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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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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还自以为得意,认为自己多么消息灵通,告诉别人的时候还往往加上一句:“我俩的关系这么好,所以我才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啊!……就算不小心说出去,也别说是我说的啊!”

若是平常人不涉及到什么重大的是非问题,也不过是饶舌而已,但对于修士而言,此种行为就是典型的“犯口业”!花膘膘的所作所为,可能与上述的情况还不太一样,但对于吴燕青来说,花膘膘一样是在犯口业。rq

332、观其人,无诚岂可见诚

假如真是同门知交,私人关系十分密切,碰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首先吴燕青应该告诉花膘膘,既然成总交代了他这么隐秘之事并叮嘱不得外传,他就不应该说出来,这么做也让同为成总门下的吴燕青尴尬难处,并劝诫他以后不要再犯如此口业。多谢成总点醒!也请成总责罚。”

成天乐又说道:“明白了就好!花膘膘不仅是对你撒了谎,误导你混淆了事理。他以前所做的事情也很严重,暗地里挟制妖修干那些勾当。正是天下修士所忌。我若一时不查让人误以为与之有勾结,你可知道后果吗?连你们都要跟着倒霉!”

吴燕青冷汗涔涔道:“幸亏成总明察秋毫,否则想起来都后怕啊!我请求成总责罚,也想请教成总,此时此刻我又该怎么做呢?”

成天乐低头看着他道:“能想明白这番道理就好,你帮着花膘膘蒙蔽的可不仅是我一个人,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坦白。你这就通知其余众妖修,约个最近的日子到小剑池洞天聚会,向大家说明此事。张潇潇和禇无用至今还蒙在鼓里呢,别忘了他们也曾受花膘膘的暗中挟制。你不仅是向众人认错。而且要把今天我所讲的这两句话给大家解说清楚。”

成天乐对吴燕青的“责罚”并不重,却挺“狠”,也挺有意思的。吴燕青极好面子,哪怕到菜市场买根葱也要开着白色的宝马,在饭店的员工中挑选俊男靓女穿着醒目的制服跟在后面。平时往哪儿一站也是派头十足。

如今让他自行召集群妖、交待自己所犯的过失,而且还要解清楚成天乐讲的那两句话、让众人都知道他错在哪里,这是最削面子的事情,也能让这位妖修记得最深刻,比直接揍他一顿可要管用多了。

吴燕青领命而去,訾浩在元神中说道:“成天乐。真有你的啊!今天居然能把道理讲的这么透,连我都说不了这么明白,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会说话了?”

成天乐:“我不琢磨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东西,只想事情的道理而已,想通了说出来,就这么简单。如果比伶牙俐齿、精明算计,我可是不如你啊。”

訾浩有些不满的说道:“你讲道理就讲道理呗,后来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了?吴老板让你训的很惨啊,几乎是一点面子都没留!其实,他也没犯什么大错,而且根本没起过什么坏心思,就是被花膘膘骗了。但他口风很紧,误以为你命花膘膘暗中监督众妖行止,却一句话都没在外面乱说过,也值得表扬嘛。”

成天乐:“他如果真的有心与花膘膘合谋蒙蔽我,今天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吗?吃一堑长一智,要记住这个教训,不仅是他,我们俩也一样!……你刚才该问的话都已经问了,接下来就是该怎么处置了。如果让你责罚他的话,估计会心软的,就算冲吴小溪的面子,你也不会怎么样?”

訾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还真了解我,人家都跪拜认错了,干嘛还要板着脸训成那样?冲小溪的面子,我还真不能像你那样拉不下脸来,万一以后让小溪知道了也不好啊。”

成天乐:“所以我后来才不让你说话了。你确实能说会道,口才比我好,人也比我聪明。但今天那两句话不仅是说给吴燕青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和你听的。有些事情,你不想说出来就别说,让别人去琢磨好了,何必瞎掰呢?”

訾浩嘿嘿一笑:“你这是嫉妒我吗?”

成天乐:“我这是提醒你。”

訾浩岔开话题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花膘膘这只老狐狸太可恶了,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是不是发动众妖去找他?”

成天乐摇头道:“花膘膘法力高深,我们身边这些妖修一对一恐怕大多不是对手,而且他老奸巨滑,既然决定要溜而且半年前就走了,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找到。天下这么大,漫无目的怎么找啊?况且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到处去找一个花膘膘啊。

这个人后来不敢再打我的鬼主意、自己吓跑了,看似无害,但还是要追查的。别的不说,有件事就一定要搞清楚,除了张潇潇、禇无用之外,他还暗中挟制了哪些妖修?他溜走之后,那些妖修是一起走了还是仍留在苏州,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这些不查清楚是难以放心的,回头你吩咐众妖虽然不必刻意去找花膘膘,但身边的事情一定要注意,花膘膘潜伏了那么久、玩了那么多花样,我们居然没发现,这也是教训啊。”

訾浩:“就这么暂时便宜花膘膘了,等以后有线索再追查?”

成天乐笑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有一个办法对付花膘膘,让他无处藏身,只要还敢像以前那样行事,迟早会被揪出来,除非猫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也不露头。”

訾浩:“你还有这种手段?”

成天乐:“我没有,但是修行各派有啊!别忘了上次各派高人来临走时所说的话,如果有事可以找他们帮忙。听涛山庄还发了江湖令,我不能白白被人当幌子啊,他们也不能干说不练。正一门、三梦宗、坐怀山庄就算了,人家就是来帮忙的也不欠我们什么,但听涛山庄、逍遥派、连云派总可以去找?

其实也不必强求他们做什么,就是送一封信过去,请求他们协助查问花膘膘的线索,如果有发现立刻就通知我,有可能的话就当场拿下等我去领人。更重要的是借此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我会提供一份花膘膘的详细资料,请他们交待弟子在行游时顺便留意,我看这只老狐狸还能往哪里躲!”

訾浩赞道:“妙计啊!花膘膘以为只要躲过我们就可以了,不料我们却惊动了天下各派的捉妖师,他要是知道了,恐怕哭都没地方哭去。……但这事怎么跟人说呢,怪丢人的。”

成天乐:“不用想那么多,其实也简单,整理一份花膘膘的详细资料,包括照片和的简历等等,就说我们在苏州查出一名大妖曾暗中挟制其它妖修图谋不轨,被我看出端倪,恐阴谋败泄而逃遁。现请各派道友协助留意此人线索,如有发现望不吝告之。

这全是实话,吴燕青、张潇潇、禇无用都是人证,那些前辈高人希望我做的不就是这种事吗?况且我曾经与花膘膘交待甚密,也不知他手下是否还有余孽继续在暗中作恶,假如今后被人查出来,我也不好解释,不如现在就自己说清楚。”

和訾浩商量完毕,成天乐离开卫道观去找艾颂扬。艾颂扬如今已不在玲珑湾那边开餐厅了,生意做的比以前更大,跑到某栋大厦的五楼开了一家美食广场。这栋大厦有三十多层,楼上是写字间,有很多企业入驻,五楼的美食广场也相当于员工餐厅了,每天生意都十分火爆。大厦的地下一层是沃尔玛超市、一到四层是商场,人流量也非常大。

这个地方成天乐曾经来过,想当初他还是外汇交易部总经理的时候,帮助艺术大学解决了一次公关危机,校办叶主任送了他一台苹果笔记本还有两张五千元的沃尔玛购物卡。笔记本电脑成天乐自己留下用了,购物卡却卖掉换现金了。这家沃尔玛超市外面还有很多商铺,其中就有回收购物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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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独慧眼,善察红尘妖迹

艾老板的生意做大了,但脾气还和以前一样,没事就到美食广场坐着,经常和员工一起干活,这天恰好也在。接到成天乐的电话,艾老板很高兴的邀请成总前来参观。见面之后成天乐先说了几句恭喜发财、生意兴隆之类的客套话,艾颂扬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买卖虽然比以前做得大了,但客户更难伺候了,要是人人都像成总那么好合作的话就省心了。”

成天乐笑道:“是啊,你上哪儿再找我那么傻的总经理呢?……艾老板啊,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我今天有事想求你帮忙。”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之处,成天乐说出了花膘膘的事情,并请教艾老板该如何写这封信?托艾颂扬将信和花膘膘的资料送到听涛山庄,再请听涛山庄转告逍遥派与连云派。

艾颂扬听明情况也是大吃一惊,皱眉回忆道:“花膘膘?他原先也是那家外汇交易部的客户,我曾见过好几次,当时感觉他的神气略异于常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我素不喜无端疑人,所以也没有刻意去追查什么,没想到他竟是那样一位大妖!

成总,老哥真佩服你啊!我的修为虽然比你略高一线,也是修行大派的正传弟子,但有很多地方都不如你。你特别擅长分辨妖修,察觉他们的独特气息,就算以我现在的修为也难以看出花膘膘的破绽来,他却被你发现了,而且还查出他暗地里做的那么多事情。”

这番话夸赞得成天乐很惭愧。他可不是看破了花膘膘的行藏,而是在画卷里发现了不对。但艾颂扬说的也是实话,成天乐至少有两点是其他各门各派的修士比不上的,一是指点妖物修炼,二是察觉世间妖修的生气律动特征。

想当初成天乐修为尚浅,没有看破花膘膘,但若换成现在的成天乐再遇到当初的花膘膘。这只老狐狸是躲不过他的眼睛的,最擅长“收敛妖气”的人,自然也最擅长发现“妖气”。这不仅是因为成天乐所练的就是妖修法诀。也因为在他的修炼经历中刻意求证这方面的成就。

成天乐也不好说破,只得谦虚了几句,然后谈起了正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打声招呼让各派弟子行游时留意而已,既然听涛山庄早有承诺在先、遇事会相助,艾颂扬便满口答应下来。花膘膘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的成总竟有如此奇遇,自己不用离开苏州去追查他的下落,却能动用修行各派的关系,让他难以藏身。

将一切安排妥当,此事的处置就告一段落,花膘膘可能已改名换姓隐藏得很好,不是一两天能够发现的。但他再难掀起什么风浪。成天乐本是在闭关修炼的途中,于画卷世界里走到卫道观突然发现了不对,这才暂时出关查明并处置此事。接下来还是练功要紧,他又回到古宅继续入画闭关。

假如不是这幅画,假如不是成天乐打算在元神世界中彻底呈现完整的苏州画卷。他恐怕会永远蒙在鼓里。有了这个意外收获,成天乐想完成计划的愿望就更迫切,他要在元神中展现出苏州画卷的每一处细节,或许还能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发现。

愿望虽然迫切,但成天乐在画卷世界中的行游却不着急,仍然款步而行缓缓的打开那些未知的场景。既没有特定的目的却有着坚定的愿心,在这个过程中修炼强大的元神。在他人看来,成天乐这么做很笨甚至很无聊,有这样一幅神奇的画,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带着特定的目的去探索就是了,一样可以修炼御形之道,干嘛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这就像去一座城市旅游,可以参观各处知名景点,也可以寻找自己感兴趣的风景,但没必要把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垃圾堆都考察清楚吧?可是成天乐就是这么实心眼,既然打开了画卷里的苏州,就要将元神中的这片天地完完全全的融合。

假如他最终做到了,意味着什么呢?他能将整个苏州的外景摄入元神内景中,这可是**力境界啊!以他目前的功力还是不太可能的,但成天乐没有多想,将平江路一带逛完之后,又往苏州的另一侧走去,有些场景是曾经打开过的,而更多的大街小巷就连他在现实中也从未去过。

成天乐虽在宅院里闭关,却颇有点山中不知岁月的感觉,现实中不过是几天时间,他又在画卷世界里度过了一个月。每当神气将要耗尽之时,他就退出画卷调息涵养,恢复之后再次观画。某天他正在画卷里行游时突然有了一种感应——自己的元神法力运转到极限了,很难再持续打开新场景。

不是脚步迈不开,而是他的元神容纳不下,在未打开的场景中,迈步所见只是一片混沌未开,哪怕是一条很短的路也永远走不到尽头。怎么形容呢?每个人都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一幅画或者一个场景、一个世界,能清晰呈现多大的范围、多少的事物?修行御形之道,外景内景相合,元神所呈现也是有极限的。

虽然成天乐在观画时功力一直在缓缓增长,但他打开画卷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功力增长的速度,当接近这个极限时,定境中是有感应的。成天乐微微有些失望,看来他修炼时日尚短、功夫还不到家啊!但他也不气馁,因为在现实中还不到一个月,但他却等于在画卷世界里修炼了近一年,堪称精进神速。他可能在画卷世界中要用很久才能实现愿望,但相对于现实的时间却不是那么漫长。

成天乐暂时不再一味打开新场景,功力需要积累一段时间才能寻求新的突破,于是在画卷世界里已经走过的地方继续修炼御形之道,偶尔也打开小范围的新场景。他以前都是在大街小巷中行走,很多建筑物内部并没有进去,有机会的话也要多看看,往往都是心念一动,随缘而行事。

比如这天,成天乐退出画卷调息涵养神气时,接到了艾颂扬的电话,告诉他追查花膘膘下落的事情已安排妥当,听涛山庄不仅命本门弟子外出时留意,也将信和资料送到了逍遥派和连云派,而正一门、三梦宗、坐怀山庄、燕山宗得到消息后也都回了信,说将对门下出山弟子打招呼。

成天乐再进入画卷时就想起了艾颂扬。画卷世界里没有发生过各派高人拜山的事情,当然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但花膘膘一样是溜掉了。而画卷世界中的艾颂扬尚不知道成天乐已清楚他的身份,但还是和现实中一样,在那家沃尔玛超市楼上开了一个美食广场。

成天乐于是就走进那栋大厦看了一眼,顺道拜访艾颂扬恭祝生意兴隆,但并没有点破对方的身份。两人笑呵呵的谈了很久,成天乐告辞下楼的时候想去超市看看,却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他当时就愣住了。

平常人很难想象,以成天乐如今的修为境界,在画卷世界里的元神是多么的清晰。这个人他见过,而且还记得,因为好几年前曾打过一次交道。

大厦地下一层,正对沃尔玛超市出口处是一家干洗店,干洗店左边是一家药房、右边是一家经营电子产品的商店。此人就是那家商店的老板,雇了一男一女两个伙计,自己也亲自看着,经营范围主要是出售、回收、维修各种手机与电子商品,代理各大通讯公司的入网、充值等业务。在柜台的角落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高价回收各种购物卡”。

好几年前,成天乐拿着两张购物卡跑去换现金,就是和这位老板讨价还价商量了半天。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二十多岁,肌肤润泽眼神清澈,身形挺拔面容十分俊朗。一头浓密的黑发,使中间夹杂着的白发看上去特别显眼,这也是某种血气旺盛的特征。成天乐能观人神气,当时就感觉他生机特别健旺、元气充盈,并非是修行人才会如此,普通人也可能会这样,也可能是某种先天的资质。

可是今天再遇到这个人,只见他面带忧郁行色匆匆,走路甚至都没有注意两旁,显然是满怀心事。他的目光似乎在望着很远的地方,忧郁中却带着温柔的怜惜之色,仿佛充满了呵护与宠爱之意,同时又伴随着深深的关切与担心,让人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呢?最特别的是——此人眉宇间竟笼罩着一层“妖气”!

所谓妖气,并不是指有某种妖物的气味或实质的气息,而是那种异于常人的生机律动特征。那么所谓被妖气缠绕,就是指这个人的神气运行受到了这种特征的影响。再仔细看,那妖气与此人旺盛的生机元气纠缠在一起,仿佛是融合到他的经络巡行之中,又仿佛是在吸取他的生机元气。rq

334、擦肩遇,人丛异气惊觉

见此情景,成天乐当即就想起了两个人——孔天晶和张潇潇。葬身于梅兰德剑下的那位孔天晶“大师”眉宇之间就曾有类似的神气特征浮现,但是与妖气不一样,成天乐事后才知道那是所托舍的阴灵气息。而张潇潇曾经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修炼天赋的媚惑神通,也会在对方身上留下类似的特征。

这个人,要么就是被妖物所利用,借他健旺的生机修炼某种邪术,要么就是被妖物纠缠,导致了现在的样子。既然遇到了这种事,成天乐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转身就跟了出去,想查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妖物竟敢在苏州为害?

自从艾颂扬提醒了他那些修行界的状况,又经历了huā膘膘的事情,成天乐的脑袋里也多了一根弦。世间散行三戒,他也有守护之责,不能仅指望别人去做什么事,遇见了妖修为害人间,也应该追查。他跟着那名男子前走不远,转弯进了一条街边的小巷,再往里走是一片混沌。

这是成天乐尚未打开的场景,他把人给跟丢了!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一片混沌若有所思,紧接着就退出了画卷世界。在画卷里把人跟丢了没关系,成天乐认识这个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可以到现实世界中实地查探。在真正的苏州城内,这样一个人是甩不掉成天乐的追踪的,假如他真的受妖物之害,成天乐当然要追查到底。

成天乐本打算闭关潜心修炼,却接连被打断,都是因为在画卷中的意外发现。由于想追查的可能是一位有修为的妖修,成天乐也没敢大意,退出画卷之后便行功涵养,使自己的精气神都恢复到巅峰状态,然后再带着法器出门。时间正是午夜,现在去也找不着人。

天微微亮的时候,成天乐走出后院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并把长发束起收在外套的后衣领中,就像他曾见过的履谦道长那般装束。拿起手机正准备揣兜里呢,手机却在此时响了,时间是凌晨五点刚过啊。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呢?

号码竟然是李轻水的,成天乐想起这位李轻水警官早已调任分局长了,很久之前就要找他喝酒,可是因为种种事情,他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也没有再见面,赶紧接通道:“李局,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啊?”

李轻水的嗓子有点哑。但声音却很大:“没事就不能找你啦?成总,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上次你答应得好好的、给我个机会答谢你,怎么回头就没影了?是看不起我不给这个面子吗?”

成天乐:“不好意思,哪敢不给领导您的面子?只是最近太忙,总是出各种事情,而且你也知道我是练功夫的,在闭关呢!懂什么叫闭关不?”

李轻水:“懂,我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啊。电影里也看过。知道成总是高人,平时忙得很,但能不能抽空给个面子。找机会聚一聚啊?我一直想感谢你都没机会呢,哪有请顿饭要等一年的道理?”

成天乐:“先别讲这些了,你有什么急事赶快说!”

李轻水:“你怎么知道我有急事?”

成天乐:“一年都不找我,却突然凌晨五点打电话,你又是个警察,不是出事了才怪呢!”

李轻水叹了口气道:“知道成总不是一般人,不敢随意打扰,而且上任以来我也忙得很,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恍惚这么久都没联系过了。今天确实是出事了。我们这边的人分析不出是什么原因,连法医都莫名其妙,我想请成总来帮忙看看。”

成天乐:“法医,难道是有人死了吗?”

李轻水的语气低沉下来:“是的,有一名同事在巡逻时殉职了,我们发现了遗体。但却查不清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么说话可能有点过分,但你毕竟有特殊的本事,求你帮个忙吧,我会关照的,这种事情不会外传。”

要么不出事,要么就是一连串的事情找上门。听李轻水的意思,有一名巡逻的警察意外身亡,情况应该很奇特,可是法医却分析不出死因来。成天乐本打算今天出门去沃尔玛超市旁的那家店铺看看,但显然李轻水的事情更紧急,他先赶到了那边。

在技侦部门的停尸间,成天乐看见了那名警官的遗体,法医已经彻底检验过,已不是原先的模样。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会有非常的不适,几乎不可能专注冷静的去观察细节,还好成天乐定力深厚非一般人能比,忍住了看的很仔细。

面色阴沉的李轻水带他去的,否则一个外人也不可能进入那样的场所,有李局在,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默不作声,气氛显得很压抑。成天乐“看”的时候是闭上眼睛的,以神识查探,将所有气息都融入元神景象中去分辨,遗体经过解剖又象征性的复原,这些痕迹在成天乐的神识中都清晰可见。

遗体的皮肤上散布着一些出血点,像是皮下的瘀血,这些法医发现了,但显然不是死亡原因,也没有什么分布的规律,从双腿到躯干都有。但成天乐却在元神中重构了一幅场景,这些看似不规则的出血点在身体表面是按螺旋形分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卷绕过一般,他的第一反应是——蟒。

生机已断绝,而且遗体还经过了解剖,经络循行的特征当然查探不到,可成天乐却发现此人的骨肉却有肉眼分辨不出的特点。比如骨骼仿佛正处于一种风化的状态中,从表面到内部都有非常非常细微的裂纹,隐约成为网状,这不是受到什么外力的冲击导致,而血肉仿佛也处于干缩的状态,这在医学解剖上是很难发现的,是一种生机流逝耗尽的征兆,往往是寿元将尽的象征。

寿元将尽,并不是指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是肉身炉鼎各方面的机能已经到了衰竭的边缘,而这名叫罗斌的警官也就三十岁左右。见成天乐闭着眼睛半天不说话,李轻水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成总,你发现什么了吗?”

成天乐睁开眼睛问道:“这个人,平时身体怎么样?”李轻水调到分局任一把手也不过一年多,对此情况也不是很了解,转头示意旁边的一位中年警官回答。

那名警官答道:“罗斌的身份非常棒,这些年就没见他生过病。要知道我们这些干外勤的,经常加班生活不规律,时间长了或多或少都些毛病。最多的是胃病,还有神经衰弱……等等。可是罗斌不一样,他是吃的香睡的香,夏天执勤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满身大汗,冬天在制服里面穿一件羊绒衫就一点都不冷,整天神采奕奕的,我们大家都羡慕他。”

要是这种说法,这位警官的身体就不仅是非常棒了,而是体质好的让人羡慕!李轻水带着警察特有的谨慎,又扭头问成天乐道:“这些情况非常重要吗?”

