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0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395、初长成,轻衫薄情窦开

惊门395395、初长成,轻衫薄情窦开来自()

成天乐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道阳前辈的留言中提到,他正经历换骨劫考验时遭遇仇家暗算,他的仇家是卫道观中的一名道士。成天乐也是第一次听闻突破大成真人之后,接下来的考验叫“真空劫”与“换骨劫”,至于玄妙如何却未得详情。

但于道阳前辈的修为既然已迎来换骨劫的考验,那他所传的法诀应该没有问题,只可能是另有关窍没有点破。因为他要逃回隐秘的洞府闭关疗伤,留下一线机缘希望有世间传人来救助,必然也要留一点后手。

这后手有两个,一是陆吾神仑丹,二是这套法诀最后的关窍。假如有人从头至尾修成了六步法诀又看见了这则信息,那是非得去找他、向他求教不可了。

那位于道阳前辈可谓心机深远,逃命途中还能做出这等周密的安排,可惜天算不如人算,也没料到真的迎来这一刻的时候,竟然已是五百多年后!那座隐秘的洞府中既有法诀关窍又有陆吾神仑丹,成天乐当然要去;就算没有这些,这隔世传法之恩,成天乐也是应该报答的!

可时间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那位于道阳前辈还能在世吗?按常理推测,如果他还在的话,那至少应该突破出神入化之修为有地仙成就了,伤势早已治愈,也无需成天乐相助。如果当时伤势未愈,他也等不到五百年后成天乐再来,早就坐化了!

况且这只是于道阳逃避追杀的途中留言。他有没有逃过那一劫尚未可知。如果他没逃掉,一切休提,就算逃回了远在万里之外的洞府,理论上也已经不需要成天乐再来相助了。如今卫道观已成破败遗迹,而虎丘之上只余一座孤塔,云岩寺也早已无存。

读完这则信息,成天乐心中感慨万千。随身暗携的法器拂尘仿佛也隐约有所感应,正是那岁月情怀印记。去还是不去?以如今已破妄之心境,当然要去!若于道阳前辈已不在。那就拜祭先人谢传法之恩。若他的遗蜕坐化于洞府之中,可能还会另有遗言。成天乐若能办到,就尽力完成这位前辈的遗愿。

成天乐心里也清楚。想见到活生生的于道阳本人是不可能的,五百年后于道阳若还在世,早已是出神入化脱困而去或者已经成仙飞升了!但传法之恩不能不谢,传法之师不能不拜,无论如何,成天乐也是于道阳的传世弟子。

而且另一方面,就算于道阳已不在,这套法诀最后的关窍可能就留在那洞府之中,甚至洞府中可能还有陆吾神仑丹留于后世弟子。如今之计,就是先找到那块丢于山塘河尽头的玉佩。否则就算去了也开启不了洞府。但是明朝时丢下去的东西,如今还能捞起来吗?

山塘河为人工凿建而成,这河道是唐代时留下的,河堤经过历代修补,现在筑岸的很多石头也都是古时所遗留。理论上也有找到玉佩的可能。但是五百年来山塘河不知经过多少次疏浚,若东西不在了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成天乐给訾浩打了个电话,要他立刻赶到山塘桥头见面。訾浩正在饭店上班呢,接到电话请了个假就赶来了,看见成天乐站在山塘狸旁边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元神中问道:“听说你已破妄大成,今天又约我在这里见面,是不是刚刚取得第七步法诀了?”

成天乐暗中答道:“我确已破妄,但并未修行大成,目前只有兑振华与艾颂扬知情。有些事我只能找你商量,关于这石狸像中法诀的来历,应该还有最后一步关窍未点明。你我所修都是这部法诀,将来你也可能遇到同样的问题,而我现在要寻找一件东西。”

成天乐对訾浩详细解释了第七座石狸像中留下的讯息,还有自己在修炼中遇到的状况。訾浩听得是目瞪口呆,几次欲言又止,他心中有愧亦有鬼,上次成天乐无意间将头发炼成了天材地宝,众妖皆感叹神奇,也只有訾浩看出一些端倪来。

訾浩心里明白,成天乐所修的真真切切就是妖修法诀,这样的法诀其他的修士并非不可修炼,但它就是针对妖修的特点而创的,若不明白其中关窍,很可能会出问题。然而成天乐一直以来毫无问题,突破重重考验拥有如今的修为境界,同时訾浩也突破了风邪劫正在修炼御形之道。

那位留下法诀的前辈既然有最后的讯息,希望有缘传人去隐秘洞府找他,并说还有修行关窍与陆吾神仑丹相赠,看来当初确实留了一手,要解决的就是成天乐出现的这种状况。成天乐的修行出了问题,也意味着訾浩恐怕将来也要碰到同样的问题,解决的答案就在那位前辈手中。

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成天乐都是要去一趟的。訾浩几次想开口说出原由,但最终却没好意思坦白交待。这已经是他埋藏太久的秘密了,就算说出来,对成天乐也没什么帮助,因为訾浩猜到了问题所在却不知道解决的方法。若是成天乐得到了于道阳前辈所留下的关窍指引,那么一切困难便迎刃而解。

两人商量了下一步的计划,此事是隐秘暂时不便公开,先找到玉佩要紧。

……

盛夏酷暑已过去,但入秋的天气还有几分炎热,站在山塘河与护城河交界的开阔地带,清风徐来感觉十分凉爽舒适。成天乐穿着风景区环卫工人的服装,提着一个大网兜子正在水面上捞杂物,他乘的是一条当地园林部门清理水面的小船,后面驾船的是兑振华。

从山塘桥到虎丘这条河道是不可随意行船的,每天只有旅游观光船往来,剩下的就是成天乐所坐的这种船了。出了山塘河到护城河,旅游观光船也走不了,只能看见这种船。找易斌帮忙疏通有关部门,成天乐等人这才当了“临时工”,给风景区管理部门清理水面,以此为掩护寻找水底的玉佩。

来的可不仅是成天乐与兑振华,訾浩以及众妖每人都有了新工作,领了制服还有救生衣,每天轮流驾着这条船“值班”。恐怕再难找到比他们更敬业也更称职的水面环卫工了,漂过着的一个烟头都不会放过,各种饮料瓶和塑料袋顺手就捞得干干净净。

船里看似只有两个人,其实有两名妖修已经下水了,岸边还站了另外一名妖修接应。成天乐刚开始坐在船上展开元神搜索水底,尽管水面对神识深入有很大的阻隔,但是他还是能够感受到河底的各种物性气息。千年水道,构成情况太复杂了,别的不说,就是砌成山塘河堤岸的那些石头都是数百年甚至千年垒叠。

水底的淤泥杂草很多,还散布着历朝历代各种杂物,最多的是碎陶瓷片,隔了这么深的水体又深埋在淤泥中的东西,成天乐坐在船上也无法清晰的查看。若论元神之强大,目前当然首推成天乐本人与兑振华,他们若在水面上搜不出什么线索的话,其他人更不行。

最麻烦的是,成天乐也不知那枚玉佩的物性特征,只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要找到了看形状才知道对不对,于是就把原比例的图样画了出来。最精通水性的麝鼠妖刘书君首先下水了,在山塘河尽头以及阊门一带反复搜寻;最擅长寻物的金线鼠妖盛龙也化为原身潜水,帮助刘书君一起找寻。

訾浩是灵体,化为无形入水最为方便,到后来他也下去了。但说找东西,还是那两只鼠妖在水里面穿梭更为轻松自如,訾浩一开始跟着他俩一起找,到后来干脆独自去另一边了。因为金线鼠和麝鼠配合得极为默契、互相照应得也很好,共同寻物成了他们的游戏和乐趣,訾浩就知趣的不凑热闹了。

想当初刘书君被成天乐带回小剑池洞天、锁在笼子里那段时间,盛龙也住在小剑池洞天,天天像看犯人似的看着刘书君,没事就语重心长的批评教育她几句,小孩装出大人样看上去令人忍俊不禁。后来盛龙明白了成天乐的用意,也就不盯着刘书君了,反而天天劝说刘书君。

刘书君挨他的骂最多、听他的劝也最多,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最久。别看盛龙在刘书君面前凶巴巴的,可是到了成总面前,首先开口替刘书君说情、提醒成总刘书君种种状况的也是他。后来刘书君心悦诚服拜在成总麾下,最高兴的就是盛龙,他对此很有成就感。

盛龙跟随成天乐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后不仅成了气候,人也瘦了一圈、个子也长高了,按凡人的心性来看,也许正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和刘书君之间竟有了眉来眼去的意思,也许是因为相处的经历,或者是因为出身的族类吧,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

山塘河道在史上经过多次疏浚,但水底的东西也不可能都给刮干净捞起来了,历朝历代有各种杂物遗留,这便是成天乐还要在这里找的原因。盛龙他们在水底下找出来的东西可不少,基本上都是物性特别值得一捞之物。

396、现天日,藏深匮人未识

有一个完好无损的明代鎏金铜炉,直径只有二十公分大小却异常精美,埋藏在淤泥深处被訾浩挖了出来。在靠近堤岸底部的石缝里,盛龙还找出一把不知什么年代的古剑,剑穗璎珞早已无存,剑匣剑鞘也腐朽了,但剑柄、剑格、剑刃却灿然如新,形制较短只有两尺多长。

此剑刚出水的时候,剑身倒映天光闪烁耀眼,紧接着表面就出现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成天乐感应到此物的气息十分凌厉、而且包含着千年前所凝炼的剑意与物性精华,但一出水就在快速消散中,赶紧以神识包裹以炼器之法凝炼,不如此处理的话恐很快就会腐朽。

将这把剑以法力淬炼得以396、现天日,藏深匮人未识保存完好,将来继续凝炼说不定还可以成为法宝,暂时先收起来。水底还有大量的古瓷器碎片,很少见到完整的器物,但以盛龙等人的本事还是在淤泥中找到了好几件精美的花瓶、瓷盘,碎片竟然能拼接完整,也都顺手捞了上来。

除此之外,在水底深处的石缝、泥底,他们捞上来最多的是历朝历代的铜钱。出水之后都用炼器手法暂时凝炼物性,使之能够原样保存不至于见风而朽。假如他们是开古玩店的,此番收获确实不小啊!

最特别的一件东西,是刘书君在护城河中发现的一块大石头。此物洗净之后表面明黄,一侧却削平呈象牙的纹路和颜色。有五尺高三尺宽,总计三吨多重。削平的石面上铭刻的是吕祖的百字碑铭。看字迹竟不像是凿镌而成,而是一股无形的剑意之力直接刻画出来的。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块石头从护城河底的淤泥中给弄出来。又费了好大劲在夜间悄悄的弄回去。

他们把这东西搬回去干什么?此物在昆仑各派眼中应该非常有价值,显396、现天日,藏深匮人未识然是一位前辈高人所留,其意义远超过一般的古董,正好可以拿回去做装点和镇守宗门道场之物,就算布置法阵也可以做为阵枢。

假如将来成天乐买下那座古宅或者自己搞了一个宅子,表面上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办公地点。在进门后的假山屏风处立下这样一块碑刻。给人的感觉无形中立刻不同,真有一派宗门道场的气象。

成天乐也访问过其他的各派宗门,往来待客的大厅中有各种装饰,器物珍贵与否倒是其次。关键是传承的积累所显示的气象。中堂香案肯定是要有的,就将那个香炉放在待客的厅中,遇到大典时插上三根寒针翠燃香,壁上再挂着那把古剑,将捞上来的历代珍瓷拼接完整,弄上几个格架放着,那也是一派宗门的场面了。

至于其他很多杂物,比如古钱、钗钿、玉饰之类,可以拿到古董铺子里去卖了,筹建宗门正需要钱。多少也算是块肉啊!这一方面吴贾铭最擅长,大部分东西都交给他去处理。水底的玉饰也捞上来几十块,内行才清楚都是什么样的饰品,比如帽子上的冠玉、凤钗上的珠花、衣服上的带钩等等。清末的琉璃鼻烟壶还捞出来两个呢,最滑稽的是訾浩捞出来一个完整的锡制夜壶,让众妖好一顿嘲笑。

这场打捞活动持续了一个月,山塘河至阊门护城河一带的水底被搜刮得非常彻底,哪怕一根杂草都没放过,却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东西——那枚玉佩。

其实打捞了一个星期之后。成天乐就清楚玉佩可能不在水底了,但看盛龙与刘书君玩的那么开心,吴贾铭等人的兴致也很高,就干脆捞足一个月吧,就当成聚集众妖的一次宗门活动了。像这种大家相互配合为同一个目标所做的事情,又有共同的收获,也是促进宗门凝聚力的机会。

易斌那边疏通的关系,就是让他们当一个月的临时工,表面上都是有工资可拿的,暗地里走后门还倒贴了不少钱。等到一个月期满,上面的小负责人还感到很惋惜,上哪里再找这么好的环卫工啊,又主动提出要留用,但成天乐等人不干了。

除了訾浩之外,众妖并不清楚成总要找那样一枚玉佩的真正用意,但是在山塘河底这么一番搜寻很有收获,反而让大家觉得成总行事是别有深意,找不找到玉佩看上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真正操心的人只有成天乐自己,无奈之下他又在画卷世界中向小韶求助。

堪破妄境之后,画卷世界当然还在,这件神器又起了玄妙的变化。成天乐在画卷世界里从此真真切切结识了小韶,也知道她的身份是这姑苏山水人烟之神韵成灵,而且他们之间仍然拥有那神奇的心念感应。虽然已不是妄境,但有些事重来一遍却另有情趣,两人又在画卷世界中相识相处了。

成天乐清楚,做为画卷世界之灵,小韶拥有只属于这个世界的天赋神通,可以看见画卷世界中曾发生的所有事情。画卷世界自从成天乐进入之后就增添了新的变数,成了一种在现实基础上的推衍变化,可是在成天乐出现之前,画卷中的姑苏则是倒映了现实的痕迹,理论上五百年前的事情小韶也是可以重见的。

但运转如此神通需要消耗神气法力,如果查五百年前的线索,连成天乐也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一种手段。还好不需要漫无目的的去搜索,只需盯住山塘河那么一小片地方就可以,追溯于道阳扔玉佩入水之时,看它在什么时候被人捞上来?然后跟踪这枚玉佩的下落,理论上是可以找到的。

成天乐在画卷世界里对小韶说了自己的遭遇,以及想做的事情,并没有强求小韶去做什么,只是问她能不能查到玉佩的下落?说话时两人就站在山塘桥头,小韶默默的沉思良久,最后答道:“如果你已经搜遍了水底却无所发现,那么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我可以试试。”

成天乐又再三叮嘱道:“若能发现线索便好,千万不必勉强,你的天赋神通虽然奇特,但毕竟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神气法力不能消耗过巨。灵修之道我多少还是懂一些的,慢慢来,不必着急。”

小韶笑道:“这枚玉佩关系到你的修为能否突破,我倒是很替你着急。你不必担心我,这画卷世界的人烟山水灵韵,皆可滋养我的形神,我知道该怎么做。……傻乐,如果我帮了你这个忙,能不能提个要求?”

成天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全力去办。”

小韶轻叹一口气道:“我并非那法宝画卷的物灵,而是画卷世界中的山水人烟气息汇聚成灵,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在你说的那个真正的姑苏中现形。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千年来所见的一切只不过是那人间的倒影。若将来有一天你修行有成、拥有更广大的神通,能否将我带出画卷世界?”

成天乐郑重的说道:“这正是我想做的,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一定要完成你的愿望,以我此世的修为承诺!”

成天乐做出了承诺,小韶与他在山塘桥头看了许久的风景又聊了很多私密之语,成天乐才退出画卷到现实中安排宗门事务。捞出来的东西分别处置,这处古宅暂时做为宗门道场至少还有半年时间,该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吧。

那块碑刻就安放在了假山之前,庭院的正厅也添置了多宝格、剑壁与香案,看上去也像模像样了,假如再有各派高人来拜山,也能感觉到隐约有一派宗门的气象,而且还是很有传承积累的样子。而成天乐虽未获得大成神通,但仍然坚持行功修炼,御形之道虽是属于一层境界的法诀,但本身却是没有尽头的,因为天地万物无限。

几天之后,成天乐进入画卷却没有见到小韶,他展开元神向这位画卷世界之灵发出了讯息,请她现身一见。他是这件神器之主,与小韶之间自有玄妙的心神感应,立刻就察觉到她的存在,同时也接受到她留下的一道神念。

小韶不在画卷中的任何一处,她的气息就弥漫在姑苏人烟山水的神韵之中,既似不存在又仿佛是永恒的存在。这画卷中的姑苏山水气息留下了一道神念,向成天乐传达了一则信息——

五百年前的事情已经查清了,于道阳被一位剑仙追杀,深夜逃过山塘河将一枚玉佩丢入水中。至于他有没有逃过追杀、事后是否返回了辽东隐秘的洞府,这些是小韶看不见的,按成天乐的交代,她只盯着落入水下的玉佩。

姑苏岁月变迁,历尽战乱烽烟,又过了近五百年,玉佩一直就在水底。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新中国成立后,山塘河水道经过了一次疏浚,玉佩夹在淤泥中被捞上了岸。当时在场的人们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它被一位河道工人顺手拣了回家、丢给孩子玩。rq!!!

397、此卷中,轮回幸遇有生

河道工人的儿子当年也有十几岁了,拿这枚玉佩天天当石子乱丢、还砸过人家玻璃,但法宝就是法宝,丝毫都未损毁。后来此人的儿子也出生了,玉佩又成了下一代小孩的玩具,伴随着那河道工人的孙子长大。

直到改革开放后,那位河道工人的孙子、玉佩的主人终于意识到它可能是一件很值钱的东西。自古以来和田玉的加工中心就在苏州,如今工艺品市场再度兴旺,很多普通苏州居民也知道了古代玉器的价值可能很高。此人也托朋友请琢玉师看过这枚玉佩,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情,当时就有人出价要收购,但他却没卖。

这枚玉佩没有继续再成为小孩的玩具,而是被玉佩的主人收藏起来,用一块绒布小心翼翼的包着锁在了一个老柜子的抽屉里。此人姓樊,如今是观前街梦湖美蛙饭店的大厨。

历史就像开了一个玩笑,又像经历了一个奇异的轮回,成天乐发动众妖找了那么久,最终小韶为了帮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神气法力,结果竟然回到了成总修行的起点。成天乐能结识众妖,最早的缘起就是误打误撞跑到梦湖美蛙饭店打杂,当初就是樊师傅向吴老板提议录用他。

成天乐此番找玉佩,并没有对外界宣扬,只是画出图样告诉众妖私下里进行。虽然好几位妖修天天能碰到樊师傅,但樊师傅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得知与参与此事。假如当时樊师傅看到了成天乐所画的图样,可能就没有后面这些周折了。

小韶留下了这条讯息,她本人哪里去了呢?她耗尽了神气法力,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藏神存形于这画卷世界的灵韵之中,却无法再凝聚成形。成天乐了解灵修之道,若是受到了过度的伤害、或运用天赋神通消耗过巨,灵体就会消散。

小韶是画卷之灵。受这山水灵韵滋养并未完全消失,但若无他人相助,很长时间内都无法重新凝聚现形了,出现于画中或许要再等待数百年。但小韶也告诉了成天乐。他若突破大成真人之境,就能够祭炼这法宝中的山水情怀,可以帮助小韶凝形而出,就像当初帮助訾浩那样。

接收到画卷世界天地间留下的这条讯息,成天乐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恐无人清楚他对小韶是怎样一种情感,那妄境中二十一年的经历世间几人能拥有?回首再度初遇,似妄境又非妄境。他们在画卷世界中相处的时间还很短。

小韶这位画灵的性情和一般人不同,成天乐向她做出了承诺,她立刻就出手了。成天乐也没想到她做事是这么干脆,并没有一边使用天赋神通、一边行功涵养恢复,去慢慢的找出玉佩的下落,那样的话时间恐怕要用很久。

小韶一次就耗尽了所有的神气法力,已散于画卷世界的灵韵中重新滋养,直接告诉了成天乐想要的答案。成天乐再想见到小韶。要么等上数百年,要么突破大成真人之境、去祭炼这幅画中的山水神韵,以自己的神气法力帮助小韶重新凝聚成形。

但他若不突破大成真人之境并有更高境界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再有数百年的寿元。寻玉佩是为了打开于道阳当年的洞府、弥补法诀的缺憾、拥有真正的大成神通。小韶这么做就是为了帮他早日完成这个愿望,而成天乐若最终没能如愿,也就意味着无法再见到她。

他真的见不到小韶了吗?也不是,这画卷山水情怀就是小韶的气息与身影。而且成天乐也知道,小韶虽无法凝聚成形,却能看见他、感受到他,清楚他进入画卷世界所做的一切。游走于画卷之中,这山水风情就是她凝视他的眼神,他也被她无处不在的气息萦绕,她能看见他此刻那满面的泪水……

成天乐事先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后悔自己那么莽撞的向小韶求助,他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便这样帮助了他。成天乐向着这片天地喃喃自语,在元神中对着画卷世界说道:“小韶,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帮助你重新凝炼成形。有生之年,也一定设法将你带出画卷,这段日子无法再见到你的时候,也会时常在这画卷世界里陪着你……”

当成天乐退出画卷世界,才意识到自己满面的泪水,拭去泪痕走出古宅后园,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甚至深邃得让人有些难解。曾经没心没肺的成天乐,从来没有过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

樊师傅最近比较烦,他是上世纪六零年代出生的,如今已有五十多岁了。他的文化程度不高,初中毕业后读了技校,学的就是烹饪,不到二十岁就干厨师了,曾在一家国营饭店里掂了十几年的大勺,从普通厨工一直做到三级、二级、一级、特三级厨师。再后来单位改制,樊师傅正当年富力强又有专业技能,于是就自己出去另谋职业,还是干厨师。

吴老板的饭店最早不是开在观前街、也不叫梦湖美蛙,樊师傅跟着吴燕青干了快二十年了,自从梦湖美蛙饭店在观前街开业,他就一直是大厨。日子在灶台砧板、煎炒烹炸中度过,既忙碌也很充实,厨师、服务员包括打杂换了一拨又一拨,可樊师傅始终还在这里,他主厨的时间比这家饭店的招牌还久。

吴燕青并不常来饭店,日常有什么小事情,往往都是由樊师傅说了算,他在这里很受人尊敬、很有成就感,仿佛能找到生活的意义和存在的价值。樊师傅如今每月的收入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七、八千,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不算低了。

他的老伴是一家国有的企业的普通工人,去年刚刚退休,他们的工资与退休金加起来每月有万元左右,如果仅仅是老两口过日子的话,应该是很舒服了。

可现在的实际情况却很紧张,因为樊师傅的儿子小樊正面临着成家立业的问题。樊师傅的书读的不多、文化程度不高,一辈子工作都在饭店的厨房,也许是出于一种弥补遗憾的心理,他当然希望儿子小樊能出人头地。小樊很聪明,从小学习成绩就非常好,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大学,本科毕业后又到上海读研究生。

如今小樊已经是硕士研三了,再过不到半年就要毕业,正在犹豫是继续读博呢还是参加工作?另一方面更重要的问题,小樊两年前谈了一个女朋友,相处不久就搬出宿舍租房同居了,如今也该谈婚论嫁了。

那女孩打算留在上海工作,单位都已经联系好了,小樊无论是读博还是工作也都是要留在上海的,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房子。小两口希望能买一个交通相对便利、至少两居室以上的房子,这样在大都市上班也方便,至少不会每天花几个小时在路上。将来有了孩子的话,还可以把老樊两口子接来照顾,这些都是很现实的考虑。

可这样一来,房子的地点就不能太偏了、面积也不能太小了,在上海的话,这房价得多贵啊?小两口找了不少基本符合要求的地方,新房与二手房都看过,全款最少也要二百万,按揭首付加装修以及结婚筹备,怎么也得一次拿出七、八十万。

樊师傅的生活很简朴,平时在饭店工作,吃穿也用不了太大的开销,手头还是有几十万积蓄的。但是供儿子读大学、读研、这两年小樊又在外面租房子搞对象、添置各种生活用品,开销也是不小啊,近来积蓄不增反减。

现在儿子要结婚、提出这个要求,让樊师傅很为难。那姑娘他见过,是小樊的研究生同学,在老樊眼里那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了,能配得上他儿子,人长得也算清秀漂亮,脾气虽有些矜持娇气,但也不算大毛病。现代的都市男女,能谈恋爱同居两年时间算不短了,而且小樊就看好她了。

可老樊拿不出这笔钱啊,老两口目前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除非把在苏州的房子卖了、再到上海买套新房子和儿子、儿媳一起过。但那样的日子老樊心里没底,不知道两代人在能不能相处得来,尤其是儿媳和老伴之间的关系能否融洽?周围这种家庭矛盾也见过很多了。

况且他现在的收入还不错,但如果不干了也只能拿到社会统筹的养老保险金,老两口加起来也不过四千来块。上海的房子还交不起全款,得继续还房贷,难道还要在上海再找一份厨师工作吗?

