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那头马鹿喘息着口吐人言道:“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法宝,果然和那些捉妖师有勾结!鹿妖碰见狼妖,还有什么话好说,自古以来被狼吃掉的鹿还少吗?……没想到我苦心布成的法阵也没挡住你们,既然如此,要杀要剐就请便吧。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鹿鸣大仙!”
成天乐皱起眉头道:“你是鹿鸣大仙,难道不是兑振华吗?”
那马鹿一翻白眼道:“我就是兑振华,这是我在人间的名字,又号称鹿鸣大仙。”
訾浩笑了:“我们收拾过黄大仙。今天又遇到一位鹿鸣大仙!我说兑振华啊,你是不是搞错了状况?修炼成妖已超脱族类,何苦还惦记着山野中那些事呢?狼吃鹿那是天性,可是狼妖未必就一定要吃鹿妖啊,你这是报哪门子仇?假如这样想的话,又怎能修炼有成呢?”
马鹿挣扎着怒吼道:“我以前的确怕你们,但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已经将千姿集团拱手相送,这家公司我不要了!你们为何还要上门相逼?”
成天乐抬手收回电网道:“兑振华,你搞错了,我们不是那传销团伙的人。是来帮你对付他们的人!……我来自苏州,叫成天乐。”
解去束缚的马鹿从地上跳了起来,用狂喜的声音喊道:“成天乐?您就是成总!唉呀,今天真是误会了,我还想去苏州找您呢!但是离开这个院子既不放心又不甘心。……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久仰大名啊!”
听它的语气就像遇到了什么大救星,成天乐纳闷的问道:“你怎么会听说我的名字?既然想去找我,为何刚才连问都不问就出手?……还有,你怎么能认出她是狼妖?”
马鹿连声道:“误会。误会,全是误会!……这位姑娘是狼妖,你们又找上了门,我还以为是和那车轩一伙的!”
成天乐:“车轩是谁?”
马鹿:“车轩就是那传销团伙的总头目,全国那么多分支组织,凡是卖千姿美和百态娇护肤品的,都是他发展的下线!他就是一头狼妖,我与他斗过法,结果被打败了。”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熟悉狼妖的气息。”
……
在小院正房的客厅里,几人终于坐下来好好说话。缚灵印的法术已解,兑振华恢复人形换好衣服穿戴得整整齐齐。他的相貌接近三十岁,身形很壮实,国字脸、高额头、大嘴岔,看上去也算是相貌堂堂,只是此时脑门上肿起了一个包,不知是被揍的还是自己撞的。他向成天乐等人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兑振华是一位妖修,原身是一头马鹿,成天乐等人都已经见过。它化为人形来到人间,做过很多事情,有了立足根基后开设了一家日化工厂,当时为了争取优惠政策还以合资的名义建立了千姿集团。
在他度风邪劫时,专门在郊外选地方盖了这么一座小院,以便平常修炼。就是在这时他被人识破了妖修的身份、并知道他是一头鹿妖。成天乐也有度过风邪劫的经验,那元神外景展开有时是不受控制的,可能会触动周围有灵觉的存在。
识破他的人叫车轩,当车轩展开气息时,兑振华才知道自己遇到了另一位妖修。妖修虽脱离族类,但还保留着原先的某些习性特征,生机律动气息也有迹可寻。兑振华遇到车轩,元神中就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感,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车轩是故意而为之,他已识破了兑振华是鹿妖,故意展开了自己的生机律动特征,在山野中鹿是畏惧狼的,而车轩就是狼妖出身。山野中的鹿可以逃走,可人间的兑振华却不能说逃就逃,他只得硬着头皮问车轩的来意?