成天乐点了点头:“非常重要,因为从遗体的情况来看,这个人生前应该是非常虚弱的。”

李清水又转身对那名警官说道:“不能仅凭印象说话,你去调看罗斌参加工作以来所有的病历纪录,看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法医插话道:“李局,我已经调看过了,是一片空白,他这些年根本就没上医院看过病,一次都没有!这几年局里组织的体检所有报告我也查过了,罗斌的情况一切正常。”

成天乐又说道:“这里不是事发现场,许多痕迹已经消失了。有没有当时的资料?我知道你们都会拍照的。

李轻水拍了拍他的肩胛道:“成总,跟我去办公室,拿详细的卷宗给你看,只能看却不能带走。”

悲剧发生在前天夜间,罗斌值班,与搭档开着一辆110巡逻车于午夜驶过空荡荡的街道。搭档想方便,把车停在了路边的香樟树荫下,就在不远处方便完了转身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车门开着,罗斌却不见了!

搭档以为他有什么事比如买烟去了,坐回车里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人影,于是就拿随身的对讲机呼叫。夜间巡逻的警察都会带着对讲机,而且罗斌随身还有配枪,搭档也想不到他会出什么事情。对讲机里没有回应,只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又过了一会儿电流声突然变得非常刺耳,紧接着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名深夜巡逻的警察连人带枪都不见了,对讲机也失去了回应,搭档出于职业的警觉立刻就感到了不对,于是呼叫总部汇报情况,并立刻在附近寻找。更多的巡逻警察也先后赶到这一带搜索了半夜,却没有发现罗斌的踪影。

罗斌的遗体并不是警察找到的,而是在离出事地点很远的一处园林中,天亮时被园林管理人员发现的。当时他身上的警服已经呈碎片状,很多地方就像被巨大的力量撑裂、,对讲机也碎了,手枪还在枪套中根本没拔出来,子弹也一发不少。(未完待续

335、外炉鼎,生机元气完足

罗斌躺在一处池塘旁的竹林边,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的这里?大半夜园林是不开放的,值班的保安也没开过门,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发生了什么只要不在监控镜头范围之内,也根本不会有人知晓。

有人形容很多当代的旅游名胜风景点“白天让人看,晚上给鬼住”,也不是没有道理。比如苏州很多园子过去都是私宅、是人家住的地方;但如今成为旅游名胜、同时也是文物保护单位,当然就不可能再住人了。天黑之后游人走空,门一关那么大的园子空荡荡的,就和鬼宅没什么区别。

成天乐看到了现场的照片,这名警官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发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看见了什么惊恐至极的事物,显然临死前受过极大的惊吓。但是法医初步鉴定的结果,包括对肾上腺素的分析等等,罗斌的死因却不是惊吓过度,这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李轻水无奈之下,这才想起了成天乐。

介绍完情况之后,这位分局长探过身来压低声音道:“成总啊,身为警察我知道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很多老刑警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怪事情,有人说这是灵异事件,但都是私下议论不能公开谈,案情报告也不能这么写。现在是私人谈话,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也不会外传,刚才有没有什么发现?”

成天乐:“你是说死因吗?我确实发现了。”

李轻水:“是什么?”

成天乐面无表情的答道:“虽然他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表面也有轻微外伤。但却是自然死亡,而且不是病死的,是生机断绝、无疾而终。”

李轻水握拳一捶桌面道:“这怎么可能!”

成天乐:“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可根据我的经验,看到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刚才要问他平时的身体如何?……领导,你信不信妖物吸人元气的传说?”

李轻水愣了半天才答道:“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成总想这么解释吗?对于我来说,唯一的关键是怎么破案,按这种解释怎么去侦察?”

成天乐:“你才是警察。怎么问我这种问题?像这样的情况,如果在遗体方面查不出来有价值的线索,又显然是一起人为的恶性案件。你们警方通常会怎么办?”

李轻水:“侦察嘛,一条路走不通就走另外一条,遗体这边查不到线索,就查当事人,看罗斌那天夜里究竟和什么人接触过,是什么人把他弄到了死亡地点,然后根据其它人证物证破案。……可是根据你刚才说的思路,这罪犯怎么抓、最后案子又怎么结呢?”

成天乐想了想道:“其实也简单,只要抓住了作案人,管他是什么东西变的。查清楚是他将罗斌警官挟持到园林中,有人身伤害的事实、并客观上导致了被害人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就可绳之以法。有事实也有口供可能还有其它物证,你们警方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李轻水:“道理确实是这样,但说得简单。怎么去抓啊?”

成天乐:“当然是去查啊,就按警方的通常做法,比如调查那天晚上从罗斌的失踪地点到最后的死亡地点所有的情况,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至于警方还有什么别的手段比如调查走访之类的,你比我清楚多了。世上破不了的悬案很多。难道还能不查了?”

李轻水叹了一口气:“不论是什么原因,目前也只能这么查了;如果不查清楚,这种事情是不能销案的!……成总,你敢肯定罗斌的死亡原因就是你说的那样吗?”

成天乐:“哪种原因?是指生机断绝吗?法医也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就是换一种名词来形容而已。”

李轻水摇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当然不是指这个,而是刚才说的——妖物吸人元气。出了办公室可以不说,但在这里告诉我实话。”

成天乐摇头道:“我这只是一种猜测,并不是能肯定。一个生机健旺的人,怎么突然间就会变成那样?这是一种解释,但应该还存在别的解释。可惜遗体经过解剖又隔了那么长时间,很多痕迹看不见了,假如我当时就在现场,可能会发现更多。”

李轻水:“假如你当时就在现场?那还能让罗斌遇害!”

成天乐赶紧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指案发后我立刻赶到了现场,也许有些痕迹还能看出来。……领导,万一我的推测是真的,发生了传说中妖物吸人元气的这种事,那么这个妖物很可能还会作案,如果最近又有离奇死亡案,方便的话立刻通知我一声,带我到现场看看。”

李轻水不说话,无声的点了点头。成天乐又以叮嘱的语气说道:“其实今天无论我来不来、来之后又说了什么,你们也一样会去查的。私下多说一句,警方如果发现了什么线索或嫌疑人的话,你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知道这么做可能让你违反纪律,但假如我的猜测是真的,更可能会出危险的。我不会让你难做,只会暗中查探,如果与我的猜测无关就算了。如果与我的猜测相符,我说不定会把人拿下,连口供都给你审好了直接送过来投案。”

李轻水仍然没说话,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成天乐,又无声的点了点头。

告辞的时候,成天乐突然问了一句:“李局长,我算不算好市民?”

李轻水感慨道:“算,当然算,你不是好市民哪里还有好市民?好得不能再好了!”

……

离开公安分局,成天乐眉头紧蹙,看来真有妖物在苏州一带为害,如果说那位罗斌警官的遭遇还不能确定的话,成天乐在画卷中确实遇到了一个被妖气缠绕的人。这两方面线索都应该调查,如果事态严重,甚至有必要组织手下的妖修在苏州城内重点搜寻。

紧接着成天乐又去了那家沃尔玛超市所在的大厦,在那家经营电子产品的商店中没有看到老板,他刚想找伙计打听几句,老板却恰好来了。这位老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好像还带着一丝甜蜜的笑容,但眼神中有深深的忧虑之色,看上去多少有些古怪。与画卷中所见相同,在现实世界里,此人周身也有“妖气”缠绕!

成天乐没说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进了超市,然后打了个电话给艾颂扬。他什么都没买,空着手从超市里转出来的时候,恰好与艾颂扬碰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走进了那家“卫华电子商行”。

老板没有坐在外面,而是躲在被毛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小工作间里。艾颂扬装作要买东西,挑了一款手机和伙计讨价还价半天也没有搞定,成天乐在旁边帮腔发生了口角,于是大声的叫老板出来。老板皱着眉头出来了,问了问情况心不在焉的说了几句,认为伙计没什么错,这笔生意当然没做成。

从卫华电子商行出来,两人找了个僻静之处商量,艾颂扬皱眉道:“如果你不提醒,我是很难留意到此人的。每天来来往往遇到那么多人,有的生机旺盛、有的气血不足,有的、健康正常,也有的体弱多病,这就是世间百态,如果没有明显的异状,也无法去一一追究。

假如是我与他擦肩而过,就算无意间以神识感应,也不过是觉得此人身体不适,可能是饮食不好或睡眠不足,或者感染了风寒等其他原因。他神气波动略显杂乱,但生机旺盛、气血充足并无大碍。可是今天经你这么一提醒,面对面以神念仔细察探,才发现了不对。他的经络神气运行中纠缠了某种不属于自己的特征,可能是被外邪所染,而且必须是侵人神气的法力才能导致。”

成天乐点头道:“艾老板真是大行家,确实看出了问题所在。”

艾颂扬却摇头面带愧色道:“我不是行家,成总你才是真正的大行家!我是得到你的提醒心中已有成见,再面对面以神念扫视才得出如此结论。而你仅仅是出门时与他擦肩而过,立刻就发现了不对。说实话,你我皆非妖修,也不可能全然了解与印证妖修之道,你却擅长分辨妖物气息,甚至像这种情况都无意间感应到了,我实在自愧不如啊。”

成天乐谦虚道:“所修法诀不同,所擅长的神通也不一样,我不过是恰好擅长于此,而你的修为比我高,其他各方面的手段都强我太多了!……既然你也发现了端倪,能看出这是怎么回事吗?”

艾颂扬眯起眼睛道:“我倒没看出什么妖气来,因为我在这方面也没有经验,这人先天元气完足、后天生机旺盛,应有人以法力侵入他的形神,借他的生机元气修炼某种秘术。但此人经络未伤,应该是自愿的,或者是受到蛊惑并不知情,这也像某种双修功法。”rq

336、白蛇传,枉做法海难堪

成天乐目瞪口呆道:“哇,大成真人就是大成真人!你还能看出来这些门道,可是我没完全听懂,你刚才说的都是怎么回事啊?”

艾颂扬思忖道:“我在这方面的神通感应没有你敏锐,但我读过师门中的典籍。按照你的说法,怀疑有妖物吸取他的生机元气,世间确曾有妖物迷惑他人行借体修炼之道,要么以对方为炉鼎,要么互为炉鼎,总之类似于丹道中的外炉鼎之术。

凡夫为妖物所迷,很多情况下都是自愿的,而且妖物寻找的就是气血旺盛、生机强健、元气充盈之人,往往并不伤其性命,就是要借助之行经年累月之功。这是隐藏极深最难发现的情况,而且这种闲事通常也不好管,《白蛇传》的故事听说过吧?老百姓口口相传,对法海的评价可非常不堪呢!”

成天乐愕然道:“《白蛇传》中的许仙和白娘子,难道也是这种情况吗?”

艾颂扬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白蛇传这个故事而言,当然不是这种情况,妖物可能害人也可能不害人,有时候就算害人,受害者可能是被逼的也可能是心甘情愿的。就比如你身边的妖修吧,不也和人搞对象吗?他们既无恶意也没有害人,所以像这种情况很难分辨。

你若没有歹意,这种闲事也不好管,假如闹出误会来,说不定还会留下《白蛇》传里法海的名声。……哎呀,我不是有意不敬法海尊号,如今修行界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前辈高僧,就叫法海,却不是《白蛇传》里的那位法海。”

成天乐:“我们先不谈法海,说正经的。你说此人的情况难以分辨究竟,但我觉得肯定对他不好。而且我今天上午刚刚从警局过来,知道了另一件事情,那可不是借体修炼。而是直接要了人的性命,很可能是妖物所为,你看与此事有没有关联啊?”他又详细介绍了那位罗斌警官的遭遇。

艾颂扬震惊良久才答道:“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妖物吸取人的生机元气分三种情况。都是我在典籍中所看到的。第一种就是刚才说的借体修炼,或互为炉鼎双修或仅以对方为炉鼎,这种情况下,需借取对方的生机元气。但人的生机旺盛、恢复能力也会很强,可以长时间保持稳定的状态,让人看不出痕迹;若妖物最终并不想维护对方周全,那么对方迟早也有形神俱损的一天。

第二种可能就是那个警察遇到的情况。尽取生机元气、当场致人生机断绝。这样做其实不如第一种那样能全然汲取,损耗极大、十中不能取一,还需要花时间炼化,但相对来说最为简单快捷,也是最为歹毒的情况。并不是所有妖物都擅长此等天赋神通,就算擅长此手段的妖物也不敢轻易使用,可能只在受伤急需恢复时才会这么做。

至于第三种手段,我想成总应该清楚。你身边的妖修张潇潇曾经就做过。就是以天赋神通秘法偶尔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但并不伤人性命,也不长期针对特定之人。而且很多情况下都是那些人自找的。其痕迹虽然相对第一种情况更容易发现,但追查起来却更难,因为被吸取生机元气之人,往往也不清楚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

成天乐听完之后连连点头道:“有宗门传承就是好啊!有些事情虽然从没遇到过,但听说了就大概明白是什么状况。妖物吸取人的生机元气分三种,张潇潇曾经做的是第三种,那名警察遇到的可能是第二种,而那家电子商行的老板遇到的应该是第一种。同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中恐怕有关联。我们在这里干想也没用,去盯住那个人。应该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艾颂扬附和道:“是的,既然出了那个警察的事情,那么这个商行老板的事情就一定要查。虽然妖物吸人生机元气分三种,但也不是说某个妖物只会以其中的一种手段行事,事情也可能是同一名妖物所为,既当场取人性命。也隐藏市井借体修炼。”

两人随即又来到那栋大厦的地下一层,准备就在这里盯着,等那商行老板离开时便随后跟踪。不料回到那里以神识一扫,商行老板已经不在了、里面的玻璃小隔间是空的,店铺里只剩下两名售货员。才这么短时间,那人只来自己的店铺一会儿就匆匆走了吗?

成天乐做事很干脆,走进店铺问售货员道:“咦,你们老板哪去了,怎么刚来就走了?”

伙计见又是他们,板着脸答道:“我们老板最近很忙,很少来店里,就算有事来一下也马上就回去。”

艾颂扬指着店铺的招牌问道:“你们家店名叫卫华电子商行,是象征着保卫钓鱼岛吗?最近很多店铺取名字都赶这个时髦。”

售货员很不耐烦的答道:“我们老板的名字就叫胡卫华。”

成天乐:“这个名字挺有意思,请问他住哪儿啊?”

伙计答了三个字:“不知道!”然后转身不理他们了。

胡卫华这个名字确实挺有意思,假如此人早生二十年,起这么个名字倒是相当的时髦,那时候叫卫东、卫华、卫红、卫国、爱红、爱华……的到处都是。有人还刻意把名字改成了这样,一度让派出所的同志们有点忙不过来,出现了很多同名同姓的撞车现象,好心的民警经常还劝能不能换个名字、某名某姓已经有不少人用了。

胡卫华本人不在,在伙计那里也问不出住址,成天乐与艾颂扬离开了大厦。艾颂扬说道:“知道他的名字和注册登记的商铺就有线索,可以去查他的住址。这恐怕需要点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事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去找那个李轻水帮忙。”

成天乐:“对啊,这种事情我们查起来比较麻烦,但是让李轻水去查却很简单,我这就联系他。”

他给李轻水打了个电话,刚拔通就听李轻水说道:“成总,你这个电话打得正好,我有点急事找你,电话里不方便说,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在留园路东口这边等你,你一个人来,谢谢了!”

难道那边又有状况?成天乐答道:“好,我马上过来。但时间也别耽误,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的住址?”他报了胡卫华姓名以及注册的商行地点与名称,有这些信息,公安部门应该很容易查。

李轻水在电话那边拿笔记了下来,答应马上叫人去查,有些急切的问了一句:“这个人有问题吗,与我们查的事情有关系?”

成天乐:“先别问这么多,查出他的情况就行,也许有点关联,从他身上可能找出我们要找的人。”

李轻水:“那好,你快过来吧。”

和艾颂扬打了声招呼,成天乐又赶到了李轻水指定的地点。这位分局长亲自开着警车停在路边等他,神情有些疲惫,眼睛里也满是血丝。李轻水前几天在外地出差,昨天上午刚回来就听说了罗斌的事情,这可比一般的恶性案件性质严重多了,所以他也亲自主抓,昨天几乎一夜没合眼,凌晨五点就给成天乐打了电话。

李轻水早上带成天乐去看了罗斌的遗体,刚刚送走成天乐紧接着又听说了另一个案子,就发生在今天凌晨,据说死者的情况十分离奇。他想起了成天乐的叮嘱,赶紧打听具体案情,由于不是发生在他的分局辖区,还得找人打招呼疏通,才好将成天乐带进现场去,而他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凶案发生在一处居民小区中,案发时门是锁着的,客厅与卧室的窗户都紧闭着,只有厨房的一扇小窗没有扣上。但案发现场是四楼,这栋半新的居民楼表面并没有可徒手攀爬的建筑装饰或附着物。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只有二十五岁,苏州本地人。据初步掌握的材料,此人家境不错,在附近一家大型国企上班,为了方便但在离工作单位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居住,平时只有她一个人。

房东是一位前几年退休的外地干部,儿子在苏州工作,他在苏州这个小区里买了三套房,本人就住在遇害者的楼下。今天凌晨四点多钟,房东被天花板上传来的动静吵醒了,只听楼上叮咚咣当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持续的时间很短,然后有一阵沉闷而强烈的震动,客厅里一盏昂贵的吊灯被震得掉了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就再无声息。

房东很纳闷也很生气,不知道楼上的房客出了什么事?穿好衣服上楼敲了半天的门,里面却没人答应,邻居也都被吵醒了,有不少人出来看动静。有人劝房东掏钥匙开门看看,房东却觉得屋里住的是个单身姑娘,大半夜开门不太方便,但好几个邻居都愿意在旁边做见证,大家也怕里面真出了什么大事。rq

337、出妖孽,仗道术残众生

房东打开门走进客厅,开灯之后就听一声尖叫,他手捂胸口软倒在地,竟吓得当场心脏病发作了,要不是还有几位邻居在场,恐怕死亡名单上又会多一个。接到报警后,警察赶到了这里封锁现场开始调查取证,这就是上午的事情。

案子发生在另一个分局的辖区,李轻水上午送走成天乐之后,恰好听说今天刚刚又有一起离奇的死亡案。他赶紧联系那边的现场,将成天乐带了过去查看。成天乐走进小区的时候,居民楼的单元门外还围了一大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探头探脑的向门洞里以及楼上张望,都是此刻不上班的街坊邻居。

来的路上李轻水叮嘱过成天乐,他幸亏及时得到了消息,打了招呼暂时保留现场的遗体状态不要动,否则拍照取证后遗体就要被运走了。成天乐进去查探,不要触动屋子里的任何物品,因为更进一步的详细调查取证还没有结束。

那套单元房的门口拉起了临时的黄色警戒带,“案发现场”就在客厅,进去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有一个玻璃茶几倒在屋角,钢化玻璃板已经碎成了渔网状,受害人躺在客厅地板的中央,情形和罗斌遗体被发现时的场面很类似。她原先应该是穿着睡衣的,但此刻衣服就像被一股力量多处撑裂了,只留下了一地碎布片,受害人几乎是完全***的。

姑娘的身材非常好,生前的样子也应该很美。可现在的面部表情有几分扭曲,看上去有点可怖。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惊恐至极却同时还伴随着兴奋至极的样子,显得非常的诡异,脸色苍白中竟浮现着一种奇异的红晕,由于死去已有一段时间,这红晕已呈现出青乌之色。她的身体倒在地板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状态,身下还有一片已经干了的湿润痕迹。

成天乐闭上眼睛以神识仔细查探,这姑娘临死前的某些反应可能与那位罗斌警官有微妙的不同。但死因竟是完全一样的!他再睁开眼睛观察了良久,现场保护得很好遗体并没有被动过,而且是今天凌晨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能察觉到那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妖气”!

李轻水真是找对人了,假如换成其他门派的修士,就算修为比成天乐更高而且也能发现同样的痕迹,但恐怕做不到成天乐能做到的事——再遇到那为害的妖修时,成天乐能分辨出这种气息,至少能分辨出有同类天赋神通、同样出身的妖修。

成天乐在现场什么话都没说,看完之后就出去了。等走到小区外面,李轻水才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成天乐叹了一口气:“也真难为那些调查凶杀案的警察了,经常见到这种场面。也太受刺激了!……这姑娘很年轻很漂亮,真是可惜啊,她临死前的状态和罗斌警官有所不同,但死因是一样的,我已经可以确定——是被妖物吸取了元气。”

李轻水面色阴沉没有说话。默默的走到警车旁,打开车门时才说道:“成总,我送你回去吧。”

成天乐摇头道:“领导啊,你现在的气色也很差,应该先好好吃顿饭再好好睡一觉,人毕竟要休息过来才能更好的做事情。”

李轻水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道:“如果法医调查的结论,两起案子受害人死因相同、遗体的某些特征也相同,上面很可能会要求并案处理,任务十有**会是我们分局的。”

成天乐:“你还是先回去睡觉吧,休息好了再忙别的事。……这件事情既然我遇到了,就会追查到底的,目的首先倒不是为了帮你破案,但我也会尽量帮你破案的。”

李轻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你要多加小心。”

姑娘遇害的时间是今天凌晨,而罗斌警官遇害的时间是昨天凌晨,都是死于同样的原因,被妖物吸取元气当场生机断绝。难道有一个妖物在用这样的方式疯狂的作案,每天夜里都害死一个人!事态已经很严重了,成天乐当即打电话通知众妖——抄家伙,开会!

