火花,就像在空地上放着漫天烟火。

邢秋赋人长得好看。剑舞得也漂亮,而且剑意精纯不杂其他任何手段,纯粹的剑气飞芒连绵不断的袭向成天乐,比拼的就是法力神通。有些剑芒穿透了光影飞丝,直接斩到了拂尘上,而拂尘上的青丝已经舞成了雾状,舒卷开来如黑色云霞。那凌厉的剑芒竟然斩不断这些细丝,只是激起了一层层幽蓝色的电光。

成总这个人很实在,某些方面也许是太实在了!他答应了邢秋赋。演法之时不会谦虚留手,此刻就老老实实的施展手段。对付邢秋赋这种飞虹剑芒,若是锋芒难敌最好的对策是依靠法宝妙用游走闪避,也能和对方那妙曼的舞姿相呼应,但成天乐就是双脚生根站着一动不动,对方使什么招数,他挥舞拂尘尽数全收。

场面看上去就有些特别了,邢秋赋手持威力强大的一柄宝剑,以青城剑派看家剑术无论施展了多少凌厉的手段,无论她的剑意是强是弱,成天乐的态度丝毫不变,就是稳稳的压制住她。仿佛不论邢秋赋的剑意有多么强,成天乐都不在乎,信手就能化解。

说实话,邢秋赋确实不是成天乐的对手,虽然修为境界相当,但是神识法力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成天乐修证玄牝大成下的功夫可是超出了寻常妖修的三倍。而邢秋赋的剑势毫无破绽,成天乐若想反击也不容易,除非是使绝招重创于她,但这是演法并非生死相斗。

渐渐的喝彩声止住了,大家都屏再凝神在看着,谁都看明白邢秋赋奈何不了成天乐。成天乐只是在演示自己的修为境界是如何克制对方的,演法到这里其实也可以结束了,但就这么收手却又说不过去,总得有点你来我往的交锋吧?

假如换个懂事点的,就算功力远在邢秋赋之上,也不能做出一副“你尽管折腾吧,反正我把你吃得死死的”这种态度,好歹施展身形游走闪避,向围观众人演示互有攻防,然后择机胜个一招半势,这样才显得双方都有面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