樊师傅是老苏州人,不愿意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也不愿意卖掉自己的房子没了将来的退路,更不愿意这么早就离开梦湖美蛙饭店。无奈之下,他想起了一件“传家宝”,上世纪五十年代,他爷爷在疏浚山塘河河道时拣到的一块玉佩。。。)

398、玉有缘,君子不欺暗室

爷爷把玉佩拣回家的时候,他老爹只有十五、六岁,再过十年樊师傅出生了,玉佩又成了他小时候的玩具,幸亏没给弄坏了。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樊师傅才意识到这东西可能很值钱,于是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没有继续给小樊当玩具。

现在到了急需用钱之际,老樊从柜子里将玉佩翻了出来去了相王弄,那里是全国的玉器交易与加工集散中心,托熟人问了好几家店,倒是有不少想收购的,但最高出价只有三十万。其实这个价格在内行人看来已经可以了,一枚来历不明的玉佩主要还是根据材质与刀工定价,并不能确定是什么珍贵的传世古董。

假如是成天乐,当然清楚这枚玉佩的价值,但是收玉器的人却不会这么看。有人可能不太明白,玉器的年代是很难鉴别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块石头,哪怕动用高科技检测手段,所确定的也是这块石头所形成的地质年代,随便一块石头恐怕都有亿万年的历史。

有来历的玉器,可以看它出土时伴随的其他器物或者文献记载。而所谓的古玉,主要是看埋藏时留下的各种沁痕以及历代收藏者把玩留下的手润。如果这些痕迹都不明显,就需要从材质、加工工艺、上面有无琢玉师的落款以及真伪方面鉴别。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就是这个道理。

这枚玉佩的材质非常好,据说很接近羊脂的标准。上面没有琢玉师的落款也看不出是哪位名家的手笔,但雕刻工艺也是不错的。玉器的价格并非外行人想象的那么夸张,三十万,已经比同等大小的黄金要贵得多,可惜还是不够。

就算卖了这枚玉佩,加上老两口二十多万的积蓄,给儿子在上海买房子交首付还是不够的。是否再卖了苏州的老房子搬去跟儿子一起住呢。如此还能多交一些首付;或者只卖房子,玉佩留在手中当以防万一的养老本?樊师傅正在为这些事情闹心。

这天下午三点多种,正是饭店员工休息喝茶的时间。樊师傅也坐在大堂里与几位服务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正在这时,成天乐来了。

成总最近已经很少来梦湖美蛙饭店。就算偶尔来吃过几次饭,服务员也不可能都认得他,饭店的厨师和服务员流动性本来就很大,这几年几乎全换新人了。訾浩与吴小溪不知跑哪里去玩了,刘书君也不在,成天乐走进来的时候,只有樊师傅和一名厨师站起来道:“成总,好久不见啊,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吃饭不赶点,找人也谁都不在啊。成天乐朝樊师傅道:“我特意挑这个时间过来的,知道您现在不忙,我有件事情想找您商量,能不能去楼上包间说会儿话?”

樊师傅诧异道:“成总,你如今这么大的老板了。最近还听说你当了研究会的理事长,已经成文化界的名流了,还有什么事情能找到我这个厨师头上?……小左,给我泡壶好茶送上楼去,我和成总说会儿话。你们啊,都应该向成总学习。人家当年也是从我们饭店出去的!”

众服务员与厨师这才知道来者就是大名鼎鼎的成天乐!四年前在这家饭店干过几个月的打杂,后来却成了苏州道上的风云人物,先当总经理,又被人们称为成大师,如今是研究会的理事长了!看来梦湖美蛙饭店真是藏龙卧虎,就连打杂也不可小看啊,等成总上楼之后,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在包间里关上门,樊师傅说道:“乐乐啊,你如今是有大出息了,难得还能想起回来看看我。”

这一声“乐乐”叫得成天乐心中甚感温暖,很惭愧的说道:“最近事情太忙,也没有特意来看过您,这几年也只是匆匆忙忙来吃过几顿饭。今天是有事,才想起来找您。”

樊师傅:“说得我都好奇了!你如今这么大本事,还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呀,难道要在家里摆私宴?”

成天乐取出一张白纸,上面画着那枚玉佩,正反两面都勾勒得很清晰,将之放在樊师傅面前道:“这枚玉佩,您认识吗?”

樊师傅愣住了,过了片刻反应过来,语气很激动的说道:“我当然认识,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传家宝!……真不好意思,我家的一点私事,竟然把成总您给惊动了!还特意跑来找我。我之所以没和吴老板说,就是不想让他认为我要借钱,自己家的事情我还是能解决的。”

樊师傅一看这张图立刻就误会了,他前几天拿着玉佩去问价,还给几家玉器行留了照片资料,在后厨炒菜时顺嘴和其他厨师说漏了几句,以为成天乐也听说了,此刻是为了他家里的事特意来的。

在樊师傅的印象里,成天乐为人特仗义,别的不说,在梦湖美蛙饭店只打了几个月的杂,事后有出息了却仍然和吴老板关系特别好,也特别照顾饭店的生意,丝毫不介意当初在这里的打杂身份,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所以他先解释了几句——自己有困难为什么没说,却难为成总上门相问。成天乐听樊师傅这么说也吃了一惊,赶紧追问道:“您把那枚玉佩卖了吗?”

一听这话,樊师傅就更加以为成天乐完全知情了,反正也没有外人,他就把家里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也算是倒苦水吧,最后道:“成总,不必您操心,虽然有点小困难,但还是能搞定的。”

成天乐暗自叹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他这几年对樊师傅的关心实在太少了,不动声色的又问道:“樊师傅,您那枚玉佩打算多少钱出手啊?”

樊师傅叹了口气道:“毕竟是个家传的物件,经过祖孙三代人的手了,原本打算等儿子结婚后给他的。如今他需要在上海买房子,否则的话对象也不能跟他好好过,把我手头的积蓄都算上,也还缺六十来万。原本指望这传家宝能卖上这个数也就行了,结果出价最高的也只有三十万。”

成天乐笑了笑:“这玉佩确实是一件宝物啊,它到底是怎么来的?”

樊师傅的话匣子打开了,神情仿佛回到了少年天真烂漫的时光,向成天乐讲起了这枚玉佩的故事。他爷爷是怎么拣到的,他老爹当年又是多么调皮、还拿玉佩砸过人家的玻璃。都砸进去了还能拣回来,也很不容易啊,幸亏当时住的都是平房,老爹肯定又翻窗户进人家了。假如当初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肯定不敢那么干!

说到最后,终于提到了前一阵子拿着玉佩去问价的事情,笑容又变成了叹息。通常人们的心态,自然会认为传家宝一类的东西很值钱,而那些玉器商肯定是故意压价了,在樊师傅看来,这玉佩怎么着也得值五、六十万吧,甚至上百万也有可能!只可惜他没什么文化更不懂鉴定,只能听内行人忽悠了。

成天乐点头附和道:“是的,我看您那枚玉佩绝对不止三十万,至少值三百万。”

这好像是安慰人的场面话,樊师傅却很开心的说道:“是啊,成总,您在国外留过学,如今又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理事长,当然是有眼光、有身份、有文化、有见识的人,不会吃这种亏。可我就是个厨师,除了做菜不懂别的,有机会的话,您也帮我鉴定鉴定呗?”

成天乐则说道:“那枚玉佩我看过了,确实远远不止三十万。”

樊师傅眼神一亮,这才反应过来道:“我真是老糊涂了,我给好几家玉器行都留下了照片资料,各个角度拍得都可清楚了,高清数码可以放大的!您要是没看仔细,怎么可能画出这个图样来找我呢。以您的眼光看,它该值多少钱啊?”

成天乐仍然微笑道:“您还不到六十岁啊,而且身强力壮不亚于小伙,谈什么老啊?……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您遇到的最高报价再加个零,它最少值三百万!”

樊师傅既然高兴又遗憾的说道:“乐乐啊,你可真会哄我开心。就算说得再值钱,也得有人买啊,苏州这边就是全国玉器的交易中心,我托熟人问了很多家收货的,顶天也就是三十万了。其实只要出到五十万以上,我当时就会卖了。”

399、已不欲,望子成龙勿纵

成天乐打断樊师傅的话道:“玉器行报的三十万,只是给您的收货价,但是他们再放到外地的工艺品专柜中去出售,您认为会卖多少钱?比三百多万恐怕只多不少!就像您说的,我是研究会的理事长,绝对不会看走眼,今天来就是要买您这枚玉佩的。(..阅读)幸亏您还没出手,否则我就得出高价去找别人买了。”

樊师傅:“成总,就算您想收购玉器、同时帮我一把,已经知道了我心里的底价了,也用不着出这么高吧?……况且东西您都没见过呢,只是看过照片,要说您不是故意的,连我都不敢相信。”

成天乐解释道:“实物我当然要看了,但实话也告诉您,我要找的就是它!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而是一件法器,您多少也明白法器是什么意思吧?在懂行人的眼里,才清楚它的价值,但在外行人手里,却没有别的用处。”

樊师傅喘了一口气道:“我差点忘了,外面有人叫你成大师,看来那东西真有讲究,在我手里也闹不明白。……乐乐啊,你可真是个好人,不蒙我。”

成天乐又笑了:“樊师傅,我蒙您干什么!您愿意给个面子的话就把它卖给我,这枚玉佩对别人来说只是个工艺品,对我却很重要。”

樊师傅长出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但也不好意思让你出那么多钱啊,可以便宜点嘛。”

成天乐好气又好笑道:“就没见过您这么讨价还价的,还想往下面讲吗?拿走您的传家宝,我都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了,怎么着也不能让您后悔。”

樊师傅很尴尬的说道:“我不是贪心的人,东西该值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也不可能只有成总您一个人识货,很多人都看过了。不过您说的收货价和专柜里的出售价确实会差很多,,但我也不是在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开专柜的啊。原来这东西对你有用。买去不仅仅是为了搞收藏,其实吧,如果不是需要钱,换平时你可以暂时拿去……”

成天乐摆手道:“行了。您就别说了,趁着下午不忙还有点时间,打车去您家看看玉佩吧。”

两人下楼直接去了樊师傅家。樊师傅的老伴正好在家,见成天乐来了,赶紧拿出点心请他尝,而樊师傅则去里屋拿来了绒布包裹的玉佩。成天乐不用上手,神识扫过立刻就知道是自己要找的东西。此物能与身心一体以御器之法催动,的确是一件法宝,而且物性妙用十分特异。

以元神感应,玉佩上刻的那根竹子仿佛是活的、正在生长之中,而另一面刻的云花图案也是动态的,仿佛是在飘动中被瞬间定格。此物的妙用应该是召唤外界所存在的某种灵引,若它是一件开启洞府的钥匙,这感觉就一点没错了。

成天乐又把玉佩拿在手中摩挲。却感觉到有种令他不太舒服的气息,就像在与一位内心中并不喜欢的人打交道。这不是法宝的妙用也不是玉质本身的物性,很多器物都会留下曾经主人的各种气息。包括把玩时赋予器物的种种心性,成天乐感应到的是这些。

他当然也在玉佩上感应到了樊师傅留下的气息,因为这就是樊师傅从小的玩具,很熟悉、令他感到亲切与温暖。可是玉佩经手的主人不止樊师傅一位,樊师傅的老爹以及爷爷是什么样的人成天乐并不清楚,也不知是谁留下的,但这种问题没必要去追究,能找到此物就好。

樊师傅的老伴听说成天乐是来买玉佩的,而且还出了那么高的价,倒水时差点把茶杯都给打翻了。然后就要留成总吃晚饭,并让樊师傅打电话跟饭店请假。樊师傅也觉得应该如此,立刻就打了电话,成天乐也没客气就留下来吃饭了。

在饭桌上他陪樊师傅喝了点酒,这位大厨很是感慨啊,聊到了很多话题。大多是关于他儿子的。他老伴则关心到手的三百万该怎么花,一边给两人斟酒一边说道:“老樊啊,孩子那边在上海看中了一套还不错的房子,离地铁站挺近的,大概需要二百六十多万,都打电话跟我说过了。后来觉得太贵,才去看了别的房子,媳妇能看中的最低也要二百万。

如今有钱了,干脆就买那套二百六十万的吧,一次性付款也免得每个月都要给银行还债,再加上装修、结婚的钱,再买辆车的话,差不多正好够了。……成总,您给的价可真准啊,是不是了解到我家的情况,早就算好了?”

樊师傅的表情对老伴的提议并不是很赞同,当着成天乐的面却又不好多说。成天乐看出来了,于是特意问道:“樊师傅,假如不知道这枚玉佩这么值钱,就是按你预计的价格卖出去,原先是怎么打算的?”

樊师傅一边喝酒一边答道:“我原先的想法,假如能卖个五、六十万就谢天谢地了。再加上手头的一点积蓄,可以给儿子交个首付、办个婚礼。我也不用离开苏州还可以在饭店干,现在的收入还不错,孩子那边还房贷有困难,我偶尔多少能帮衬点,但主要还得靠他们自己。”

老伴却插话道:“现在硕士毕业工作也不好找啊,起薪也不算高,我家小樊学习那么好,就想接着念博士呢!假如读博士的话,就更没有太多收入了,媳妇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他们还得还房贷,日子过得肯定紧张,说不定会闹矛盾的。”

成天乐似笑非笑道:“你们家小樊平时都怎么样啊?”

这句话问得很含糊,老两口却来了兴致,开口就滔滔不绝,显然很骄傲时而也夹杂着感慨与担忧。一个厨师和普通工人的家庭除了这样一个儿子,当然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这两年小樊给父母打电话或放假回家时,说的话却让他们有些担忧。因为小樊很有些愤世嫉俗,可能多少是因为谈恋爱要结婚的问题,心中堆积了太多不满。

比如他的成绩这么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历已经这么高了,却不受社会重视,就算出去工作也达不到期望的待遇,。小樊经常发牢骚,不想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了,这里实现不了人生的价值,他想去美国留学。但是出国留学,老樊是绝对供不起的,所以小樊也只是感慨而已。

听到这里,成天乐打断老两口的话道:“对于二位长辈,我倒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对于你们家小樊,我能不能说几句?有些事情是我们暂时还改变不了的,但有些事情是我们现在就应该去做的。我知道你们家小樊在抱怨什么,但好像谁也没欠过他呀?

他读书成绩好当然是好事,但好好读书也是应该的,他又不是在为别人读书。这些年他自己没有干过任何工作、也没有赚过一分钱,却受到了这么好的教育,那是他的收获。但不能认为自己就挺了不起,什么事都没做过呢,就觉得一切条件都应该准备好给他了。

想当年我倒是出国留过学,当时很不懂事,比不上你家小樊学习那么好,也白花了家里不少钱。这些年我才渐渐明白过来,那不是谁欠我的,都是父母这辈子工作攒下来的积蓄,是我欠他们的。现在越想越羞愧,我凭什么就伸手去要这些呢?包括我离开欧洲之前,还骗了五千欧元和同学去逛红灯区。

樊师傅啊,你对儿子好,这谁都能理解。但你也得想一想,一个人凭什么去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自己就不应该付出努力吗?如果是这样的人,他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和用处?于国于家于人都没用!我倒不是说你家小樊,就是说事情的道理。

他没有做过任何工作,自己也没有挣过一分钱,但不是没有能力。如果按你原先动的念头,把玉佩连苏州的房子一起卖了,在上海给他们买房子,这就太过分了!完全可以让他自己先干几年试试,你们能帮多少就帮多少。……老樊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换做你自己当年遇到这种情况,希望你老爹像那样做吗?”

樊师傅喝得有点多了,愣了愣才答道:“我当初是工作五年才结的婚,跟小樊他妈妈住的是单位宿舍,后来才有的房子。……假如是我,肯定不能让我爸那么做了,怎么能把所有的积蓄都给我、连房子都卖了呢?”

成天乐笑道:“这就对了!你自己也不会做那样的人。你培养了小樊这么多年,也不希望把他培养成——你自己都不想做的那种人吧?”

樊师傅一拍桌子,红着脸道:“对呀,我怎么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呢?如今得了三百万,是爷爷留下的传家宝换的,但该怎么做事情还得怎么做。就按原先的打算,给他们交个首付,再出一笔婚礼的钱。我还在梦湖美蛙饭店上班,这身体再干十年也没问题,他们如果有困难,我时不时再帮衬点。”

400、欲无止,不乐患在纠结

樊师傅的老伴却有些不太满意的说道:“其实我在想啊,就在上海买个房子,我们也过去住。苏州的房子也不用卖、手头还有养老的积蓄,有空就回来呗,你还在饭店上什么班啊?”

一听这话,成天乐便不再多说了。喝了酒的老樊却教训起他来了:“乐乐啊,我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也有钱了,这次买玉佩一下子就花了三百万。……是有用的东西就好,但以后碰到别的东西可不能这样啊,咱有钱也不能乱花。”

成天乐小声道:“这话,您还是多和小樊说吧。”

樊师傅长叹道:“乐乐啊,你太懂事了,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老伴也打趣道:“可惜当年我没生个闺女,要不然就找这样的女婿,就怕成总看不上。”

成天乐哭笑不得道:“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临走的时候,成天乐告诉樊师傅,第二天就把三百万打到他的银行卡里。樊师傅已经半醉了,拿起玉佩就交给成天乐要他当场带走。老伴的神情却有点着急,大概认为钱还没收就把东西拿走不太合适,可樊师傅坚持如此,成天乐就把玉佩带走了。

成天乐走后,老伴有些埋怨的说道:“老樊啊,你真是喝多了!三百万的东西啊,钱还没见着呢,就让人这么拿走了?”

樊师傅红着脸大声说:“别人不好说,成总还信不过吗?什么三百万。假如不是成总识货,认出那是对他有用的法器,顶多三十万!以成总的身份还有和我的关系,三十万都不值吗?”

成天乐虽然走远了,但敏锐的神识仍能听见这段谈话。他对樊师傅很感激,就凭没收钱就能让他把东西拿走了,这也不是一般的信任。而今晚这顿饭。倒是各种滋味与感慨都有,还让成天乐回忆起自己当年的荒唐,这就是世间百态吧。也在修行的经历之中。

……

第二天,成天乐召集兑振华、黄裳、甄诗蕊等三名“护法”还有訾浩这位“总管”议事,首先交代给樊师傅的银行卡里打三百万。前阵子他们在山塘河里捞出来不少东西。除了留下来布置宗门道场的几件物品,其余的都交给吴贾铭去处理了,得到的现金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几百万,足够买下这枚玉佩。

众妖这才知道,成总要找的东西是真有其物,并不是单纯找个借口组织一次宗门活动、布置宗门任务。成天乐把玉佩拿给大家看了,果然是一件法宝,又听说它在樊师傅家传了三代的经历,众人皆啧啧称奇。

这是一件灵引法宝,在特殊的场合才能发挥其妙用。众妖也很好奇成总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件东西,又怎样知道它曾经落在山塘河中?而成天乐只是笑着解释道:“此物大有来历,若将来我们自成一派,它就与宗门传承有关,甚至是一件传承信物。……我最近要出门远游。就是因为找到了这玉佩,诸位安排好苏州诸事,等我回来便知分晓。”

众妖追随成天乐这么长时间,现在多少也清楚成总并无在世修行上师,而是根据所得到的神念心印法诀在修行,那么这枚玉佩很可能与他所修法诀的传承有关。既然成总没有说太多。他们也不好追问,但都感到很兴奋,因为成总此番出游必然是为了开宗立派所做的准备。

接着成天乐又把訾浩单独叫到了后园,私下里交代一些事情,也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枚玉佩真正的用处。

訾浩把玩着玉佩感叹道:“你竟然真把它找到了,是怎么知道它在樊师傅手里的?我天天都能见到樊师傅,却做梦都没想到要找的东西就在他家里!”