有必要聚集众妖尽快查出那作乱之人,并将之一举拿下。南宫玥最近和毕然住在吴江,有事不能随时赶到,兑振华还在小剑池闭关,由张潇潇和刘书君轮流为其护法,至于其余的妖修,成天乐这次准备全部发动。还不知道对手是谁,不能大意,最好是查到线索之后一起出手,不让对方有反击伤人的余地。

通知众妖之后,成天乐又给艾颂扬打了电话,问他那边有什么发现?不料艾颂扬却说道:“我正想找你呢,张乐道与史天一明天早上要到你那儿去拜山,刚刚联系过我,我会陪他们一起去,今晚还得接待一番。”

张乐道?史天一?这不是北1,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的两名股东吗?上次各派前辈高人前来“拜山”,查问到最后,幕后指使与利用车轩为恶的嫌疑人就是他们!

张乐道出身芜城张家,为人乐善好施、交游甚广,其堂兄张荣道在江湖上更是德高望重。当初查出此事牵连到张乐道时,各派高人都觉得有些难办,万一搞错了会很尴尬。至于史天一是题龙山弟子,一度被认为是车轩一案的“主犯”,因为据周峰交待,就是史天一告诉他车轩成为连云派记名弟子的事情,有牵连的江湖各派最想抓住的就是这个人。

现在这两个人凑到了一块,居然主动要到苏州来找成天乐,事先还对艾颂扬打了招呼,这多少令人费解。成天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艾颂扬解释道:“这其中恐怕有误会,丹紫成找到了芜城张家,张乐道听说之后也是大吃一惊。他主动把史天一叫到了芜城,而史天一居然去了。他们俩决定先来找你,将事情解说清楚。无论他们与车轩有没有牵连、或者有怎样的牵连,我认为这么做都是最应当、也是最明智的。”

这番道理倒没错,张乐道如果犯了事恐怕很难一走了之,不论是认错也好、还是想减轻责罚脱罪也罢,最明智的选择不是回避,而是主动帮着各派查清与解决事情。如果他没有牵连的话,就更应该这么做了。

说句难听的话,假如张乐道真的有牵连,想把这件事情给摆平了,首先就应该来找成天乐而不是其他人。一方面此事因成天乐而起,成天乐既是受害者也是追查者,因此义举已名扬天下,在他这里解决了矛盾,就等于在江湖各派面前都有了说法。另一方面,私下搞定一介散修成天乐,当然比搞定正一门或三梦宗要容易得多,而后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不论这件事情怎么解决,都得落到成天乐的身上,只要取得了成天乐的谅解并达成共识,江湖各派想给个面子网开一面也好办了,所以艾颂扬才会如此说。而张乐道先给艾颂扬打了招呼再登门拜山,还让艾颂扬陪着一起来,显然就不是报复寻仇,而是来解释与解决这件事情的。至于他们到底都做过些什么,还需要见面时才能说清楚。

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全部赶一块,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拜山,成天乐都快忙不过来了。他又问艾颂扬道:“胡卫华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又发现了什么?”

艾颂扬:“胡卫华一直没有回店铺,那伙计也说老板最近经常不来,就算有事偶尔来一会儿也是匆匆忙忙,恐怕今天不会回来了。我已经托在工商部门工作的朋友,查一下这家店铺的注册登记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胡卫华的住址,人家告诉我明天给消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李轻水叫你去有什么事情?”

成天乐答道:“事情很严重,又出现了一个受害人,就发生在今天凌晨。我去现场看了,已经可以确定,的确有妖物吸取人的生机元气,而且恶劣至极,应当尽快将之诛除!警方恐怕很难破案,我决定亲自追查,今天就召集众妖布置,李轻水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托他帮忙查胡卫华的情况,正在等回信呢。”

艾颂扬震惊道:“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种妖物?可能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它急需恢复元气,所以才会这么干。事情都凑到一块了,如今张乐道带着史天一来拜山,肯定会引起各派关注,苏州又恰好出了这件事,各派高人肯定都会注意到的。那妖孽当然难以跑掉了,可是成总你怎么做也在人们的关注之中。”

成天乐:“不管有没有人看着,我都会出手管这件事的。那世间散行三戒,我也有守护之责。”

……

成天乐赶回宅院,黄裳、吴贾铭、盛龙、禇无用、吴燕青先后赶到,訾浩也回来了,大家都带上了法器。就在后园之中,成天乐开会说了两件事:一是苏州城中有妖物为祸、吸取人的生机元气,已经接连致使两人毙命。目前发现了一些线索,正在进一步追查之中,如果查明其行踪,便一起出手将之拿下。rq

338、有缘人,飘然去留名成

最佳的打算是将那妖物生擒活捉,束缚其形神变化然后审明真相,并弄一份口供送它到李轻水那里投案,先帮李轻水把案子结了再说。警方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如果它想逃脱处罚,或者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再暗中出手解决掉。这想法虽好,但能不能实现还得看如何去做,先得把人抓住了再说。

第二件事就是张乐道与史天一明天将来拜山,颇有到成总这里来“投案自首”的意思,也可能是做个姿态给天下各派高人看。八达岭培训公司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又牵连多深,还需要当面查问清楚。

他们有艾颂扬陪着,事先又打过招呼,应该不至于起什么冲突。但为了防止意外的变故,成天乐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因此决定今天在场的妖修当晚都留在宅院中,就于后园里定坐调息,明天随成天乐一起见客,假如发生了什么状况也好随时应对。

成天乐也一直在等李轻水的回信,但李轻水好像很忙一直没动静。当夜无话,成天乐领众妖就在后园中定坐调息。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左右,前院门外有人说道:“请问成总在家吗?听涛山庄艾颂扬,陪同芜城张乐道、题龙山史天一前来拜山!”

大门自动开了,成天乐与訾浩率领众妖在假山前列队相迎。张乐道毕竟是前辈、在修行界人缘很好,况且人家主动来拜山交待事情。尚未确切查明他与车轩之事有什么关联,所以成天乐还是以礼相待,有什么话等问清楚之后再说。

张乐道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其实已年过花甲,面色温润神气祥和,看上去就是一位谦和的长者。等院门一关上,张乐道就向成天乐拱手道:“久仰成总之名。没想到竟会这样相见,张某惭愧啊!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当初我也有投资。本意是为了相助江湖同道在世间有个营生立足,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情。

连累成总与诸位道友受其之害,也感谢成总千里追凶揭开此事。我的失察之过在所难免!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向成总解释清楚。并愿相助成总彻查追究。八达岭公司中有人暗中驱使妖修为恶,张某首当其责,理应给成总与天下同道一个交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张乐道坦然承认自己是八达岭公司的大股东,也说出了他投资这个公司本属好意,并不了解其作恶的内情。但他也没有回避八达岭公司的问题,表示自己首当其责,愿意帮助成总彻查究竟。

成天乐则还礼道:“了道子前辈,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我追查作乱的狼妖车轩,最终却牵连到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而该公司是一众修士所开。各派高人也曾误会我残害连云派记名弟子,上门查问才水落石出。如今前辈登门,晚辈很是惶恐,不敢有问罪之意,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清楚便是。”

众人见礼完毕。在假山后桂树下坐着喝茶,座位的摆放和上次各派高人来时差不多,但这次正中只放了两张座位,张乐道与成天乐一左一右分出宾主。訾浩与众妖都坐在成天乐这一侧,今天他们也都有了座位,对面则是艾颂扬与史天一。

题龙山弟子史天一本是这次各派追查的焦点人物。他的形容与成天乐原先想的不太一样,也就二十三、四岁,眉清目秀气质竟有几分文弱,眼神看上去很单纯甚至有几分稚嫩,此刻却带着深深的不安。坐下之后谈正事,本应该先让史天一开口交待情况的,张乐道却问了一句很莫名的话:“成总,您在江湖上的尊号是成天乐,老夫冒昧的问一句,您的姓名是否叫成于乐?”

成天乐笑呵呵的答道:“是啊,不过从小就有人叫我成天乐,长大了更是都这么叫,我自己都习惯了。”

张乐道又问了一句:“成总,你小时候是不是上过八一路幼儿园?”

成天乐彻底愣住了,怎么回事,难道这位前辈查过他的户口?知道他的原名叫什么并不奇怪,但知道他小时候上的哪家幼儿园可就太不寻常了。而且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颇有点莫名其妙,难道是一种隐晦的威胁吗?他想告诉成天乐——我了解你的底细!

成天乐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道:“是的,我小时候是上的八一路幼儿园,前辈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要问这个?”

不料张乐道答出了一句让人目瞪口呆的话:“成总,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

这下不仅成天乐愣住了,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乐道不会当众拿这种事开玩笑,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成天乐已经站了起来,因为他自己清楚,“成于乐”这个名字确实是在他出生后不久由一位姓张的高人取的,出自《论语》“泰伯篇”中的一句话:“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而给他取名的高人,据说很有身份、很有学问,是位精通玄学的大师,但究竟有多厉害,成天乐的父母也说不清,就连这位大师叫什么名字,当初都不清楚。

情况说起来也有趣,成天乐出生之后,医院里来了三十多个亲戚长辈,聚在病房以及走廊里非常热闹,其中有不少爱逞能显学问的,纷纷主动帮着起各种名字,搞得成天乐的父母都没了主意。

产科主任正好查房,见这么闹哄哄的,便说了几句要众亲戚注意不要太嘈杂,听他们在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位主任便插了一句:“真巧,有一位了不得的大师,精通玄学易理,今天恰巧到医院来看朋友家刚出生的孩子,正坐在那边病房里和人聊天呢。干嘛不请这位张先生指点几句,问问真正的行家哪个名字好?”

那时成天乐的曾祖父还在世,也到医院来看重孙子,老人家一听就动心了,真的跑去请教那位张先生。张先生见年纪这么大的长者来拜访,又是随缘之事,也就亲自过来了,还把成天乐抱在怀里看了半天,问清楚生辰八字之后,便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并告知出处与典故。

众亲戚长辈本来都觉得自己取的名字最好,互相难以达成共识,结果张大师一开口,大家又都觉得“成于乐”这个名字更好,于是就定了下来,在医院的出生证明上就是这么写的。当时众亲戚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场面一度很热闹,直到值班护士过来提醒他们注意点,这才发现张大师已经走了。

后来产科主任问成天乐的妈妈——给了那位大师多少钱红包?妈妈说当时忘了,还没来得及表示张大师就已经走了。产科主任说:“哎呀,你们怎么能忘了呢?请那样的大师给孩子取名,平时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知道吗,那边住的是家做生意的,也请张大师给孩子取名,红包当场就封了三千块,而张大师竟然没给取。”

成天乐的妈妈是目瞪口呆啊,那是一九八七年,很多普通家庭的年收入也不到三千块啊,有人请张大师给孩子起个名字就封了那么重的红包,却未能如愿。而成于乐倒是走运,大师给取了名字就走了,不由得让人感觉这孩子占了个大便宜啊!所以长辈们对这件事的印象特别深刻,小时候经常对成天乐提起,但他们谁也不清楚那位大师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张。

如今突然听张乐道提起这茬,成天乐站起身愕然道:“我的名字确实是一位姓张的高人取的,难道竟会是您吗?听我母亲说,您当时给我取完名字就走了,后来再也没见过,怎么知道我上的是八一路幼儿园?”

江湖传言,芜城张氏兄弟精通数术玄理、符箓阵法,也就是老百姓通常说的能掐会算、道术高明。难道这位了道子当年只看了初生的成天乐一眼,就连他几年后上什么幼儿园都能掐算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没听说数术是这么玩的!或者张乐道私下调查过成天乐的详细资料,连他穿开裆裤时的情况都摸清了?

张乐道却笑着答道:“那是你刚出生后没几天,我恰好在那家医院。当时是我读博士时的一个同学生孩子,行游路过你的家乡便顺道去看望。正在病房中与人说话,忽听门外走廊上嘈杂喧闹,还想出门劝说几句注意肃静,不料你的曾祖父却来找我,说是医院的产科主任推荐,想请我帮助参详他的重孙子起什么名字最好?

老人家当时九十六岁了,身子骨还挺结实,耳不聋眼不花步履如常,真是福寿之人啊。我过去看了一眼,见你根骨确实不凡,运数连我都难以妄测,便给起了个名字让你的亲戚长辈参考,结果他们当场就定了。

当时你家亲戚挺多啊,我在病房里就听见他们的议论了七嘴八舌什么话题都谈到了,总之意见很不统一很多事情还争论了起来。可当时只有一件事是一致认可的,就是等到你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应该上哪家幼儿园。

八一路幼儿园离你家比较近,而且设施不错、管理也正规,很多人托关系才能把孩子送进去。你有个姨父的同学就是那儿的领导,可以提前打招呼,早做好准备,你曾祖父也点头了,然后大家就这么决定了,当时来看想的还挺长远。我刚才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上的八一路幼儿园,果然如此!”(未完待续。。)

339、曾年少,懵懂遇仙山中

原来如此,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能说出这些事情来,成天乐再无疑虑,赶紧躬身长揖道:“直到今天才清楚,我的名字原来是前辈您给取的。这可不是一般的缘法,请受我一拜!”

张乐道赶紧站起来扶住了他:“成总,何必如此客气呢?今天我们是为八达岭培训公司之事而来,老夫只是知道你的名号与家乡,偶然想起往事所以顺便一提,结果真的是你!这也是缘份啊。”

成天乐:“这可不是客气,是应有的尊重与感谢。听我母亲说,当时没来的及表示您就走了,隔壁病房里有家人封了三千块红包请您给起名您都没答应,而我连声谢谢都没说!”

张乐道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你怎么说谢谢,当时你刚生下来三天呢!要是能对我说谢谢,那不成妖孽了?”

众人都笑了,成天乐也笑道:“所以现在才要说啊!了道子前辈,说起来我当年至少欠了你三千,这都二十八年了,连本带利、利滚利,都不知道是多少、该怎么还了?”

张乐道:“这我也算不清啊,怎么办呢?请我吃饭!”

成天乐:“那是当然,这还用说嘛!”

众人又都笑出了声,但神情多少有些古怪。今天本是张乐道带着史天一上门交待八达岭公司的问题,颇有点“自首”的意思,但坐下来却说出了这样一件事。成天乐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人家抱过、连名字都是人家起的,还怎么好意思板着脸去问讯对方?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等大家都收住笑声。艾颂扬轻咳两声道:“可喜可贺,原来了道子前辈与成总还有这等缘法,令人感叹啊!今天二位能见面真是幸事,否则成总还不清楚给他的起名字的那位高人究竟是谁呢。但我们也别忘了正事,了道子前辈,你当初是怎么投资的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这位史天一道友与您又是怎么结识的,能否从头道来?”

张乐道与成天乐归座。这位前辈收起笑容道:“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史天一道友数年前来拜山时讲起。他和师弟王天方来到芜城找我堂兄张荣道求助,堂兄不在却遇见了我。具体情由。还是让史道友自己说吧。”

一直没作声的史天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向众人拱手一圈,这才讲述了自己与张乐道结识、并投资八达岭公司的经过——

题龙山一脉如今传承凋零。至史天一这代面临着师徒传承与宗门传承皆要中断的考验。史天一是贵州深山里的孩子,小时候不仅每天要走很远的路去上学,还要帮家里砍柴干活。他是在山里砍柴时遇到的师祖夜游先生易渊,易渊以再传弟子的名义传他题龙山的修行法诀,将之引入修行门径。

少年时的史天一淳朴懵懂,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神仙,而夜游先生飘然而来、飘然而去的样子,真真切切就像个老神仙!那天他在山里砍柴是不慎摔了一跤受了伤,浑身感觉生疼,脚脖子都肿得走不了路了。夜游先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拿一柄拂尘在他身上扫了几下,他立刻就不疼了,然后又推拿按摩一番,他当场就能走路了。

夜游先生吩咐他这些事不要对别人说,史天一就很听话的没有说出去。然后他经常在山中砍柴时遇到夜游先生,指点他各种道法修行。大约两年后,史天一在深山中也能健步如飞,夜游先生便把他带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片可以闭关潜修的洞天福地,并施以神念心印、留下传承法诀。

夜游先生所指点的传人并不仅有史天一。被带到这片洞天福地的还一个人叫王天方,也是附近山村里的孩子,比史天一入门稍晚几个月。按照修为境界,两人先后丹成出师,也就是相当于妖修度过魔境劫能变化人身,夜游先生赐给他们一些法宝丹药,并做了一番叮嘱。

他们平时要各自好生修炼,师兄弟别忘了互相辅助,如需闭关潜修便到这片洞天福地来。夜游先生说自己不喜红尘俗务,十年前就想去传说中的西昆仑逍遥世外,但念在题龙山一脉的传承不能在自己手中断绝,所以刻意寻找到这两名再传弟子。

如今他们已可出师,而神念心印已留,夜游先生心中无憾便要离去了,至于题龙山一脉传承能否重整甚至再度振兴,就看他们师兄弟怎么做了。夜游先生还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二百年前题龙山门庭很兴旺,当然不止就留下这么点法宝丹药,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处福地洞天。

夜游先生带他们来到的地方,并非是题龙山的根本道场,只是原先一处弟子在山中闭关清修之所。假如等将来他们的修为突破大成真人之境,自然有缘法找到题龙山的根本道场,而夜游先生经将洞府封了,只有传承题龙山一脉正传法诀的弟子才能将之打开。不是夜游先生藏私,不把历代传承的东西都留给他们,而因为那些都是题龙山一脉历代的传承心血积累,没有道理轻易就给两个少年,需要他们证明自己有资格去取得。

这时候王天方与史天一都已经十八岁了,夜游先生说完这番话便远游而去。师兄弟两人并非只活在与世隔绝的深山中,世俗间的事情还是一样在经历,他们都参加了高考、很出息成绩非常好,从深山中走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史天一并不想离家太远,报志愿时选的是贵阳的学校,而王天方则念的是北大。

两人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彼此之间也经常联系,与一般的少年不同的地方,是他们共同拥有一个秘密,不仅关于道法修炼也关于题龙山宗门传承。师兄弟两人的性格很不一样,史天一质朴单纯,一心只想着继承宗门之责、好好修炼不要辜负夜游先生的期望。

但王天方却是八面玲珑,特别擅长与人打交道,和什么人都能自来熟聊得很热乎,在北大念了四年,于人情世故是更加精熟,一点都看不出是封闭深山中长大的孩子。夜游先生的交待,在王天方看来却有另一种含义——那是一处宝藏啊!

虽然夜游先生说过,待他们修为达到大成真人之境就自然会知道题龙山的根本道场所在,以题龙山一脉的正传秘法就能将之打开。这种事情讲究自然而然,等境界到了便是水到渠成。可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王天方却另有想法,夜游先生用的是千百年来的老手段了,现代人可不可用其他的方法找到并开启那座宝藏呢?

王天方就把自己的想法对师兄说了。史天一却劝他还是按尊长的吩咐办,但多少也有点动心,少年时有奇遇、又明知道有一座宝藏在等待他们开启,怎会不好奇呢?夜游先生这么做,可能就是要让他潜心修炼,但他们早日找到并开启宗门传承道场的心情却是越来越迫切。

大三那年暑假,王天方回来了,携带师门法宝在深山中搜寻了一个多月,他知道题龙山道场应该就在那一带,离他们平时潜修的洞天福地必然不远。终于有一天,王天方兴冲冲的来找史天一告,诉师兄他发现了一个地方,有阵法凝结地气封护的痕迹,但他却打不开门户,十有**就是题龙山传承数百年的根本道场所在。

史天一没法不感兴趣,就一起跑去看了,也认为师兄找对了地方,两人非常兴奋。他们开启不了门户,如果强行运转法力一点一点的去打开阵法,又怕损坏了洞府。史天一本打算还是按照易渊先生所交待,等到修为到了地步再来。

可王天方却说道:“师兄啊,我们从少年时修炼至今,也有七、八年了吧?我也了解过修行各派的状况,有很多传人终身也无法突破大成真人之境,这要求资质、悟性、性情都是上品,还要有各种机缘。

如今师祖是不会再回来了,就凭我们两个人独自修炼,找寻到大成机缘也是极难。如果这一辈子都不能进宗门传承道场看一眼,实在是太遗憾了!况且我也不是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假如这一辈子无法修至大成,但至少可以再传弟子,并将宗门道场交给弟子,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延续传承。”

这话让史天一没法不动心,就问师弟该怎么办?在他眼中,这位师弟一直很有办法、很有主意,交游广门路也多。王天方又说道:“这些年我也刻意多了解修行各派的情况,结交了一些江湖同道。有机会的话可以找大派前辈高人来帮忙,请他们用通玄手段打开洞府,到时候许以重酬就是了!”