车轩却笑眯眯的对他说:“大家都是妖修,能在红尘中偶遇便是有缘,理应互相帮助扶持。我见你正在历劫,发善心欲为你护法,今后有什么事,也请你多帮忙。”
这是好事啊,兑振华也不好拒绝,只得引狼入室让车轩为自己护法,倒也平安度过了风邪劫的考验成为一位大妖。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那么美妙了,车轩以帮助兑振华做生意的名义,用极低的批发价从千姿集团那里进货。这本来没什么问题,真正的大问题是他以兑振华的名义组织传销团伙,团伙所干的那些事情成天乐都亲身经历过,就不必多述了。
车轩可不是云少闲或刘书君,他不亲自搞业务,而是最高层的组织与策划,在全国各地发展下线分支,那些分支才是具体的团伙组织。当摊子铺开之后,“行业”发展甚至用不着车轩亲自操心,自有人挑头带出一条条线来,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很严密的庞大体系。
一个地方的团伙被打掉,等于是斩断了一条支线,却伤不了这个组织的根本。自会有云少闲、刘书君那种人再去发展新的组织,又换一个地方死灰复燃。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希望不劳而获、只靠简单的坑蒙拐骗手法而实现人生成功者,车轩则为这些人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让他们尽情去发挥。
全国的大型传销组织当然不止车轩干的这一个,但车轩的“行业”无疑是其中最成功的之一。
执法部门打击各地的传销团伙,却很难查到车轩头上,至于具体的原因,若有过与成天乐同样的经历,恐怕也不难想清楚。因为这种组织的下线团伙是各自独立分散于全国的,自上而下联系控制,很类似于特务机构的管理方式,通过复杂的多个账户分小笔转移资金,很难自下而上的追查出最终的幕后组织者。
不断有人受骗上当,有的人堕落其中,扭曲人性复制着这种欺骗模式,妄想着实现所谓敢想敢梦的成功;也有人不被诱惑或最终从梦中醒来,通过各种方式逃离了传销团伙。那些“骨干精英”们睡地铺、吃咸水白菜做发财大梦的时候,车轩倒是真正发财了,日子过得滋润的不能再滋润。而在传销团伙的课堂上,兑振华的名字可是公开被拿出来做宣传的,有些吃亏上当的人咽不下这口气,事后跑到天津来找兑振华算账,警方也调查过他。
兑振华是有苦说不出啊,这些事不是他干的,他的工厂生产出的产品被人买去,其去向和用处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这样的事情遇到的多了,还有那些情绪激动的受骗者不顾他的解释企图动手,虽然伤不了兑振华,但谁也受不了啊!于是兑振华也开始暗中追查,特意在出厂的护肤品中做了不同的编号标记,只有他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久后发现,凡是传销团伙出售的千姿集团产品,一律都是车轩名义下的贸易公司进的货。
愤怒的兑振华去找车轩对质,车轩却-<>-自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车轩还反过来斥责兑振华:“我的贸易公司批量经销你的产品,是在帮助你,你怎么还能指责我呢?再说了,产品卖出去了,你管买的人怎么用呢?”
兑振华则说出了产品编号标记的事情,问车轩怎么解释?车轩则摇头道:“我的贸易公司经销千姿集团的产品,有人买去了是抹在脸上还是抹在墙上,与你无关同样也与我无关!”
290、无可忍,布法阵抗命一争
兑振华无奈,只得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千姿集团的产品将不再销售给车轩名下的贸易公司、不需要他再“帮忙”了。这时候车轩却寒着脸说道:“我完全可以再注册一个公司从你那里进货,但何必这么麻烦呢?”
兑振华拍案而起道:“如此说来,真是你干的!朋友一场,你为何要这样利用我?你做的事情与我无关,但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以我的名义。”
车轩冷笑道:“我帮了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选择什么产品,是那些行业自己决定的,再找一家不是不可以。但全国那么多分支机构都是以这套产品做宣传,突然改变的话,牵连太广成本也太高,渠道和培训教材都要重新来,再找一家配合的供货商也不容易,又得重头开始。兑振华,我劝你还是配合点吧!”