一提到这些,成天乐就想起了小韶,莫名心中一痛,仿佛是牵动了元神中的伤憾,有些话他却不想和訾浩多说,垂下眼帘答道:“我是在画卷世界中发现的线索,无论如何,此番一定要找到于道阳前辈的洞府、早日突破真正的大成真人之境”

訾浩兴奋的说道:“那是当然!洞府远在辽东,好像就离你的家乡不远,那片地方你应该熟啊!……上次你带盛龙出去玩了那么久,这次又想带谁去啊?……不不不,这事让别人一起去不合适,还是咱俩去吧!”

成天乐却摇头道:“这一去会遇到什么尚不清楚,凡是隐秘洞府,大多有法阵结界守护,若是不小心出了差错,对你这种灵体的伤害最大,我可不想再出什么状况。……苏州筹建宗门的事情刚刚开始,千头万绪都要有人照应,你当然得留下来,别忘了你如今已是总管的身份,我们俩怎能都走呢?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要交代你去办。”

訾浩:“什么重要的事啊,非得我亲自去办?”

成天乐:“就是关于宗门道场的,我想了又想,以现有的条件,这座宅院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但三年租期只剩下半年了,梅兰德可能随时会来收回宅子。如果我出门的时候他恰好来了,你就和他谈谈买下或者再续租的事情,看他是什么意见?但开口之前我有两件礼物留下,你帮我转送他。”

訾浩点头道:“对对对,先送礼再办事!你到底留了什么礼物给梅兰德?”

成天乐答道:“后园有聚拢地气灵枢的法阵,阵枢就是池塘旁的那块太湖石,他在太湖石中留下了一根阴沉木,本是想借助地气灵枢的运转自然洗炼,估计是为了打造他那幅画的卷轴,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而我们这两年经常运转那座法阵,我闭关时也借助法阵聚拢灵息,那阴沉木的物性已彻底炼化纯净,算是省了他的功夫又帮他完成了愿望,这是第一件礼物。

至于第二件礼物,还记得曹邝留下的蟒皮吗?我挑了一块保存最完好、质地也是最轻薄坚韧的加工,它本身就是在众妖各种法力攻击下保留下来的,又经过了电光神通和岁月情怀意境的洗炼,寻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年不朽,而且成了一张绢纸的模样,是一件物性纯净、炼化好的天材地宝,带有风云变幻的妙用。我连画卷的材料都给他准备好了。

梅兰德那幅画卷我看过,其中天地山川灵枢意境无可挑剔,但本身是由现代高科技材料打造的,比如画布是用防弹尼龙纤维加工,好是好,却有保质期,更比不上能炼器之天材地宝。所以当初看见那支阴沉木,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些应该是最好的礼物。”

訾浩竖起大拇指道:“你可太会送礼了!这礼送得让人没法不收,收了之后又让人心里没法不高兴,接下来再谈宅院的事情,哪怕他不想卖也是不好意思不续租的,三年五年都成啊!……成天乐,你如今可真是成总啦!送礼收礼,那是当领导的大学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通了?”

成天乐呵呵一笑:“没什么精通不精通的,真心做事而已。宅院正是我所需,他帮了我;这些东西正是他所需,我自然就会想怎样才能帮他?这是一种报答,就算他不让我们续租宅院,你也不要有什么怨言,报答只是对这三年的报答。”

訾浩点头道:“我明白的,这些交道还能不懂吗?”

成天乐:“我出门带着手机,你可以随时和我联系,但我也不清楚去的地方有没有信号。如果梅兰德来了又联系不上我,就和大家商量,最后由你来做主吧。我打算今天就走,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訾浩:“是有一件事,我本来想找机会和你私下说的,结果刚才被打了岔。听你说在樊师傅那里找到了玉佩,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樊师傅的儿子小樊今天打电话到梦湖美蛙饭店了,竟然是找你的,好像有点想法,恰好是我接的。他和我磨叽了半天,后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听,我看在樊师傅的面子上没和他计较,但事情还是要和你说一声的。”

怎么回事?昨天成天乐出价三百万买下了樊师傅的传家宝,樊师傅的老伴很兴奋,成天乐前脚一走,连碗筷都没来得及收拾呢,她就给在上海的儿子小樊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这件天大的喜讯。

小樊多少知道老爹藏着一枚家传玉佩,却没想到东西能这么值钱,当然也是喜出望外,但细问之下又起了疑心。那位“成总”连价都没还,一眼看见就花三百万买走了,很可能只说明了一件事——玉佩的真正价值远远不止三百万,他老爹卖得太亏了!

这种心态世间常见,很多人的欲念是没有止境的,传家宝既然这么值钱,成天乐重金买下它时眼皮都没眨,那么小樊自然会猜疑此物绝对更值钱、甚至是稀世奇珍。又听说成总拿走玉佩时并没有付钱,小樊内心是相当的不安,不住的责怪老爹实在太糊涂,翻来覆去担心得一夜都没睡,还打电话给好几个“懂行”的朋友咨询这件事。

401、唯名在,三十里堡古驿

结果就有朋友告诉小樊了,樊师傅可能是遇到骗局了。成天乐先开个高价把玉佩拿走,回头再加工个差不多的给掉了包,然后把赝品还给樊师傅,反正欺负他一个厨师也分辨不出来,这是情况之一。或者就像小樊担忧的那样,这枚玉佩价值连城,三百万出手远远吃了大亏,否则的话买家为什么主动开口就报那么高的价,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没有呢?

小樊凌晨五点多钟就忍不住给老樊打了电话,郑重的提醒父亲这些事情,结果却挨了老樊一顿骂。小樊只认为父亲没文化也没见识,简直太糊涂了,和他说不清,决定自己联系成天乐。他也不知道成总的联系方式啊,就把电话打到了梦湖美蛙饭店,向饭店的员工追问成天乐的住址和手机号码,恰好是訾浩接的。

訾浩听说成天乐开价三百万在樊师傅家里买走一枚玉佩,当时就猜测是不是他们正在找的那枚,而且也不想透露成天乐的联系方式,就在电话里说此事联系自己就行,他会转告成总的。说来说去,小樊生气了,在电话里语带威胁,还提出了几点交涉意见——

首先,小樊要求成天乐在没有付款之前把玉佩还回来,若真有诚意想买的话,就重新协商价格并签署书面的协议,并且说原玉佩保留有非常详细清晰的影像资料,假如被掉包是可以认出来的。

訾浩则嘲笑他根本不懂玉器,别的东西可能会掉包。但玉器这东西只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很难把形状做得一模一样;就算形状相同,石质的纹理、颜色都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些纯粹是外行话。

小樊又说了,既然没有立下正式的转让契约,也没有付款,那么现在这枚玉佩还是属于樊家的。他要把玉佩拿回去。请专家重新鉴定,再商量转让价格,并且说自己已经咨询了做律师的朋友。在必要的情况下,会找律师跟成天乐交涉。

大概的过程如此,也可以想象小樊的某些话肯定比较难听。訾浩看在樊师傅的面子上没有骂小樊。但心里也不会高兴,此刻就转告了成天乐。

成天乐听完后,无可奈何的苦笑道:“要说出息,樊师傅到底还是没弄明白一件事,他自己可比他儿子出息多了。耗子啊,我也想说说你,你既然看樊师傅的面子不骂他,为什么不看我的面子骂他呢?对那小樊该怎样就怎样,不因为他是老樊的儿子,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既然他说到律师。我们也有律师啊,等付过钱就让黄裳给他回个话吧。第一,钱已经付了,口头契约也是契约,小樊想反悔的话。就花二百七十万把玉佩买回去。记住,不是三百万,而是二百七十万。我肯倒找三十万,你也知道什么原因,就算是租用这枚玉佩去开启洞府的租金。

但他想买回去,必须是等到我回来之后。玉佩我今天就带走。他想找人鉴定的话,买回去才能自己去鉴定,否则凭什么鉴定别人的东西?到时候哪怕值一个亿也和我没关系。灵引法宝只有那么一个用处,等我抹去灵引之后,它就是一枚可以用御器之法催动的玉佩而已。如果知道了洞府的开启方式,我自己可以再制作一枚。”

訾浩笑道:“你可真够大方的,这不等于把玉佩送回去,再白给他三十万吗?”

成天乐:“这可不是给他的,而是给樊师傅的,因为我用了这枚玉佩。……你说,小樊会不会把它买回去?”

訾浩一撇嘴道:“打死他都不会,这种人的心态我太清楚了。生怕别人占了便宜,又吃不得半点亏,三百万已经到手了,再掏二百七十万买回来,万一玉佩不值钱怎么办?原先的买家最高出价可是只有三十万,说不定又会猜疑你是发现买亏了后悔。……但按你的要求,他不买回去又无法鉴定,恐怕一辈子都会在心里惦记的,说不定还会恨你、骂你呢!”

成天乐苦笑道:“我干嘛一定要这种人夸我呢?爱恨就恨、爱骂就骂吧!如果我愿意开价二百七十万卖给他,他更不满的话,那我也不希望给这种人留什么好感。他要是夸我,我反而会起鸡皮疙瘩的!”

訾浩叹了一口气道:“樊师傅那么好的人,儿子怎么会这样?”

成天乐也叹了一口气:“也许有樊师傅自己的责任吧,或者也是因为这世上和小樊打交道的远不止樊师傅一个人。”

訾浩看着成天乐,眼神一亮道:“刚才这招很损啊!成天乐,你以前是那么没心眼的人,什么时候学会玩这么厉害的心术了?”

成天乐却摇头道:“没有啊,我半点没有玩心术的想法,只是自然而然做事,却让你觉得心术高明而已。大成真人的行止,大概就是如此吧。”

訾浩就这么办了,先付了三百万,再让黄裳给小樊回了成总的那番话。小樊便再没有说什么,根本没接花二百七十万把玉佩买回去那茬。但老樊听说了这件事非常生气,没有按老伴的意思把三百万全给儿子,只是帮小樊付了一百万的按揭首付。这些都是后话了,家务事也与成总无关。

……

成天乐离开苏州,随身带着画卷、手串与拂尘,当然还有居家旅行必备的另三件“宝物”:手机、钱包与身份证。于道阳当初的洞府,在辽东都指挥使司金州卫三十里堡附近,这是明代的地名,按如今的行政区划来看,是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的三十里堡镇一带。

在明代,辽东关外白山黑水之地虽设置了州郡卫所,但大部分地方仍是一片荒凉。成天乐很走运,他要查的地名在五百年后仍然保留了下来,就是三十里堡。其实类似的地名在全国各地有很多,自从汉朝开始就规定州县之间每三十里设一驿,到宋朝又规定每十里设一铺,大事快马传驿、小事铺吏步行,明清两朝则继承了这一制度。明代的金州卫治所以北,沿着官道走出三十里的地方,就是当年的三十里堡,这里从一个驿站渐渐发展成了市镇。

成天乐的家乡就在大连,早就知道有这个地方,所以他先回家待了一个星期。恰好也赶上了国庆长假,就像是放假回来看父母的。有亲朋好友再问他的职业,倒不必遮遮掩掩,直接掏出“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理事长的名片就可以了,上面没印他的手机号,联系方式是研究会的一个办公电话。

在父母看来,乐乐绝对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也说不清这理事长算哪个级别的领导,反正感觉是不小了,至少看成天乐现在的样子,那是相当的有派!成天可在家里待了一个长假,父母就算不想催他,也难免会问到感情生活的状况。

成天乐这次说了“实话”——他有女朋友了,是个相当出色的姑娘,名叫闻萧韶。他甚至还拿出了小韶的照片给父母看,这当然是幻术,让父母自以为看见了照片,但那“照片”里的姑娘也的的确确就是小韶。

父母满意得不得了,问他什么时候能带小韶回家,如果工作忙的话,他们也可以去苏州看看嘛。结果成天乐却说小韶最近出国了,短时间内还见不了面,否则这次就带回家了。父母则叮嘱他有些事情一定要上心、千万要抓紧云云。

其实在成天乐的妄境中,早就把小韶带回家见过父母,即使在现实世界中,他也想过有机会请父母来苏州旅游,可以见见小韶。小韶虽然无法离开画卷世界,但成天乐却有办法让现实世界中的人见到她,那就是法宝的一种妙用,将人的元神摄入画卷世界。

对于普通人来说,分辨不出是现实还是虚幻,宛如行走在真实的苏州一样。那么在画卷世界里的苏州,父母是可以见到小韶的,而且只要做得巧妙,便露不出任何破绽,父母不会知道他们进入的是画卷世界,而就是真真切切的在苏州旅游,并见到了未来的儿媳妇。

这想法虽妙,可如今却不可能实现,因为小韶已散于画卷的山水灵韵之中。如果纯粹用法术在画卷世界里变幻出小韶的样子,又不是成天乐想做的事情,因为他并不是要用这种手段去欺骗父母,就是想让他们见见真正的小韶。

他告诉父母小韶出国了,也算是实话,只是这一国的概念恐怕是佛家所说的“中央娑婆世界之国”了。提到了小韶,成天乐对突破大成真人境界助小韶重新凝聚成形、并让她最终走出画卷来到现实世界的愿望就更为强烈。

国庆黄金周结束后,成天乐坐大巴来到三十里堡,但却不是一个人来的,同伴总计有三十六人。如今的辽东已是处处人烟,但远郊的的山野却仍然偏僻,成天乐根据那位大妖留下的地形以及路径提示,首先要在山中找到一块蛤蟆石。蛤蟆石对望的方向,是当地自古传说的无字天书石。按提示穿过无字天书石,走到接近群山的边缘便是于道阳的隐秘洞府所在。

402、无字书,岁月意境层层

经过五百多年的开发,尤其是近几十年的建设,这一带的地形地貌已有极大的改变。但如今也有一个便利之处,可以上网查询相关线索,成天乐还真在网上找到了。他国庆长假待在家里的那几天,就是在做这些准备。

现代都市有很多人成立了各种活动组织,比如登山协会、冬泳协会等等。成天乐在一家登山协会的公告中,查到了有关“无字天书石”的传说和“寻找无字天书”的活动公告。

所谓无字天书,是在远郊的深野群山中,隐藏的一块神秘的巨石。它一面平整如碑,大约有三层楼高、五六米宽,并不是人工凿平而是天然形成的。据传说,这上面有神秘的无字天书,有缘人才能认出天书上的文字,无缘人却只能看到一块石头而已。

深山中没有路径与地标,想找到这块巨石很不容易,那家登山协会所组织的一项活动,就是寻找无字天书。据他们的公告,已经组织过五次这样的活动,其中有两次都找到了,而下一次活动恰好就在国庆黄金周后,成天乐趁机就报了名。

缴了活动费用也签了责任协议,成天乐坐着登山协会的大巴来到了那神秘的山野。五百多年前的于道阳恐怕也没想到,今天的成天乐居然能通过网络找到现成的向导。登山协会的活动组织者之一小杨在闲聊中告诉成天乐,这一片山叫鞍子岭,自古以来就有无字天书藏于山中的传说。

小杨最早是听一名当地采药人说的。于是就对组织这个活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带队进山五次,有两次走错了路,还有一次是因为天气原因没找到,其余两次都找对地方了,希望这次运气也能不错。

一群都市男女嘻嘻哈哈的背着旅行包进山了,还带着登山杖等各种装备。据小杨介绍,从最近的登山地点。如果顺利的找到地方,至少也要在山里走三、四个小时,希望大家都要有思想准备。这段路对成天乐来说很轻松。不紧不慢的背手而行,在道路艰险的地方,时而还帮同伴拎一拎沉重的背包。

此处山势陡峭。层峦叠嶂,沿途的巨石千奇百怪,有的像拦路的怪兽、有的像倾斜欲倒的巨柱、有的像凶猛的苍鹰……走了两个多小时,虽然没有找到无字天书,但一群远足者已经为这些奇石景观纷纷大呼小叫。

在一片茂密的松林边,登山协会的一名领导和小杨发生了分歧,认为小杨带大家走错了路,应该朝另一个方向沿山沟才能找到无字天书,因为前两次找到无字天书时,这位领导也在场。而小杨却坚持自己走得对。

成天乐见到这么复杂的地势,也明白普通人就算走多少次也有可能搞错的,但是按照于道阳留下讯息中的方向指引,还是应该跟着小杨。于是登山队就在这里分为了两路,小杨和那位领导各自带着十余人分别从两个方向寻找。

穿过松林又翻过两道山梁。小杨兴奋的叫道:“我们走对了,那就是蛤蟆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成天乐看见了于道阳所留讯息中说的蛤蟆石。

小杨当然不可能清楚于道阳前辈留给成天乐的神念讯息,他怎么知道那叫蛤蟆石呢?因为无论是谁看见,恐怕都会这么叫的。在半山坡的灌木丛中有一块半掩藏的巨石,约有一人多高。形状就是一只蛤蟆。它不仅四肢身首俱全,头部前方还有一条裂缝,酷似蛤蟆的大嘴岔,脑袋上还有两个圆形的凸起,恰好是蛤蟆鼓鼓的双眼,简直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块奇石完全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丝毫人工斧凿的痕迹,让人不禁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在成天乐眼中它却另有奇特之处,岩石本是死物,可它身上竟真有一丝独特的生机律动气息,很难说是属于哪种妖类或动物的,可能就是癞蛤蟆吧。

兴奋的登山队员们钻进树丛跑上山坡,在蛤蟆石旁边合影留念,还有人爬上了蛤蟆石摆出了各种姿势。成天乐也登上了这块奇石,站在这个位置元神感应得异常清晰,居然隐约有一种法力波动的共鸣之感。很久之前,有人应该就在这里定坐修炼、展开元神吞吐天地江湖,修炼的是御形之道,而且与成天乐所修是同一种法诀!

只有如此,他才能清晰的感应到这微弱模糊的岁月留痕气息。登上蛤蟆石的这一瞬,尽管周围的登山队员们喧哗嘈杂,但成天乐却恍惚有种不受其扰、能与天地万物通感的玄妙体验,这仿佛是一种新的境界。

成天乐堪破妄境之后,并未自然获得大成真人之具足神通,但心境修为已至。艾颂扬曾经说过,若以登山比喻修行,突破大成真人之境后,那就相当于登天了。并无教条一定之成文法诀,只有神通运用及劫数考验的指引,各人的机缘以及求证的方式可能都不同。成天乐也在思索——那样的修行究竟会怎样感受到新的境界,今天竟隐约体会到了一丝。

向导小杨指着蛤蟆石蹲踞眺望的方向道:“朝那个方向走,就可以找到无字天书了!”

有人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兴奋的喊道:“是啊,我好像发现了,那边山上有一块大石头,就跟一面碑似的!……上面有字吗?快点过去看看,弄不好我们就是有缘人啊!”