史天一却说道:“这是师门隐秘啊,不能轻易泄露出去。就算这样做,也一定要找值得信赖的高人前辈,既有把握在开启洞府时不破坏它,也能帮我们保守秘密。”

340、请未遂,有幸得助芜城

王天方则笑道:“这些我能想不到吗?其实你不了解情况,各门各派的根本道场对同道都不是秘密,有弟子值守、大家多有往来,只是我题龙山的情况比较特殊而已。等到将来重整师门传承,你就是题龙山一脉的新任掌门,而我是大总管,那时根本道场所在理应天下皆知。

但你说的问题现在确实需要注意,能有那种手段的高人,大多是德高望重,言出必诺的江湖前辈、几乎也都是一派尊长了,我们想去求还没门路呢!要找自然是找值得信赖的前辈,他们也不会贪图我题龙山什么东西,只是结善缘帮个忙而已。”

史天一则点头道:“师弟,你在外面的见识比我广,认识的人也比我多,有机会的话就试试,没机会也不必勉强。”

像找这种机会可不容易,不是修炼题龙山正传法诀弟子,却能安然打开夜游先生所封存的洞府,论修为至少也要有传说中的出神入化之能!这样的高人在修行界并不是没有,比如昆仑盟主石野、正一门掌门泽仁应该都没问题。可是王天方怎可能有门路求到这种高人头上?就算有机会见面开口,恐怕人家也不会无端答应这种请求。

不过王天方很聪明,他总有另辟蹊径的想法,在各派同道之间明里暗里打听搜集各种信息进行分析,最后决定去求芜城张家的张荣道先生。

张荣道虽无出神入化之修为。但他却是当世公认的一代阵法大家。以法力直接开启洞府或许做不到,但是从阵法入手逐步破解或许是可以的。那守护洞府的结界本身就是一种法阵。而且张荣道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古道热肠,素喜相助与提携后辈同道。为人随和不摆架子,他们也好登门开口。

王天方读大学的时候就做过一些小生意,手头颇有一些积蓄,就在两人大学毕业后不久,他就带着史天一去了芜城张家登门拜访张荣道前辈,以题龙山弟子的身份。恰巧张荣道不在家。是张乐道接待的他们,而当时也有另外两位高人在座,分别是正一门的和锋真人与九林禅院的法源神僧。

三位前辈高人正在闲聊呢,听说修行界久无消息的题龙山弟子来访。也都很感兴趣想见见,于是就叫到客厅里一起坐下说话。张荣道不在,了道子先生也一样啊,而且在座的和锋真人与法源神僧恐怕都有本事打开那被封存的题龙山道场,师兄弟两人便说明了来意。

还没等张乐道开口呢,和锋和法源这两位神通广大的前辈就先后开口劝阻他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并说夜游先生既如此交待自有其用意,若他们无法继承与重整宗门传承,那么题龙山道场以及宗门遗物就不是他们的,既已得传法福缘。不该再有贪求更多的想法。

王天方能说会道,又讲了他对史天一所讲的那一套:并非贪求宝藏,而是为了使题龙山一脉传承不断,让道场重见天日再传于弟子。否则他们一世修炼无法大成,就算再传弟子也无法完成师祖心愿,说不定就有传承彻底断绝之忧,那题龙山道场洞府便将不为人知,岂非是此生憾事?

法源神僧却摇头道:“遗憾就遗憾吧,这世上憾事本就颇多。很多人的一生也总有留憾。若真有憾,只能说明这一世你们修行未达心愿,而不是其他的事。……若真像你所说,题龙山传承断绝,那么道场洞府就留在那里好了,等到将来真正的有缘人去发现与开启。”

和锋真人也说道:“夜游先生交待之语,才是代表宗门对题龙山道场的处置,这也是对江湖同道的交待。既然我们知道了,对于我等而言是按夜游先生的意思办、还是答应你们的请求?我想二位不必问也该知道答案。”

两位高人说完这番话,连题龙山道场究竟在什么地方都没问就告辞离去,临走前还提醒他们为防止宵小之辈无谓骚扰,此事要注意保密莫轻易与人提起。史天一与王天方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也认为前辈高人指点的话很对,当场就表态不再有这种想法。这倒使做为东家的张乐道感觉很不好意思,便将他们留在芜城款待了几日。

张乐道问这对师兄弟将来有什么打算?当然还是想劝他们潜心修炼,不仅此生本人能突破大成之境,也可完成夜游先生的交待。王天方则说他在北京认识了几位同道,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秋叶仙子,他们想在一起开家公司,不仅能谋世间立足的营生,而且也便于互相交流印证。

张乐道点头赞道:“应该如此!其实重整宗门传承并不仅仅是个人修炼的事情,就算你们中有人突破了大成真人之境,也不过是延续了题龙山一脉的师徒传承,做为正式的一派宗门还有其他很多条件。道、法、师、侣、地、财缺一不可,既要有在世间的立足之道,也要有与各派同道的往来仪轨,这些都是留给后世的积累。

况且修行不仅是于深山闭关枯坐,也要行走红尘阅历世间种种。老夫很支持你们好好去做眼前之事,我看二位应该也没多少积蓄,而我正好有闲钱在找投资机会,干脆就入个股吧,相信你们也不会故意让我亏本。”

竟然有这等好事,师兄弟两人都感激无比,各将一件法宝送给了张乐道前辈。张乐道不收,可是他们俩坚决要送,后来张乐道呵呵笑道:“那好,我就暂时替二位道友保管,也送你们俩各一份股份,就算拿这法器做抵押了。等将来你们经营公司让我赚了大钱,修为也突破了大成真人之境,我再还给你们。”

这便是史天一与王天方结交张乐道的经过,也是他们成为八达岭培训公司股东的缘由。史天一并不太擅长做生意,尤其是八达岭培训公司做的那些业务。但他却做了公司的副总,平时开会时位置还在王天方的前面,这也是诸位董事特意安排的,因为史天一的身份是王天方的师兄。他擅长干业务那就做内部管理吧,主要是负责行政。

史天一觉得自己很幸运,对于八达岭公司中其他同道也是充满信任与感激,他知道公司与车轩有合作,甚至也清楚车轩的妖修身份,但他并不了解别的事。对于他来说业务并不繁忙,于世间阅历的同时仍潜心修炼题龙山一脉的种种法术,但总觉得自己做的太少想多干点事情,逢年过节也不忘问候张乐道先生,给他寄去各种特产礼物。

张乐道当然不缺这些,可史天一认为自己不该忘记表达心意。八达岭公司的经营状况非常好,张乐道的投资几年间就收回了,接下来的每年分红都是净赚的,史天一也觉得很欣慰。去年有一次,师弟王天方说有位妖修要去找车轩的麻烦,叫他一起过去解决一下。

史天一很痛快的就去了,他正愁没有太多的事情做,不能为八达岭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而这种事情正能发挥他的修行所长。事由他都是听师弟说的,车轩和一位妖修有生意上的纠纷,那妖修仗着自己有一身神通,企图强迫车轩以高价大量买进其公司的产品,车轩不答应,那妖修就要上门来捣乱。

这种事情怎么能容忍呢?兑振华那天去车轩公司的时候,还没等出手就被史天一和王天方摆平了,被扔到了车轩的办公室里。当时史天一还觉得作乱的妖物应该斩除,倒是车轩站出来当好人,劝他们这两位高人手下留情,并说兑振华还有用处,经过这一次教训,以后也应该学会改邪归正云云。王天方也觉得车轩说的有道理,便决定暂时放过的兑振华,只是警告了一番。

至于其余的一些事就不必细说了,几个月以前,师弟王天方突然告诉他,车轩在天津被那妖修所害。史天一还深感后悔与自责,觉得当初不应该就那么放过了兑振华,而车轩本人也太大意了!他当时就想去找兑振华算账,打算顺手斩除了这妖修为世间除害。

但王天方又告诉他,兑振华勾结了一位名叫成天乐的修士,受其蛊惑才做出了这种事情。而车轩心向大道受高人赏识,已经是连云派的记名弟子。修士所为要按照规矩来,请他去通知十三大派之一的听涛山庄弟子周峰,托周峰转告连云派、由连云派出面追究此事,才能给天下同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首先不必寻仇私斗。

史天一也觉得有道理,就按师弟的交待找到了周峰。想当初他们是在钱塘江边度假观潮时认识的周峰,同道相论感觉十分欢洽。无论怎么说车轩也是八达岭公司的合作伙伴,曾帮助公司赚过不少钱,既然劳烦同道帮忙也要表达一下谢意,王天方还让史天一带给周峰一笔重金。

341、擒天一,乐道克日兴师

后来嘛,就发生了各派高人联袂到苏州找成天乐查问之事,结果问来问去谁都不是吃素的,最后周峰自己反而露了馅,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浮出了水面。这些状况史天一当时并不知情,他接到了周峰有些突兀的一通电话。师弟王天方就在身边,也听见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立刻让史天一挂断电话说有急事。

史天一挂断电话就问师弟有什么事?王天方则说那成天乐麾下聚集了众妖修,在苏州一带势力十分庞大,混淆视听伪造证据栽赃给史天一,可能有人要找他算账。史天一虽然无须害怕,但最好也不要因误会起不必要的冲突。王天方还劝他不必担心,秋叶仙子已打算将此事彻查清楚,连云派与听涛山庄也不会坐视,相信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但为了避免误会冲突,王天方劝他立刻赶回题龙山道场,暂时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等事情都解决之后,王天方会去通知他的。史天一有些莫名其妙,他平常修炼很用功,但对修行界诸事所涉不深,而且一直以来对师弟是深信不疑。

王天方当然不是用那么简单的几句就说动了史天一,他活灵活现的编排了很多事情,最终让史天一觉得这么做是顺理成章。假如史天一真回到题龙山道场附近的福地洞天闭关修炼,那么除了王天方之外可谁都找不到他了,就连张乐道当年也没打听过题龙山道场究竟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们闭关的那处洞天所在。

就在史天一第二天一大早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准备关机了,却接到了道子前辈从芜城打来的电话。当时丹紫成已连夜赶到芜城,见到了张荣道与张乐道先生,当面说了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的情况,以及车轩暗中为祸、成天乐数千里追查、各派修士到苏州拜山的前因后果。

张乐道当时也吃了一惊,向丹紫成解释了他与题龙山两名弟子结交、投资八达岭公司的经过,并表示愿意协助各派查明真相。天刚亮就联系了史天一。张乐道直接喝问史天一在八达岭公司的所作所为、是否暗中驱使车轩作恶牟利?

张乐道是史天一最信任的江湖前辈,史天一对他敬重有加,当即矢口否认,并把师弟王天方告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说自己是被成天乐栽赃陷害。电话那边有三个人呢,除了张乐道还有张荣道和丹紫成,立刻就听出问题了。

张乐道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宽慰了史天一半天,告诉他若真是无辜被陷害、就不必担心,一定会帮助他查清事实云云。张乐道同时也郑重提醒史天一,立刻离开原先住的地方。不要和任何人联系,包括王天方以及八达岭公司的其他股东,马上赶到指定地点,张乐道要亲自来面谈问明情况。

史天一说自己要赶回题龙山附近的道场洞天,张乐道则要求他不要如此决定,哪怕真想去,也要等面谈说清楚情况之后,而史天一答应了。现代交通便捷。张乐道当天中午就飞到了北京,果然在他指定的地点见到了史天一。与张乐道一同赶到的,还有燕山宗掌门欧阳海等人。他们是接到消息来汇合接应并准备抓人的。

张乐道这么做也是出于试探,假如史天一在撒谎,将责任都推到了王天方等人头上,那么他未必敢来;同时也是出于一种保护,听周峰的说法以及史天一转述王天方的做法,他们好像是打算把罪名都扣在史天一头上。假如史天一不知所踪甚至是被人灭口,那么就没法查清楚了,必须先把这个人找到并控制起来。

史天一见到张乐道以及燕山宗修士的时候,他还蒙在鼓里呢。燕山宗在这一事件中无辜受人栽赃陷害,假如不是张乐道事先说明了原委。估计郝墨这些燕山宗弟子先会将史天一拿下教训一顿再慢慢问,但此刻并没有动手。

张荣道告诉了史天一各派齐聚苏州拜访成天乐的经过,与王天方所说完全是两回事,栽赃陷害他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成天乐。而周峰交待的情况,从很多方面讲也是事实,确实是史天一向周峰通风报信。也确实是史天一当初在车轩的公司里拿下了兑振华。

史天一是大惊失色,赶紧问张乐道他该怎么办?张乐道则说空口无凭,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辞,他只是自述无辜,还需要找其他的人来对质。为了不打草惊蛇,张乐道让史天一找借口将王天方以及八达岭其他股东都约来,计划来一个就扣一个,一网收擒再慢慢查清。

结果王天方已经联系不上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而八达岭公司其他股东也都不辞而别,员工们还蒙在鼓里。张乐道顺手做了另一件事,带着史天一将这家公司给关了,并发放费用遣散员工,封存了所有尚未被销毁的资料交给燕山宗暂时保管。

然后张乐道决定带着史天一到苏州找成天乐主动交待情况,还问史天一愿不愿意、敢不敢去?史天一当然说愿意。张乐道也不是说来就来,还将情况通报给了有关联的听涛山庄、逍遥派、连云派、正一门、三梦宗、坐怀山庄,到苏州之前还先联系了艾颂扬。

也就是说今天张乐道带着史天一登门,其实各派都已经知道了。也幸亏这位前辈得到消息即时处置,否则史天一若不知所踪,八达岭培训公司一事恐怕就成悬案了。

史天一介绍完情况之后,张乐道才说道:“我本人虽相信史道友所说全是实情,但其他人并不在场,这也仅仅是一面之辞,既无法否认也无法肯定。老夫只能确认两件事,一是史天一与王天方当初到芜城找我的经过,有和锋真人与法源神僧可作证;二是我到北京约见史天一的经过,有燕山宗众同道可作证。”

这话说的相当公允,他并不主动替史天一以及自己遮掩什么,只是说出能够证明的事实。若按史天一的交待,这名题龙山弟子确实不清楚八达岭公司的猫腻、更不知道车轩在做什么事情,听上去应该是王天方与其他股东在暗中捣鬼。但实情是否如此,如今也不能肯定。

訾浩在元神中对成天乐暗道:“这个史天一倒把自己摘的挺干净,他要么就是不通人情世故,要么就是大奸大恶。”

成天乐答道:“我看他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张乐道让他来他就来了,而八达岭公司的其他股东却都跑了,这就很说明问题。假如史天一真的回了题龙山,事情恐怕就查不清了,尽可以按周峰的说法将责任都推到史天一头上。……世上不是没有这种人,并不是因为他太笨或者太傻,而是对某件事过于专注,并没有琢磨太多其他的问题。很显然史天一这些年就想着潜心修炼、早日完成重整题龙山宗门传承的心愿,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在意太多。”

訾浩又分析道:“还是有点不对劲啊,八达岭公司的其他股东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跑了也就跑了,年秋叶可是逍遥派弟子,逍遥派就没什么说法吗?”

暗语刚谈到这里,张乐道又开口道:“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各派,并特意询问逍遥派如何查问的年秋叶,而逍遥派也给我回了消息……”

叶铭那天离开苏州后,立刻通知年秋叶回逍遥派宗门说清楚八达岭公司的状况,但是年秋叶并没有回来,却给门中尊长写了一封信。信中交代八达岭培训公司确实与车轩有合作,每年收取其巨额培训费与咨询费。这笔业务是王天方联系的,她一开始并不清楚究竟,但身为董事长,后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事后得知车轩做的不是正经生意,拿着八达岭公司提供的方案去搞传销,而且规模做的还不小。但这件事由王天方等人经手,而八达岭公司本身的业务并没有违法之处,王天方、刘漾河等人也劝说过她——在世间做事就要用世间的手段,他们既然没有违法,又何必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

年秋叶便没有再管这件事,这是她的第一个过失。后来成天乐来找车轩的麻烦,年秋叶也是知情的,他们在半路上还监视过成天乐、訾浩、麻花辫一行。当时通风报信的就是周峰,她被刘漾河叫到泰山去了,在场的还有王天方与李逸风。

后来她亲自打电话警告过车轩,不要再去招惹兑振华,也是心存侥幸想息事宁人。却没料到兑振华竟然领着成天乐等人杀上门去了,车轩当晚丧生,本以为此事已经了结,没想到又节外生枝。车轩不是死于成天乐等人之手,又牵连到燕山宗,事态越来越复杂了。

年秋叶如今已听说了成天乐向各派转述的情形,据她猜测,暗中杀车轩灭口之人很可能就是刘漾河或李逸风。(未完待续。。)

342、飘秋叶,芳踪不归山门

年秋叶本以为无事,因为她在世间开公司做买卖、还有张乐道前辈的投资,并未动用神通道法,本身的业务也没有违法之处,所以心存侥幸一错再错。等到事发之后,她才追悔莫及;然而逍遥派命她回山领罚,她却不甘心。

她不清楚自己回山之后将受到怎样的责罚,还有没有机会再行走江湖?假如是那样的话,虽然是罪有应得,但也未免太窝囊了!她告诉门中尊长,自己认错,也愿意回山领责,但在此之前她要亲手弥补所犯的过失,包括配合警方彻底铲除车轩控制的那些传销团伙。

车轩虽然不在了,但各地的分支团伙还在,不一定会树倒猢狲散,有可能改头换面另靠一个组织或者自立门户,仍然是干传销那一套。而另一方面,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等人究竟私下里还做了哪些事?是谁杀的车轩、陷害燕山宗、利用连云派栽赃成天乐?这些都还没有定论。

总之一句话,年秋叶愿意认错领罚,但并不打算立刻回山,她要自己先把这些错误都弥补了,不仅彻底查清所有人的情况,还要将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等人都亲手拿下,然后才会回逍遥派,既给自己一个交待也给逍遥派一个交待。

叶铭收到这样一封信尽管生气但也无奈,因为年秋叶已经走了,他只得下令,命门下弟子见到年秋叶便立即将之带回山,同时也将此事转告了修行各派。

成天乐听说这个消息同样是哭笑不得。年秋叶的信是她亲笔所写,上面还有留有逍遥派的独门暗记,自然做不得假。年秋叶自己确实牵扯进去了,而且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都脱不了关系。

听完之后,成天乐皱眉道:“那年秋叶为何要这么做呢?既然明知错了,违抗师门之命拒不回山,不是一错再错吗。将来的处罚只会更重。”

訾浩也说道:“她是不是故意找个借口溜走逃脱处罚呢?说自己要去追查其他人,搞的大家都不好意思抓她!她要是真想弥补错误,早干嘛去了?”

艾颂扬苦笑道:“你说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我认为年秋叶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她可能真的是追查王天方等人去了,想把这些人亲手抓住交给各派发落。既证明自己的悔改之意,说不定也有借此减轻处罚的侥幸之心。最重要的,还是她不甘心落到那样一个下场啊!”

张乐道叹息道:“这孩子的脾气我多少有些了解,江湖人称秋叶仙子,出身名门聪慧貌美,追求者甚众,难免心高气傲。想让她认错本是很不容易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倒没有狡辩什么,但首先想的是无论如何不能丢这个人。你们想一想。假如年秋叶真做到了她所说的话,当她再回逍遥派认罪时,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到时候逍遥派恐怕也无法重罚,江湖各派弟子在感情上都会倾向于她的。”

史天一也小心翼翼的说:“其实年师姐本性不坏,人长的漂亮模样有点冷。平时什么事情总有人都帮忙做好了。据我所知,王师弟还有刘漾河与李逸风道友对她都有仰慕之意,总是哄着顺着她,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好好的不让她多操心。”

成天乐皱眉道:“还有这些八卦呢?我倒不关心别的,假如年秋叶所说是真,她真有那么大本事办到吗?”

张乐道也苦笑道:“我估计够呛。心高之人也往往自恃过高,本事却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大,她真的独自去追查想挣回这个脸面,我倒担心她的安危了。……还有一点也很令人挠头,江湖同道如果知道她是这个打算,就算偶尔发现了她的行踪,恐怕也不好意思出手拿下将之送回逍遥派。”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多谢了道子前辈今日登门相告,看来天下各派都已经知情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张乐道:“如今事情还没有了结,我将史天一道友带来自然会负责到底,就将他留在我芜城张家作客,等证明他并没有撒谎之后再做计较。……史天一道友,这并非是把你扣在张家软禁,只是邀请你去芜城修炼,不知你可有意见?”

史天一赶忙点头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答应过了啊,能到芜城聆听各位前辈教导,晚辈求之不得!我自知清白未证,也不应该自行离去,只是心中惭愧太对不住前辈您了!不仅连累您牵连进这些事,还要烦扰你将我留在芜城。”

张乐道笑了笑:“如今就别说这种话了!你要心中有歉意,那就好好呆在芜城修炼反省,顺便帮我做些事、随时准备配合众人查明此事,这就是最好的报答。……成总,我将史天一带回芜城,如果史天一在此期间逃遁,你便追究我的责任。”

最后这句话说得虽然谦虚但也霸气,他要把史天一留在芜城张家,等于暂时把这个人扣住了,假如史天一没有问题一切都好办,有问题的话最终也逃不掉。

成天乐还没说话呢,艾颂扬赶忙道:“芜城乃昆仑修行界根本重地,正一门、九林禅院根本道场都在那里,石盟主师徒以及白少流庄主皆出身芜城。如今此事已天下皆知,别说史道友自己要呆在芜城修炼,就算他存心想跑也是不可能逃脱的。……史道友,这也是你的一番大福缘啊,要好好珍惜!”

史天一离座行礼称谢,话说到这里,今日拜山要交待的事就告一段落了。前辈就是前辈,张乐道安排的非常漂亮,多年的江湖真不是白混的,难怪他的人缘会那么好。成天乐已经无话可说了,只有表示敬佩与感谢。而张乐道又问道:“成总,我昨天听艾颂扬道友提起,你近日发现有妖物在苏州祸害生灵,正在追查之中,有这么回事吗?”

成天乐答道:“原来前辈已经听说了,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与艾颂扬道友已经查出一些线索,一旦落实便会出动。”他将警方那边的两起案件以及胡卫华的情况都介绍了一番,并说今日聚集群妖就是准备随时采取行动的。

张乐道点头赞道:“各派高人将成总的义举传遍天下,果然没有看错人。如今老夫恰好也到了苏州,当助一臂之力!”