两人之间有了第一次冲突,兑振华怒而出手,一番斗法却败于车轩。车轩又对兑振华说道:“我今天不杀你,留你一条命是因为你还有用。虽然换产品在理论上很简单,可是重新培养渠道又能让供货商配合的成本却很高。你还想在世上好好过日子的话,就别玩什么花样了。你卖你的产品,我又没将你拖进犯法的事情,假如下次再敢乱来,我绝不客气!”
兑振华不是车轩的对手,想去举报他吧,手中也没有确凿的直接证据,虽然明知道是车轩干的也无可奈何。于是兑振华回去之后便潜心修炼。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干翻车轩这个狼妖。
车轩做的事情仍在继续,那团伙在全国各地不断发展,上当受骗来找兑振华算账的人也越来越多,兑振华干脆躲了起来闭门不出。千姿集团原来是一家发展前景非常不错的中型企业,正面临着扩张的瓶颈,兑振华的目标是想发展成全国性的大型集团。可是被车轩这么一搅和,生意大受影响。品牌形象是一再跌落,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生产经营为车轩做嫁衣裳,他是苦不堪言啊。
后来兑振华忍无可忍。决定再去找车轩算账,哪怕不是车轩本人的对手,把他的公司砸了泄愤总可以吧?总之他不好过。也不能让陷害他的车轩过好日子,更不能白白便宜了车轩!就是这一次兑振华知道了厉害,他竟在车轩的公司里遇到了两位捉妖师!
兑振华闯进了车轩的公司,还没掏出法器动手呢,就被两个人无声无息的以法力束缚,连闲杂人等都没惊动就被扔进了车轩的办公室。兑振华也并非没有一斗之力,但他根本就没想到车轩的公司里会出现两位手法高明的捉妖师,他怒气冲冲的闯进去,那两人却知道他的身份,暗中出手偷袭把他制住了。
但若真的放开相斗的话。兑振华也同样不是对手,总之过程可能不同但下场不会改变。那两位捉妖师手法十分高明,至少在兑振华这个野路子妖修眼中看来如此,在车轩的办公室里,那两人亮出了法器。要把兑振华打回原形废掉修为,却被车轩拦住了,说这头鹿妖还有用。
如果是车轩这个狼妖的话,兑振华可能还敢斗上一斗,可是碰到这两位捉妖师,兑振华是一点还手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身为妖修有一种本能的忌惮。假如真的被打回原形废掉修为,那比杀了他还惨啊!
车轩则笑眯眯的告诉兑振华,那两位高人是生意上的伙伴,他惹不起、兑振华更惹不起,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做他的千姿集团董事长吧,有好好的日子干嘛不过呢?经过这件事,兑振华才知道车轩另有背景,竟然和世上的捉妖师有勾结,他们手下可能还有别的妖修。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车轩显然是不能放过他了,但兑振华却不甘认命,还在暗中反抗。他做了两件事:一是悄悄处置千姿集团的资产,能变卖的变卖、能转移的转移,宁愿这家公司破产,也不愿意再被车轩利用;另一件事就是在自己居住的小院中打造一座法阵,几乎用了他的毕生所学和最擅长的天赋神通。
说起来也许有趣,兑振华混迹人间最早是做中药材生意发家的,主要就是卖鹿茸,他总能找到最好的鹿茸。其实兑振华本人也能“自产”鹿茸,马鹿春天长茸,过了夏天就会成为骨质化的鹿角,鹿角在发情期可能会在格斗中撞断,有时也会自然脱落来年重生。
兑振华修行百年,化为人形之后他的原身上仍然会长角,而且每年都可以脱落重生,恐怕是世上最珍贵的马鹿角了。几十年来这些角兑振华可没有当鹿茸卖,都是在原身上让它彻底长成并以法力炼化,有的角还特意生长了好几年,全部保留了下来,这是鹿妖的天材地宝啊!