站在蛤蟆石上的成天乐虽然没用望远镜,但他看得却最清楚,穿过起伏的谷地,远处一座山丘的顶端耸立着两块巨石,左边那块表面平整若摩崖石刻;右边那块从山顶凌空伸出,状若恐龙探首,就像是守护“无字天书”的怪兽。

兴奋的登山队员们再度出发,虽然从望远镜里面看起来好像不远,可是在山里又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远望这片山野,还没到深秋落叶的时节,起伏如海上绿涛,在靠近山丘的顶端,那褐色的巨石高出树冠。走到近前细观,上面果然有“字迹”。

它应该是远古海底的沉积岩构造,恰好是一个断面。经过漫长的地质年代变迁,岩层隆出海面形成山脉,而且翻转了九十度竖起,另一面已经崩落,恰好将这个平整的断面露了出来,宛如凿平的巨碑。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年的风吹日晒和雨水冲刷,岩石表面形成了交错的暗纹和成排凹陷与隆起的斑痕,神似传说中的蝌蚪文。

再仔细看这些“蝌蚪文”,竟然是远古生物化石留下的各种纹路痕迹。若不是古生物学家,也分不清都是哪些远古时期可能早已灭绝的物种,所谓有缘人才能看到“天书”上的文字,不过是当地附会的传说。而成天乐站在巨石前,却好似真的读到了一部天书,元神展开融入这块巨石的气息,竟包含着层层意境。

首先是被封印的永恒律动,那石壁上久远的无法想象的古代生物化石痕迹,却以当初被埋藏沉积的形态于亿万年后重现。其次是沧海桑田的地质变迁,海底淤泥变成了岩层,最后因为地质板块运动受挤压隆起形成了陆地山丘。成天乐曾在祭炼和田玉籽时感受过这个过程,而此刻在这样一块巨石前,元神所受到的冲击震撼难以形容。

最后便是那石壁上的岁月留痕,风吹日晒霜雨侵蚀,竟在平整的石面上剥刻出如天书般的文字。成天乐在度妄心劫时,蓦然见长发垂地、其中有一根白丝如雪,竟已成天材地宝,十年妄境悟岁月情怀之妙,并将发丝炼化成了法器。但这岁月的感悟只来源于他自身,如今站在这里与巨岩通感,他的身心仿佛就化作了无字天书,体会这岁月情怀意境炼入元神。

身心若同此无字天书,元神展开笼罩的范围极广,成天乐甚至“看”到了登山协会领导所带领的另一支队伍。他们正在远处沿着一条回旋的山谷底部跋涉,如果就是按照谷底的方向穿过来,也是能找到无字天书的,只是计算他们的速度,到达时间恐怕还要两个多小时。

也不能说另一队人走错了,小杨带的是一条捷径,路程最短也较为崎岖艰险。另一队人则是兜了一个大圈子,走的路相对平坦但距离要远得多,而且也容易走错了岔道。只有像成天乐这样回望整片山野,才能清楚大家都是怎么到达的。

观无字天书,成天乐这一瞬间的感悟仿佛正是某种新境界的指引,可是登山队员们却不能在此地停留多长时间,合影留念完毕之后就要返回了。活动组织方早有约定,不论是否找到无字天书,都要在规定时间之前于出发地点重新集合,登山途中每个人都不要掉队。

晚上就在三十里堡的镇上聚餐,所有人都聚齐了,谈笑很是欢乐。另一队也找到了无字天书,只是赶回集合地点的时间比第一队人晚了两个小时,结局皆大欢喜,大家都很兴奋,聚餐时谈的最多的就是这件事。成天乐却在暗自苦笑。

403、神仙洞,村边大隐深居

在小杨看来,协会领导带领另一支队伍走了一条弯路、在山里兜了一个大圈子,虽然到达了目的地却没有见到蛤蟆石。而在成天乐看来,自己跟随登山队这一趟远足则是兜了一个更大的圈子。其实于道阳前辈当年的洞府,他早就在网上几年前的新闻报道中找到了,只是没敢相信而已,于是才有了这趟登山之行。

于道阳的洞府在哪里?若是按照神念讯息中的提示,就在无字天书右侧、那块形如怪兽探首的巨石所望的方向。穿过起伏的群山,连续越过三座波浪形的山丘,它在山地边缘的最后一座山丘的半腰、与怪兽巨石遥遥相对。

成天乐以前并不知道无字天书在哪儿,找到地方顺着方向远眺,山外则是开发建设中的普湾新区三十里堡镇的台山街道。他上午坐车就是从那边绕过来到达登山地点的,从一个叫大头砬子山的地方向回穿过鞍子山。

国庆长假期间,成天乐在家中上网搜索相关信息,无意间读到了一条四前年的新闻报道,标题是《我市三十里堡台山南坡发现罕见钟乳石洞》。所谓发现其实只是记者自己的发现而已,当地村民早就知道那里有个山洞,称之为台山古洞。

据记者报道,他进入山洞的时间是二零一二年八月十日,当时外面的气温是摄氏三十多度,可是一进洞就暑气尽消、寒意逼人。洞口不大,可内部形状就像个葫芦、口小肚子大,里面空间很开阔。洞内随处可见积水和淤泥,四面的钟乳石和石笋上也挂满了黄褐色的泥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就是一个大泥洞。可是被水流冲刷过的地方,露出了很多漂亮的钟乳石真容。

洞内能行走的通道弯弯曲曲、起伏不定,四面都是各种石笋与钟乳,最高处有十几米。最矮处要猫着腰才能钻过去,泥浆覆盖中偶尔露出的钟乳石,在手电光照射下呈现出金黄、乳白、乌黑等各种颜色。记者在村民的陪伴下一直往里走了三百多米,在尽头又发现了一条岔路。是个一人多高的石隙洞口,往里看更是幽深,但里面全是积水且地形复杂,没法再进去了。

据当地村民介绍,当地人早就知道山中有座洞穴,老人们称之为台山古洞。很久之前这里只是一座泥洞,洞口非常小、人都钻不进去。在雨季。洞口会有黄褐色的泥浆沿着山坡流下来,摸在手上感觉非常粘稠细腻、还有淡淡的香味。所以此地有个传说,古洞中有仙气,泥巴可以治病。古时候当地村民谁家要是有人肚子痛、不舒服,就来这里求一点泥巴带回去,让病人当药吃下去。

在当地的另一个传说中,这个洞又被称为老狼窝,据说很久之前曾有村民看见狼在这里出没。神仙洞和老狼窝。这传说的差距也太大了!所以当地人对这座山洞既敬且畏,没事谁也不会靠近,更没有人钻进去看过究竟。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全国各地大搞建设开发,附近也开了几座矿,远处轰隆隆的爆破使泥浆震落,洞口变得越来越大,于是有人就钻进去发现了其内部的空间。当地有位姓黄的村民曾承包这片荒山,他还在附近的镇上开了一座酒坊,进了这个泥洞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寻常,只是此处恒温冬暖夏凉适合藏酒,就把它当成了藏酒窖。

此洞极为幽深,酒窖也只是用到离入口处不远的一小片地方而已。这位黄姓村民以及后来入洞考察的记者,都没有将这座洞穴走到尽头,估计里面还有不少钟乳溶洞的奇观吧。

成天乐在网上查到这条过往新闻时,也曾猜疑那里会不会是于道阳的洞府,但又觉得可能性很小。高人的洞府怎么会在现代村民的酒窖里呢?而且根据神念讯息,那座洞府十分隐秘。怎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发现了、还上了当地新闻?所以成天乐首先没有去找那个地方,还是根据讯息的指引参加了登山队,从寻找蛤蟆石和无字天书开始。

结果成天乐站在无字天书下按讯息指引的方向眺望,穿过起伏的山丘,山外就是原属金州区、现已划入普湾新区的台山街道,按照于道阳前辈的提示以及几年前的新闻报道,那座洞府所在就是那个山洞!其实它早就被人发现了,而成天乐也查到了相关信息,却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

在于道阳生活的年代,翻过这片山地,边缘之外就是猛兽出没的苍莽丛林,而今天却已经成了人烟汇聚的市镇。

但蛤蟆石与无字天书也绝对不算白找,如果成天乐不走这一趟而是直接去了洞府,恐怕就错过了与天地万物通感、领略岁月情怀意境的机缘。他在修行中先后经历了炼形、炼器、炼神、御器、御形的过程,有此感悟也在心中暗暗思考——突破大成真人之境,下一步的道路是否是御神呢?所谓御神,又是怎样一种境界呢?

带着这种思考,成天乐没有跟随登山队的大巴于当晚回大连市区解散,而是连夜又进山去寻找无字天书。御形之道圆融无碍,而且早就看过了山川地势,他没有走白天的任何一条路,而是穿山直达目的地,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地方。

一轮清泠的月光正照在那被称为无字天书的石壁上,成天乐静静的端坐于石壁之前,右腕上带着飞电石手串,那三枚和田玉籽隐约映射出这自古以来的明月光辉,膝上放着那柄发丝拂尘,青丝中的那一根如雪白发在月光下竟显得那么醒目。

这几天再没有登山队来打扰,更没有其他人到过此处,成天乐就在无字天书前静静的定坐了三天三夜。伴随着日月出落循回,感悟那自远古至今的岁月情怀层层意境,不仅在洗炼元神,而且洗炼发丝法宝的妙用。那柄拂尘的神通妙用终于彻底清晰的炼化成功,但成天乐所探索的御神之道,虽有所感悟却总像差了点功夫、不能彻底堪破。

看来大成真人之心境他确实是修到地步了,可是自然具足之神通还是没有得到,终究缺了那么一丝火候。三天后的午夜,成天乐终于站起身来将拂尘收进了背包,走下山丘向着洞府出发。

来到山地边缘的最后一座山丘,翻过山就是三十里堡镇外的村庄了,洞府的入口就在半坡上。几年前那条发现大型钟乳石洞的新闻报道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没过多久就被人们渐渐淡忘了。

虽然记者当初在报道中呼吁过,认为这座古洞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如果能够开发的话,将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旅游资源云云。但说归说,这里离大都市实在太远了,而且附近并不是什么观光旅游区,谁会大老远跑来只为钻这么一个泥洞呢,假如大规模配套开发显然是得不偿失。

所以几年过去了,这里依然是一片荒山野地,几乎没有人来。当地村民从小就知道这里有洞,没事也不会无聊的钻洞玩;而除了古时的一代地师徐霞客,一般人也不会特意跑这么远来看一个未经开发的山洞,就算是徐霞客也不会天天来钻啊。

成天乐沿着灌木丛中的一条小道找到了洞口,它居然被一道简易的铁栅栏门给锁上了,里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这道门当然挡不住成天乐,顺手开锁就进去了,他也真是艺高人胆大、一点都没觉得害怕,换普通人谁敢大半夜钻这种地方、连手电都没打。

洞口往里的几十米地方显然被人清理过,往前越走越宽,出现了一个山中的溶洞大厅,四面垂下各种钟乳石,黑暗中看不清颜色,神识却能察觉到上面覆盖的泥浆多数已剥落,地上还有木板条等杂物,以前这里被人当成了酒窖但现在又废弃了。毕竟山洞太偏远,东西搬来搬去运输成本也太高,被记者报道后还要提放着小偷摸进来,不如就在市镇里租个仓库了。

继续往前走,积水和泥浆越来越多、地面也起伏不平,成天乐还在几处干燥的地方发现了脚印,那是几年前记者来探洞时留下的痕迹,此后再也没人进到深处。走在洞穴深处是绝对的黑暗,仅凭肉眼什么都看不到!这里也不可能有照明线路,但成天乐自从突破魔境劫之后,元神就可代替寻常五官感应周围,哪怕仅听脚步的回音就知道地形地貌。此刻他的脚步却是无声无息的,而是展开元神外景尽量不触动环境中的任何气息在查探。

弯弯曲曲大约走了三百多米,周围的钟乳石形态各异,到最后其实等于在石笋缝隙中穿行。当这条通道走到尽头,右侧还有一条岔路,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口,洞内留下的足迹就到此为止。上次那个记者也就是在此处回头,至少近年来再没有人走得更深。

404、穿幻壁,壶中洞天别具

成天乐转身就钻了进去,在黑暗中脚踏淤泥与积水,这里的地势就像一个葫芦套着另一个葫芦,前走约百米远空间越来越宽阔,但来路上却经过了好几个断层和沟壑,还有地底很深的潜流,若是失足踏进去会非常危险,一般人绝对过不来。

洞中怎么会有这么多黄褐色的泥浆?可能山体就存在石隙,雨水能够渗透下来让这些泥浆保持湿润、淤积在低洼之处。这时成天乐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就是从这些不知什么年代堆积的泥浆中发出的,不禁想起了当地“古洞有仙气、泥巴能治病”的传说。

假如不是成天乐的知觉感应特别敏锐,又对这气息中的某些成份特别熟悉,恐怕也不容易闻到,因为它已经淡得难以察觉了。这股香气中包含着寒针翠与炼形龙髓的气味,看来此处绝对就是于道阳前辈的洞府了,多年之前,他在此炼制过陆吾神仑丹,所以才会留下这种气息。

成天乐终于取出了那枚玉佩以御器之法催动,它飘浮在身前发出了柔和的月白色光芒。此物不仅是一件灵引法器而且还有一项妙用,就是在黑暗中以法力激引能够发光。成天乐闻到了疑似炼制陆吾神仑丹留下的气息,才取出了这件能开启洞府的法宝。

站在洞中抬头望去,洞顶呈现出一朵朵如白云般的钟乳石造型,四壁上还有很多宛如人形的石笋,若赋予联想的话这里呈现的简直就是一幅仙家景象啊。再看前方地面已不见淤泥。地上的石头竟有些像花朵树木四散分布。

继续前行数十米,成天乐已经在洞中曲曲折折走了近一里路,穿过粗如大柱的石笋间狭窄的通道,洞内空间又重新变得开阔。在玉佩发出的柔和光芒照射下,前方的钟乳石壁竟似一道倾泻而下的瀑布,一条条半融入岩壁中的石笋组合成了水流飞瀑的形状。山洞仿佛在这里已经到了尽头,但瀑布两侧还有岩石缝隙形成的岔道。不知通往何处。

成天乐却没有再拐弯,而是那将悬浮的玉佩握在手中,突然纵身凌空而起。施展神行之法,脚点石瀑飞身登上了三丈高空。在接近洞顶的地方,向上延伸的石笋和垂下的钟乳石交错排列。就像一头怪兽的巨口,巨口中间还是石壁并无通道。

但看成天乐飞身的去势,竟是一头撞向了石壁之中,难道他想在这里试试脑袋有多硬吗?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钟乳石壁竟一阵恍惚、漾起了水面状的波纹,成天乐直接穿石而入不见了踪影,就似被那头怪兽的巨口凭空吞噬。

石瀑上方的山壁,若不注意发现不了任何破绽,但在玉佩发出的光芒照射下再以神识查探,竟是一片利用地气灵枢布置的法阵。巧妙的制造光影折射所形成的“幻壁”。那里本来就有一个洞口,只是看不见而已,玉佩在此时自生感应,成天乐元神中自然出现了石壁后的空间景象,于是穿过幻壁跳了进去。就像在这个山洞里消失了。

他来到的地方,是与石瀑下方那个大厅有洞口相联、地势更高的另一个溶洞大厅。这里的空气仍然终年恒温却比别处干燥、没那么湿润;地面非常平整,一看就经过人工的凿建,大厅正中放着一个丹炉。成天乐明白过来了,此处应该就是于道阳前辈炼制丹药的地方,它与外面的空间相联。难怪那些淤泥中带着淡淡的药香。

绕过香炉往前走,经过一道开在洞壁上的石门,里面是一间非常整齐的石室,约有两丈方圆,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的。两侧放着木质的物架和柜子,室中也有床榻与坐垫,显然是古时修士隐居的修行静室。有些东西已经腐朽半化尘埃,有些东西保留得还很完好,尤其是很多瓶瓶罐罐还是完整的。

但这里已经走到尽头了,除了来时门户与三面石壁再无任何通道,仿佛古代的于道阳前辈的洞府就是此处,但他本人早已不在。

成天乐并未着急动用什么神通手段,只是在尽量不触动物品的情况下将这间石室仔细搜查了一番。在正面的墙壁上,有人写了一行字,墨迹似深入石质,数百年后仍清晰可见——

“于川西洞府得丹方者,可为吾传人弟子。且去姑苏虎丘云岩寺寻忠肃法师,有神丹服用之法及正传法诀相授。——于道阳”

如今虎丘云岩寺早已无存,于道阳数百年前也确实曾在云岩寺出家为僧。假如换一个人来到此地、看见石壁上的留字,定会以为于道阳早已离开,要找他也是去姑苏寻线索,这里就是洞府的全部了。只有得到石狸像中最后一条讯息者,才知道于道阳当年逃出姑苏之后又打算回到此地。

他当年究竟有没有逃回来?假如没回来,这字迹当然应该还在。假如他回来了,为什么还把这行字留着而不抹去呢?如此也足见其心机,假如不知情者来到此地,见到字自然会以为此人已不在,便不会太费心寻找。

于道阳还提到了“川西洞府”与“丹方”、“神丹”、“正传法诀”,短短一行字包含的信息量很大啊!看来这位前辈颇有狡兔三窟之风范,先后在川西、辽东、苏州都有修炼的“洞府”。川西应该是他最早的修行之地,洞府里留有陆吾神仑丹的丹方,并指引传人到辽东来寻他。

在他离开辽东去姑苏之后,曾经也回来过,在此处洞府中留言,告知可能寻来的传人去苏州拜师。留言中提到的正传法诀,应该是他后来留于石狸像中、五百多年后被成天乐所得到的法诀。看这一行留言,则说明从明代至今,应该还有别人可能到过这里。

再仔细检查其他物品,成天乐果然发现还有人来过的痕迹,令他惊讶的是——来者到访的时间距今也不过几年而已,甚至在那位记者的新闻报道之后!

洞中虽然非常洁净,但数百年来还是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浮尘。靠着两壁的物架似是黄花梨质地又经过了简单的法力处理,数百年之后保存得非常完好,假如拿到外面的古董市场中肯定能卖个大价钱。架子上放的一些书籍,纸质看似完整,实际上已经腐朽发脆无法翻动了;另外有很多瓶瓶罐罐,里面全是空的。

在这些空罐旁边,浮尘上还留下了一片片圆形的痕迹,也就是说那里原先也有药瓶,却被人取走了,足有二十多个!痕迹很新,成天乐通过与旁边的浮尘对比推断,又有那独特的岁月情怀意境感悟神通,基本确定有人取走药瓶的时间绝不超过四年。

可成天乐在进洞的路上,根本没有发现此人留下的痕迹,想必那人也有一身神通法力,沿途收敛神气没有触动过任何物品也没有留下一丝气息,但他来到这间石室取走了东西,最终却留下了痕迹。成天乐脑海中若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刘漾河!

刘漾河曾是川藏交界高原一带苦行的散修,而于道阳前辈曾有洞府就在川西,很可能是被刘漾河偶尔发现了,并在洞府中得到了陆吾神仑丹的丹方,根据于道阳留下的指引找到了此处。虽然如今的地形地貌已变化很大,但当时正巧有一名记者写了那样一篇报道,刘漾河若留心的话就能搜索到,顺势就找到了这处古洞。

石室外放着那座丹炉,应该就是于道阳前辈当年炼丹之处,石室内的瓶瓶罐罐里存放的应该就是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各种灵药,皆被刘漾河取走。难怪此人会炼制陆吾神仑丹,说不定已经炼成还想继续炼制,但看于道阳前辈的留言,刘漾河还不完全清楚服用此丹的奥妙。

成天乐心中在苦笑,莫名觉得有些荒诞。按于道阳前辈留在石狸像中的神念讯息,得到法诀者为他的在世传人;再看这一条留言,在川西洞府中得到丹方者,也是他的传人弟子。那么从这个关系论,刘漾河和成天乐岂不成了师兄弟?这一对师兄弟如果再见面,这笔烂账该怎么算啊,是不是先认同门再动手呢?

假如成天乐要斩除刘漾河,无论如何也得拜祭一番于道阳。

成天乐曾在连云派得到一套九个的玉瓶,是专门炼制的盛放灵药的法器,再看物架上剩的那些瓶罐,都是明代时期的普通瓷器并非法宝。看样子更珍贵更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刘漾河拿走了,而这里的东西太多,他一次也不能全搬空。

确定再无其他遗漏之后,成天乐凝神调息安定心绪,手持玉佩向着石室正面写有字迹的石壁照去,同时运转法力催动玉佩中的灵引。只见那石壁上的字迹和石质纹路隐去,在光芒映衬下竟变得光滑如镜,正中出现了一支翠竹浮雕影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列表

405、万变宗,千姿百类兼容

这支翠竹约一丈八尺高,仿佛就沿着墙根贴壁生长将将到达室顶,看上去仿佛是活的还带着生机。它的样子与玉佩上的雕刻是完全一致的,但是更完整,因为玉佩上刻的竹子只是中间的一段。洞府真正的入口就在于道阳题写字迹之处,至于先前的幻壁以及外面的大厅和这间石室,多少也有掩人耳目的作用。

玉佩在成天乐手心一个翻转,刻着云花图案的那一面对准了石壁,射出的光芒带着影像变幻,仿佛一朵朵白云涌动。翠竹消失了,那面石壁也被涌动的云雾所笼罩,接着云朵分开,露出了一扇门户通道。类似的场景成天乐曾见过,就是河洛派的宗门道场太行洞天门户开启时的情景,只是此处的规模要小得多。

成天乐手持玉佩走进了这扇“云门”,四面是云朵环簇,感觉也像踏在云堆上,走了大概有数十步,云开雾散,他又进入了另一个山中溶洞。回头看来路,并无通道而是一块平整的石壁,上面雕刻着一支翠竹并被云花图案环绕。

再看前方的溶洞,竟生长着一支支酒杯粗细的石笋,根根呈翠绿之色有两、三丈高,竟似一片竹林,隐约呈玄妙的阵法布置。再看洞顶的钟乳石,皆呈云白之色朵朵堆涌,也是某种相呼应的阵法。此处仍然是山中的一个大型溶洞,却不与成天乐走过来的洞穴相连。

原来这处洞府并非太行洞天或连云秘境那样的小昆仑,还是一个天然的山洞。想想倒也正常。据说只有出神入化之能才能凿建那样的小昆仑洞天,而于道阳的修为仅仅是迎来脱胎换骨的考验。这位前辈不过是勉强布置法阵汇拢地气灵枢之妙、制造了那么一个类似洞天结界的入口门户而已。

假如不懂开启之法,外人几乎是进不来的。就算在那间石室后壁用蛮力开凿,方向也是不对的,若接近了洞府所在的山腹空间,还可能引发机关导致溶洞坍塌,将强行闯入者彻底埋在山中。

成天乐穿过如竹林般的石笋阵。发现地上的石笋、洞顶的钟乳和外面的不同,都经过了人工的凿建布置与法力炼化。出了石笋林竟有一条地下小河从溶洞中流过,上面还有一座石板小桥。桥那边则是一座厅堂。堂中有桌案和椅子,布置得竟似几百年前的书房,成天乐曾在影视剧中见过差不多的场景。只不过不是在山洞里。

桌案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是用褐色泥浆留下的字迹,法力凝结其中,基本上还保持着原样,上面写道——“姑苏传人得法诀寻此,去左侧耳室取神丹,留开启右侧闭关静室之法,见为师另有秘法相授。”

看到字迹的同时,又有一道神念讯息印入元神,便是开启于道阳闭关疗伤的静室之法。成天乐是又惊又喜。不禁愣在了那里。喜的是于道阳前辈果然逃回了这座洞府,并且封闭静室疗伤,最后留此字相告另有修行秘诀相授。惊的是开启最后那间闭关静室的方法,竟然要祭出玄牝珠!

凝结玄牝珠,是妖修玄牝妖丹大成之后特有之成就。成天乐怎么可能有那玩意?就算成总再笨,这一刻也反应过来了,就似找寻多年突然回首——那找寻已久的答案竟如此简单!

那位于道阳前辈应该并非人类修士,他留下的就是妖修法诀。兑振华可以玄牝妖丹大成,但成天乐却无玄牝珠可言。因为这套法诀的修证方式,就是化为人身后凝炼玄丹变化。成天乐没有从原身化为人身这个过程。当初凝炼玄丹变化,实际上是在帮助訾浩凝炼成形。

并非成天乐功夫用得不足,也非他的心境修为未至,而是根本法诀练错了!不用见到于道阳前辈本人,成天乐也明白了问题所在。若非如此,为何开启最后那间闭关静室的方法是祭出玄牝珠呢?于道阳前辈连想都没想过——假如来到这里的传人没有炼成玄牝珠怎么办?