艾颂扬却在一旁道:“了道子前辈若肯相助是再好不过,不过晚辈却有一个想法。如今成总的举动受各派关注,在苏州缉拿此妖孽正是实至名归。只是对付一名妖修而已,成总身边的众道友已经足以应付了。君子不夺人之功,我等可为其掠阵,若有什么意外状况,能及时出手相助更好。”

这话很有讲究,不仅是在告诉张乐道也是在提醒成天乐,这次的事情最好让在座的众妖修出手。成天乐在苏州聚集众妖,这种事很容易引起他人疑忌,就算信得过成天乐也未必信得过他手下这么多妖修,如今苏州又出了妖物祸害生灵的事情,难免引人猜测。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让这些妖修出手展出那作乱的妖孽。艾颂扬与来访的张乐道,就不要再和这些妖修抢功劳与声名了,暗中掠阵就行众妖搞不定的话再出手帮忙,成天乐本人最好也这样。

张乐道一听就明白了,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成总追查了这么久,而且已经布置好了,老夫就不必节外生枝了。……成总啊,各派同道对你聚集妖修之举可能有所误会,那小人周峰也曾借机做文章。如今之事,正科让你身边的众妖修道友以所作所为打消他人疑虑。区区一个作乱的妖孽,这里的诸位道友一定能搞定的,若还有什么意外的状况,我等再出手不迟。”

艾颂扬又说道:“我已经将苏州发生的事情禀报师门,而了道子前辈带着史道友来拜山的事天下皆知,估计有不少前辈高人都会关注的,甚至会赶往苏州一探究竟。……诸位道友,这可是你们一展身手的好机会,让大家都看看诸位的侠义风采。”

一听这话,在场众妖都觉得兴奋非常,禇无用当即嚷道:“成总,区区一个作乱的妖物,我等结阵足以对付,您就在一旁指挥便是。……就让我们出手吧,跟随您修炼了这么久,也该做点让您长脸之事,不能让人把我们给看扁了!”

成天乐琢磨了片刻,也点头道:“那好,到时候就由你们结阵出手,但不要在市井中乱来,一切听我的指挥与前辈高人的指点。”

诸事交代已毕,就该去设宴款客了,恰好在这时成天乐的手机响了,是李轻水打来的。他立即接通道:“李局,有消息了吗?”

李轻水的嗓音比昨天更沙哑,语气也明显低沉:“有两件事,一是昨天夜里又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死亡案,在我的辖区,遇害者的死因与前两起案件几乎完全一致。市局领导已决定并案处理,就由我们分局牵头负责侦破,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恶性连环案件!二是你要我查的人已经有结果了,我手边刚送来一份详细的资料。”

343、含妖媚,绰约顾盼风姿

一听说有了胡卫华的资料,成天乐赶忙追问道:“我最想要的是他的住址,你现在就告诉我。”

李轻水当即告诉了他,然后问道:“这个人真与这系列案件有关吗?要不要我直接把他抓回来、或者派人监视,每天都要出一起命案啊,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成天乐沉声道:“你那边暂时不必有动作,我今天就会行动。……李局啊,大前天夜里、前天夜里接连出事,我昨天就要你去查这个人了,怎么现在才有消息?假如你早一点回信,可能昨天夜里的惨剧就不会发生!”说到这里,成天乐的语气已有明显的责怪之意。

李轻水回信确实有点晚了,警方查一个人的住址不至于需要等这么长时间,耽误一夜很可能就多出一条人命啊!成天乐也没想到李轻水过这么长时间才给他回电话,也没想到那妖物作案竟如此疯狂,连续三天晚上都没闲着,简直是肆无忌惮!

李轻水解释道:“昨天我接到你的电话,就专门交待人去查了,我没告诉他与这个案子有关,只说这个人的资料很重要,我想尽快看到。下午陪你看完案发现场之后,我就被叫到市局开会了,很晚才散会,刚休息一会儿,夜里又出了一件案子。

上午又开会,市局领导决定并案处理,尽最大力度重点侦破,散会之后我才拿到的这份资料,看样子有可能又耽误了一条人命。查资料的人本应该早点给我。要是放下手头别的工作,其实昨天晚饭前我就应该拿到了。”

成天乐:“领导,你交待谁查的?有点办事不力、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啊!”

听不出来李轻水是生气还是遗憾,总之声音很疲倦,他平静的答道:“你也不要对人这么苛刻,不是谁都像你那么身怀绝技,其实大家都很忙。出了这种事谁也没想到。至于我交待的人平时办事还是挺认真的,我本想提拔、正准备找他谈话呢,这下嘛。等等再说吧。”

既然昨天夜里的案子已经出了,废话再多也没用,成天乐又问了几句胡卫华的情况。然后就安排众妖修出发了。本应该设宴款待张乐道前辈的,可现在另有要事,饭也不着急吃了。看这个形势,那妖孽今天夜里很可能还会再作案,得赶紧找到才行。

一行人刚刚离开宅院,艾颂扬也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对成天乐道:“我安排了人就在那栋大厦的地下一层守着,胡卫华刚刚又去店铺了,他来的正好,我们立刻赶过去。”

艾颂扬是开车来的。吴燕青、吴贾铭、禇无用、黄裳昨天也都是开着车,都停在巷口外面呢,众人组成了一个小型车队出发了。等他们赶到那栋大厦的时候,胡卫华恰好出来了。他仍然是这么来去匆匆,手里还拎着一个兜子。

成天乐当即决定留三个人开三辆车在后面跟着。防止胡卫华突然打车或者开车走;其他人下车步行跟踪,防止胡卫华钻小巷子。

胡卫华浑然不知身后还有这么多尾巴,他步履匆匆满怀心思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注意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他总是愣愣的看着前方,神情饱含忧切,却还有一丝向往与期待。似乎前方等待的是他极为憧憬之事、怜惜与关爱之人。

前走不远,胡卫华转弯进了一条小巷,正是画卷里成天乐将他跟丢的地方,弯弯曲曲步行了大约有十来分钟。成天乐虽然没走过这条巷子,但脑海中对附近的地形早已熟悉无比,用电话通知后面的三辆车从马路上绕到什么位置最接近,颇有点指挥若定的意思。

胡卫华在路上还买了些菜,最终进了深巷里的一个居民小区,其实附近没多远就是另一条大马路,但因为苏州老城的格局,显得地形非常幽深。这个小区的楼不高只有四层,胡卫华住在某栋某单元的四零二,正是李轻水提供给成天乐的住址。

既然地方已经到了,那三辆车上的人也都下来从另一条巷子赶到了此地。胡卫华上楼的时候,不知这栋居民楼已经被包围了,成天乐、张乐道、艾颂扬等三人已经悄然上了楼顶,隐匿行迹神气就站在胡卫华家的天花板上面。

假如那作恶的妖孽就藏在这里,原计划是让众妖出手,成天乐让感应最敏锐的訾浩来指挥结阵,他自己则与艾颂扬、张乐道站在楼顶上防止妖物逃遁或还有什么意外的帮手出现。但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动手斗法,除非有把握在无声无息间完全控制住场面,否则还得再想更稳妥的办法。

胡卫华上了四楼进门的时候,成天乐却微微一怔,因为他进的不是四零二而是对门的四零一。成天乐给李轻水发了条短信道:“火速帮我查,胡卫华住址对门的四零一,是什么人的房子、现在谁住?”

李轻水这一次的效率相当的高,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回短信了,内容却让成天乐目瞪口呆,因为四零一住的人名叫——甄诗蕊!

见成天乐如此表情,艾颂扬拢住声息悄然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了?”

成天乐的语气有些怅然:“胡卫华没有进登记的住址,而是去了对门,对门住的人叫甄诗蕊,我竟然早就认识!不仅是我,我身边的两位妖修也与她相熟,还打过很多交道。”当初南宫玥跟甄诗蕊学过茶道与古琴,而且是张潇潇介绍的,成天乐直接或间接与甄诗蕊打过的交道可不少啊。

张乐道插话道:“世事就是这样,有时候追查什么事却突然发现查到了熟人知交身上,往往让你很是措手不及啊!此时就该平心静气,好好看看事实究竟如何?”

成天乐没有再说话,而是悄然展开元神之景,去感应而不触动环境中的各种气息,重点是胡卫华所进的那套房子。那里面有两个人,气息他都很熟,另一人就是甄诗蕊。元神感应的玄妙之处就在于不用亲眼看见,却能查探出环境中的很多存在以及种种熟悉的特征。

过了片刻,成天乐又突然叹道:“这么长时间了,我居然一直没发现她也是妖修!如果不是今天心中带着疑问、她又恰好受了伤,我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艾颂扬惊讶道:“屋子里果然有一位受伤的妖修吗,就是你说的甄诗蕊?”

成天乐默默的点了点头,感觉很是复杂。他对那位甄老板的印象原本非常,不论是在画卷内外,甄诗蕊都指点过他不少东西,而且还是南宫玥的老师。从个人感情角度,成天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她就是那位作乱的妖修,可事实就在眼前,吸取胡卫华生机元气的妖物应该就是她!

甄诗蕊并非一点痕迹都没有流露过,如果成天乐心有成见刻意去窥探的话,也应该早就能发现一些问题。可是有两方面的原因让成天乐没有去多想,甚至都没有怀疑过她。首先是甄诗蕊将妖物气息掩藏的非常好,她虽没有学过成天乐那套收敛妖气与常人无异的法诀,但各种妖物本身多多少少都会一些蜇藏气息之法,甄诗蕊显然天生擅长此道。

另一方面,成天乐察觉妖修气息,无非是分辨其与众不同的生机律动特征,而甄诗蕊给人的感觉本就是与众不同的。她是一位很有古典气质的美女,就连平时的衣着打扮都几乎无可挑剔的衬托出那种恬静婉约的气质,往茶室里一坐,手扶琴弦自然而然就有一种清纯中的媚态。成天乐美女见得多了,却还未见过谁如甄老板这般风姿绰约,她的气质风韵仿佛本就应该与众不同。

此刻他已察觉到甄诗蕊就在那套房子里,神气波动有明显的杂乱之兆,显然是受了伤,而这种伤势仅从表面是很难看出来的。因此她掩藏的并不是很好,那独特的生机律动特征被成天乐感应到了,竟觉得很熟悉,非常像惨案现场那妖物所留下的气息。除此之外,成天乐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成天乐却无法将甄诗蕊与那作恶的妖物联系起来,此刻的气息虽然很类似,却少了案发现场所感应到的那一份凶戾,反而显得柔情缠绵。他只得又问张乐道与艾颂扬:“胡卫华身边的妖修我们已经发现了,居然还是我意想不到的熟人,现在该怎么办?”

艾颂扬答道:“我们感到此地,就是为了找到作案的嫌疑人,防止今天夜里再出凶案。如今已经发现这个妖修,盯紧她便是,这里不太适合动手,只要胡卫华没有危险,我们便等下去,另找合适的机会。”

张乐道也分析道:“我看那个小伙子不应该有危险,按你们的说法以及老夫的观察,他应该是妖物修炼所借用的外炉鼎,肯定不仅是这两天的事,妖物要取他的命的话早就取了。他可能是受惑而自愿与那妖物行双修之道,而他先天生机旺盛、后天神气完足,确实是难得的外炉鼎。

但妖物不取他的性命未必不会取别人的性命,很可能平时借此人的生机元气修炼,如今受了伤想尽快恢复,所以别的手段也用上了。我们就在这里盯着,看她夜里会不会出门?离开这里到僻静无人之处更好动手,说不定还能抓个现形。”

344、感通境,欲乐根归玄牝

降妖除魔也是个辛苦差事,不仅仅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威风凛凛亮出法宝就搞定了,比如现在的成天乐就在楼顶上默默的等待,也暗中通知訾浩与众妖在附近隐蔽的地方藏好,不要惊动周围的居民这一等就从晚饭时间等到了半夜,成天乐等人是隐匿身形一动未动啊

而屋子里的胡卫华和甄诗蕊倒是很滋润,他们先吃晚饭,在一起是亲昵至极,缠绵得让人脸红心跳,两个人总有一双筷子是闲着的,因为总是互相喂着吃,有时候还不是用筷子喂的一顿晚饭吃了很长时间,很多时候桌边有一张凳子就可以了,吃饭都吃出那么**的声音

世人总有自己的隐秘,不是给外人参观的那风姿绰约、恬静柔美的甄诗蕊,单独与胡卫华在一起时竟显得如此婀娜婉转,清纯中的娇媚完全的展现,几乎令人骨头都酥了吃完饭后收拾屋子、沐浴衣,他们又在客厅里品茶到了子时,两人进卧室了,接下来的事情令楼顶上站的三位“高人”感觉有点尴尬

虽然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但元神能感应到所发生的事情,仅凭想象也能了解得非常真切——

胡卫华全身**盘坐于床上,而甄诗蕊仅着贴身小衣坐在对面,两人仿佛在入境调息很明显的是甄诗蕊运转法力在引导,而胡卫华则身心完全投入顺应她的引导默默的看着她,呼吸越来越深沉却带着奇异的节奏那特有的生机律动特征渐渐一体就仿佛完全融化在一起,融化之后便是沸腾……

胡卫华早已兴奋异常而甄诗蕊贴身的小衣无风自解,她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妙曼动作坐到了胡卫华的怀中,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身子紧贴在一起,就宛如秘教中欢喜佛的造像……玄牝门接天地根,吻合极致其息深深

甄诗蕊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动身体的动作看似不大,纤柔的腰肢却如蛇一般轻轻扭动,蕴含着难以形容的激烈缠绵,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动人两人的气息已完全缠绕在一起他们发出的声音不太好描述,就似从遥远的地方那压抑的兽吼终于传来,又似一阵阵浪涌冲开了堤防

这是极乐交欢,成天乐等三人并不是存心窥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此刻不约而同都收回了神识,不再真切的感应什么,仅仅是留意这两人的状态而已艾颂扬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道:“假如不是那妖物受了伤,还真的难以察觉胡卫华所带的妖气那妖物显然是在借助外炉鼎行双修之道,我们原先的判断没错”

不用他说成天乐也感应到了那两人都在欲乐之中激发了最强的生机,神气运转也完全融合,用一种奇异的方式交合神气甄诗蕊确实是在吸取胡卫华的生机元气疗伤,而胡卫华则是完全投入其中这种欲乐定中,也是采取天地万物之精华灵气行功,若在平时,只是借外炉鼎修炼而已,除了那极致欲乐之外并不会给胡卫华造成其他的影响,成天乐就算在大街上遇见他也未必能察觉出痕迹只是此刻情况特殊

勉强形容一下,就是胡卫华先天健旺的生机、后天完足的神气,在这种状态下与甄诗蕊同时拥有,这样可以让受伤的甄诗蕊在行功之时快的恢复此番行功大约有一个时辰,如果就是以外炉鼎借欲乐之道修生机元气,到此也就可以了,接下来收功离坐调息

可是过了一会儿,两人已经躺下休息了,胡卫华又抱住了甄诗蕊,然后……又是**至极的交欢,这已经与练功无关了,就是相爱男女的缠绵甄诗蕊说了什么似是在婉劝,而胡卫华却非常的冲动,然后甄诗蕊也动情了

楼顶上的三位“高人”此刻干脆收回神识不再查探了成天乐摸着鼻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艾颂扬道:“艾老板,你既然在听涛山庄的典籍中看到过双修之法,究竟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艾颂扬答道:“双修之法,可借对方为炉鼎,也可互为炉鼎正经的双修,要求双方都有修为、互为炉鼎,行神气交融相合之道而刚才那两人所为,实际上只有妖物有修为,若她存心害人的话,只需吸对方生机元气便行,而不必以神气融入经络同时行功胡卫华等于将自己的生机元气让两人共有,而甄诗蕊也等于同时在运转两人的神气,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若是为了尽快疗伤的话,本可以不必这么做的”

张乐道插话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们行欲乐双修之后,胡卫华仍然要与妖物欢爱,妖物本想劝阻却也动了情,本就是相爱之人,妖物可没有害他的意思”

成天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也与他们现在的情况无关那真正的双修法诀,与平常的独自修炼究竟有什么不同的讲究,又从哪里入门呢?”

艾颂扬解释道:“如果是道侣之间的双修,与平常的定境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要入共境所谓共境是指情境通感,无论元神外景内景皆同,然后才能神气交融相合……但是此术极易流于**,若不按正法修之,也容易被用于淫邪之道,故各家法诀皆不显传,甚至谈论都不会多谈论在典籍中所能看到的,往往也不涉及秘法本身”

成天乐又摸了摸鼻子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

艾颂扬笑了:“其实我也没学过,我师父没教我修炼之道,就算是道侣之间也不一定需要借助双修外炉鼎行功,学不学都无所谓了,只是有这么一种秘术而已”

成天乐:“那妖物看来是有此天赋神通,可采取人的生机元气,却自悟了这么一种双修之术,与世间的正传法诀还是有区别的”

张乐道也说道:“成总说的很对,但我们今天来,不是研究这些的?”

成天乐咳嗽一声,言归正传道:“这都凌晨四点多了,那两人刚休息午夜已过,如果甄诗蕊是那作恶的妖孽,那么她今天晚上就没出去”

张乐道:“成总最擅分辨妖修气息,你去过凶案现场发现了痕迹,就你的判断,与甄诗蕊的妖气是否相符呢?”

成天乐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也不敢相信竟会是她,可我在受害者身上察觉到的气息,与她的生机律动留下的特征非常符合,所以又不得不怀疑”

张乐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继续盯着,若她今夜并没有出去为祸,我们也算没白来得找个机会让她与胡卫华分开,单独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旦现身动手就不能容她有反击的机会”

成天乐:“只能再等等了,人家搂一起呢,上哪儿找机会去?”

话刚说到这里,艾颂扬突然道:“注意,那妖物起床了”

大约凌晨五点钟左右,胡卫华睡得很沉很香,甄诗蕊悄悄将他搂在自己胸前的-<>-出一点声息她穿好衣服开始收拾东西,一身劲装打扮,再穿上平时时尚大方的外套,然后出门了,还将一件东西塞进了随身带的坤包里

那是一面周边镶着六串铃铛的蟒皮手鼓,应该是一件法器,门前的柜子里有各式各样的鞋和坤包,甄诗蕊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包才把这件法宝给塞进去楼顶上的艾颂扬又说道:“难道她今天被胡卫华给缠住了,所以出门比较晚?带着法器出去,显然是要做些什么”

张乐道皱眉道:“她不害这个胡卫华,未必不会害其他人”

可怜众妖在这栋居民楼附近埋伏了整整一夜,訾浩此刻才接到成天乐的通知甄诗蕊已经下楼了,成天乐要訾浩在后面悄然跟着,而其余众妖则分头跟着訾浩他们现在跟踪的已不是普通人胡卫华,要注意防止被对方发现

訾浩得知他们要找的妖物竟然是甄诗蕊时,也是大吃一惊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女子和那妖物联系起来,可事实如此,也只能追查到底了

凌晨五点多钟,甄诗蕊飘然走出了居民楼,回头看了四楼的窗户一眼,明媚的眼波中饱含温柔,却有些莫名的哀伤当她转身走进巷子的时候,眼中又有了一抹决然之色,仿佛有浓烈的恨意那窈窕绰约的身影在苏州古巷的晨雾中若隐若现,穿过好几条小巷来到大街旁进了地铁站

甄诗蕊上了去木渎方向的地铁,訾浩也坐了同一班地铁却不在同一个车厢,相邻的另一节车厢里还有禇无用和黄裳至于成天乐等人并没有上地铁,而是开着车顺着地铁沿线的街道奔驰,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很少、交通很顺畅。

345、馆娃宫,摇身净土宝刹

由于不知道甄诗蕊会在哪一站下车,所以由訾浩随时通告其行踪,这样两路跟进也能防止她意外逃脱,众人想看她究竟要去什么地方、是不是早就找好了下手作案的对象?艾颂扬的车里坐着张乐道和史天一,吴燕青开着黄裳的车带着盛龙,而成天乐独自开着吴燕青的白色宝马。

就在这一路上,艾颂扬与张乐道都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听完之后神情多少都有些尴尬,不由得相对苦笑,然后还在车里商量了一番,而这些情况是成天乐与众妖所不了解的。

原以为跟踪时可能还有点麻烦,结果却非常顺利,因为甄诗蕊一直坐到了终点站木渎。木渎是一座已有两千五百多年历史的水乡古镇。春秋末年,吴王夫差在姑苏城郊的灵岩山顶为西施修筑馆娃宫,“三年聚材,五年乃成”,修建宫殿的木材沿水路运输源源而至,在灵岩山下“积木塞渎”,木渎由此而得名。

如今木渎名列太湖十三大风景区之首,江南古镇多、苏州园林多,但木渎却几乎是独一无二的,整个镇子就像一座中国古典式园林。小桥流水穿绕、园中又有园,错落分布着明清时的皇家与私家园林三十多处。

从灵岩山脚下流过胥江,可能是有明确史料记载以来中国第一条人工运河,相传为伍子胥所建,也就是运送建材至灵岩山修馆娃宫的水道。穿过古镇的香溪,则因西施在此梳妆而水波生香得名。这里的每一条小溪、每一座古桥、甚至灵岩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有着悠久而神奇的传说。

紧挨着木渎古镇便是灵岩山,美人西施曾居住的馆娃宫早已毁于春秋战火,这里如今是我国著名的佛家净土宗道场。最早于晋代馆娃宫遗留的地基上就修建了佛寺,当时名叫崇报寺,梁代又改名秀峰寺,唐代始称灵岩山寺。

灵岩山上有灵岩塔,塔前有天然岩石状如灵芝,而山中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石。如石鼓、石髫、石蛇、石龟、石兔、石牛、石马、石猫、石鼠、石虎,皆惟妙惟肖、逸趣横生,灵岩山因此而得名。

甄诗蕊下车之后没有进木渎镇,而是向右转拾阶而上进了灵岩山。成天乐等人也尾随其后。为了不引起甄诗蕊的注意,他们并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各自散开从不同的道路远远的包抄,只让訾浩紧跟在最前面。

成天乐有点纳闷,甄诗蕊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这里是著名的净土道场啊,也是人来人往的旅游风景名胜区。现在天已经亮了。观光的游客还没有大批到来,但山道上已有不少前来进香的虔诚信众,晨钟已敲过,寺中的僧人们正在做早课。如果在这里公然施展妖法害人,简直不敢想象,而看甄诗蕊的样子就是来进香的。

甄诗蕊走过继庐亭,亭柱上有一副对联“大路一条,到此齐心向上;好山四面。归来另眼相看”,她曾停下脚步看了很久。继续向前路过路过紫竹观音洞,洞外种有成片紫竹、洞中镌刻观音。甄诗蕊神情虔敬焚香下拜,接着登上山顶进了灵岩山寺。天王殿中的弥勒、韦陀,大雄宝殿的佛陀、迦叶、阿难,角落里的文殊、普贤,甄诗蕊都一一礼拜,最后拜的仍然是大殿后壁的海岛观音。