他就以这些收藏的原身鹿角为阵枢,在前院后院都布成了法阵,运转起来能发挥天赋神通的威力,假如有人上门来捣乱绝对讨不了好,这是他的自保之道。上次刘书君来找兑振华,法阵还没有布成,但刘书君本人的修为尚浅,兑振华也用不着开启法阵对付她。
就在法阵刚刚布成之时,车轩也发现了兑振华在千姿集团玩的小动作,打电话说道:“你既然不想要这个公司了,那干脆就送给我吧,我派人去收购,合同上价钱都写好了,只要你签个字就行!……你不是不想受牵连吗?把公司卖掉,传销组织的事以后就再与你没有关系了,你我皆大欢喜!”
兑振华心里那个恨啊!他虽然转移了部分流动资产,但那些厂房、设备包括公司苦心经营这些年的品牌、销售渠道仍然还在,同样值钱的还有建厂房的那些地皮,就这么全部交给车轩吗?而车轩给的价格压得极低,简直和明抢一样。
他保留了千姿集团这个名义上的公司,却把厂房、设备连同地皮都卖给了别人,然后给车轩打电话道:“千姿集团我送你了,股东与法定代表人随时可以更名,千姿美和百态娇这两个品牌仍属于这家公司。你接手公司之后如果还有需要,就委托别的日化厂贴牌生产吧。”
车轩在电话中大怒,厉声质问兑振华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兑振华却说道:“你做什么,我无可奈何;但我所做的,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把千姿集团连同产品品牌都送给你,难道还不够还你的人情吗?至于这家公司以后还生不生产那些产品,由你决定而非由我决定,再也与我无关。”
车轩骂道:“好你个兑振华,竟然跟我玩金蝉脱壳,以为那是你的鹿角、想脱就能脱吗?你等着,我迟早会找你算账的!”
兑振华答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连千姿集团都不要了,你还想怎样?我们之间,是我有账找你算,而不是你找我算账!假如你真敢来,我也没有退路,那就玉石俱焚吧。”
兑振华就住在院子里等待车轩上门,而车轩那边却一直没动静。此时他听说了江苏射阳发生的一件奇事,有人砸掉了一个传销团伙,而那个传销团伙卖的就是千姿集团的产品。兑振华了解更多的内幕,不禁一阵狂喜,看来是有高人在对付车轩的团伙!
就在不久前,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开口就提到了江苏射阳发生的事。电话里那位不知名的神秘人告诉兑振华,端掉射阳团伙的人叫成天乐,在苏州人称“成总”,曾经在苏州也打掉了同一个组织的团伙。此人喜欢结交与帮助人间的妖修,同时会惩罚与铲除做乱的妖物,目前正在追查这个传销组织的幕后主使人。
这个电话让兑振华的心思又活了,虽然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但对方好似很了解他的处境,是在指点他应该去向谁求助?空口无凭不知真假,但射阳发生的那件事分明是真的!
兑振华苦心布下这么一座法阵,在家中“守株待狼”,但他的目的并不是等死,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呢?最佳的打算是车轩本人来找他,他则利用阵法将此狼诛杀,也算是报了这些年来的仇,然后赶紧溜走,隐姓埋名设法换个身份别再被查出来。
兑振华真正怕的是与车轩有勾结的那些捉妖师,在他的想法中,不论是车轩亲自找上门还是派人上门滋事,届时开启法阵一战便走。如果实在不是对手,那就是玉石俱焚吧,但内心深处还是既想报仇雪恨又想保命脱身的。
听说了成天乐的事,兑振华又很想去苏州找“成总”,向他提供这个传销组织幕后策划人的情况。但这座法阵既是保护他也等于困住了他,离开这里既有些不放心又有些不甘心,因为车轩随时可能会找来。
他隐居在院落中琢磨了好几天,迟迟没有做出决定,而成天乐等三人却找上门了。
291、张罗网,坐帐军中催战鼓
兑振华想当然就以为成天乐他们是车轩派来的,没见到车轩本人他还有些失望,等麻花辫展现出狼妖的气息时,兑振华更加确定了,立刻开启法阵发动了攻击。收拾不了大妖收拾小妖也行啊,完事就离开天津去苏州找成天乐。不料这却是一场大误会,来的人就是成天乐!