兑振华说得不错,石狸像中的那六步法诀已经完整,依此修炼突破种种考验,便可求证玄牝妖丹大成之境。成天乐堪破妄境之后便能取得第七座石狸像中的神念讯息,然后找到玉佩寻来此处。看于道阳这一系列布置,心机不可谓不周密,但天算不如人算,他没想到两件事——

第一是直到五百多年后才会有人来。原先的石狸像在历史的动荡中已损毁,后来又被立于原处,他留下的神念心印与地气灵枢融为一体,仍然可以被取得。第一座石狸像却自感成灵,又吸收了第一步法诀以及整套法诀的总纲,出现了訾浩这种存在。第二就是修成法诀来到此处的人竟不是妖修。假如没有訾浩,成天乐就算取得法诀也无法修证,这完全是不可复制的误打误撞。

成天乐不久前见到那块蛤蟆石的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于道阳也是妖修。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坐在那块蛤蟆石上修炼御形甚至御神之道,身心与天地万物通感,在蛤蟆石上留下了自己的生机律动特征,让修炼同样法诀的成天乐还能感应到。

此人应该就是于道阳前辈,他又是何种妖修呢?成天乐的嘴角微微露出苦笑,他已经猜出于道阳是一只巨型蟾蜍妖。在无字天书前定坐的那三天三夜,成天乐发现附近山中有一种癞蛤蟆出入,比其他地方见到的普通蟾蜍要大得多,几乎有一个菜盘大小。

此巨型蟾蜍的生机律动特征,与蛤蟆石上留下的淡淡的法力痕迹是类似的。那于道阳虽然精通收敛妖气的法诀,但在定坐行功展开元神之时,生机律动特征却是掩示不住的。或者最初他还没有总结出如何完美的收敛妖气,到后来才有了收敛妖气的法诀。

想通了这些,成天乐又朝厅堂的左右望去,左侧有耳室门户是开着的;而右侧就是石壁,看不见门户的痕迹,按照方才的神念指引,才知道那是被封闭的最后一间静室。成天乐闭上眼睛展开元神仔细感应,那岁月情怀意境又浮于心头,自从案上的这张纸留下之后,此地就再没有他人活动的气息。

这说明当年于道阳前辈虽然回来了,但封闭净室疗伤之后,便再没有出来过,那么他并没有治愈伤势并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如今最大的可能只剩下一种,五百年后这位前辈早已带伤坐化!

成天乐不知该作何感想,难怪自己能指点那些妖物修炼、隐然自成一派。他来之前也存了寻找宗门传承的心思,没想到它就是一门妖修传承。各类妖修原身变化纷繁,竟能都依此门径修行,假如于道阳前辈并没有留下宗门讯息,那么将来这一派倒可以称之为“万变宗”了。

成天乐又想到妖修远比普通人的寿元长久,于道阳倒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只是这种希望实在太渺茫了,且不说岁月过于长久,而他本就身受重伤未愈。成天乐如今知道自己修行所遇的问题出在法诀上,但如何解决还得向这位前辈请教。就算于道阳已坐化,可能还会在那修行静室中留下最后的讯息吧。

成天乐先去了左侧的耳室,这里没有物架,而是在洞壁上凿出了一个个能放置器物的石龛,大小宽窄不定,说明这里曾放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丹药、法器或者天材地宝,但此刻却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石龛中放着一个深黛色的瓶子。

成天乐用御物之法拿起瓶子,发现它是以墨玉雕成,也炼化成了专门盛放灵药的法器,打开之后里面有七枚弹珠大小的丹药,带着一股异香并有光华缭绕,呈深褐色坚如铁丸,正与法诀记载中的陆吾神仑丹相符。

如此珍贵的神丹,便是于道阳前辈留给寻来的后世传人的。但这间耳室里这么多石龛却都空了,剩下的那些器物哪去了呢?无论谁来到这里,应该都会猜想是被于道阳带进了另一间耳室之中,可能比陆吾神仑丹还要珍贵得多。既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无论如何也是要打开另一间密室的。

成天乐当然也这么想,但他却不是为了寻宝。首先是为了祭拜传法上师,并寻找可能留下的法诀讯息。若万一于道阳还在世,那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他又走出耳室来到厅堂的另一侧,这里看不见门户的痕迹,成天乐却知道此处就是一道封印的石门,经过法力凝炼坚韧无比,用凿子都凿不出痕迹来,若是以蛮力强行摧毁的话,说不定会损坏那静室中的器物以及于道阳前辈的遗蜕。

如果不嫌麻烦的话,成天乐倒可以把远在苏州的兑振华也叫来,让他使用这枚玉佩再以于道阳所授的秘法试试。但成天乐又隐约觉得这样有些不妥,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吧,暂时不必惊动其他人。至于心中为何会有这种不妥的感觉,成天乐自己也说不清。

从“万变其宗”到“玄牝大成”,拜求月票!

)

从“万变其宗”到“玄牝大成”,拜求月票!

《惊门》第五卷“万变其宗”至今日已连载完毕,第六卷“玄牝大成”明天即将展开。我们的成总已知法诀传承的来历,有兼容并蓄、开世间气象之先的心愿,却仍在寻求玄牝大成之道的途中。

写到这里,我不禁也为成天乐捏把汗啊。他修行至今的机缘太不容易,而且一直被蒙在鼓里,于混沌中逐渐清明,直至今日才彻底了悟前因。紧接着,他又要面临更难解的问题。既习妖修法诀,欲成就一代妖宗,成天乐如何求证自身境界的玄牝大成?让我们拭目以待!说实话,我此刻也很好奇。

随着画卷的展开,让答案在推衍中揭晓,去迎接更多的惊彩与惊奇。成天乐要求证“玄牝大成”,《惊门》也要求证“月票大成”啊。在此移景换卷之际,热切的向诸位书友拜求月票!

多谢您的月票支持、请助《惊门》展卷大成!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06、飞丝断,千古苍凉叹

)

406、飞丝断,千古苍凉叹

成天乐首先在那看不见的门户前跪拜于地,运转法力朗声道:“于道阳前辈,晚辈成天乐来自苏州,于山塘街石狸像中得到您所留法诀,前来拜见传法上师!若前辈尚在,请开启密室相见!”

他一连说了很多声,声音中包含着穿透的法力,哪怕隔着数尺厚的石门也应该能听清。可是过了半天也毫无动静传回,不知是于道阳前辈听不见或者是听见了无法传音,最大的可能是它早已坐化,当然就不可能回答更不能开启密室了。

成天乐就在这厅堂中定坐下来,调息行功涵养神气,同时也在静静的思考——如何开启那最后的密室?见识了明代妖修于道阳的种种布置,成天乐觉得自己这点心眼根本不够看的。但他毕竟已有破妄大成之心境修为,又了解于道阳的道法神通,于是就在想——为何要用那种秘法打开密室?

凡事皆有因由,若能参透其中的玄理,也就有可能找到另一种解决办法。其实于道阳前辈如此安排的玄机无非是——只有得到他的传承、修证完毕六步法决的妖修,才能打开密室相见。

玄牝珠是妖修凝炼的玄丹化为实形,相当于假合神气的人身所凝炼的神通法力修为,妖修一旦祭出玄牝珠,就会恢复为原身,兑振华曾为成天乐演示过。成天乐修炼的也是这套法诀,能不能通过另一种方式去模拟呢?

其实还可以找訾浩试试,因为訾浩就曾经相当于他所凝炼的玄丹。可是就算訾浩在场,成天乐也不敢乱来,一是訾浩并未修至大成境界,二是难保出什么意外。訾浩可不是成天乐的玄牝珠啊,而是自有形神灵智的一个“人”。

一天一夜之后,成天乐站起身来到石壁前,催动玉佩光芒照射并激应其中灵引,石壁上果然有法力波动相应,但没有露出门户的痕迹,只是指引了门户的方位所在。成天乐接连运转了破幻象、移空间的各种法力,皆没有任何效果。

既然已经知道门户所在,他干脆收起了玉佩祭出了飞电石手串。手串在空中放大呈一个门户形的圆圈,并贴着石壁旋转,各种妙用接连施展与石壁通感,可是毫无反应。成天乐又收回手串挥起了拂尘,他在尝试最新领悟的法宝妙用——岁月情怀意境。

这已是他隐约堪破一线天机的“御神”心法。石门不可能是永恒存在于此的,以身心与石门通感,在岁月的痕迹中可能察觉出于道阳前辈封印它的线索、找到开启的方式。青丝飞舞化成光影拂在石壁上,其中那一根白丝却突然有所感应,成天乐的元神中仿佛看见了一道门户,却不能将之打开。

他收回了拂尘,又皱着眉头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并不完全是岁月情怀意境找到了门户开启的痕迹,那门户也是被这发丝触动的!为什么呢?就似混沌中突然开了一窍,成天乐意识到这发丝与其他的东西不同,相当于他的“妖物原身”凝炼出的神通修为!

原来如此,果然还要从妖修之法的思路找诀窍。于道阳前辈的要求,无非是修成那套法诀的妖修,必然已玄牝妖丹大成,就以妖身凝炼出玄牝珠去开启门户,连想都不用多想。可是从来不爱多想的成天乐,此刻却不得不琢磨。

从开启门户的秘法来看,须用到破妄之意境,视石壁如妄、凝玄牝成形,玄理无非如此。成天乐挥出发丝拂尘施展的是同样的心法,依据原理其实不必用到玄牝珠。可他刚才并没有打开门户,原因很简单,那发丝已不在原身之上,被他剪下来融炼入另一件法器了,虽带着原身气息但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于道阳与成天乐也算是一对师徒、修的是同一套法诀,布置什么机关自然会用类似的手法,是能悟出彼此思路的。成天乐且把自己当成妖修,站在这个角度就想通了。既有此发现,他便定坐下来服用了一枚陆吾神仑丹。

定坐中的成天乐不仅在行功炼化药力,同时也进入妄境之中,这回不是画卷世界的妄境,就是元神中自成之妄境,景象便是这座山中洞府。一天一夜之后,他又服了第二枚陆吾神仑丹,这次炼化药力足足用了三天三夜;但他还没有停下来,紧接着又服用了第三枚陆吾神仑丹,连炼化药力带妄境中洗炼形神,又用了九天九夜。

如此珍贵的陆吾神仑丹,于道阳前辈只留下七枚,成天乐连眼皮都没眨就服用了三枚,并用了整整十三天在妄境中炼化形神。在成天乐看来,这神丹再珍贵,也不及于道阳的传法之恩,为了打开洞府密室并不值得吝啬。

陆吾神仑丹最大的效用,不仅是强化筋骨腑脏,而是凝炼妖物原身的天赋神通。成天乐并非妖修,却也用这种方法炼化药力,只是换了一种思路而已。他把自己的人身就当做了妖物的原身,反正他练的就是妖修法诀啊!

在这种妄境中其实度过了多少岁月都无所谓,因为妄境中的场景就是这座山洞,唯一须注意的只是不要无谓的消耗寿元,但陆吾神仑丹对原身的凝炼也是对寿元的极大助益。成天乐的筋骨腑脏已强悍到什么程度,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只在运转法力时,肌肤仿佛流转着如玉光泽。但成天乐的主要目的倒不是让原身更强悍,而是在岁月情怀意境中凝炼他的长发,就如曾经的妄境中那样。

十三天后,成天乐站起身来又来到那扇看不见的门户前,他的头发看上去并没有变长,仍是披肩的样子。他张开双臂运转法力似是在拥抱什么,长发扬起化成了数丈飞丝,看不清是快速的生长还是延伸出的虚影,在这山腹溶洞中卷舞就如一片乌云,光影模糊已分不出发丝的清晰轮廓。

这场景看上去妖异无比,数丈长发飞扬反卷,末端化为一片黑雾笼罩在石壁之上,一根如雪白白丝飞出,化为一道白光劈向那黑雾。发丝乌云中如有一条门缝被打开,无声无息的露出了一扇门户,紧接着成天乐就看见了于道阳的真容。

也亏得从不爱费心琢磨事的成天乐能想出这么绝妙的办法,服用陆吾神仑丹将人身当妖身修炼,祭炼发丝象征原身所凝练出的神通修为,用那一根白丝代替玄牝珠之妙用。费了三枚陆吾神仑丹、数年妄境的形神洗炼之功,果然将这密室门户给打开了!

虽然只是一根数丈白丝刺破浓密的乌云,但那耀眼的白光却将密室中的情景照射得清清楚楚。有一人身穿僧衣坐在垫子上,长发垂地恐怕也有数丈之长。石门打开的一瞬间,伴随着气流鼓荡,他身上的衣服随风扯落了好几片,显然已经接近于朽坏。

但此人却没有坐化,他恰好抬起头来望向门户,眼中露出热切的期盼光芒。一支袖子已经脱落了,他举起光溜溜的胳膊掐了一个召唤的法诀,另一只手似是运足法力指向那道白光。成天乐一眼就看见了活生生的于道阳,目光对视,两人不过相距两丈来远。

成天乐瞬间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开口呢,紧接着就暗叫一声不好!

门户后就是一个法阵,密室开启时法阵随即运转发动,那一线白光竟被法阵卷了进去,成天乐元神中甚至听见了崩裂之声。发丝是神通修为凝炼而成,突然被硬生生的摄走,那感觉可绝不像只被拨掉了一根头发,痛楚牵动形神宛如撕心裂肺。假如成天乐没有服用那三枚陆吾神仑丹洗炼“原身”,此刻非得身受重伤、形神皆损不可。

成天乐所练就是妖修法诀,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密室刚一打开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可是动作却来不及做出反应。那凝炼了他神通修为的发丝正灌注法力打开石门,这法力触发了石门后的法阵,真真切切就是自己送上门的!

那发丝化做的一线白光被摄去,成天乐立刻就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后果,假如它真的是玄牝珠,门一开就会被对方夺走。与此同时,于道阳惊呼道:“你不是妖修!”成天乐亦惊呼道:“为何要夺我玄牝珠?”

成天乐本无玄牝珠,但情急之下问的就是事实,于道阳的本意,分明就是要夺他的玄牝珠。那发丝中飞出的一道白光,相当于成天乐原身祭炼出的神通修为所化、以法力凝结而成。它突然被于道阳摄去,成天乐也得被当场打回原形。但这情形比较古怪,他的原形就是人形,所以还是原来的样子。

说话的时候,两人手底下都没停啊。于道阳摄走白光,立刻将其中包含的法力炼化融入形神,仿佛是充沛的助益;可其中包含的神通修为意境,又让他一阵恍惚虚弱。那发丝是什么?是岁月意境情怀中凝炼的修为法力,毕竟不是玄牝珠,似是千古苍凉一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07、穷心机,空将玄珠盼

这意境妙用伴随着法力融入形神,恍惚间浮现出自古以来的一幕幕情形,于道阳当年度换骨劫身受重伤、数百年来勉力稳住伤势的感受全部唤起,也包括他于密室中的数百年孤叹、近乎绝望的期盼。汲取了白丝的法力仿佛是一种助益,可这岁月意境的侵袭无法不使他感到虚弱。

于道阳没有摄走玄牝珠却摄走了这一根白丝,真正被打回原形的恰恰是他。当他惊喝出那一句“你不是妖修!”紧接着成天乐就看见这位前辈在原地化为一只硕大的蟾蜍,其身形竟也不比那块蛤蟆石小多少。

而于道阳反应也是极快,他以为自己中了来者的暗算,蛤蟆张口随即吐出一道粉红色的长索,带着一阵腥风直射成天乐的咽喉。更诡异的却是另一种攻击,伴随着长索它口中还吐出了一道虚影,瞬间就绕向了成天乐的身形。

假如成天乐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恐怕很难反应过来,但他恰恰有过教训,连想都没想就发出了还击。挥手间又是无数道发丝从脑后飞起,这回是背包里的拂尘,他召唤这件法宝几乎像使用原身一样迅速,而且拂尘与手串是一体的,处于随时激发的状态。

还是发丝,却不是刚才那般诡异的乌云,在空中化为无数道电丝,密密麻麻的击在粉红色的长舌上,正是飞电石的妙用之一。成天乐忍住形神的痛楚又大喝一声,运转神识之力在空中定住那道虚影。这一击两人互有胜负。彼此都吃了亏。

成天乐曾在大别山中遭遇玄龟兽的偷袭,玄龟兽是穿山甲的变异,擅于使用长舌为武器,天赋神通也是射出另一条类似长舌的灵影。这蟾蜍妖被打回原身后也是擅用长舌的,同时也能祭出那样一道灵影。

柔软的长舌最怕电光袭击,成天乐以发丝拂尘祭出的万道电光可比当初的威力强太多了,长舌一阵抽搐当场弹了回去。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可是他虽以神识之力定住灵影,但于道阳的神识也比当初的玄龟兽强太多了,灵影在空中只是缓了一缓仍然扫中了成天乐的身体。

成天乐觉得全身一阵冰寒麻痹。似乎神气运转都要被凝固,幸亏电丝已击伤了那长舌,有形和无形的两条长舌本是一体双相。实形被击伤灵影也就散了。成天乐那根白丝被摄走,元神中传来崩裂之声,飞舞的青丝化做的黑雾也接着消散。他的头发却没有恢复成披肩的样子,而是随着凝炼的神通修为被摄走,连根瞬间尽散。

成天乐跌坐于地,拂尘已飞到手中顺势一挥,那青丝漫卷化为螺旋之形,完全掩住了石室的门户,又有一根白丝飞出仍包含着岁月情怀意境,仿佛是历史轮回中的苍凉气息。他运转最后的法力将刚刚打开的密室又关上了。于道阳与成天乐重新被石门阻隔。

再看成天乐,从胸前到腰际的衣衫渐渐出现一道被腐蚀的痕迹,布料缓缓朽化碎落,从外套直到里面的衬衣仿佛都随风而化,露出了一条两指宽、近两尺长的破洞。身上的肌肤隐约有如玉光泽流动,那是被长舌灵影抽中的地方。再看他的脑袋,已经光溜溜寸草不留,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落尽。

刚才那一番惊险斗法猝不及防,等结束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呢,成天乐坐在地上直喘气。好半天才勉强将散乱的神气调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刚才也被打回原身了。连续服用三枚陆吾神仑丹在数年妄境中凝炼的岁月意境、包含这修为神通法力幻化成形之发丝,已被于道阳摄走。

但陆吾神仑丹对原身的洗炼之效没白费,假如不是这样,一动手的时候成天乐恐已经重伤倒地,根本别想有后面那番斗法,更别提将密室重新封闭。过了很久,他才凝聚法力问道:“于道阳前辈,你为何要设下这个陷阱?”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这里是个陷阱了,于道阳的目的就是要夺传人的玄牝珠,也幸亏成天乐没有啊!这一对“师徒”,要不说话就都不说话,开口时却同时开口,只听石门里也传来于道阳的声音:“你是什么人?”

这位前辈的声音有点怪,发音含糊不清,与刚才那声惊喝不太一样,因为舌头受伤了嘛。成天乐答道:“原来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也可以透过石门说话,那么十几天前我在门外跪拜时所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我叫成天乐,来自苏州,就是修成石狸像中法诀、按你的讯息指引寻到此处的传人。”

于道阳的声音惊疑不定:“你不是妖修,怎可能练成我留下的法诀?……你究竟是何门何派的传人,特意找到此处寻仇?”

成天乐很郁闷、很愤懑、很无奈、很失望的答道:“我今年二十九,与五百多年前的你有什么仇可寻?我能得到你的讯息、打开重重门户见到你,只能说明一件事——我就是修成了你所留的法诀。”

于道阳:“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办到的?”

成天乐:“不论可不可能,反正它已发生了,若我不是修炼你的法诀,怎可能那样打开密室?……先不要问我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石门那边的密室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于道阳开口说出了缘由,事已至此,以他的身份与修为既然要说,便原原本本没有隐瞒——

于道阳历换骨劫时被飞剑所伤,他那位仇家的剑法极为凌厉,假如不是于道阳曾服用过九枚陆吾神仑丹,原身之强悍几乎修炼到极致,恐怕当场就得送命了。于道阳带伤遁走,他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重,不仅玄牝珠严重受损,就连那强悍无比的原身也受到了重创,更要命的是,他是在脱胎换骨考验中遭受了这种损伤,理论上几乎是恢复不了的。

历换骨劫劫不可回头,要么度过考验,要么永远停留在这考验之中。玄牝珠是原身所祭炼出的神通修为所化,若其受损,理论上还可重新以原身祭炼。但他的原身也受损极重,不彻底恢复是不可能重祭玄牝珠的,可偏偏不历劫完毕又不可能修复原身。

他那位仇家出手的时机可真准,就算于道阳当场死不了,也陷入了无法成功历劫亦无法疗伤恢复的死循环。但这位当时已修炼了一百七十多年的老妖也是极富心机,想到了一线挽回的希望,就是夺取其他妖修的玄牝珠,炼化融合来修复自己的玄牝珠。

可他当时已经伤得那么重了,能上哪里去夺呢?就在那遁走路上,他于人烟繁华的山塘街留下了七道神念心印,并将之融入地气灵枢能长久保存。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吧,这就是于道阳的一线生机,假如有人能够得到法诀并寻到辽东洞府,必然是玄牝妖丹大成之妖修。

来者是他的传人,修的就是他留下的法诀,那样的玄牝珠炼化融合起来才最有助益,最有可能修复他的玄牝珠之损。

也幸亏于道阳曾服用过九枚陆吾神仑丹,还能保住一条命远遁万里,这辽东的隐秘洞府是他闭关疗伤最安全的所在。他拼尽最后的法力,封闭了静室并布置了一道法阵,还在无奈之下又服用了两枚陆吾神仑丹。

成天乐得到的那个深黛色的小瓶中,原本还有九枚陆吾神仑丹,后被于道阳自己吃了两枚。照说这种丹药,一位妖修累计最多只能服用九枚,多服无益甚至还会中丹毒,而于道阳早就服过九枚了。但也没办法,先保命要紧,他急需陆吾神仑丹修复形神的药力稳定伤势,然后再设法化解丹毒,至于原身是否还能更强悍已经不重要了。

命倒是保住了,可是他的伤始终无法治愈,只能等待或有传人将玄牝珠送上门来了。于道阳等啊等啊,一直等了五百多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抱着热切的期盼,百年之后渐渐已经绝望了。封闭在密室中是那样的寂寞凄清,他干脆一入定,于妄境中云游去了。

五百年的修炼,形神之伤多少有所恢复,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无论如何度不过换骨劫考验的。这世上有谁历劫历了五百年,别人不清楚,但于道阳就是,而且还看不到尽头。难道就要在这样的岁月中直至寿元耗尽吗?自从两百多年前开始,于道阳就开始担忧业力天劫的到来。

至于业力天劫究竟是怎么回事,于道阳也不是很清楚。理论上他的寿元会相当长久,甚至长达千年以上,但他隐约也听说过,有很多与他情况差不多的妖修,在世数百年就可能引发业力天劫,并在天劫中莫名陨落,但也有的妖修修炼上千年也安然无恙。这两百年来,传说中的业力天劫并未出现,于道阳却仍然困守于洞府之中。。。)

408、计未遂,转念欲重燃

于道阳当初设计了这个陷阱,可谓安排得相当周密,但也没安什么好心眼,毕竟还是给自己也下了个套。当他布置法阵封闭静室之后,不修复玄牝珠,这道石门连他自己都打不开了。也怪他把这洞府凿建得太隐秘、太坚固了,假如他想从静室后壁凿穿而去,又会引发机关将自己埋在山中。

其实像他这种情况,出不出去都无所谓,一直就在换骨劫中,每日都要行功修炼稳定伤势,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呆在密室里。当年就是这么一个坏心眼,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陨落,布下陷阱换取一线生机,结果却关了自己五百多年。

于道阳原本以为已经等不到有人来了,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寿元耗尽或业力天劫到来之时留下讯息,希望可能有后来人看到他这一段经历。但是成天乐来了,洞府的门户被开启时于道阳就感应到了,心中是一片狂喜,五百年来所堆积的期盼尽数燃起,热切得难以形容!