众妖陆续跟在后面也是一头雾水,难道今天搞错了?但若甄诗蕊到灵岩山寺来进香,又何必天不亮就独自出门,连胡卫华都不惊醒、还随身带着法器呢?也可能是将要做的事情使她内心不安,所以先要到寺院中上香祈求菩萨保佑或宽恕。尤其是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这里的观音造像妆容秀妍、体态盈美,是莲华座上风姿绰约的女身菩萨。

看着甄诗蕊一路恭恭敬敬的敬香,搞得成天乐也不好意思背着手瞎逛,既然进了佛门道场,身为修士总得表示礼数,于是他暗中吩咐群妖掏钱请香、各找顺眼的菩萨去拜拜。态度一定要恭谨。

而甄诗蕊果然不仅仅是来进香的,从灵岩山寺出来,她并没有顺原路下山,而是走入了后面的深野之中。灵岩山并不高,只有二百多米,却显得相当苍翠幽深。离开旅游风景线路之后,山中渐渐就见不到闲人了,四处壁立如削,茂盛的山林间灵石遍布,地形地势十分复。还好訾浩的灵觉异常敏锐,甄诗蕊有内伤、气息收敛得并不完美,在山中还能随时跟上她的行踪。

黄裳、吴燕青、褚无用、吴贾铭、盛龙等五妖借着地形的掩护,不远不近的跟在訾浩后面,而成天乐则拉开一段距离跟在众妖身后,周围看不见张乐道和艾颂扬的身影,他们估计走是另一条路。

灵岩山以灵岩得名,这里有一种石头呈紫色,质地细腻可以做砚台,而成天乐在山林中见到了天然形成的石牛、石马、石犬、石猪、石鼠,还有两块酷似蛇的山石,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他身边的这些妖修恐怕都能在此处找到原身造型。

整座灵岩山的历史沉淀气息太厚重了,不仅有西施时代留下的吴王井、挽月池、琴台,还有历朝历代的各种遗迹,更有佛门庄严道场。成天乐刚刚修行入门触发灵觉的时候,曾经在玄妙观前查探一口古井,神识被卷入人差点晕过去,而在这灵岩山上,若是修行刚刚入门尚未修成元神外景的弟子,是不能随意用神识查探的。走到这里,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自古以来修行各派都要求弟子丹成出师,因为修为不够确实不能随意运用法术。

在灵岩山上远望太湖、近俯木渎,风光灵秀美景怡然,但甄诗蕊的神色却并不是在欣赏风景,在山中渐行渐深,她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冷冽,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灵岩山南麓有一片采香泾,相传为西施采种香草之地,甄诗蕊在山兜了一个大圈,换做一般人是不可能跟踪她的。

她最后穿过采香泾进入密林,沿着一条小路翻过山脊进入一片参天翠木环绕的开阔地中,周围林中怪石列布。她取出了随身带的那面蟒皮手鼓,默默站定脚步,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此处显得十分隐秘能避开他人耳目,但同样也方便众妖摸过去结阵设伏。甄诗蕊虽然检查了周围的山林怪石,但众妖是在她检查之后才潜近的,从不同的方位包围了那片林间空地,已悄然结成了阵式。他们隐藏得非常好,不仅施展了成天乐所教的收敛妖气之法,也完全融入了地气环境之中,就似一棵树、一个土包或一块石头,这是梅兰德所教,成天乐也转授了众妖。

甄诗蕊的修为应该不低,但尚未突破玄牝妖丹大成之境,这一点是能看出来的,那么众妖联手足以制住她,如果事先结成阵法阵的话就更加万无一失了。成天乐所授的四神十二时大阵,理论上需要十二名高手布成,但最少只要三人就可以了。当初在宁波拿下金线鼠盛龙的时候,是黄裳、褚无用、吴燕青等三人结阵,如今阵中又添了吴贾铭和盛龙。

訾浩此刻取代了成天乐当初在宁波的角色,站在法阵之外的指挥;而成天乐则站在远处甄诗蕊来时走过的山脊上,透过树影将那片开阔地以及山路上的情形都看得很清楚。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他恰好能随时在元神中与訾浩交谈。

既然甄诗蕊的样子是在等人,成天乐也就叫訾浩不必着急动手,先看看她究竟想见谁,是不是约好了下一个受害者在这里见面。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从开阔地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我的美人蛇,你的样子很着急啊!还没到约定的正午,这么早就来了?”

甄诗蕊面如寒霜,左手五指紧扣那面手鼓冷冷答道:“曹邝,你不是也很急吗?也提前到了!”

随着话声,开阔地的另一端密林中走出一名黑衣男子。他原本剃着光头、现已长出了一层短短的发茬,形容大约三、四十岁,细腰削肩、身材瘦长,皮肤很白净仿佛没有血色,但嘴唇鲜红,眼眸微微带着淡蓝的光泽,看上去颇有几分妖异。

此人一出现便展开神识探查四周,毫无顾忌的展示了自己的气息。成天乐吃了一惊,差点没跺脚叫出声来,赶紧在元神中对訾浩喊道:“我们找错人了,也找对人了!不是甄诗蕊,现在这个人才是作恶的凶妖!真没想到,他们竟是同一类妖修,原身都是蟒蛇!”

那名叫曹邝的男子一现身,成天乐立即清晰的感应到他那展开的生机律动特征,与那凶案现场留下的“妖气”竟丝毫不差。而甄诗蕊所谓的“妖气”与他非常类似,却少了一种狠毒与暴戾的感觉,难怪成天乐一度很疑惑,原来这两妖的原身是相同的。(未完待续。。)

346、采香泾,蛇媚惜与妖娆

让訾浩指挥法阵有一个最方便的地方,就是訾浩可以在元神中向众妖传令,而不惊动那两位蛇妖。众妖也得到了吩咐,待会儿动手要拿下的对象变了,不是甄诗蕊而是刚出现的那人,但是先不着急,且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那曹邝在甄诗蕊对面二十米左右站定,从袖里抽出一根约三尺长缠绕在臂上的软索,瞬间在空中抖得笔直。他的神情有些淫邪、语气有些猥琐:“美人蛇,我当然着急啦,都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你终于还是逃不脱我的手心。我给了你两个选择,要么为我的双修炉鼎、要么献上你的妖丹,考虑好了没有?今天这么着急就来了,看来也是等不及投怀送抱吧。”

甄诗蕊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反问道:“曹邝,你就那么肯定能吃定我吗?我等自悟修行殊不易,出身同类更是难得,你何苦要同类相残呢?今日不是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而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歹心莫再有恶念,否则你走不出这片山谷!”

曹邝笑了:“美人蛇,你的口气未免太大了!”

甄诗蕊:“你我的神通手段彼此都很了解,你的修为法力也并不比我强多少,上次相斗是两败俱伤。今天就算我敌不过你,来到这里就已抱着玉碎之心!”

曹邝的笑容更加淫邪:“你的伤势好像恢复了不少,很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啊!你口口声声无害人之心。难道最终还是吸取了胡卫华的生机元气?他确实是不错的炉鼎,但你又何苦弃金玉而取瓦缶呢?你我身为同类妖修,天赋神通相合,能在这人世间相遇是天赐之缘,行那欲乐双修之道,还有比你我更合适的吗?”

甄诗蕊的脸色不禁微微一红,随即眼中又是一片寒光:“若不是你相逼未遂。竟拿他的性命威胁于我,我也不至于如此着急恢复伤势。不要把他人都想得如你那般不堪,他待我之心。你这种人不可能理解,我们的关系你也不可能清楚。我自知身份想尽各种办法婉拒回避,终于还是决定遂了他的心愿。这也是为了让你再也无法相逼于我、加害于他,如今我已无憾!”

曹邝讥讽道:“原来你终究还是以外炉鼎欲乐之法,让那小面首尝了甜头,借他的生机元气疗伤。这又何苦呢,我们本不必两败俱伤,而可同享欲乐大道。你是想欺我伤势更重,要趁机下毒手吗?我的美人蛇,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我的伤势恢复得比你更快!”

甄诗蕊:“你……?这怎可能!”

曹邝一脸阴狠道:“这怎么不可能?别忘了我有与你一样的天赋神通,只会比你更强!”

甄诗蕊终于变色道:“你为了尽快恢复伤势。居然做出了那万劫不复之事?”

曹邝冷笑道:“什么叫万劫不复?别忘了我们生来就是妖!你不是也做了自己一直宣称不会做的事情吗?若不是先天生机健旺、后天神气完足之人难寻,又怕被那些捉妖师察觉,以我的天赋神通又怎会错过机会!我比你走运,连续找到了三个合适施展天赋神通秘法的人,拼着不能完全炼化吸收那些生元。也要暂时使伤势恢复更快,就是为了今天与你的约会。

还是那番话,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发愿为我的双修炉鼎、同修无上欲乐之道,这样两全其美。要么自愿献上玄丹,让我以天赋神通吸取你修行凝练的神气。这种事情当然是自愿最方便,如果是这样我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让你以原身继续修炼,若侥幸不死说不定还有重新凝练玄丹的机会。不然的话,你自己知道下场!”

……

远处的成天乐听到了这番谈话,已然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细节还没太听懂,不禁暗暗感慨——妖修超脱族类本已是难得的机缘,出身同一族类、天赋神通相同的妖修能在人世间偶遇更是难得。

对于它们来说,最擅长分辨的就是同一族类妖修的气息,若是修为相当,恐怕谁也难以瞒过谁。曹邝遇见了甄诗蕊、欲与她行双修之道遭拒,竟起了同类相残之心。想想世间众人不也是同一族类吗,那为恶之人自古就是在同类相残。

难怪很多山野妖修不仅忌惮传说中的捉妖师,也忌惮被同类或世上其他妖修识破身份,这不仅意味着很可能难以原先的身份立足,也可能被挟制驱使。比如张潇潇与褚无用曾经的遭遇,那暗中图谋不轨的人是已经溜掉的花膘膘。而这曹邝更可恨,身为妖修残害妖修、化为人形混入人间亦残害世人,以前怎么没发现苏州一带还有这个祸害呢?

成天乐并不清楚,这个曹邝如今突然出现竟然与他也不无关系,因为曹邝就曾是花膘膘手下的妖修。花膘膘当初不仅挟制与驱使曹邝为已所用,同时也约束与限制曹邝的行止,老奸巨猾的花膘膘当然清楚在世间哪些事情绝对不可以做、哪些事情只能暗地里做得不为人知、哪些事情需要间接的去做不留线索。

花膘膘虽约束这些妖修的行止,但目的是为了更好为已驱使,从不解释是什么原因,只要麾下那些妖修好好听命便是,同时也给它们一些修炼以及人情世故方面的指点。

花膘膘在的时候,从未出过曹邝肆意吸取人的元气致使当场生机断绝的事情,更别提惊动警方的特大连环恶性案件了。当初曹邝于市井中偶遇甄诗蕊,察觉了她的来历是大喜过望同时也垂涎不已,立刻就告诉了花膘膘,并希望花膘膘去胁迫甄诗蕊就范、满足他的愿望。因为花膘膘吩咐过,若发现妖修踪迹不能自作主张、首先要通知他。

假如没有成天乐的出现,一切尚属未知。但当时成天乐已收服张潇潇,并通过张潇潇介绍南宫玥到甄诗蕊那里去学习古琴与茶道,令花膘膘很是惊惧,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暴露自己所为,因此严令曹邝不得滋扰甄诗蕊,就连在她面前露面都不要,还传了曹邝成天乐所授的收敛妖气的法决。

但半年前花膘膘溜了,为了抽身干净不留线索并未通知曹邝。曹邝刚开始尚不敢擅自行动,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花膘膘已不辞而别。他微有些失落,因为不再有靠山撑腰也没有人再在修炼方面指点于他;同时更多却是兴奋,因为没有人再管束他了。

曹邝的天赋神通擅长吸取他人的生机元气,但要达到促进自身生机、增长寿元甚至法力的效果,必须要求对方先天生机健旺、后天神气完足,这样的人并不好找,有的甚至就是那些人间的“捉妖师”。吸取生元的手段有好几种,效果最差但速度最快的就是直接一次性吸取,这还需要花时间去炼化,而在疗伤时却是最佳的恢复手段。

效果最佳的方式是寻找合适的外炉鼎行双修之道,其中最最理想的,当然是找到同类的妖修行欲乐双修大道,于是他又打起了甄诗蕊的主意。曹邝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原以为只要点破了双方身份,甄诗蕊就会欣然从命,不料甄诗蕊根本就没拿正眼看他。

曹邝的目的不仅是为了修炼,也是垂涎美色,受拒之后恼羞成怒便威逼于甄诗蕊。甄诗蕊也不是好惹的,两人曾有一番斗法,结果是两败俱伤。

曹邝也发现甄诗蕊身边有一位年轻男子胡卫华,正是适合她施展天赋神通、行欲乐双修之道的外炉鼎,便想当然的以为胡卫华是她在人世间的小面首,因为有此人甄诗蕊才会一口回绝他的要求。于是曹邝又威胁甄诗蕊,给她下了“最后通牒”,约定今天午时在此地见面给与答复,否则便要加害胡卫华,不料正是这个威胁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至少有一件事曹邝想错了。甄诗蕊确实是几年前与胡卫华一起来到的苏州,两人的关系异常亲近,胡卫华一直在热烈的追求她,但甄诗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婉拒回避胡卫华的求爱,可能是因为修妖的身份吧。多么难得寻找到合适的双修炉鼎,两人的关系又这么亲密,甄诗蕊一直在胡卫华的身边,互相照拂宛若亲人,她却拒绝与他欢爱,而他也不离不弃。

直到甄诗蕊与曹邝相斗受伤,而曹邝又以胡卫华的性命要挟,甄诗蕊这才作出决定,终于遂了胡卫华的心愿,也借此恢复伤势。她运转法力导引他行欲乐双修之道,不仅如此,两人也极尽欢爱缠绵。今天她来与曹邝见面,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斩除曹邝,却没想到曹邝的伤势竟恢复得比她更快。

而在曹邝看来,自以为今天吃定甄诗蕊了,最佳的结果当然是甄诗蕊回心转意;若她还是不从,便以天赋神通吸取她所修炼的妖丹为己所用。这当然是在对方自愿配合的情况下效果最佳,所以他还是以胡卫华的性命相要挟,企图动摇甄诗蕊的斗志。

成天乐在远处的山脊上,听明白了大概的前因后果。他站的地方视野很好,不经意间一回头,却发现采香泾的方向又走来一个人,背着包步履匆匆,看身影赫然就是胡卫华!

347、穿林峦,如入无人之境

胡卫华怎么会来得这么巧呢?今天凌晨甄诗蕊起床出门的时候,分明没有惊醒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要做什么,而胡卫华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间空地上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一场妖修间的激斗,当然不能波及旁人,甚至连看都不能让胡卫华看见,决不能让他走过这道山脊。成天乐站在这里警戒四周,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诸如此类的意外状况,可是面对胡卫华让他说什么好呢、又凭什么拦住人家呢?这倒是一件挺为难的事。

就是在这时,成天乐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看见了张乐道与史天一。那两人正在采香泾旁看清溪流水,有几只长着一对长螯的河虾在水底招摇,意趣生动风光悠然,他们竟似看出神了。有游客出现在这里,胡卫华从他们身后走过的时候,不禁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两人的背影。

张乐道背对着胡卫华不动声色,史天一有点忍不住想转过头去,张乐道去悄悄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暗示他别管闲事,而胡卫华就这么走过去了。这下轮到成天乐纳闷了,张乐道不是说来帮忙的吗,此刻为什么不拦住胡卫华,他们在干什么呢?还有艾颂扬也是与张乐道他们一起来的,此刻到哪儿去了?

成天乐又朝着穿过密林走向山脊的小路上仔细观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本以为空旷无人的山林中不知何时来了不少人,他们就像是无声无息间突然冒出来的,成天乐竟毫无察觉!只见采香泾这端的树林边缘,有一人背朝小路正在望树上看,居然是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

丹紫成应该看见胡卫华走过来了,却转过身掏出一个弹弓向树梢上张望。装出要打鸟的样子。根本没理会胡卫华。胡卫华走到林边也没听见有鸟叫,却看见一个人提着弹弓在找鸟、找着找着就走进树林了。他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脚步匆匆继续前行。

前走不远。林中路边有一块紫色的石头,周围有花树簇拥,石头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神色平和气度雍容;此人身边还有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侍立。胡卫华走过去的时候,那中年男子却从石头上转过身,指着花树与身边的年轻人好像在赏花,故意没有和胡卫华打照面。

当胡卫华的走过去之后,那两人才转回身来看着他在林间若隐若现的背影。这时丹紫成已经收起弹弓走出对面的树林来到小路上,向着那中年男子规规矩矩的下拜行礼。那中年男子坐着没动,很自然的摆了摆手让丹紫成起身。

看丹紫成异常恭谨的样子,那中年男子定是他的师门尊长,成天乐不禁吃了一惊。在心中暗暗猜疑——那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昆仑盟主、三梦宗掌门石野?假如真是石盟主,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身边的另一位年轻人又是谁呢?

胡卫华继续前行,一路见到这些人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也许山这边就是有游人经常来的地方呢。而他的目的地在山脊那边的深野中。胡卫华已经走到山坡下,成天乐突然发现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山脚居然也站着两个人。那里已在成天乐的元神外景笼罩范围之内。但他刚才也没察觉,直到此刻才看见,其中一人竟然还很熟——就是白少流。

从山脊上望去距离已经很近,树影婆娑间,白少流与一名眉毛雪白却满脸天真的老和尚并肩而立。一阵风吹来,成天乐还听见了细碎的话语声,是那老和尚说的:“贫僧的大师兄就叫法海,却和《白蛇传》没关系,贫僧也不想撞破这种尴尬事。既然成总插手了,就让他管到底吧,那是他的缘法。”

成天乐不认识那个老和尚,也太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今天这么多高人出现在灵岩山肯定不是约好了来郊游的,应该是听说了苏州发生的事情赶来的。曹邝以妖术连害三条人命,放之天下说大似乎不太大,连当地的新闻都没报道;但说小绝对不小,已经成为惊动公安系统内部的特大恶性案件。

成天乐在苏州一带聚集妖修,本已是引人疑忌之举,前不久听涛山庄与各派联名发了一封“表扬信”,褒扬成天乐的义举,等于将他推上前台、吸引了天下各派的关注。然而紧接着苏州就出了这档子事,人们难免会猜疑到成天乐身边的妖修,假如真出了什么岔子而成天乐又没处理好,那么被打脸的恐怕不止是一个人。

所以白少流甚至昆仑盟主石野都会亲自来到苏州,仔细想想这并不令人意外。昨天艾颂扬已经把相关消息禀报了听涛山庄、也告诉了来访的张乐道,而今天这几位高人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

眼看着胡卫华就要走上山坡,白少流与老和尚明明可以拦住他的,却一转身走进树林像是研究花草去了,也是连个照面都没打。成天乐有点看不明白了,这些高人既然已经赶到此地,说不定还是飞天而来,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山脊那边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不顺手拦住胡卫华呢?让他这一路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胡卫华一路走来所遇到的这些人,个个身怀大神通手段甚至有通天彻地之能,却在他面前纷纷退避,胡卫华甚至连谁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假如是不清楚状况的人看见这一幕,恐怕会惊叹此人到底有多大的来头啊?放眼天下,谁能有这种威风!

谁都不拦,眼看胡卫华就要走上山脊,成天乐却无论如何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只有硬着头皮向下走了七步,恰好在两片茂盛的树丛间挡住胡卫华的去路,这个距离也刚刚能在元神中继续关注山脊那边的动静。

胡卫华正往前走呢,冷不丁前方山路上出现了一个人,低声喝道:“请留步!前面不能过去!”

胡卫华停住脚步、解下背包,两眼盯着成天乐、瞳孔在收缩,用平静的有点压抑的声音问道:“是你?”

成天乐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胡卫华答道:“三年前你来我的店里卖过两张购物卡,两天前你又到我的店里故意找售货员吵架,看来是早有预谋!今天在这里拦住我又是为了什么?这山、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成天乐吃了一惊,暗道这胡卫华的记性可真好!两天前的事情也就罢了,可三年打过的一次交道,再见面时他居然还能想起来,真是不简单啊。但山脊那边的情况恰在此时发生了突变,成天乐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得无奈的板着脸道:“对不起,我是打劫的,把你兜里、包里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

胡卫华露出惊惧之色:“原来你果然和那人是一伙的!”他边说话边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样子好像很配合。

若在平常情况下,成天乐应该能感应到危险,他所习练的妖修之法就伴随着一种本能的直觉,但此刻心神完全被山脊那边的变故吸引了,而且也没把胡卫华当回事。只见胡卫华掏包的动作刚开始很自然毫无异状,却突然左手一松背包落地,右手握着一根冒着丝丝电火花的东西,箭步跃起朝成天乐直击而至!

此物像是一根黑色的手电筒,前段突起两个蛇牙状的尖刺应是电极,开关一打开,蓝色的电弧向前激出有一尺多远,竟是一支自制的高压电击枪。于此同时,成天乐的元神中听见了一阵法力激荡的轰鸣。

元神中的轰鸣回荡当然不是来自面前电击枪,而是山脊那边终于开斗了。说来也巧,隔着一道山脊,甄诗蕊与胡卫华虽然看不见彼此,却仿佛就似有着奇异的感应,两人是同时动手的!