兑振华讲述了自己的遭遇,成天乐听得直皱眉,在元神中对訾浩说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訾浩悄然答道:“我也纳闷啊,有什么人调查过你还了解你想干什么?肯定是白少流!”
成天乐:“一定就是他!他也在传销团伙里呆过,前不久还去苏州找过我呢,知道我想干什。他既然能把麻花辫派来,当然也能给兑振华打电话。”
他们在窃窃私语,麻花辫却好奇的问兑振华道:“你刚才说车轩与我一样也是狼妖出身,却与捉妖师有勾结,什么是捉妖师啊?”
兑振华解释了半天,麻花辫也没弄明白。成天乐开口又解释了一遍,世上并不是存在专门的捉妖师,那些人应该就是世间的修士。至于车轩为什么会和他们打交道,无非是因为利益,要么是给了对方足够的好处、要么是受对方的指使。
兑振华说道:“原来如此,我一直还不太了解捉妖师的门道,多谢成总指点!”
成天乐苦笑道:“我也曾经疑惑了很久,后来我本人也被传为捉妖大师。又结交了世间门派的修士,这才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
兑振华又问道:“我接到那个电话,一直不敢相信又不敢不信,而今天成总您竟亲自登门拜访,证明那人所言不虚!您是否知道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呢?”
成天乐沉吟道:“可能是我的一个朋友,但他既然没有留下姓名,或许是有所顾忌。我们就不必胡乱猜测了。……事情已经搞清楚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呢?”
兑振华实话实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踌躇——究竟是等在这里利用法阵报仇、还是去苏州向您求助?现在好了,兑某人多谢成总登门相助。一切听从成总的吩咐!”
说着话他站起身来欲行大礼,成天乐抬手扶住他道:“你也是在帮我,我来就是为了调查那传销组织的幕后策划者。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瞒你说,我曾经也是受害者,既然如此,我们就合力铲除车轩。……自古以来所谓降妖除魔的传说,应该就是这些事吧,你也可以当捉妖师嘛!此妖非妖修之意,而是妖祟之患。”
兑振华不无担忧的道:“我知道成总您神通广大,可对方与世间门派的修士勾结,可能背景很深啊。”
麻花辫取出了法宝蛟吻,放在桌子上突然插话道:“来自世上的修行门派。那又怎么样,我不也来自坐怀山庄吗?……这是白总的信物,白总交给我的时候曾说过,此物就代表坐怀山庄,若是以之作恶。坐怀山庄第一个不能容忍;若是碰见作恶之人,出手之时发现世间修士助纣为虐,便是与坐怀山庄为敌。”
她这几句话说得就像在背书,显然是一字不差的复述白少流的原句。兑振华被吓了一跳,他原以为麻花辫和成天乐是一伙的,没想到却另有来历。也属于世间修行门派。他赶紧问道:“这位姑娘,世间修行门派中也有妖修吗?坐怀山庄是什么地方,您所说的白总又是何许人也?”
麻花辫眨了眨眼睛道:“有啊,当然有!我不就是吗?……坐怀山庄就是你们刚才所说的世间修行门派,白总是庄主也就是掌门。”
她不擅于言辞,对很多事情所知也懵懂,讲了半天,众人也没搞明白白少流具体是何方神圣、坐怀山庄又是个什么样的门派?但大家到底清楚了一件事,坐怀山庄就是世间修士所属的那些修行门派之一,白少流是其掌门,在所谓的修行界好像还很有地位与影响力,与各大派的前辈高人都有结交。
訾浩悄然说道:“成天乐,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成天乐:“什么事,是关于白少流的吗?”
訾浩:“是的,白少流完全是故意的!他也在传销团伙里呆过,肯定也查过这些事情,知道与世间各派的修士有关。他和人家的老大关系好,不能太不给面子,所以自己不出手,却让一个什么都搞不明白的小狼妖带着他的信物来。偏偏你也不明白状况,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理会。假如你去修理车轩,麻花辫拿着白少流的信物在旁边,等于劝那些修士识趣点,不要再做对方的帮凶也别再插手干坏事,回家好好反省去!”