成天乐在石门外跪拜所说的话他也听见了,果然是自己的传人。于道阳心中有鬼便没吱声,五百多年过去了,传人到此肯定以为他已坐化,而且不可能不打开这道石门,于是他就坐在那里等。假如成天乐转身离去的话,他才会忍不住开口的。

成天乐在石门前比划了半天也没打开,却没有离开这座洞府,而是在外面定坐行功,又一连过了十三天。这十三天,对于道阳而言仿佛比一百三十年还要漫长,他恨不能蹦出去揪着成天乐去开启密室。终于,期盼了五百多年的时刻到来了,然后……然后该怎么说呢,哪怕用五百年时间想破头——也想不到是这种状况啊!

成天乐听完之后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开口。洞府中又沉默了半日,还是于道阳又开口道:“成天乐。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能否告诉我,是如何修成我留下的法诀的?”

成天乐长叹一声,坐在那里望着洞府前方的石笋林答道:“前辈,论年纪。无论如何我该叫您一声前辈。实话实说吧,我当初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妖修法诀,直至找到这座洞府之时,才突然反应过来。你恐怕也想不到,那第一座石狸像会自感成灵,你留下的第一步法诀被那灵体融合,又莫名其妙进入了我的元神……”

架已经打完了。密室的门户也重新封上了,无论怎么感慨但事已至此,以他们的修为心境,那就先把话说清楚吧。法诀就是于道阳所留,成天乐也没必要隐瞒什么,将自己的修证过程以及如今遇到的问题尽量详细的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虽已破妄,但并未大成。问题就出在法诀上。……前辈,您既留下了那么多信息,为何只字不提那是妖修法诀呢?”

于道阳竟然在密室中笑了。亏他现在还能笑得出来,笑完之后才说道:“你这孩儿,被那只假耗子骗了!那第一座石狸像中,不仅有第一步法诀,还有整套法诀的总纲,老夫说得是清清楚楚。后面的法诀都是你自己取出的,偏偏第一步法诀是那灵物转授的。

你是人,并非妖修,那灵物想让你修炼,所以故意隐而不言。你一说我就猜到是为什么了。他想借你之力凝形而出,心中也殊无把握、不知你能否修炼成功,为坚定其念所以干脆不告诉你。这灵体很聪明啊,他成功了,你以炼制玄丹之法助他凝炼成形,并使他最终能够独立行走世间。

你和他的关系一定非常不错。而有些事情是越错越深。他既然刚开始没告诉你,到后来就更难开口了,因为你已经拥有修为成就,突破了重重考验。直至你修成六步法诀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凝炼出玄牝珠,偏偏我又留下了那样的讯息,让你以为最后的关窍在我这里。那灵物恐怕也以为最后的关窍在我这里,所以还是没开口,只待你前来寻我。”

成天乐冷冷道:“你倒是看得透彻,确实应该是这个原因!而我找到了这里,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于道阳:“事出有因,情急之下我也别无选择。如今内情你皆已知晓,打算怎么办呢?”

成天乐面无表情道:“我既然可以打开这道石门,就可以杀了你,你信吗?”

于道阳叹息一声道:“我信,论修为我高出你很多,但我身上有伤,刚才那一击我虽得了你炼化的法力,但又被你所伤。……就算你不是我的对手,既然能找到这个地方,也可以带帮手来,真想杀我泄愤的话,老夫断无生机!”

成天乐哼了一声道:“那你还敢问我?”

叹息中的于道阳居然又笑了:“无论如何,五百年后有传人来此,我应该高兴才是。成天乐,不要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你恐怕不会想到我还活着,主要是为了神念讯息中的陆吾神仑丹和修炼秘诀而来吧?你破妄而未大成,是所修法诀有问题,而世上再无人比我更了解这套法诀了,我依然可以指点你。……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这位寿数近七百年的大妖,其心智与心机皆非普通人能想象,尽管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在这么不利的处境下,还能沉住气有条不紊的说话,等回过神来竟然要和成天乐做交易,显然是转念间又谋新策。成天乐却反问道:“交易,我刚才差点就送了命,凭什么和你做交易?”

于道阳不紧不慢的说道:“因为你还有问题没解决,我可以给你答案。我知道你不可能不恨我,带着满腔憧憬和敬仰之心来拜见我,结果发现这一切只是我布下的一个陷阱。你并非妖修,算我自作自受吧。可是老夫问你,我可曾撒谎说假话、可曾不守诺言?”

成天乐淡淡答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于道阳的原身曾经修炼得极为强悍,脸皮也应该修炼得厚而无形了,此刻的语气仿佛就当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和颜悦色不紧不慢的又问道:“你修成了我留下的法诀,也算是我的传人了,是不是这样?”

成天乐很干脆的答道:“是的,但我是你所留的法诀传人,却非你这个人的传人。”

于道阳:“我在讯息中提到,后世传人若来此,为师有陆吾神仑丹相赠。你已经得到了而且已经服用了,对不对?”

成天乐只答了一个字:“对!”

于道阳:“假如我再传你秘诀指引,便是一字不虚了,对不对?”

这回轮到成天乐笑了:“前辈,我也有破妄之心境修为,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看样来破妄之境,也可能与修行有偏,它毕竟还不是修行的尽头,也并不必然代表你是好东西。你的确无虚言,但陷阱还是陷阱,用心依然险恶。我想问你,假如我真是妖修,会有什么下场呢?”

于道阳在这种时候当然是实话实说:“如果是那样,你会当场被我摄走玄牝珠,打回原身形神皆损。……但我仍愿收你为徒,你既已玄牝妖丹大成,就算神通法力消尽,修为境界还在。我以陆吾神仑丹帮你洗炼原身,假以漫长岁月,你仍然可能恢复修为。”

成天乐:“说得倒是挺好听。”

于道阳:“我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只要你愿意的话。”

成天乐冷笑道:“在那种情况下,恐怕不愿意也得愿意,而且将来就得受你驱使了。这还有前提,一是你能恢复伤势及时救我;二是我当时受重伤未死。就我刚才打开密室的情形,若不是服用了三枚陆吾神仑丹、而且也无玄牝珠之失,你当时那一击出手我焉有命在,还能听你说这些废话吗?”

于道阳:“你打开密室,所祭出的并非是玄牝珠、本人也并非妖修,我当然会以为是有人来寻仇,出手格杀只是自然的反应。”

成天乐:“就算我是妖修,玄牝珠瞬间被夺,难道就不会以原身对你出手吗?如果是那样,你会不还手吗?斗法依旧难免,不死算是走运!”

于道阳嘿嘿一笑:“你说的情况也很有可能,我方才说的话,都是建立你没死的基础上。如果你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其实我也不希望那样。”

成天乐:“那你就不要给自己脸上贴什么守诺之金了,我清楚你是什么东西。”

于道阳却又叹息一声道:“其实吧,我原本已绝望,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人来,你也没想到我还活着。其实我已经准备好在此地坐化,并留下一道秘诀。如果你在我坐化之后再来,我的一切诺言皆会成真,就算是现在,我也会守诺。”

成天乐:“你的废话也太多了!我很好奇你究竟还有脸和我做什么交易?”

于道阳却语气一转道:“五百多年没和真人说过话了,激动之余难免有点啰嗦。先别谈什么交易的事,既然你没死,我就信守诺言,先传你讯息中所说的秘诀。然后我们再谈别的,老夫也算有信誉了!”

409、留诀情,斩尽青丝还

说完话也不理会成天乐是否答应,于道阳就在密室中颂出了一道秘诀。他虽有伤难愈,但修为境界还在,此刻用神念心印将法诀直接印入成天乐的元神,不论成天乐学不学,反正他已经教了。

成天乐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神情变得十分古怪,甚至有些哭笑不得。于道阳确实传授了他一种非常高明、非常有用的秘法,而且是专为妖修准备的。但这秘法原本却是于道阳准备用来对付他的,就是夺取他人玄牝珠之后、怎样用来助益自己的玄牝珠修炼,其作用竟与陆吾神仑丹的药效相辅相成。

陆吾神仑丹能洗炼妖物原身、极大的增强天赋神通的威力。而这种秘法并不是讲怎样夺取他人之玄牝珠,而是得到玄牝珠之后如何去炼化助益自己的玄牝珠,使原身所祭炼的修为法力更加强大。当然了,运用这套秘法,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去炼化修炼同样法门妖物的玄牝珠。

成天乐听完之后,摇头道:“前辈果然守信,将这种秘法传我,但它也够损的!”

于道阳意味深长道:“损吗?要看你怎么用、又用来对付什么人?此法诀非我所创,估计某些大派高门秘典中也有记载。我早年曾斩杀一位作乱的妖修,有幸得到了他的玄牝珠,亲自印证过这种秘法,所以伤重逃亡之时,才会想到布下这样一个陷阱。”

成天乐语带嘲讽道:“是啊,要看你怎么用、又用来对付什么人?你今天却用来对付得到你的讯息、万里迢迢赶来救助你的传人!请问我是什么作乱的妖修?”

于道阳嘿嘿干笑道:“你不是什么作乱的妖修,这里不过是为师五百年前设下的一个陷阱,当有陨落之危时,为自己留下的一线生机,事已至此,就不必再多说了。我传你的秘诀,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或自己决定怎么用,就像刀。它可以杀人也可以切菜。神丹和秘诀你都已得到,接下来可以谈我们的交易了。你若助我度过换骨劫,我便告诉你如何解所遇到的问题,这不是很公平吗?”

成天乐答道:“你先告诉我如何解决法诀的问题。我再决定与不与你做交易。”

于道阳:“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成天乐:“我信你,只是不想答应你。如果你不把答案告诉我,我是不会帮你的,如果你把答案告诉我了,我或许会考虑,要么帮你要么仍然不帮你,这也是实话。”

于道阳:“嗯。有道理,我若是你也会这么想的。那么首先就说——我想让你怎么帮我吧。你已得我的传承法诀,也传授了真正的妖修,他们其中或有人玄牝妖丹大成,你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以玄牝珠开启这道门户,就像我所希望的那样。……这么做,于你无损、于我有益。岂不是两全其美?”

成天乐:“你想都别想,因为我不会做!”

于道阳:“法诀是你所传,福缘是你所赐。让他献出玄牝珠。在我这里换取你突破大成之法,不也很公平吗?失去玄牝珠无非是被打回原身,你还有陆吾神仑丹,如果大方的话就再赐两枚助其洗炼原身及天赋神通,修为境界还在,无非是假以岁月重头开始修炼而已。妖修寿元长久,为换取此福缘,这点损失也是值得承担的。”

成天乐:“前辈,你这话说得太轻松了。突破玄牝妖丹大成之境,可不仅仅是有正传法诀那么简单。机缘、资质、悟性、心性缺一不可,修行中下的功夫与心血难以想象,就算有正传法诀、苦修一世,有很多人也不可能破妄大成。

功夫是自己练的,有些机缘难再遇。给你百家经典,就等于让你满腹经纶了吗?寒窗苦读。是他自己的心血。况且你只是留下了法诀,并没有帮助和指点他人修炼,这么做的人是我。

实话告诉你,我身边确有妖修已玄牝大成,也是得自我的法诀指引。但我不是你,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与那些妖修皆以友论交,他们奉我为门中尊长,也自愿为宗门效力,我传法诀之时,可没有说过要夺他们的玄牝珠!若是从一开始我便这样说,没人会搭理我的。”

于道阳语气一转道:“成天乐,你能有今日之成就,确实是因为我所授之法诀。我虽设下了陷阱,却也没夺走你的玄牝珠啊。无论如何,我对你有传法之恩,而且我还承诺可传你真正大成之法诀,对吧?”

成天乐点头道:“于道阳前辈,还想听我说实话吗?假如你在最后一座石狸像的神念讯息中告诉我实情,明言怎样助你疗伤,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的,以我能做到的手段。假如我真是妖修、又完全知情,说不定真会把玄牝珠献给你以谢师恩,大不了再以原身重新修炼罢了。但你想要别人怎么做,首先想想自己在做什么,可惜啊,现在你提的要求,我无法答应。……我在密室门外跪拜,当时的确发自真心,但你并未传法只是留诀,这留诀之情方才已随我的发丝削尽。我不杀你,便已是报答。”

话已经等于谈崩了,可是于道阳这位数百年寿数的老妖怎能死心,他想了半天,接着又说道:“这确实是为师之过!那么我们是否能换一种方式?你若遇到一位开启灵智、却尚未凝炼玄丹的妖物,便与它商量,授它正传法诀、赐它陆吾神仑丹并助它修行。此等大福缘只有一个条件,将来取玄牝珠之用。它若不答应也就算了,它若答应便顺理成章。待到它玄牝妖丹大成之后,你便带它来此地完成交易,不也算很公平吗?”

成天乐:“听上去是很公平,但这是为师之道吗、又是修行之道吗?我虽不是什么高人前辈,但‘为而弗恃、长而不宰’的玄理还是懂的。找到一位尚未化形之妖修,让它直至玄牝妖丹大成有多难,你又不是不清楚。此法看似可行,实则荒谬。

修行之初便中此心魔,你还指望它能破妄大成吗?恐怕未度风邪劫便已走火入魔!更别提堪破妄境,这是传人呢还是害人呢?就算你本人这样做,自己觉得成功的机会有多大呢?你已经等了五百年,恐怕再等五百年也没结果。就算你能等得起,我若不突破大成之境,也没法陪你等下去。”

话说到这里,洞府中又恢复了沉默,于道阳想尽办法也不能让成天乐松口,他好像也琢磨出成天乐是怎样一个人了,似乎就是个没心眼的傻小子,跟这种人打交道最好用笨办法。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大妖心,沉默良久之后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先不向你提条件,告诉你该怎么解决修行中的问题吧。”

这还真是成天乐想听的,于是没有表示反对,坐在那里没说话。于道阳等了半天还不见成天乐搭腔,知道这傻小子动心了,便讲解了如何去解决修炼中遇到的问题——

最有把握也是最顺理成章的办法,当然是继续凝炼訾浩,成天乐之所以能习练妖修法诀入门。就是因为把訾浩当成了玄丹。既然如此,那就把訾浩当成真正的玄丹凝炼成玄牝珠,只是这样一来,訾浩这个“人”就不存在了,无非是成天乐原身所祭炼出的神通修为凝结。实际上等于收訾浩之灵体炉鼎,抹去其神识灵智、彻底将其炼化。

成天乐如果从最开始就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也许很大。但现在却有点麻烦,因为訾浩已经独立凝形了,自从突破风邪劫起就开始独自修炼。他的修为境界如今与成天乐不同,尚未破妄大成,所以成天乐再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会打折扣,但依然是所有办法中最稳妥的,把握大约有五成。

于道阳说到这里,成天乐打断道:“一成可能性都没有,因为我根本不愿意这么做。你是留下了法决碰巧让我得到,可是若无訾浩,那法诀对我毫无用处,又怎可能有今日成就?真正说起缘法,留法诀之人是你,传我法诀之人却是訾浩!”

于道阳怂恿道:“可是他骗了你,本就没安好心!老夫在法诀总纲中说得清清楚楚,他却隐瞒了事实的真相,这笔账你就不想算了吗?”

成天乐:“我回去之后定然要收拾他!但我和他之间的账是算不清的,我也不可能杀了他。如果我因此连訾浩都不放过,前辈,你还有活命的道理吗?他对我并无恶意,我很清楚,虽然是受了骗,但我并不介意后果。可是你不同,我绝不愿意落入你所设下的陷阱。”

于道阳叹了一口气:“你既有此念,用这种办法是无法破妄大成的,那我就告诉你第二种方法吧,可惜最多只有三成把握。幸亏你遇到了我,使用此法所需用到的手段,就是我方才传你的秘诀……”

410、妖言惑,谗舌巧如簧

成天乐还可以尝试用另外一种办法凝炼自己的玄牝珠,从而达到玄牝妖丹大成之境。将自己的人身就当做妖物原身修炼,设法夺取其他妖修的玄牝珠。而得到玄牝珠之后的炼化秘诀,于道阳方才已传授。

但成天乐和于道阳不同,于道阳玄牝珠受损,需用这种方式来修复;而成天乐本无玄牝珠,用这种方式重新凝炼,难度要大得多。真正稳妥的做法,就是夺取并炼化同样修炼这套法诀的妖物的玄牝珠。就算是这样,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顶多在三成左右。

成天乐听完之后竟然笑了,笑容很是苦涩:“前辈,这不就是你想要我帮你做的事情吗,现在让我自己先做?其实你方才传我秘法之时,我已经想到可以用这种办法试试。同修这套法诀的妖物?你这分明是想让我与你一样,夺取传人的玄牝珠。我若真想这么做或者真能这么做,还用你来告诉?”

于道阳语气一转道:“有更好的办法你不用,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这可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不如此你无法真正的大成。其实你也不必强夺,可以按我刚才所说的办法,找一个妖修和他谈好条件,等将来的运气。或者身边有现成的妖修玄牝大成,你和他商量一下,答应某些条件,看他是否自愿?”

成天乐:“这算什么,恃恩裹挟吗?有些东西是不能让人拿出来和你做交易的,玄牝珠对妖修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前辈,别以为我真傻,破妄之心境不是白说的。你说这些,无非是对我种下心魔。假如我动了念、真想这么去做,也就意味着你有机可趁、能说服我为你那么做。这其中的道理,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于道阳又嘿嘿干笑道:“若说心魔确是心魔,为师的确想让你动此念头。包括第一种办法,都有同样的用意。但是嘛,这也确实在帮你解决问题,你想要答案。这些就是答案,为师并无虚言。”

成天乐:“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于道阳长叹道:“小孩儿啊,成大事者怎能首鼠两端?这也不愿、那也不愿,你还能做什么呢?”

成天乐:“有所为有所不为。”

于道阳咬牙道:“那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你自废神通法力吧,另投入人间修士门派,求其传承重新筑基修炼。原本若有大成真人之境。就算神通法力尽失,但修为境界仍在,重新修炼理论上要容易得多。但你的情况不同,你并未大成。

而且你的法诀从一开始就练错了,并非重新修炼原先的法门,而是另换一套人间修士法门,除了历劫的经验之外其余皆不可用,机缘也不相同。况且你自废神通法力这个过程。也等于放弃了原有的妖修成就,更白费了将人身当成妖身的洗炼之功。

你今年已经多大了,二十九?将修炼中的岁月全算上。包括那妄境光阴,寿元消耗至少也有五、六十年了吧?现在看你的样子无损无衰,那是因为有神通修为在身,况且妖修之法成就,本就比一般人寿元长久。

可是你如果散尽神通法力,恐怕形神立衰、身心也会受创。到时候就算你的修为境界还在,自身也就相当于一个五、六十岁受了伤的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间修士门派肯收你入门、授以正传道法,你觉得这一生还有几分可能再修至大成?老夫说实话吧,就算你还能得到天大的福缘。一成机会恐怕都是多说!”

于道阳倒也没说假话,分析得都很有道理。成天乐听完之后默默无语,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沉思,他没法再问什么也没法再答什么了,但也没离开这座洞府。千头万绪理不清啊,成天乐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干脆暂时什么都不想。他在和于道阳斗法时受了伤。且行功调养伤势吧。

此刻最着急的是于道阳,他等了五百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么一个人,怎可能放过机会?成天乐的修行经历他已经清楚,若比心机智谋,成天乐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完全没心眼的傻小子。可是这小子却傻得挺有特色,于道阳刚才的话中确实层层设套,但成天乐偏偏傻乎乎的没踩进去。

寿数七百的在世大妖,其世故之老成当然非普通人所能想象。成天乐不说话,他便不停的劝诱,可谓巧舌如簧、口吐莲花。成天乐在外面坐了十天十夜,于道阳就苦口婆心的说了十天十夜,反正也五百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逮着机会就说个够吧。

于道阳告诉成天乐,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成天乐所修的法诀,就算是出神入化之高人,也不可能比他更了解成天乐所遭遇的状况,如果连他都不能帮成天乐的话,找别人就更没希望。于道阳又承诺,只要他能脱胎换骨成功,神通法力尽复、修为更上一层楼,一定还会有更稳妥的办法帮助成天乐。

成天乐没吱声,在那里定坐疗伤呢,于道阳于是自顾自接着说。这位大妖回忆起了自己的修行经历,想当年他就是这里的一只巨形蟾蜍成妖,突破风邪劫修炼御形之道,曾行游天下结交各派修士以及各类江湖散修、妖修,有幸得到了这套妖修法诀传承。

他曾在川西高原一带苦行,也凿建了一个简易的洞府,并在那洞府中留下了陆吾神仑丹的丹方。于道阳是妖修出身,又掌握了妖修正传法诀,并炼成了陆吾神仑丹这种对妖修而言梦寐以求的神药。于是他有了一个愿望,就是收服各类妖修,自成一派笑傲昆仑。到那时他不仅仅是一位大妖,也是一派尊长,有百类千族之妖供其驱使,既是莫大功德也是莫大享受。

可惜他还没有完成这个愿望,就被仇家所伤落得如此下场。无论成天乐救不救助他,他也希望传人能完成此愿,成为聚集群妖、享受红尘的一代宗师。所以他哪怕自己不能历劫成功,也愿意帮助成天乐成为这样的人物……

假如换个心眼活泛、自以为聪明、认为这世界该围着自己欲望转的人,说不定还真给于道阳说动心了。可成天乐此刻仍是定坐疗伤一言不发,于道阳不得不越说越多,听语气简直就是在掏心窝子呀——

“徒儿啊,你可知山野妖修最缺什么?就是适合它们的正传法诀与外丹神药,更何况是我们所传这套完整的法诀以及辅助的修炼体系,还有陆吾神仑丹那样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灵药!只要有法诀和神丹在手,天下妖修岂不趋之若鹜?