……

山脊两边的事情是同时发生的,胡卫华走来的时候,甄诗蕊正在林间空地上与曹邝对峙。发现曹邝的伤势竟然比自己恢复的更快,一度变色的甄诗蕊反而平静下来,淡淡的说道:“如此,你就更该死了!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也绝不会让你如愿。我很了解你的神通手段,让我献上玄丹是想都别想。你的伤势就算恢复得更快,我也足以与你一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就算最终敌不过你,我自毁玄丹也足以重创于你,你什么都不会得到!就算你能保住一条命又怎样?届时也会玄丹受损元气大伤,原身无法化为人形走出这座灵岩山,而这里可不是蟒蛇能生存的地方,何况是一条受伤的大蟒。你能否度过这个冬天都难说,更别提恢复修为再去害人了!”

曹邝的神情变得冷峻起来:“你这是在恐吓我吗?”

甄诗蕊冷冷答道:“你不该以他的性命要挟我,我怎会给你那样的机会!”

曹邝突然得意的笑了:“我已经通知你哪位小面首,告诉他我们今天正午要在这里幽会,他一定会来看的!如果他在这里,就算我受了伤他也不能幸免,只会亲眼看见你自毁玄丹的原身与下场,你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你为了他来威胁我,可是没想到我早就有准备吧?

你此刻回心转意还不迟,我可以答应放过他,否则就算你拼了性命也一样救不了他,届时我是非杀他不可了!我知道你在蓄积法力企图发出最强一击,而我一直在陪你废话,就是为了等他送上门来。现在时间差不多正好,你回头看一眼,说不定就能看见他正走过来。”

甄诗蕊听闻此语花容失色,却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在曹邝笑得正得意时陡然动手,发出了蓄势已久的最强一击!^-^^-^

348、陷重围,飞天遁地无门

假如成天乐真想动手,就不会让胡卫华有机会将电击枪从包里掏出来。这支电击枪应该是胡卫华自制的,威力比警用电棒可要大多了,弧形的电火花向外散射隔空就可以将人击倒,两根尖刺状的电极还可以插入身体伤人。成天乐再大的本事,血肉之躯恐怕也扛不住高压电击,若他是妖修被那两根电极插入身体的话,非得被当场打回原形不可。

胡卫华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出手相当坚决。幸亏成天乐专门修炼过电光神通,而且手腕上恰好戴着由电光精华穿成的那串飞电石,他知道胡卫华定有是所误会,又不欲伤人,猝不及防间只能向树丛中飞退。胡卫华的反应也非常敏捷,哪能让拦路的“坏蛋”跑掉,握着电击枪奋起直追。

飞退中的成天乐一扬手,涟漪般幽蓝的电丝祭出,正击在那乱闪的电弧上,然后树丛中就似炸开了一张闪着光的大网。胡卫华惊讶的发现电击枪发出的电弧竟然失去了控制,炸开的几道丝状电光竟向自己反卷而至,紧接着就感到全身一麻、动弹不得,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定在了一片茂盛的灌木丛中,身上还缠绕着几道仿佛是凝成实质的电光之丝。

而成天乐已越出树丛翻过山脊而去,就这么把胡卫华留在了林中。成天乐离去是因为山那边的斗法已经结束,过程就是这么快,但想想也不意外。因为空地周围埋伏着那么多妖修,大家是一起动手的。

……

甄诗蕊向曹邝发出了蓄势已久的一击。她的动作非常隐蔽,手鼓上的六串金铃同时激荡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林间的空气仿佛都在震荡收缩,光影扭曲一片模糊。这是一种人耳朵不见的音波攻击,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一点,可以将坚韧的物体从内部深处震得粉碎。

伴随无声的音波冲击,甄诗蕊左手高举起手鼓,右手在鼓面上轻轻一击。她的动作并不快。显得妖娆动人之极,好像双手在头顶上方捧起什么东西,原地微微一扭腰,就似一座造型极美的雕塑。纤纤素手击在鼓面上。一道摄魂之音发出,令人的心神不禁为之一窒,恰好在那无声的音波攻击汇聚爆发之时。

无声化作了有声,爆发出一片如惊涛骇浪拍击般的轰鸣,曹邝脚边的碎石都炸成了碎末。这一击的威力非常强大,曹邝想硬接下来也绝不轻松,他的神情非常凝重,脑门上的青筋都在乱跳,手中的软索在急剧的震颤,发出“滋滋”的声音。一道黑色的光幕护住周身,口中却冷笑道:“你想速战速决,可惜……”

他想说可惜什么,可惜已经没人能听见了,因为他的话紧接着变成了一声惨叫。随着无声音波冲击的突然爆发,空地周围有好几道攻击汇聚而来,所以的力量仿佛合成一体。有飞舞的白丝化成一束光芒、有冲击元神的震吼在空中化出了透明的风刃、也有中规中矩但威力极大的一道碧光、更有如烟如电的透明飞梭、还有凝练的金光带着雾气袭至。

既然甄诗蕊与曹邝已经动手了,訾浩也命令群妖一起出手。曹邝原以为自己只面对甄诗蕊的一击,却没想到挨了一阵乱枪啊!群妖所施展的法术都是成天乐所授的“姑苏画中烟”。根据燕山宗独门绝技“寒山伤心碧”演化而来,却适合妖修施展,并根据天赋神通的不同各有巧妙,看上去真是如画如烟变幻莫测。就算燕山宗掌门欧阳海亲至,假如不是站在阵中直接对面相斗,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成天乐自从深夜遭遇韦勿言袭击险些送命之后,再与人相斗都十分谨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皆务求万无一失,就算不亲自出手,也不希望麾下的妖修受伤。那曹邝的也是度过风邪劫的大妖,与黄裳、吴燕青、褚无用等修为境界相当。若是无人指点的山野妖修,巨蟒的原身强悍,天赋神通强大,黄裳等妖还会畏惧几分。

但众妖得到了成天乐的传承法诀与独门法术指点,并结成了四神十二时大阵出手。黄裳、吴燕青的法力神通如今比曹邝只强不弱,褚无用至少与之相当,再加上吴贾铭、盛龙,将攻击法力合为一体,相当于煎一个荷包蛋却摆出了做满汉全席的架势,那曹邝如何消受得起。

曹邝对付甄诗蕊的攻击已需尽全力,结果众妖突然发难,只听一声惨叫,他全身的衣物都化成了碎片,满天蟒鳞乱飞,就见一条伤痕累累的巨蟒如痉挛般挣扎着腾空而起,向后方的树林飞窜而去。它当场被打回了原形而且身受重伤,吓的魂飞魄散,连想都来不及多想,仗着强悍的原身企图突围而去,此刻什么坏主意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一心只顾逃命。

四神十二时大阵理论上最少三个人就可以布成,但如果十二个阵枢不完整全的话总有破绽,合力出手时虽然威力强大,但也容易暴露出可逃避的方位,上次在宁波布阵捉拿金线鼠盛龙就险些让盛龙给冲了出去。所以要在阵外留一人掠阵,訾浩就是充当的这个角色。

那大蟒刚刚飞冲而起,就见一道电光霹雳飞射而至,击在蟒身上荡起一道道丝丝乱窜的电蛇,并伴随着爆裂之声。大蟒从半空重重的摔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訾浩有点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如此巨大,竟将那妖孽当场格杀!

假如换做平常状态下,曹邝强悍的原身经受这一击也不至于送命,但他今天本就有伤在身,又挨了刚才那一下已经是半死不活了,只是奋起全部的余力逃窜,哪里还能受得了訾浩借助电灵鞭施展的“姑苏画中烟”。最后那根稻草也能压死骆驼,更何况是砸下来的是一块巨石呢?

訾浩见群妖施展法术那么威风,也起了逞能之心,总不能显自己得比别人弱吧?他原本很轻松就能拦下曹邝,就算让曹邝逃进树林仍然是手到擒来。可是他一出手就把曹邝当场打死了,而成天乐的吩咐是留活口、封印神通变化交给警方,好让李轻水结案,所以訾浩发出威风凛凛的一击后有点傻眼了。

众妖也同样有些傻眼,假如不是为了留下活口,他们刚才就能把曹邝给杀了,哪能还让他飞窜出阵外。此刻訾浩补了一枪,却失手把这妖孽给打死了,该怎么向成总交差呢?

最傻眼的当然还是甄诗蕊,她和曹邝说了半天废话,就是为了蓄积力量发出最强一击,但听说胡卫华也会来到这里便立刻出手了。她原以为会有一番惨烈的激斗,已经抱定了玉碎之心,却没想到周围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高手”,那妖孽连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就当场死透了!

众妖与訾浩出手之后已显身形走了出来,曹邝则扭曲着血肉模糊的原身躺在山林的边缘。甄诗蕊只认出了吴贾铭,而其他人都是生面孔,她呆立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高坡上有个声音说道:“甄老板,不好意思!我与众位道友追查近日在苏州一带作恶的妖孽,终于发现了那凶徒的行踪。没想到今天会在灵岩山撞到这一幕,我们合力将此凶徒斩除,也算是大功德一件。”

几句话将事情揭过,也没有当着甄诗蕊的面追究訾浩失手未留下活口的事情,随着话声,成天乐走下了山脊。甄诗蕊回过神来赶紧行礼道:“成总,原来是你!我早知南宫妹子和张潇潇是妖修,她们很可能是你的手下,而这位吴贾铭道友后来也成了你的手下。其余诸位我却是第一次见面。今天幸亏有您出手,不仅铲除了凶徒,也救了我一命!”

成天乐问道:“甄老板,你早就知道我有修为在身吗?”

甄诗蕊点头答道:“是的,早在您认识我之前,我就见过您。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那是三年前在苏州动物园,您当时看见的是我的原身、一条蟒蛇。刚才我与曹邝的话想必诸位已经听见,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我与那曹邝一样都是蛇妖……”

当甄诗蕊详说情由的时候,已经是和众妖通名见礼完毕,坐在了空地边的林中。既然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成天乐率领众妖斩杀曹邝救了她,她当然要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成天乐确实早就见过甄诗蕊的原身,就是苏州动物园中那曾引起他的注意、后来又离奇失踪的大蟒。当时成天乐曾以神识查探过那蟒蛇,让甄诗蕊感应到了,从那时起就知道他是一位人间的“捉妖师”。

甄诗蕊当时是渡风邪劫出了点差错,不慎受了内伤在野外显出原身,这才被人发现送到了苏州动物园,当她伤势有所恢复之后,自然就设法离开了。她坦承自己是一位化为人形混迹红尘的妖修,有天赋神通擅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但从未滥用。(未完待续。。)

349、玄童子,卫蕊默书诗华

甄诗蕊在红尘中结识了一个叫胡卫华的人,他们一起来到苏州、发展各自的事业。那胡卫华先天生机健忘,后天神气完足,是适合行借体双修之道的外炉鼎,而他也一直在追求她。甄诗蕊对胡卫华有情,可她自知身份这些年一直在婉拒,但两人的关系却十分亲近、终不离不弃,就连住都住在对门。

可是不久前一件意外使一切发生了改变,另一位蛇妖曹邝看破了甄诗蕊的身份而上门相逼,两人一番激斗两败俱伤。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从她与曹邝的对话中也能听明白。正因为成天乐等人已经听见了她与曹邝的对话,甄诗蕊也不好隐瞒她与胡卫华之间的事情,只是解说的尽量隐晦,低着头满脸羞红。

成天乐其实已经心中有数,这种尴尬事也不便详细追问什么,待甄诗蕊说完之后他点了点头道:“甄老板,事情的经过我大概已经清楚,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道歉。不瞒你说,我是在市井中偶然发现胡卫华的气息不对,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你,差点还误会你是那作乱的妖孽……如今真相大白,真正的凶徒已伏诛,也是皆大欢喜。”

甄诗蕊早就知道成天乐有修为在身,但她并未说破自己的身份,这也是很自然的。对她这种混迹人群的妖修而言,出身来历是绝对的隐秘,当然不想让人察知,尤其是不想让胡卫华知道,一旦说出去就难免走漏风声。

成天乐后来又见过甄诗蕊,但她掩饰的非常好,就连成天乐都没察觉,更别提其他人了,要不是碰见出身同类妖修的曹邝,恐怕没有人能发现她的破绽。甄诗蕊多少也了解张潇潇与南宫玥的妖修身份,她并没有点破,反而在言语中给过她们不少暗示与指点。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甄诗蕊很惭愧的说道:“成总,直到今天我见到您与各位同道,才真正了解您的所作所为,实在应该早点对您说出事情。很抱歉。我曾经多有顾忌,不欲对任何人谈起。”

惯用成语的訾浩此刻插话道:“甄老板啊,你没有表明身份,也是妖之常情,当然无可厚非。今天既然露了相,你清楚了成总聚集众位妖修同道的所作所为,以后也就不必忌惮什么了。刚才我们布阵对付那妖孽的情形。你也看见了,那是成总所传的四神十二时大阵,

如果阵枢不完整的话总有破绽,刚才就差点让曹邝逃掉了,幸亏我在阵外补了一击。今日虽然曹邝伏诛,解了甄老板你的危局,但人间仍会有妖孽作乱。你如果有心又有时间的话,不妨找机会与众同道一起演练此阵法。将来再有类似事端,也好合力结阵出手,使此大阵破绽更小。”

成天乐轻轻瞪了訾浩一眼。他听出訾浩是什么意思了,是在趁机拉拢甄诗蕊效力,希望成天乐所聚集的这个“门派”越壮大越好。甄诗蕊当然也听懂了,赶紧答道:“成总率诸位同道行此义举,又救了我的命。今后若有事差遣,怎敢不尽力?多谢訾浩道友提醒,身为山野妖修,今后我还要多谢成总的指点。”

訾浩开心的笑了。而成天乐说道:“这些事都好说,甄老板身上还有伤,今天就先请回去休息调养吧。这里的残局就交给我们收拾。”

甄诗蕊看了看刚才激斗的那片空地,又向成天乐行礼拜谢道:“再谢成总之恩,只是方才那妖孽说胡卫华也会来……”

成天乐摆手打断她的话道:“如果那曹邝是骗你的呢?就算胡卫华来了,我也不会让他看见这些的。那妖孽故意引他前来,本就不怀好意,如今妖孽伏诛此地已太平。就算他来了也没什么。反而是甄老板不必留在此地,真让他碰见了倒要多费解释功夫,还是先回去休息、在家里等他吧。”

甄诗蕊一听这话也有道理,便起身先行告辞。她也不清楚曹邝所言是不是真的,假如曹邝真把胡卫华引来,她也不想在这种场合碰见他,说不定还可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胡卫华若来了,看见的只是空旷山野而已,可能会认为是有人恶作剧,也免得甄诗蕊多解释什么。她却不清楚,胡卫华此时已经被成天乐定住身形,就在山那边的灌木丛中。

……

胡卫华浑身缠绕着几道如电光凝结的长丝,浑身发麻动弹不得,就连气息都好似被锁住了,眼睛能看得见周围的景物,却说不出话来。他在不知等了多久,突然透过丛丛树影的间隙,看见甄诗蕊的身影走过了不远处的山脊。成天乐率领一群人拱手相送,甄诗蕊行礼拜谢态度异常恭敬,还说了几句“多谢今日救命之恩,众位义举令人感佩”之类的话。

胡卫华听在耳中很是疑惑,但也隐约明白了什么。甄诗蕊以为胡卫华并不清楚她的身份来历,但胡卫华所知道的、却比甄诗蕊所以为的要多得多。

看着甄诗蕊从林外小路上离去,訾浩与众妖也会到了山脊那边。只有成天乐一人进入树林,又来到灌木丛中轻轻一弹指,束缚胡卫华身形的蓝色电丝消失了,他的感觉又恢复了正常。

成天乐从地上捡起那支电击枪,扔还给胡卫华道:“不好意思,刚才山那边有人打架,我怕误伤你,所以先把你拦住。你是为甄诗蕊来的吧?现在已无事,她平安回去了,你也看见了吧?”

胡卫华下意识的接过电击枪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都是什么人?难道和诗蕊一样,都有传说中的神通变化吗?刚才是我误会了,原来你不是那凶徒一伙,我差点伤到了你,很抱歉!”

成天乐摆了摆手道:“道歉就不必了,你误会我很正常,就算我遇到刚才那种状况也会动手的。只不过我小看你了,差点就中了你的暗算,真是让我有点佩服啊!但现在不是你在问我什么,你也看出来我是在帮谁了吧?今天是你来到山中突然暗算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先解释清楚!我也告诉你。甄诗蕊的身份以及她与你的关系,我都已经知道了。”

胡卫华叹息一声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对你讲我的故事吧,听完之后你就会明白的。这一切不怨她。都是因为我……”

胡卫华对成天乐讲了一段甄诗蕊刚才根本没提的往事,令成天乐是目瞪口呆,因为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只知道她是蛇妖,可你清不清楚,我就是被一条蟒蛇养大的……”

在滇缅边境,东南亚以及中国云南一带山区,有一种可能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传统习俗——驯养蟒蛇照顾婴幼儿。这种蟒蛇是亚洲黑尾蟒。亚洲黑尾蟒性情温顺、智商很高可通人性。与其他的蛇类不同的是,它还保留着一对尚未完全退化的后肢,身上有漂亮的云状花纹,现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

在滇缅山区,气候湿润、毒虫猛兽很多,大蟒照顾孩子很合适。它既性情温顺,而且也能驱离各种可能碰到蛇虫野兽。

胡卫华自从记事开始,就是一条蟒蛇在照顾他。至于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因为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小、刚刚学会走路而已。他是云南山区的孩子,所生活的村庄就在绵绵的大山脚下。其实那里原有两个相邻的山村。但胡卫华出生的那个村庄,从他记事起就已经不存在了。他所住的那栋竹楼,是村子里唯一保留下来的一栋建筑,紧挨着另一个村庄。

后来他才知道,那里曾发生过一场轻微的地震,却引起了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几乎将整个山村完全深埋,幸存的只有一栋竹楼和一个孩子。孩子当然不知道蟒蛇的来历,与蟒蛇相处就是那么自然而然。

邻村的其他人也感到惊讶,这孩子是怎么在这场变故中活下来的?而且过了很长时间才被人发现。他的生命力真是旺盛!在那深山里,胡卫华也多亏了村民的接济照顾才能长大,但他并没有去别人家,仍然住在那座竹楼里。因为有一条大蟒每天都在照护他,不仅夜里守在身边,白天还会捕猎带回一些野物。

胡卫华刚开始还不会生火做饭。他就把这些野物拿给其他的村民,肉可以吃、毛皮也可以变卖,而他的吃穿都是百家衣饭。后来渐渐长大了,他学会了自己做很多事情,这样的孩子必然自立很早,但因为无人看管,平时也喜欢在山野中乱跑,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危险。也幸亏有那条大蟒跟着他,常常在各种意外状况下突然出现。

那里原先是贫困山区,人们的生活十分简朴,而民风也非常淳朴甚至原始,对有在家中豢养蟒蛇并不会感到太惊奇。但是那条蟒蛇却与一般的家养蟒蛇不太一样,除了胡卫华之外,它并不愿意见到其他人,总是适时回避不露面。

那里最有价值的经济作物是茶叶,因为地形和气候适合高品质的岩茶生长,当地很多山民都是采茶、制茶、品茶的高手。可是因为历史上素来交通闭塞,这些茶只是自采自制自饮而已。到了后来使山民们得以致富的也是茶叶,因为公路修到了附近,高品质的原生态好茶价格也越炒越高。

除了擅于采茶制茶之外,此地的山民还精通传统的乐器,大多能歌善舞,很有一种原生态的艺术天赋与审美情趣,胡卫华和那条蟒蛇就生活在这样一种环境中。时代在发展,山村的面貌渐渐在改变,胡卫华也渐渐长大。他是在全国人口普查时才落了户口,也幸亏国家落实义务教育政策,他才能上学。

少年时的胡卫华已经是一位优秀的猎人,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帮手就是那大蟒。蟒蛇会蜕皮,每蜕一次皮会显得越来越年轻,仿佛更加充满活力。它平时看似温顺,其实也非常凶猛,比一般的大蟒要厉害得多,山中的各种野兽几乎都能轻松擒住,而且还是活捉。

竹楼经过多次修葺,胡卫华一直住在那里,后来他去十几里外的镇上读中学,每天会走很远路来回。有时候他回来得挺晚天都黑了,蟒蛇就会从山路上出现,假如此时有别人的话,大蟒又会潜到路边的密林中。

胡卫华并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年纪和生日。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人口普查时村民估摸着给他填的。按照这个年龄,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终于要离开山村去上大学了。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都市。自然不像这样的深山能让蟒蛇随意出没,大学宿舍也不能养这样的大型宠物,更何况那里并不是蟒蛇适合生存的气候环境。

胡卫华便告诉蟒蛇,他要去外地读书,放寒暑假才能回来,要它好好照顾与保护自己、躲在深山中不要被人发现。蟒蛇能听懂他的话。

读大学期间,胡卫华每个寒、暑假都会回到山村。而那蟒蛇也都会从深山中回到竹楼,它那漂亮的云缎花纹显得越来越靓丽了。直到假期结束胡卫华回到学校,蟒蛇才会离开竹楼进入深山。

就在胡卫华大学四年纪上学期即将放寒假之前,有一天他在学校里做了一个很奇异甚至是荒诞的梦。那条蟒蛇到学校来看他了,他从楼下一直把它接到了宿舍中。他住的是一间有很多人的大寝室、正对着门的下铺。蟒蛇来之后,他在自己床上拉好帘子让蟒蛇休息;到了晚上,那条蟒蛇就缠绕着他一起睡去。

现实中当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条大蟒怎么会在校园里如此招摇呢?而其他人看见这条蟒蛇反应却很自然!但既然是梦境嘛。总有离奇之处。

也就是在即将毕业前的这一年寒假,胡卫华回到山村,而蟒蛇却没有再来。胡卫华在深山里呼唤了很久。还取出短笛四处吹奏,但蟒蛇始终没有再出现。这里的山民爱好音乐,擅长演奏各种传统乐器,但胡卫华却缺少音乐方面的天赋,只会用短笛吹奏简单的旋律而已。这支短笛从他记事起放在床边伸手可拿到的位置,多年抚摩,表面已晶莹如玉。

不知为什么,虽然蟒蛇没有现身,胡卫华却能感觉到它就在山中、也能听见他的笛声,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再见他。也许是因为他即将毕业要离开山村了、不再需要它的照顾。也许是因为那蟒蛇本就属于广阔的山野,胡卫华最终失望而去。

大学毕业后胡卫华先后在上海与苏州工作,成了一名电子工程师,强电和弱电都是他的专长,积累了几年工作经验和资金之后,他打算自己开一家电子商行。在这几年期间。他每逢长假都要回到山村里,吹响短笛寻找那条蟒蛇。他总是觉得它是能够听见的,也知道它不会再出现,但就是要吹给它听。就是在这时,他遇见了甄诗蕊。

那一天,胡卫华在深山中转了很久,穿过山脚下的一片茶园走竹楼时还在吹奏短笛。从小到大,他只会吹奏这么一首很简单的曲子。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弦拨响与他的笛声相和,那简单的旋律竟似与周围的山川气韵相融,显得是那么动听。

胡卫华吃了一惊,因为琴声是从他家的竹楼上传来的。他赶紧来到竹楼前,抬头看见了甄诗蕊——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甄诗蕊穿着一件轻柔贴身的长裙,上面有着美丽的流云状花纹,坐在竹楼中向外挑出的阳台上正弹奏古琴。不知为什么,他第一眼看到她,就似被琴声拨动了心弦。她不仅是那么美、那么的娇艳、那么的妩媚动人,而且感觉是无比的熟悉,就像找寻多年的期盼。

胡卫华抬头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甄诗蕊止住琴声,神情有些羞怯的答道:“我是学音乐的,听说这里原生态的传统音乐很动听,慕名来采风;也听说这个山村出产的茶叶非常好,我正打算在苏州开一家茶室,顺道也来考察考察。这片山坡上的茶园非常美,旁边只有这么一座竹楼,看上去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我听见你在山中吹笛,就忍不住坐在这里抚琴应和,打扰你了吗?”