成天乐暗自点头道:“嗯,你的话挺有道理,白少流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否则派谁来不好偏偏派了个不懂事的小狼妖?”
訾浩:“这小狼妖还是挺厉害的!她不懂的事情,正好可以和我们学。”
兑振华见成天乐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又开口道:“成总,您究竟决定怎么办呢?”
成天乐甩了甩脑袋,动作仿佛是甩去思绪中的杂念、不再去想那么多伤脑筋的事情,轻轻拍了拍桌子道:“我就是来找车轩算账的,既然找到了,那就算账呗!……兑振华,你和我一起动手吗?”
兑振华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拍胸脯道:“那是当然!”
成天乐:“我发现你这个地方打架挺好,又有法阵相助,正适合收拾那车轩。……我们最好就在这里等他,他一进门,就发动法阵将其拿下。”
兑振华:“他如果不来呢?我等了这么长时间那边也没动静,估计是千姿集团已经到手了,他暂时也不想把我逼得太紧,要知道鹿急了也会撞人的!”
訾浩坏坏的笑道:“听你刚才介绍的情况,那车轩的公司在天津闹市区的写字楼里,那种地方不太好动手啊,打完架也不好脱身。……你这里是最好不过了,想个办法把他引来自投罗网,兑振华,你会不会骂车轩?”
提到骂车轩,兑振华怒气勃发道:“会不会?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心里骂他,狗血喷头都是轻的,恨不得把他骂个三刀六洞!”
訾浩:“那就好办了,你何必把这一口气憋在心里呢?没事就给他打电话,吃完饭打一个、睡觉前打一个、上厕所不开心也打一个……把这些年积在心里的怨恨痛痛快快的都骂出来,知道怎么找他吧?”
兑振华眉飞色舞道:“当然知道,他的手机、办公电话、住宅电话我都清楚!”
訾浩:“那你没事就打电话骂他,请将不如激将,他本来就想找你的茬,你就让他来找!”
兑振华仰天长叹道:“我鹿鸣大仙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车轩啊车轩,你就等着吧!”
……
车轩开了一家商贸公司,地点在南开区。这家公司的表面业务与传销看不出任何联系,就是经销日用产品,比如它从千姿集团批发“千姿美”与“百态娇”两套护肤品,再发往全国各地的进货商,回收货款并根据销售业绩支付渠道费用,表面账目做得是干干净净。
这天车轩正坐在办公室里查看上一个季度的“销售业绩”,这样的报表也只有内部人才能看明白,其实显示了全国各地的团伙又发展了多少下线,数量相当惊人!他莫名又想起了那个倒霉的兑振华,不禁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冷笑。
传销团伙名义上在搞加盟销售,实际上那些“业务经理”很少要真正的产品,所谓销售不过是走个账而已。现在千姿集团和这两个品牌已经到手,有些事反而更方便,只需去贴牌生产很小批量的产品就可以。车轩自己自然不会去做千姿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找一个不相干的人就可以,而且查不出与传销团伙的任何关系来。
至于那个兑振华,确实可恶,一直不肯受他的驱使与控制,竟然自作主张将厂房设备连同地皮都卖了。车轩也想过去找兑振华的麻烦,但对方毕竟也是妖修而且修为不弱,如果狗急跳墙的话也不是很好对付,暂时还是先放在一边吧,要忙的事情还多呢。
那几位与他有合作的“高人”,显然也不屑于过问妖修之间的争斗,兑振华想找车轩的麻烦,他们可能还会管管,但车轩想找兑振华的麻烦,那些高人也不会没事帮着出手。在车轩看来,最佳的打算是让兑振华也成为乖乖听命于他的手下,可惜那头鹿的脾气太犟了,一直不肯就范。
车轩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码竟然是兑振华的。他气不打一处来,接起电话便呵斥道:“好你个兑振华,我没空去找你,你竟然还有胆子找我?终于想明白了、知道怕了吗?你我同是妖修,在这世间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合作,如果今后能听命于我,说不定……”
292、舒胸臆,积郁多年一朝倾
回答他的却是一阵破口大骂,车轩下意识的把手机拿远,在那里愣住了!兑振华一直都对他心怀畏惧,尤其是知道他背后还有捉妖师之后,尽力想摆脱被利用与控制的命运、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今天怎么转性子主动上门挑衅了?