听说了你的经历,为师也了解你的脾气,很好,你确有成大事的气度!我也要说实话,并不是每位妖修都能突破重重考验成为大妖,仅仅有正传法诀是不够的,能玄牝大成者更是少之又少。但妖修既已超脱族类、开启灵智自悟修行,有这样的福缘可求怎会放过呢?

至于陆吾神仑丹,更是妖修们想得到的,只要你有丹方、并且能够将丹药真的炼成,那就永远是他们期盼的梦想。别看每人只能服用九枚,但这种神丹在你我手中最大的用处可不仅是给自己服用,而在于让人们知道你能赐予,怎会不为你驱驰效力?

妖修众多,真正得到神丹者只能是极少数,就看谁为你我效力最多了,如此一来,只要你点头发句话,不用自己做什么几乎皆可心想事成。有些事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要擅用机缘与人心,可聚宗门传弟子、广设天下分舵,将法诀层层相授。

但那破妄的最后一步法诀以及陆吾神仑丹丹方,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若善加筹划布局,山野、市井妖修皆归麾下,徒子徒孙无穷尽也,树大根深福无尽也。到那时,别说是一枚玄牝珠,你想要什么没有呢?若你不欲作恶,也得得到玄牝珠的。树大有枯枝,只要麾下妖修足够多,总有玄牝大成者作奸犯科,届时以门规处置收其玄牝珠便是。

只要你相助为师历劫成功,老夫便可助你成就此番功业。相助为师也等于相助你自己玄牝大成,否则这一切你又如何享受。我当年便有此愿,可惜壮志未酬便带伤闭关五百余年,如今你以人身修成妖诀,更适合在世间开宗立派,以整合妖修之名方能不引起各派疑忌。

法诀与丹方已在你手,该怎么做为师已经教你,但我还要告诉你,十八味灵药中有一味只有为师才能采到。而你也应该明白,只有为师才能指点你如何破妄大成、大成之后又该如何修炼。你毕竟非妖修,习此法诀怎可无指引之人?”

接下来于道阳又开始谈细节问题、越说越具体,包括怎样筹建一个宗门,怎样利用法诀吸引妖修形成核心团队,以此为基础发展分支机构,建立严密控制的层次与分支体系,六步法诀在各层分支传授到什么程度,不同修为的妖物安排哪一层级别的司职,怎样利用对陆吾神仑丹的期盼,让大家都尽全力为这个组织服务等等。。。)

411、口悬河,滔滔功白费

说到这里,成天乐终于睁开了眼睛,打断于道阳的话反问道:“前辈,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到的苏州、误打误撞得到第一步法诀的吗?”

这傻小子终于肯开口了,于道阳心中一喜,微笑道:“这我倒不清楚,为师且听你细细道来,不着急,想说什么都可以,慢慢聊。”

成天乐:“我是被人骗到传销团伙的。”

于道阳一愣:“什么是传销团伙?”

成天乐答非所问道:“前辈,你要做的事不是开宗立派,而就是建立一个传销团伙,这些门道我也清楚!只不过你所谓的产品不叫千姿美和百态娇,而是妖修法诀,但你的目的并不是要指引妖物修行,只是以此为引,就像传销团伙也不是真正的在经营产品。那陆吾神仑丹,在你手中就相当于是不可及又可及的梦想,这个团伙吊人胃口的不是那所谓的几百万a级出局费,而是陆吾神仑丹。”

于道阳更加纳闷的追问道:“什么是千姿美和百态娇,那又是何等灵药?听其名字,难道是回春驻颜之物,对普通人也有用吗?那可比陆吾神仑丹更有玄机可琢磨啊!老夫五百多年不出江湖,近年的事情当然不了解,竟出现了这等变化?”

成天乐语气一转道:“前辈,你先别问我什么是千姿美和百态娇,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有法诀在手也炼成了陆吾神仑丹,你为什么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的仇家为什么不放过你?你已削发为僧避祸,他为何还要追杀到苏州云岩寺?”

于道阳的语气竟变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道:“当年我化为人形入人间未久,有些不太懂事,做生意的时候毒杀了几个找茬的对头。不料其中有两人是一位剑修的亲戚,那位剑修便一定要斩我报仇,当时我还不是对手。就算后来我是他的对手,也惹不起他那一派宗门,只有远走避祸。

躲到苏州当和尚本以为会没事。偏偏收了个不成器的徒弟,他也是妖修,我就让他在庙里也出家当了小和尚。这小和尚管着云岩寺的庙产。偏偏看中了一个佃户人家的闺女。看中就看中了吧,我也给他钱了,可人家闺女不答应跟他好。结果他失手闹出了人命,又为了毁尸灭迹,还把人家给吃了。

说来也算我倒霉,收了这么个徒弟还不够,偏偏我那位仇家所在的门派在苏州也有道场,他竟然被派到了卫道观做观主,查知此事便把我那徒弟给宰了。我那徒弟得我传承不像山野妖修的路子,所以他又追查其出自何人门下。于是我就暴露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他可真沉得住气,忍了三年都没有惊动我,直到我度劫时才突然发难……”

成天乐有些愕然,愣了一会儿终于面无表情的点头道:“前辈。你真是一点都不冤!”

于道阳:“我在云岩寺是真守戒啊,既不杀生也不吃肉,没想到……唉!这些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再多提也无用。我那位仇家若未飞升成仙,如今恐怕早已陨落。成天乐,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什么是传销团伙了。千姿美和百态娇又是何种灵药?”

成天乐的嘴角微微一翘:“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然后又闭目定坐不再吱声了。

他不吱声可于道阳没完呢,成天乐虽在定坐之中,但于道阳的声音是伴随神念传来,不论他想不想听,元神中都会清晰的响起。成天乐也没辙,干脆进入了画卷世界,与其听于道阳啰嗦,还不如好好陪陪小韶呢。

世界终于清静了,站在离十全路不远的寿星桥头,微风吹过,仿佛在拂动他那已削尽的发丝。他知道小韶无法开口对他说话,但一定在默默的注视着他,这画卷里的风情便是她的气息。成天乐莫名想起了他与小韶之间的一段对话——

“小韶,我喜欢你发丝间的气息,就这么抱着你,将鼻尖埋在你的发丝中,就连呼吸都让我陶醉。”

“傻乐,我是灵体,哪来的气息?”

“这姑苏山水的灵动气韵,就是你的气息。”

“是吗?世间包罗万象,有好的就有不好的,所有气息都在其中。”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种感觉。而是这天地中所包含的美,甚至是一切让人感到美好的联想,仿佛都是你的映射、皆汇于你身。”

此刻这番对话犹在耳边,风中仍是小韶的气息,他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小韶耗尽神气法力,是为了一个承诺,希望成天乐将来修为大进能将她带出画卷世界。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成天乐能够真正的破妄大成,首先要找到那枚玉佩,小韶帮他找到了。

可是这枚玉佩中的灵引并未将成天乐指向大成之门,而一个险些送命的陷阱,于道阳也说出了种种解决问题的答案,但要么不可行要么希望渺茫。假如小韶知道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她还会那么做吗,付出这一切又值得吗?

成天乐不想在画卷世界中把这一切说出来,可是他的伤憾却是无法向这个世界掩饰的,而那拂过的微风仿佛就是一种无言的抚慰。成天乐虽然没有点头答应和于道阳谈什么交易,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只是在默默的沉思,也只有在这个世界中,他此刻的心绪才能真正得到宁静。

他不知在画卷微风中漫步了多久,就这么日夜不停的缓缓走了七天七夜,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无意间他来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巷子口有一家饭店,其中有道特色菜就是虾仁荷包蛋,沿着这条巷子走进去不远,便是梅兰德那座宅院。

在饭店门口朝另一个方向沿小河走,路边会有一个居民小区,那里曾经就是传销团伙的驻地。当年他刚到苏州,被于飞和刘书君骗到了团伙中,曾睡了一个多月的地铺。但这一趟真没白来,他不仅得到了修行法诀,而且还认识了沈四宝与白少流。

对,白少流!

有些事情是不太适合随意向人求教的,不仅需要密切的私交还需要绝对的信任。成天乐遇到的问题,曾问过兑振华与艾颂扬,但论修为及交情,白少流应该是最适合不过的人了。听艾颂扬说,坐怀山庄的白庄主正在闭关修炼十二品莲台化身,修为已有出神入化之境界,也算当世绝顶高人了。

坐怀山庄离大连市区不远,白少流上次从苏州带走麻花辫的时候,曾说过欢迎成天乐随时做客。成天乐知道白少流最近在闭关,没事当然也不好去打扰,但此刻若想找人求教,恐怕只能去求白少流了。当年在传销团伙中,成天乐做梦也没想到白少流竟有这么大本事!

以白少流的修为境界,显然比于道阳高多了,应该早已度过脱胎换骨的考验,说不定能另辟蹊径帮他想出什么办法。朋友之间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想当初白少流要麻花辫来找成天乐,只是写了一张便条,成天乐把那位小狼妖照顾得很好;如今他要找白少流,就这么直接登门吧。虽打扰了白总闭关,但也是事急从权,假如是白少流有事找他,成天乐就算闭关也会出来相见的。

……

于道阳口若悬河讲了十天十夜,真不愧是修为深厚的大妖啊,舌头受了伤居然能讲好了,口齿越来越清晰伶俐。可惜后面那七天七夜都是白费功夫,因为成天乐进入画卷世界根本没听见。

十天后,仍在滔滔不绝的于道阳突然察觉到动静,成天乐已经站起身来又走到石门前。他又惊又喜的问道:“徒儿啊,你终于明白为师的苦心了吗?”

紧接着他心头更是一阵狂喜,因为成天乐已经在石门前跪拜下去,叫了一声:“师父!”

于道阳哈哈大笑道:“好徒儿,我们毕竟是师徒啊!你这一声师父,消尽五百年恩仇。为师说了十天十夜,立下这许多誓言,终于让你回心转意了。你放心,只要为师历劫成功,一定设法助你突破大成之境,有些事不需你亲自去做,为师自会帮你动手!……”

可是成天乐接下来的话,又像当头一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只听这傻小子跪在门外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师父,为你留法诀之恩,否则我也难有今日成就。想知道我打算怎么报答你吗?待到我脱胎换骨成功之后,再来指点你,如此还留诀之情应该最合适不过!”

于道阳惊愕道:“等你脱胎换骨?你连玄牝大成都没搞定呢!”

成天乐:“我这就前去向当世高人请教,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无非是回归修行正途。我之修炼心法无误、口诀却错了,那就看怎样纠正。你的修炼口诀无误、但心法却有问题。”

于道阳:“当世高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比我更了解你的状况、更能指点你的修炼?如果我都搞不定的事,恐怕谁也没办法。”

列表

412、拂袖辞,书留再来人

---------..

成天乐笑着答道:“前辈,你的修为虽高,但五百年来也未脱胎换骨成功。想当初我被骗到传销团伙中,却有幸结识一位已出神入化之高人,他的宗门道场就离此处不远,我这就去向他请教。”

于道阳惊疑不定道:“你说的传销团伙究竟是什么地方,竟还有那种高人出没?别忘了你只是习练妖修法诀的一介散修,身边聚集的都是山野妖修,最忌惮的应该就是这种人!竟然还要送上门去找人家,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成天乐微微一笑:“前辈,我日子过得确实比你舒服啊!我能结交这样的人而不忌惮,因为我不必忌惮。你没遇到这样的人算你走运,否则早被斩灭了,也没机会再等五百年。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希望我将来能脱胎换骨成功,有回来再指点你的一天。假如你不必夺他人之玄牝珠、能自行历劫,那也就不必我再麻烦了,我也恭喜你!”

说完话成天乐在洞中斩下一支翠绿色的石笋,以法力碎为粉末,就在密室门外的石壁上写字,翠绿色的石粉渗入墙体、字迹哪怕千年之后也是清晰可辨。他写的内容很简单——此地是五百年前一位名叫于道阳的大妖所留下的洞府,这位大妖于明代被一位剑修斩伤,就躲在门后的密室中养伤,却一直脱胎换骨未成。

于道阳曾在世间留下妖修法诀和各种指引,有机缘的妖修得之或可修至玄牝妖丹大成并寻来此处。密室需祭出玄牝珠开启。但门后有法阵机关,一旦开启于道阳便会摄走玄牝珠为己疗伤所用。此人五百余年后仍在世,还在门后等着呢!成天乐最后署下了自己的名号——姑苏成天乐,并留了日期。

他已知道刘漾河曾得到于道阳在川西洞府所留下的信息,几年前寻来过此处并取走了洞府外间石室中的灵药。但刘漾河并未得到于道阳留在石狸像中最后的神念心印,所以不清楚那石室中另有洞天门户,更不知道还有一枚玉佩是开启真正洞府的灵引。

既然刘漾河来过。说不定于道阳还在别的地方留下过什么讯息,指引上当的传人再寻到这里。成天乐于是就在石门上说清楚实情,万一真有此事。那就让来者自行考虑吧。

他写完这些之后又说道:“前辈,我已经将你的事情以及此地的陷阱写在门外,来者一眼就能看见。你就安心的自行设法历劫吧,或者等待我将来指点。我这么做,是怕万一有人寻来此地像我这样上当。不过也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座洞府所在泄露给任何人。假如只有我得到了你最后的讯息,你在里面呆着也很安全。”

于道阳喝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成天乐:“是的,难道在这里陪你聊天,就能聊出大成修为吗?……但我应该还会回来的。你既然已经等了五百多年,不介意再等几十年吧?我与你交手之时感觉你的法力依然强悍,虽然有伤但也不可小看,再等几十年是没问题的。”

于道阳急切的喊道:“等等。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成天乐:“什么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答应?”

于道阳:“什么是传销团伙?”

成天乐笑了:“前辈说的交易,晚辈不敢点头。但晚辈也想提个交易,看看前辈答不答应?我若向你解说什么是传销团伙、那千姿美与百态娇又是何物;你便告诉我在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十八味灵药中,为何有一味只有你才能采到?”

于道阳很痛快的答道:“原因告诉你也无妨。你既然能进得来。想必已看见我放在洞府外间的灵药,其中就有这一味,你自可拿去炼制陆吾神仑丹,可供十余枚之用。而我又在洞府中留了七枚现成的陆吾神仑丹,反正你不论炼成多少枚,对自己有用的也不过九枚而已。可是那一味灵药用完之后。你自己是再难采取了。

因为它产自地底深处属金物性凝结的地方,往往都有厚而坚韧的岩层阻隔。老夫我之原身擅于在地底穿行,但也很难直接穿过那样的岩层。可你也见过我的天赋神通,能祭出一条灵影长舌,此灵影不受岩层阻隔,只要运转足够的法力自可透石而过去搜寻。若非如此,你只能凿穿坚山漫寻,或有一二所得,却如大海捞针。”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请问前辈,那到底是哪一味灵药呢?”同时也在心中暗暗盘算,盛龙加上訾浩或许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只不过这两人的修为都比于道阳差许多。盛龙擅于在地底钻行,而訾浩本身就是灵体。

于道阳却说道:“你先告诉我什么是传销团伙。”

成天乐笑呵呵的讲了一遍,还好这位大妖心智过人,理解能力比一般人强太多了,否则还真不容易向他解释清楚几百年后出现的、如此复杂的新生事物。于道阳听完之后长出一口气道:“这算什么,不就是市井乡野的耙子会吗?”

成天乐:“哦,耙子会?这个称呼倒也新奇,看来古时就有类似的东西,如今只是花样更新。前辈,你既然了解什么耙子会,想必也是在人间受到了启发吧?你要做的事情也罢,耙子会也好,或者是传销团伙,说穿了万变不离其宗啊!

我确有打算要聚集妖修自成一派,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万变宗,却不是你所说的那种组织,就是真正的传承宗门。但也要谢谢你提供的思路,有些地方考虑得还是颇为周到,若善加借鉴也是好事。……传销团伙是怎么回事我已说清,请问前辈,你所说是拿一味灵药?”

于道阳答道:“老夫只答应告诉你,为何只有我才能采得那味灵药,却没说要告诉你是哪一味灵药。不过你放心,待我将来历劫而出,自会帮你采取那灵药……”

于道阳听说成天乐要走,知道留也留不住,但还留下了几条尾巴勾着,就不信成天乐不回来求他。尾巴之一就是如何修证大成以及大成之后的修炼指引,尾巴之二就是陆吾神仑丹所需灵药的采集。别说未提名字的那一味灵药,其余大部分灵药上哪里去搜集,成天乐还毫无头绪呢,而于道阳既炼成过陆吾神仑丹,自然清楚上哪里去找。

离开之前,成天乐还截取了一节翠绿色的钟乳石笋尖。这是他在洞府中感应物性以及阵法布置,特意挑出来的东西,以法力凝炼去除物性杂质,将之炼化成了一件最简单的法宝,其中有灵引,唯一的妙用就是打开这座洞府。除了原先那枚玉佩之外,成天乐相当于又弄了一把备用钥匙。

仅仅得到那枚玉佩的人,是很难简单“复制”这种法宝的,必须要找到洞府,并且亲自进入其中体验其门户开启的奥妙,然后才能炼制出来。

他从洞府内部打开门户走向外间的时候,转身说了一句话:“于道阳前辈,希望你当年可能只是一念之差。你若不设此陷阱,我们之间,本不至于此。我知道你很失望,但你可清楚——我有多么失望吗?”

……

穿过门户回到洞府外间石室的时候,由于空间的变幻和他的到来,石室中卷起一阵微风,成天乐莫名觉得脑袋上凉飕飕的,这才想起自己换了发型。再伸手一摸,感觉有点扎手,原来这十来天的养伤,脑袋上已经又长出了一层短短的发茬。

这新长出来的头发并非“原身”神通法力所祭炼,只是正常的头发而已。成天乐叹了一口气,发丝削尽就削了吧,只要脑袋还在就好。他刚收起玉佩时,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是满脸的苦笑啊。在洞府中拣回了一条命,还没来得及想太多,现在是越想越感慨。

这枚玉器行收货价值三十万的玉佩,他当初眼皮都没眨就花三百万买下来了,结果却成了一把引他来送死的钥匙。如此说来,于道阳欲骗他的玄牝珠或者这条命未遂,但也等于骗他花了三百万啊。我们的成总手头绝不宽裕,其实现在正缺钱呢!他再一抬头,又看见了这间石室两侧放的架子和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接下来他打算去坐怀山庄拜山,前两次去太行洞天与连云秘境,成天乐都是送了拜山礼的,用当时顺手得来的东西。去太行洞天,是因为救了河洛派弟子;去连云秘境,是因为发现了连云派弟子遇难的线索,这都是送人情上门。

而此次去拜访坐怀山庄,是要求白少流指点迷津的,而且所求之事关系重大,对于成天乐而言简直相当于天大的福缘,这拜山礼哪怕多么贵重都是嫌不够的,该送些什么呢?成天乐随身实在没带什么好东西,洞府里面的东西除了陆吾神仑丹他也什么都没动,那么外面的旧家具和瓶瓶罐罐总可以回收再利用吧?

413、白莲台,座下众金刚

刘漾河已来过,而于道阳并不清楚。刘漾河将这里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了,留下的要么是对修行人用处不大、要么是不便携带的。剩下的这些瓶瓶罐罐虽不是法器里面也没有灵药,但毕竟是明代的瓷器啊,成天乐收拾收拾都装背包里了,还用衣服分隔裹好,小心别给磕碰坏了。

再看左右那两个黄花梨多宝格,是明代家具的精品啊,最近收藏品市场上炒得正热,难得能见到保存这么好的!可是怎么拿出去呢?外面是山洞,成天乐闭着眼睛回忆进来的路,竖着搬肯定过不去,但是横起来朝前拿着,恰好能穿过路途最窄之处。但是大白天可不行,一出洞就容易被看见,这么大的东西也不好随身携带。

他暂且走出石室,又见到了幻壁后大厅中央的那个丹炉。他将来肯定是要炼制神丹的,正愁没有合适的丹炉呢,同时也有点纳闷——这么好的东西,刘漾河怎么没拿走?展开元神仔细查探了一番这才知道原因,将这个丹炉拿走很不容易。

仅仅用丹炉是炼不成丹药的,所谓的丹火实际上是心念法力,而炼制外丹安炉立鼎的地方也必须布法阵汇聚灵枢与天地间精纯的气息。这个丹炉是安放好的,与它下面的石座以及溶洞大厅中布置的法阵一体,就是一个炼丹台。假如将丹炉完好无损的取走得费很大功夫,而且将来还得重新布置炼丹台。

成天乐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心神遭受如此冲击,无论什么人也变得很能沉得住气了,更何况是他呢?他干脆又停留了下来,就在这里定坐了三天三夜,研究此丹炉安放的手法与玄妙。于道阳的法诀传承他已得到,对于相应的阵法布置当然再熟悉不过,终于研究明白该怎么办了。

成天乐知道怎样将这个丹炉完好无损的取走,也知道怎样以之为中枢再建造另外一座炼丹台。这是他和刘漾河不一样的地方,刘漾河得到的只是陆吾神仑丹的丹方。成天乐得到的却是完整的法诀传承。反正他将来若炼神丹,肯定是在自己的宗门道场中并有众妖护法。

知道了该怎么办,但真正动手却不容易。成天乐又足足用了三天功夫,才在不触动法阵的情况下起出了石台上的丹炉。这个丹炉看上去高约四十公分、直径二十多公分。但拿在手里却重愈百斤,一般人绝对不能轻轻松松的拎走,还要穿越前方那么艰险的洞穴。

终于在进入山洞的一个多月后,又是一天深夜,光头顶着一层浅发茬的成天乐,提着丹炉、背着一包瓶瓶罐罐又走出了洞口。他悄悄来到山外的镇上,等天亮后租了一个小仓库。并没有着急离开此地,第二天夜里又悄悄搬了两个黄花梨多宝格回来,再等天亮租了一辆小货车,拉着东西回到了大连市区。

他没把这些东西拿回家,在香炉礁家具市场附近又租了个小仓库暂时放着。要去坐怀山庄拜山,有专门的联系方式与值守接待弟子,但成天乐想了想还是先给麻花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相求白少流,询问此时拜山是否方便?他是去求教的不是去做客的。不见到白少流也没用啊。

麻花辫接到成天乐的电话非常高兴,告诉他白少流确实在闭关修炼,但如果是成总登门。白总就算不出关,有事也是可以亲自与他谈的。这让成天乐很纳闷,不用出关也能和人谈事,白少流的本事确实很大!