胡卫华摇头道:“打扰倒是没有,但这座竹楼就是我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甄诗蕊赶紧起身道:“哦,原来是回家了。”

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恰好甄诗蕊要在苏州开茶室,就结伴去了苏州。所谓“窈窕佳人、君子好逑”,胡卫华怎能不动心?他觉得自己与甄诗蕊就是天生的一对,两人之间甚至有奇异的感应,哪怕身心微妙的反应仿佛彼此都能感受到。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胡卫华并不清楚甄诗蕊的身份来历,这超出了他的想象力,根本就不可能往这方面去联想,甄诗蕊也一直没有点破什么。胡卫华每年还要回到山村,坐在竹楼凉台上对着深山吹笛、让那条大蟒听。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条蟒蛇已经不在山里,但目光却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他,感觉就是感觉,根本无法形容清楚。而甄诗蕊就在身边默默的看着他,轻轻抚动着琴弦,脸颊上隐约有两抹羞红,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什么话都不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50、真造化,灯火阑珊似梦

胡卫华一直在追求甄诗蕊,而甄诗蕊与他的关系也非常亲近,两人甚至住在了对门,但却她总是委婉的拒绝他像世间男女那样欢爱。胡卫华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能感应到她微妙的身心反应,知道她也有动情时,但总好像有什么无法对他说的顾忌。

然而这一切却在一个多月前改变了,胡卫华终于知道了原因,不禁在心中暗叹——自己真是太笨了,早就应该知道是她了!而世间竟会有这种不可思议之事,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让胡卫华得知真相的竟是那妖孽曹邝,事情的经过颇有点像《白蛇传》中许仙遇见法海的场面。某天胡卫华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迎面有一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这位老弟,你在家中见过一条蟒蛇吗?”此人的举动很突兀,胡卫华平时的反应也是相当敏捷的,被他一把抓住时竟然没甩开,而且这一句话就让他定在了当场。

那人要是问别的,胡卫华可能不会搭理,可他偏偏问的是“一条蟒蛇”,胡卫华从小家里就有一条蟒蛇,他就是被那蟒蛇养大的,而如今已好几年没有再见到,此人是怎么知道的呢?那人见胡卫华发呆的样子,便松手说了一句:“你身上有妖气,即将大祸临头,欲想消灾解难,就随我来!”

假如换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情,恐怕会认为是遇到了意图讹诈的江湖骗子,但胡卫华却不这么想。两人来到一条僻静的小河边。在一株茂盛的石榴树下站定,胡卫华问道:“先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摇头叹息道:“愚昧凡夫,被妖物所迷惑尚不自知。我告诉你吧,你身边定有个女人是美女蛇,那等妖物专吸人的生机元气。……我奉劝你勿为美色所迷。尽早回头是岸,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当然就是曹邝,所谓胡卫华身上有“妖气”被他察觉。其实都是扯淡。因为当时胡卫华的神气中并无甄诗蕊的生机律动特征,就算是成天乐来了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曹邝可没有成天乐那么高明的眼力,只是想当然的如此说。故意恐吓胡卫华。

胡卫华当时完全愣住了,表面上好像是受了惊吓。其实曹邝并不清楚,胡卫华在震惊之后旋即又是一阵狂喜!这种事情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力,胡卫华以前根本没有想到过,可如今突然经人点破,一切又显得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只是它建立在一个荒诞的前提下——蟒蛇会变成人!

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身边有个女人是蛇妖!如果这是真的,定然就是那条把他养大的蟒蛇所化,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象的愿望,世界上再没有其它的事更令胡卫华惊喜了。可是这一切能是真的吗?胡卫华不禁在心中狂喊:“一定会是真的!一定要是真的!就是她!”

胡卫华心中宛如有惊涛骇浪卷起,可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异常。他也并非完全是普通人,从他的经历就能看出来,他的个性是很坚强的,胆量和定力也远远超过常人。

曹邝以为这句话能吓到胡卫华,但他却不清楚胡卫华曾经的经历。如果甄诗蕊真是那条蟒蛇所变。胡卫华怎会害怕?欢喜还来不及呢!

胡卫华以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语气说道:“这位先生,你玄幻电影看多了吧,世界上哪有这种事情?这套嗑也太老了,都过时几百年了!如今已是现代文明社会、网络信息时代,谁还能被这一套忽悠?”

曹邝盯着他道:“你不信?”

胡卫华耸了耸肩,一抬双手道:“废话!你再到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说这一套。看有几个人能信你?”

曹邝:“如果我能证明给你看呢?”

胡卫华:“那你就证明呗!我倒想看看你在这里能怎么证明?”他的语气充满不屑,但内心中却充满了期待,他很希望事实就是这样,可又不敢相信真会有这样的事情,所以迫切的期待真的能证明。

曹邝伸手扶住了石榴树上的一根翠枝,以高深莫测的语气道:“世间有妖物能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你若不信,我就演示给你看看,仔细盯着这根树枝。”只见树枝上翠绿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枯萎,短短不到两分钟时间,整根翠枝就变得一片枯黄。

胡卫华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但脑筋却在飞快的转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妖怪?而甄诗蕊就是那条蟒蛇所变化?眼前分明是一位会法术的高人,他好像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痕迹。这一切该怎么解释,胡卫华来不及去细想,他只想设法把眼前的场面对付过去。

惊喜中的胡卫华可不希望被这个人缠住,更不想让他多管闲事,于是急中生智道:“哎呀,原来你是个魔术师啊!这是怎么办到的,是不是用强酸?你还能把这树枝变绿吗?如果能的话,那就更神奇了!我认识电视台的朋友,可以推荐你去表演,说不定有机会上春晚呢,你会比刘谦还有名的……”

说着话,胡卫华上前拉住了曹邝的胳膊,一定要曹邝再把这根树枝“变回去”,并且连声道:“大师,你就再露一手呗……如果你还能把树叶变绿了,我就信你!”曹邝可没有本事再把那树枝变得翠绿,无论他怎么说,胡卫华只是声称坚决不信。

胡卫华离去的时候特意没有回家,先打车到郊区转了一圈,又回到市区从最热闹的一家商场里穿过。他也曾是深山中优秀的猎人,会摆脱各种可能的追踪,直到确信没有人跟着他,这才回家。

从这一天起,胡卫华就默默的添了心事,他终于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缘由,也明白甄诗蕊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竹楼里、说那样的话。她并不想让胡卫华知道自己曾经是那条蟒蛇,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希望能以某种方式与他相认。他却一直蒙在鼓里,如今恍然大悟,那感觉就像——东风夜放花千树,人在灯火阑珊处。

就在此事过去后不久,有一天甄诗蕊回家后显得非常虚弱,就像生了大病。胡卫华让她去医院看看,她却摇头说去医院没用、只需休息一阵子就好。心中有数的胡卫华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甄诗蕊既是蛇妖,可能是碰到了心怀恶意又会法术的人,斗法受了伤。以前这些事在胡卫华看来都是神话传说,但既然它发生了,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不久后,胡卫华又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那位神秘人打来的,也不知他是怎么弄到了胡卫华的手机号码。对方在电话里说道,如果胡卫华还不信的话,就在某月某日正午到灵岩山的某个地方一趟,一切自然就会揭晓。对方还说已经知道那蛇妖是谁了,蛇妖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化出原形。胡卫华听闻后是震惊不已。

那神秘人说蛇妖吸取他的生机元气,恰恰是这句话让胡卫华认定对方不是好人。因为胡卫华知道那蟒蛇不会害他,假如化为人形能吸取他的生机元气的话,胡卫华也是一百二十万分的愿意,还用别人说什么吗?可惜甄诗蕊根本不会那么做,她是那么的善良可爱,这世上没有人比胡卫华更了解她。那么事实的真相就是——有歹人识破了甄诗蕊的身份,心怀不轨企图要挟!

曹邝虽然把胡卫华骗到了灵岩山,却没想到胡卫华不是来查明真相的,而是要帮着甄诗蕊来收拾他的!

胡卫华曾经是山野中优秀的猎手,擅长使弓弩、下套索,甚至能攀岩走壁,绝对不是个文弱书生,他又是电子工程师,就悄悄自制了一支威力强大的电击枪。不论那神秘人是法师也好是妖怪也罢,恐怕都受不了这个!

就在这一天早上,胡卫华莫名睡得很沉很香,醒来时甄诗蕊已经出门了。他立刻赶到了灵岩山那歹人的指定地点,结果却遇到了成天乐的阻拦。成天乐那么说话,没法不让人误会他是歹徒的同伙。眼看正午已经到了,胡卫华出手也非常果决,先把成天乐击倒冲过山脊再说。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必他再向成天乐讲述了。

胡卫华终于将这个漫长的故事讲完了,成天乐是良久不言,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胡卫华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我知道您是懂法术的人,今天也是在帮诗蕊,可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您不相信吗?……我不清楚诗蕊都对您说过些什么,但我遇到那歹人的事情,并没有告诉过她。”

成天乐终于叹息一声道:“我姓成,大家都叫我成天乐或成总。有些事情正因为太离奇,所以是编造不出来的。比如刚才你突然暗算我,我就相信你曾是深山里优秀的猎人。我自信反应已经远超常人,可你还是差一点就击中我了,假如我不是恰好擅长某种法术又拥有一件法宝,恐怕还会吃你的亏。

若是换做那曹邝拦住你的去路,同样的情形,你说不定就把他打倒了。曹邝就是你遇到的那个人,我这阵子一直在追缉他,他作恶多端已经害了三条人命,今天又企图威逼甄诗蕊,但此刻已再也不能作恶了。……你说的事情我都信,就是有一点很意外。你并不懂神通法术,遇见曹邝之前很多事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怎能这样沉得住气呢?”rs

351、伤其类,游成叹惊群妖

胡卫华低头道:“我已经讲了我的经历,成总,假如您也像我那样长大,也一样能沉住气这么做的。”

成天乐笑了:“说的倒也是,你和她都不是一般人,拥有非常人的经历!……如今事情都过去了,我还有些残局需要收拾,你先回去吧。甄诗蕊还在家中等你,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或者你们自己说吧。”

胡卫华告辞之前,忍不住问了句:“成总,您也是妖怪吗?”

成天乐呵呵笑出了声:“不,我不是妖修,就是人间的修士,也就是山野妖修们常说的捉妖师。至于捉妖师是怎么回事,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你还是自己回去问甄诗蕊吧。但今天出手帮忙对付曹邝的,也都是你所说的妖怪,他们是我的朋友、是好人。这世上人与人不一样,妖与妖也不一样,比如那曹邝就是妖怪、而且也是蛇妖!”

当胡卫华走出树林的时候,成天乐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胡卫华,我要告诉你,甄诗蕊并不知道你今天来过、还见到我说了这些,也不知道你清楚她的身份。你从小长大的故事,甄诗蕊并没有告诉我,我只是听你说的。”

胡卫华转身鞠躬道:“成总,这本是我们的私事。我今天说出来,只是为了解释这一切,希望您……”

成天乐赶紧点头道:“人都有自己的私密,与他人无关。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

甄诗蕊与胡卫华告诉成天乐的都是实话。并没有编造什么谎言,从各自的角度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又都隐瞒了其中的一段。

比如甄诗蕊就没有告诉成天乐胡卫华从小长大的经历和那条蟒蛇的故事,因为她以为胡卫华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让胡卫华包括其他人知道这些。至于她和曹邝的谈话,众人都听见了,所以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也就足够了。

而胡卫华所站的角度完全不同,他面对的成天乐是一位懂法术、能识破甄诗蕊身份的高人,所以他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位蛇妖。又要和那蛇妖在一起。这一切不仅是用“宁愿”来形容,而是求之不得,他并非是被什么妖法迷惑。更谈不上被妖法所害了。

可胡卫华并不清楚曹邝和甄诗蕊在山中的对话,更不清楚成天乐昨天还站在他家房顶上,所以隐瞒了甄诗蕊与他行双修欲乐之道、极尽缠绵欢爱的事情。这也是他的隐秘,不足与外人道。

倒是成天乐先后把两人不愿意说出来的内容都听全了,了解了完整的经过。这件事如果全说出来倒也够尴尬的,难怪那些高人在胡卫华走来时都装作没看见。他们一定已经查出了什么,但既然成天乐已经在山那边设好埋伏了,那么胡卫华也就交给他去解决了。

斩除曹邝当然是功德一件,但是没必要非得去揭破胡卫华和甄诗蕊的隐密,甚至还半夜跑到人家房顶上去偷听吧?成天乐也是查错了线索误打误撞。但最终的结果还算是皆大欢喜,否则真成《白蛇传》里的法海了。

对于世上真正的高人来说,斩除曹邝就行了,不必探究甄诗蕊和胡卫华之间的私密。当成天乐走上山脊回望采香泾的时候,那些高人皆已踪影不见。而山那边的众妖正在商量怎么处置曹邝呢。

曹邝已经死透了,还能怎么处置呢?但别忘了成天乐的原计划是拿下他交给李轻水去结案的,如今人是交不成了,但有些证据还是可以收集的。曹邝已经化成碎片的衣物都被捡在一起搜查了一遍,钥匙、钱包还有他的随身法器都被拿了出来,剩下的就是一条伤痕累累半焦糊的大蟒原身了。

见成天乐终于回来了。訾浩将曹邝的钱包、钥匙和法器都交给他道:“那妖孽身上的东西都在这里,该怎么处置?”

成天乐吩咐道:“查出他的住址,我会找李警官商量该怎么办的。”然后又试了试曹邝留下的法宝。那是一根约三尺长、手指粗细的软索,以法力激荡可以抖得笔直,上面还带着鳞片状的细小刃口。它也是一件非常歹毒的凶器,平时很方便随身藏匿,祭出来的时候,既可当短棍也可以当软鞭,不施展法术都能伤人,而且十分诡异防不胜防。如果以御器之道,它还有种种妙用,对于山野妖修而言,也算是难得的法宝了。

成天乐想了想说道:“这妖孽的法宝威力不小,就是有些歹毒,还是让一个厚道人使用才好。”

盛龙插话道:“刘书君还没有什么法宝,但这东西不太适合她。而兑振华大哥也没有趁手的法器,与人斗法时总不能是化出鹿角硬撞吧,不如就留给他。”

褚无用在一旁提醒道:“如何处置,成总自有主张,你就不要乱作安排了。”

盛龙的脾气还像个不太懂事的小孩,颇有点童言无忌。众妖以成天乐为首,该怎么收拾残局当然是成天乐说了算,某些事盛龙就不该乱插嘴,哪怕他是好心。他说出将法宝留给兑振华的话,假如成天乐没这有么做,而是自己留下或者给了别人,岂不是显得成总小气或者偏心?

成天乐倒也没多往心里去,提着软索呵呵一笑道:“嗯,这确实是个好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吧。我们今天只为除妖,并非是为了什么法宝而来,天下各派高人都关注着呢!……这妖物的原身该怎么处理呢?肯定是不能留下痕迹的。”

訾浩答道:“我们刚才正在商量这件事呢,要物尽其用,有如此修行的大蟒很难遇见,说不定它的原身会留下一些天材地宝呢,处置得小心点、别损毁了。”

成天乐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物尽其用,我明明交代过要留活口,你却给他打死了!”

訾浩嘟囔道:“这等凶徒早就该死,杀了也就杀了,我也没想到他那么不中用。”

成天乐:“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啊,就是为了逞能显手段。我没说他不该死,只是打算让李警官那边结完案再说。”

訾浩:“你打算封了他的神通变化交到警察那里自首吗?但那样就不怕他进去之后乱说话?”

吴贾铭插了一句:“先打成白痴,让他说不了话不就得了?訾浩道友,你今天确实是失手了。”

訾浩低着头小声道:“好吧,是我失手,不该那么逞能。”

黄裳一摆手道:“事情已经出了,以后注意便是。现在怎么处置他的原身呢?该用何种手法,方可尽可能保留各种有用的材料?”

褚无用开玩笑道:“可惜已经焦了,想炖蛇羹都不行了!”

黄裳却很认真的说道:“肉是吃不成了,但这蟒妖应该全身都是宝。你们看看,它身上的鳞片被我们的法力击中、最后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又被訾浩道友的电光劈击,有很多已经焦碎、开裂,但还有不少仍保持完整、甚至光泽更润。

蟒皮也是一样,不少地方被法力洞穿已经焦糊,有些是未受法力攻击之处,但还有得就在焦毁部位的边缘却显得异常坚韧,连花纹都显得更鲜亮了。我们应该仔细拆解,用各种手法去小心祭炼,就算不全是天材地宝,其中也会有不少很有用的材料。”

吴燕青点头附和道:“这蟒妖原身的鳞、皮、筋、骨都要仔细剔下来,用各种法力尝试着祭炼、保存,研究其妙用。”

这时有个声音突然说道:“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这妖孽确实该死,但诸位当着我的面如此肆言怎样收拾一条蛇,我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

声音是从成天乐刚刚走下的山脊方向传来的,成天乐闻言吃了一惊,整片后背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因为他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妖气”。说话者的生机律动特征应该也是蛇妖,却与曹邝和甄诗蕊都有微妙的不同,伴随着一种非常危险、令人战栗的感应,当他的神识法力展开之时,竟给成天乐造成一种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又来了一位蛇妖!訾浩等人也感应到了这股强大的危险气息,不约而同的祭出法器在成天乐身后布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这是成天乐所传的另一种阵法叫聚气弧光阵,没有四神十二时大阵那么神妙,就是面对敌人相斗时共同进退的。

成天乐转过身来,只见山脊上走下来一个人。他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褐色的中装,领口和袖口衬着鲜红的镶边,双目清澈却极有穿透力,形容略显消瘦,身形步履显得异常轻健,面容很清秀并不像其气息那样令人感觉到阴森凶险,手中还捧着一个木匣。

来者见众妖严阵以待,轻轻摇了摇头收起那强大的气息道:“诸位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是奉家师之命来找成总交待几句话的。我叫丹游成、三梦宗弟子,丹紫成是我的师兄,诸位应该都见过。”

352、共诛之,同守防微杜渐

成天乐已经认出来了,来者就是今天林中小路边站在那中年男子身边的年轻人。丹紫成曾向那中年男子行礼下拜,看来那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昆仑盟主石野无疑了,丹游成是跟师父一起来的。

成天乐曾听白少流提过,昆仑盟主石野有一名弟子叫丹游成也是蛇妖出身,他赶紧上前行礼道:“丹游成道友,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字,久仰久仰!……方才的话请您千万不要介意,您是蛇妖,我们杀的曹邝也是蛇妖,而救的甄诗蕊同样是蛇妖。这并非针对谁的出身,就如这世上之人有善有恶,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方才说话的也是妖修同道。”

众妖一听来者是三梦宗弟子丹游成,也是蛇妖出身,都明白过来他方才为何会那样说话,纷纷收起法器拱手行礼。禇无用憨笑道:“游成道友不要误会,我们可没有别的意思。你是蛇妖,见到这种场面会不高兴;而我是猪妖,俺们那边镇上就有一家专门卖猪肉包子的,天天生意都挺火,俺老猪又能说什么呀?”

丹游成不禁被他逗乐了:“俺老猪?听你口气很像《西游记》里的二师兄啊!”

黄裳也开玩笑自嘲道:“我的原身是牛,你看那么多人都穿着牛皮鞋,就连您的脚上都是,我又能说什么?”

丹游成却收起笑容道:“超脱族类修炼成妖,混迹人间确实就要面对这种事情,这也是一种心性的修炼。成总说的对,不以出身族类而论,既在人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毕竟勿伤其类啊,你们不是蛇妖所以才会如此肆谈,听在我耳中总归是有点不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