兑振华足足骂了二十多分钟,每一句话都不带重样的,声音震得手机触屏都嗡嗡响,将这些年想说而不敢说的话都骂了出来,斥责车轩的种种所为,越骂越来劲。到后来或许是骂累了,兑振华才说道:“车轩,我等着你上门来送死!如果你不敢来,我就上门灭了你!”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车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兑振华吃错了什么药?等挂断电话他才勃然大怒,立刻追打回去喝问道:“兑振华,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兑振华却说道:“车轩,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这么和我说话!”接着又是一顿破口大骂,毫不理会车轩说什么,五分钟后车轩不得不挂掉了电话,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再看身前的班台,已经硬生生的被他捏碎了一角。
车轩差点就要显出狼妖原身发出怒嗥,当即一摔手机就准备去找兑振华。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座机又响了。他以为又是兑振华打来的,拿起电话正准备开骂,话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
车轩赶紧压下怒意,和颜悦色的说道:“年总,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边的“年总”名叫年秋叶,在北京注册了一家八达岭培训公司,提供各种投资与商贸信息咨询、企业培训及拓展服务,是车轩的合作单位。车轩组织传销团伙,所有的培训资料、营销方案都是这家公司提供的,也包括所谓的《企业文化大纲》、《行业发展规划》等等。
这些业务丝毫不违法,就算是传销课堂上讲的那些教材。如果去掉有关发展下线、坑蒙亲朋的内容,无非就是揉和了营销学、心理学、投资学和所谓成功学的一些基本内容。这家八达岭培训公司不仅给车轩的商贸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同时也经营其他的正常业务,比如给很多企业搞员工培训、辅助企业文化建设等等。
但是车轩每年支付给八达岭培训公司的咨询费、培训费相当高。这些都是服务类收入,没有有形的产品,如果合法交税的话根本查不出毛病来,只有知情人才明白其中的猫腻。那位年秋叶,就是曾暗中跟踪成天乐的“秋叶仙子”,是一位人间的修士。
八达岭培训公司并不是年秋叶一个人开的,还有其他几位合伙的股东。也都是修行界各派弟子或江湖散修,那天还有好几人随周峰一起窥探过成天乐的行踪。周峰想找成天乐的麻烦,结果这些人来“帮忙”,周峰本人却蒙在鼓里,他并不清楚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年秋叶在电话中的语气很冷淡,不动声色的说道:“车轩,你是不是想去收拾兑振华?”
车轩吃了一惊,赶紧追问道:“他刚刚给我打过电话。像吃错药似的挑衅,我正准备去收拾他呢!年总是怎么知道的?”
年秋叶淡淡道:“原来如此,他果然是有恃无恐!你别问我都知道些什么。只需要好好记住我所说的话,不要再去兑振华的麻烦。你所做的事,他骂你也是应该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就这样算了吧。”
车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的问道:“什么?就这样算了!”
年秋叶:“你还想怎样?你与那些妖修之间的私事,我本不想过问,但现在那兑振华与大派高人好像搭上了什么关系,所以才会变得底气这么足。你与他之间,本就是你欠他的而不是他欠你的。见好就收吧,若能低头道个歉化解仇怨则最好。”
车轩强忍着不满,尽量温和的说道:“年总,我不是不想听您的,可是事已至此,再让我向他低头认错。这怎么可能呢?买卖已经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每年的费用我也都支付给您了,到头来您却对我说这样的话?”