麻花辫说话办事都很干脆,成天乐这边刚挂断电话没几分钟,就接到了坐怀山庄宗门道场值守弟子吴桐的电话——询问成总现在何处、他马上就过来接。吴桐的名字成天乐以前听艾颂扬提起过,他在白少流门下、江湖人称狼金刚,让人莫名联想起好莱坞电影《x战警》中的金刚狼。

白少流的座下弟子,在江湖上的绰号大多冠以“金刚”之名,比如血金刚、火金刚、烟金刚、酒金刚、花金刚、云金刚等等。而同道开玩笑的时候,偶尔也会叫麻花辫为莲金刚,白少流还有一位护法侍者赤谣亦被称蛟金刚。

虽只是玩笑之语,但也有缘由。这其中好几位,原先属于一个“有活力的社会团体”,就像易老大搞的那种组织。在道上的称号就是某金刚。后来这个团体被白少流收服,成为坐怀山庄的外堂,这些人也拜在了白少流门下。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坐怀山庄的正传法诀叫“净白莲台**”,其法门与佛家净土宗颇有渊源,虽然白少流本人并不是和尚。所以白少流的正传弟子,也很像是他门下的护法金刚,修行界的玩笑绰号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成天乐知道麻花辫是狼妖,所以听见她的外号有点纳闷,她为什么不叫狼金刚而叫莲金刚,而狼金刚却另有其人,难道这吴桐也是一位狼妖吗?

成天乐在电话里很客气的对吴桐说,只需告诉他地点,大连周边一带自己也很熟,雇辆车过去就行。吴桐却说开车过来接很方便,成天乐又说自己随身带的东西比较大,一般的轿车肯定装不下。吴桐则在电话里笑了,说坐怀山庄前院就停着现成的货车,专门拉家具的,开一辆过来就是了。

成天乐也笑道:“专门拉家具的车?真巧,我要送的拜山礼就是家具!”

吴桐在电话那边愣住了,没听说过拜山还送家具的,这位成总行事真是匪夷所思啊,可是想一想亦缘法绝妙。因为坐怀山庄的洞府门前,就是一家专门生产仿古家具的木器加工厂,既是宗门道场的掩护也是其名下的产业,如今吴桐就兼任厂长呢。

……

狼金刚吴厂长开着一辆货车,从龙王塘附近的木器加工厂一直赶到了香炉礁附近的家具市场,在一间小仓库门前与大名鼎鼎的成总相见。吴桐的样子还真有点像电影里的金刚狼,留着微带卷曲的络腮胡子,眼窝微陷目光中隐含着非常凌厉的凶悍气息。

此人的生机律动特征非常奇异,成天乐很清楚的察觉出他就是一个人而非狼妖,可是神气中似乎潜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狂躁。这种狂躁是受控制的,但如果在特定的情况下被激发,其力量、速度、敏捷以及身体的强悍都远远超出常人,几乎相当于妖物的原身了,难怪此人被称为狼金刚。

而吴桐见到成天乐所送的“拜山礼”,眼神放光就似后半夜的狼,赞不绝口道:“成总,您真是太费心了!明代的多宝格?样式这么经典、工艺讲究得没话说!这种黄花梨材质,如今已经绝迹了……这份拜山礼实在太贵重了,而且送给坐怀山庄又太合适了!我久仰成总之名,今日见面果然手笔不凡啊,这东西您是从哪儿淘来的?”

成天乐当然不好多说,只是笑呵呵的解释此物是偶尔所得,此番拜山也没什么准备、听麻花辫提过坐怀山庄开了一家木器加工厂、专门生产仿古家具,想了半天也只有这对明代黄花梨多宝格能拿得出手了。两人谈笑间将东西搬上车,穿过市区沿黄浦路驶向西郊。

既然一见面就聊得很开心,成天乐在路上便问道:“吴桐道友,同道又称你为狼金刚,我原以为你和麻花辫一样是狼妖。别介意我这么猜啊,因为我身边的人几乎全是妖修。但今日一见,你的生机律动特征却很奇异,分明就是人,神气中却有一种很强大的狂暴力量。这是哪一种法门,难道你还会变身不成?

吴桐笑了:“听说成总擅查天下妖修,果然名不虚传!很多同道一见面都曾误会我是狼妖,甚至包括一些前辈高人,而成总一眼就能分辨。这的确与我所修法门有关,我最早并非拜在白总门下,而是误入歧途被唤醒了一股狂躁的力量,每到月圆之夜几乎无法控制……幸亏遇到了白总,引我我重归修行正途。”

成天乐惊叹道:“你这情况,很像电影里的月夜人狼啊?”

吴桐呵呵笑出了声:“可不就是西方传说的月夜人狼嘛!我当初也是稀里糊涂,不知道是所修法门还是我自己出了问题,后来遇到白总才明白,原来都出了问题。……您刚才看得很准,我确实会所谓的变身,但那变身并不是变成了一头狼,而是瞬间激发狂暴的力量。所以我以前修炼的功夫并未白费,只是走了一条弯路而已,却另有特殊成就。”

听到这里,成天乐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状况,他也是修错了法诀,破妄却未大成,说是妖修吧却是人身、也没有凝成玄牝珠。但参照吴桐的经历,一定是有办法解决的,除了于道阳提供的那些他不愿用或者没法用的办法,于真正修行大道应更有玄妙印证。白少流既然能指点吴桐,应该也能指点他!——在这一路上,成天乐充满期待。(未完待续)

列表

414、坐怀丘,声闻见雅客

货车在郊外拐下大路,转入一条由煤渣和碎石铺就的乡间简易公路,穿过一片樱花林来到了海边。海浪起伏一望无际,风光很美,又沿着海边走了不远,左转进入了一个院子。这里看上去就是一家很不引人注目、地点很偏僻的乡镇工厂。

进院正面是三层楼的办公室及厂房,两侧是加工木器的车间,并不杂乱显得非常干净整齐。到院里停车,吴桐招呼人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搬下来,一直抬到了办公楼的接待室里。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颇有修士往来的场所气氛,也放着一对清代酸枝木多宝格。

吴桐可真给面子啊,当场命人将原先的多宝格搬走了,换上了成总送来的这对。这里在普通人眼不过是木器厂的会客接待室,却也是天下同道拜访坐怀山庄通报的门房。放上这样一对格架显得更有气派,若是有人问起,则是成总拜山时所赠。既然成总送此贵重礼物,吴桐当然不吝惜留此缘法。

他们却没有在接待室停留,直接穿过办公楼进了后面的庭院。一进庭感觉就不是工厂了,央有一株参天大树,翠绿的树冠如华盖般展开笼罩住整个庭院,环境有一种精纯的生发灵动气息,两侧有回廊和很多房间。据吴桐介绍,这里平时是普通弟子的修行静室,若逢坐怀山庄举行大典、来的客人太多,此处也是待客的客舍。

穿过庭又走进了后院,成天乐本以为与他住的那座古宅一样。后院是一个风景园林,大名鼎鼎的坐怀山庄门户就在园林之。等进了院却大吃一惊,这里就是标准的木器加工厂的后院,四处堆放着各种木料、加工机械、有新有旧甚至还有一些废品、坏掉的机器等,显得杂乱无章,东一堆西一堆有两人多高,有些东西上面还盖着塑料布防雨。

假如不明情况。无论谁都不会认为坐怀山庄在此处,可它偏偏就在这里!

在吴桐的带领下穿过这些散乱堆放的杂物,成天乐又发现这些东西竟隐然形成了一个迷踪法阵。假如一般人在里面乱钻,怎么走都会走回到庭那边去。他们当然不会迷路,最终穿出了后院门。

这道门一打开。就如梦幻般场景一变,迎面是一片洞天斑竹林,宛如一道屏障挡住了视线。这道门就是坐怀丘的山门,有一块红边蓝底金字的大匾,上书“坐怀山庄”四字,它居然挂在门内的梁上,要进来后回头才能看得见。

左右有两条岔路绕过竹林又合二为一,出了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居然出现了一片山谷。坐怀山庄是白少流所创立,论历史当然远不及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大派久远。这处道场的规模也不能与太行洞天或连云秘境相比。但在成天乐看来也不小了。谷地连两旁的山梁,大约有百丈方圆,地势呈怀抱的形状。

在斑竹林的边缘,一道清澈的溪流从左侧山梁流下,绕过谷地流向右侧的山脚。小溪上有一座整块白石雕成的小桥。正面远方是一座山丘。离得这么远,也可以看见削平的山壁上以金粉书写“不乱”二字,每个字都有一人来高、竟是一笔挥成。

这座山丘就叫“坐怀丘”,白少流闭关的静室就在那书写金字的石壁下方山。坐怀丘左右两侧各伸出一道弧形的山梁,如两只手臂环抱着这片幽谷。麻花辫就笑眯眯的站在白石桥上,迎接成天乐的到来。

吴桐陪客只到桥头为止。当即便拱手告辞,麻花辫则领着成天乐走入山谷,一路说说笑笑,谈的大多是最近关于成天乐的江湖传闻。谈笑间走到了左侧山梁上那道泉流的发源处,这里有一个泉眼,泉眼下方依地势在山石上凿成了几层错落的连池。

连池旁的花树掩映间,有一座角凉亭,却非常见的木柱瓦顶结构,所有构件皆白石雕成,亭石桌旁放了两个石墩,桌上还有一壶热气清香的茶。

成天乐刚刚坐下,茶壶就自动离桌而起,给他斟了一杯,就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然后元神就听见了白少流的声音:“成天乐,别来无恙!我听闻你入太行洞天送寒针翠,入连云秘境送炼形龙髓,如今到我坐怀山庄门前,又给家具厂送家具。

成总行事之缘法玄机,确非常人所能测。我了解你的脾气,你这人既大方又节俭,今天送了这么贵重的拜山礼,一定是有事相求又觉得不好开口。你我之间就不必顾忌太多,尽管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白少流本人并未现身,应该仍在闭关之,可是他的声音出现在成天乐的元神时,感觉就像人也坐在了成天乐对面,伸手连茶都倒上了。成天乐甚至能感应到白少流的生机律动特征,这位老朋友就似坐在那里,声闻如见形容。

成天乐惊叹道:“老白,你不是在闭关吗,这又是何种神通?”

白少流笑道:“十二品莲台化身之一,并无其他神通法力,只是能与你相谈。若是凡夫俗子,自以为是见我真人,但在你面前,倒不必多此一举幻化形容。”

原来白少流只是声闻相见,其实他也可以在成天乐面前变出形体来,普通人见了就以为是真人,但在成天乐这种修士面前,白少流倒是很坦然的没有这么做,只是以声闻相谈。而麻花辫很恭谨的侍立一旁,就似白少流坐在石墩这里。

成天乐又惊又喜道:“白总,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出神入化的手段我还是第一次领教,以前只是想象而已!原来我送家具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那来意我就直说了吧,我的修炼遇到了问题,已勘破妄境却未得大成神通……”

他原原本本讲述了自己的修行经历,当初如何得到了妖修法诀、又如何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步法诀完全修成、最后得到一位明代大妖的神念讯息又寻至洞府,结果才发现那是一个陷阱。除了于道阳洞府的所在,成天乐把别的事情几乎都交待了。虽然看不见白少流,但他仿佛能感觉到这位白庄主坐在对面直眨眼,神情古怪哭笑不得的样子、好半天没说话。

成天乐又说道:“老白啊,我来的路上见到你座下的狼金刚吴桐,也听说了他的修行经历。他最初所修炼的法门和心性都有问题,是你指引他重归修行正途。而我嘛,也是将法诀练错了,以人身习妖修之法,破妄之后却无法凝结玄牝珠而大成。你既能指引吴桐,应该也能指引我,不知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白少流似是苦笑道:“我曾听石盟主提起,二零一二年夏天,他游山塘街时无意间发现石狸像有妖物所留之修行法诀,在那人烟繁华地祸福难料,本想将之抹去。谁知他尚未动手,已有人取得此法诀。既然有人得此缘法,石盟主便没有多插手,只期望得法诀者好自为之,原来那人就是你啊!”

成天乐惊愕道:“原来石盟主和我同时发现了山塘街石狸像的秘密,我就是那天被同学骗到苏州的,当天晚上就进了传销团伙,在那里认识的你和沈四宝。”

白少流:“你所遇的问题的确匪夷所思,恐怕各大派的传承典籍恐都没有提到过,能得到那法诀也就罢了,更难得的是你竟能一步步修成,直至勘破化妄之境,只到最后关头才明了。说实话,假如你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妖修法诀,心存疑虑,恐怕也就练不成了,更别提勘破妄境。

但我该怎么说你呢——傻人有傻福?假如你不是此等心性,恐怕也得不到那第一步法诀,有不少人都曾走过那座石狸像,他们都与之无缘。可你有如此福缘,也伴随了莫名惊险,我很为你捏把汗啊!还好此番遭遇有惊无险,如今你仍安然无恙。

那于道阳五百年前是咎由自取,五百年后本有福缘脱困,可仍然自作自受落得这个下场。至于他所说的三种方法,理论上看似皆可行,但前两种有重染心魔之患。那魔境劫你虽已度过,但重重劫数考验贯穿修行始终。

至于最后一种方法倒是正途。你来求我,若按常规,散尽妖修之神通法力,我传你净白莲台**,让你重新筑基修行,便是解决之道。但我也要告诉你,于道阳的判断仍不准确,别说一成机会,你连半成机会都没有!或者干脆说几乎不可能。”

成天乐前倾身体道:“这么难?”

白少流解释道:“难?修行本就艰难!那于道阳有些话说得是没错的,你若散去神通法力,不过相当于寿数已过半百、被打回原形、形神受损的普通人而已。唯一有所区别的是,你还拥有突破重重考验的感悟心境。但你不是重修原先的法诀,而是另入法门。你看看山外人烟,找这样一个人来传他道法,此生能修至大成真人之境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别说半成,只怕是万无一!所以对你而言,此法看似可行、实不可行。

415、转陌巷,回绕天主堂

成天乐追问道:“那究竟还有没有可行之法?”

白少流沉默了很久,仿佛是在做什么决定,终于开口道:“应该是有的。”

成天乐:“什么办法?”

白少流:“不在我这里。”

成天乐:“在哪里?”

白少流语气竟变得有些古怪:“成天乐啊,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法子。你按我的话去试试,或许能碰到运气,但你别问我原因。……如果试过了还不行,你再来找我,咱们另外商量,看还能想什么别的办法?”

成天乐赶紧答道:“我当然信得过你,否则怎么会求上门呢?有什么法子你就说吧,我一定去试。”

白少流:“你就是大连人,七七街那边有一家教堂,你知道吗?”

成天乐一头雾水道:“我当然知道啦,但是从来没进去过。”

白少流:“知道地方就好,这几天你就去那里碰运气。”

成天乐更加愕然道:“什么!去教堂碰运气,难道让我去求上帝?……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找座庙去求菩萨行不行?唐山街那边有一座松山寺,我也是认识的。”

白少流笑了:“不是要你进教堂去求上帝,就是借那个地方用一用,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一连三天,就绕着教堂周围转。早上天一亮就到,晚上等天黑了再走,也别问我是什么原因,总之,可能会碰到缘法。……但你要注意点哦,不要搞得行迹太可疑,别被巡警或者执勤的便衣盯上了。”

这番话说得成天乐直发懵,来之前他想过各种可能,可是想破头也想不到白少流竟然给他出了这样一个主意——绕着教堂乱转碰运气。这是哪门子秘诀啊!

他的眼睛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老白啊,你这是在掐指一算吗。算到我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碰到什么事情。”

白少流依然笑道:“算命的人可不是我!让你别问就别问,先去试试看吧。三天之后如果还不行,再来找我商量。”

……

晕头转向的成天乐告辞离去,白少流的气息也在石亭中消失。麻花辫正准备收拾桌上的茶盏。突然感应到身后有人出现,转过身来惊讶道:“白总,您怎么出关了?”

来者正是白少流,此刻并非什么化身,就是他的本尊。白少流看着桌上成天乐喝过的茶杯,叹了一口气道:“我原先不知是什么事情,所以只用声闻化身相见。没想到却是这么个难题。他既然登门相求于我,我是非出关不可了。”

麻花辫:“成总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难怪他能指点我修行,也能指引身边的众妖。但他这种状况,你就没办法吗?吴桐不也是修错了法诀出了问题,后来您出手帮吴桐,也没要他散尽神通法力重来啊!”

白少流摇了摇头道:“成天乐和吴桐的情况不一样。吴桐是当年心性有偏,修证方式也出了问题。但他求证的道路并非不可行。我只是解决其患,将之引入另一条门径,他绕了一条弯路。但也得到了相应的特殊成就。比如人有病或有错,那就有病治病、有错改错,难不难且不说,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清楚的。可是成天乐根本没病也没错啊,他的修行很正常,甚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无错可纠、无病可治,叫人怎么想办法?”

麻花辫不解的反问道:“无错可纠,无病可治?可是他的修行分明遇到问题了啊!”

白少流:“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这‘问题’二字了,在我眼中。他的修炼确实遇到了难题,但修行并无问题。就以你举例,假如一头狼终生没有成为狼妖,这有问题吗?假如一位狼妖终生无法修得玄牝妖丹大成,这有问题吗?这些都很正常。在各派弟子中,就有很多人此生突破不了大成真人之境。但他们无错亦无病,既无病又有何药可医呢?

成天乐的情况只是比较特殊而已,他以人身修习妖物法诀,误打误撞竟然炼成了,这本已是福缘。一个普通人得到了神通法力,也有了修为成就,这是什么错,又是什么病呢?而且他在修炼途中,每一步都没有练错,只是这套法诀对于他而言到破妄止步止,所以与吴桐的情况完全不同。……要想办法的话,恐怕不在于有多难,而在于解开其中的玄妙,所以我要他先去碰碰运气。”

麻花辫:“在教堂能碰到什么运气,您既然已经决定要出关,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相见?”

白少流:“成天乐自己去教堂外面转,别说三天,就算三年也碰不着这种运气,结果只能是被警察带走盘问。我是听完之后才决定出关的,不是为了见成天乐,而是为了请人吃饭。”

麻花辫:“您要以本尊出关请人吃饭,难道是去找风先生?”

白少流苦笑道:“是啊,以我和成天乐的交情,这个忙也没法不帮,只有先试试了。……我若仍然闭关,仅以化身请风先生喝酒。就怕他喝高兴了拍我一巴掌,不小心把我的化身给拍回来了,到时候谁结账啊?”

说着话他掏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说道:“风先生,您起床了吗?忙不忙?……今天有人给我送来一对明代黄花梨多宝格,如果有空的话,想请您来鉴赏鉴赏。”

电话那边答道:“最近事情很多啊,忙得都快冒烟了!明代的黄花梨多宝格?你很会交朋友啊,出手这么大方!……我又不是开家具厂的,不着急研究这些东西,等哪天清闲了再去看看。”

白少流:“其实请您来鉴赏多宝格只是个引子,主要是好久不见了,想请您吃顿饭。我这里准备了一小坛极品陈年花雕,还没启封呢,想请风先生帮着鉴定鉴定——这酒到底好不好?”

风先生笑了:“好啊!把酒留着,哪天有空一起喝。”

白少流只得又说道:“风先生啊,还有一件趣事想告诉您。我有个朋友叫沈四宝,沈四宝有个朋友叫梅兰德,梅兰德有个朋友叫成天乐,就是今天送我多宝阁格那位。梅兰德曾见过成天乐的一幅画,画的是姑苏山塘街景象,那幅画好像是从您的朋友那里买过去的……”

风先生打断他的话道:“你是说李万在上海文庙淘的那幅画吗?”

白少流:“是的,他天天背在包里逛街呢!”

风先生:“白少流啊,你不小了,也该从小白成老白了吧?怎么说话不知道先提重点呢!”

白少流做无辜状:“风先生,您要我先说什么呀?”

风先生:“先说……你那儿到底是什么酒?”

白少流:“女儿红,窖藏的原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风先生若有雅兴,今天晚上就请您小酌几杯。”

风先生:“时间、地点!我可要告诉你啊,酒虽好却不能贪杯,不要喝多了,也千万别开车。”

挂断电话后,白少流吩咐麻花辫道:“传令坐怀山庄弟子,立刻去找我刚才说的酒,务必晚饭前送到!”

……

在国庆长假的一个多月后,成天乐又回家了。妈妈看见他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道:“乐乐,你怎么留了这么个发型,该不会是被抓进去了吧?……怎么有空突然回家了?”

成天乐伸手摸了摸脑袋答道:“换个发型,换一种心情。最近参加的高端研讨会比较多,也该适当注意一下形象,应该打扮得像个学者,别搞得像个艺术家。这次是出差办事,恰好顺道回家。”

妈妈说道:“你想剃平头或者留板寸、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也不必这么短吧?差点就是秃瓢了!……原先你刚留长发的时候,我看着有点不适应,但后来是越看越习惯,越看越觉得你帅。现在你突然把头发剪了,我又看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