年秋叶的语气微有愠意:“我提供给你的都是合法的资料,至于你拿去都做了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从未插手过。念你小小妖修在世间修行不易,对我也是恭敬有加,所以我们没有过问你的事情,反而对你指点很多。
兑振华曾企图对你不利,我们曾经警告过他,是你自己没搞定。既然如此,有什么麻烦也要凭你自己的能耐去解决,难道还想反过来驱使我等吗?你若不肯向他低头那就算了,但切记不要再去招惹。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你好,否则怎么送命的恐怕都不清楚!”
车轩吓了一跳:“您是说那兑振华身边有厉害的帮手吗?”
年秋叶却反问道:“你认为兑振华为什么怕你?”
车轩:“因为我是狼妖、他是鹿妖,我的修为也比他高。”
年秋叶:“鹿逼急了也会撞人的,后来他为什么一直没来找过你,而是一再退让?”
车轩:“因为他知道我与您这样的高人有结交啊!小小妖修怎敢招惹?”
年秋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早就说过,兑振华这样的妖修能控制便控制,驱使之为用总比为敌更好,可你偏偏没有搞定。……他有帮手,强不强说不定,但我却不能插手帮你对付他,只能劝你不要再逼人太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车轩莫名出了一身冷汗,压低声音问道:“年总,您想要我怎么做呢?”
年秋叶:“最明智的做法是主动向他道歉,并问明这些年给他造成了多少损失,表达愿意补偿修好之意。所谓的补偿也未必是钱,你也清楚妖修在世间最需要什么。”
车轩:“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年秋叶:“我并不清楚,只是做最坏的打算,念在这些年的合作,对你打声招呼。”
车轩:“可是兑振华把资产都转移变卖了,千姿集团这个空壳公司也送给我了,分明是要脱身的意思,不想再与我有任何关系了。”
年秋叶:“他那是无奈之举,而如今情况有变,你想彻底收服那鹿妖的打算还是放下吧。无论如何,千万别去找他的麻烦了,他那座小院中已布好法阵陷阱,你去了就是找死!”说完这番话,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车轩在办公室中呆立了很长时间,渐渐琢磨出年秋叶话中的味道了。年秋叶分明是在提醒他,兑振华也勾搭上了其他捉妖师,年秋叶不想因为妖修之间的恩怨而卷入与其他门派的冲突,所以告诉车轩她不会插手。她还告诉车轩,兑振华在家中设了陷阱,劝他千万别去,这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提醒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原来兑振华如今不怕他了!出于化解冲突的考虑,年秋叶建议车轩咽下这口气,主动向兑振华低头道歉,总之不要再激化矛盾。车轩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机刚才在暴怒中已经被摔成了零件,想了半天,他终于咬牙用座机拨通了兑振华的电话。
不就是低个头吗?就让那鹿妖先得意一阵子吧,等将来有机会所有的账一起算!
……
在天津远郊的那座半山宅院中,兑振华挂断手机抹了抹嘴边的白沫,以无比陶醉的神情叹道:“痛快,太痛快了,有生以来就属今天最舒坦!多少年积压在心头的恶气,今天骂了出去,就等着他上门送死了!”
訾浩却在一旁道:“先别得意,我觉得你刚才骂得还不够精彩,境界完全可以更上一层楼。”
兑振华问道:“难道还不够精彩吗,请问訾老弟,我应该再骂出什么花样来?”
訾浩却摇头道:“这不是花样的问题,而是你没骂出真正的特色来。首先你爆的粗口太多,这没有必要;其次你用的成语太少,显得文采不够;还有你不应该骂狼妖,狼妖有什么错,麻花辫也是狼妖啊,人家又没得罪你!”
反应过来的兑振华赶紧向麻花辫道歉:“哎呀,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骂车轩骂顺口了,结果连狼妖都骂了,实在不应该,千万请您原谅!”
成天乐则在一旁忍住笑道:“兑振华呀,你只需要批评车轩就可以,把他做的那些事从头骂到尾,骂到天亮都可以。没必要带脏字眼,要骂出道理来,骂得他惭愧、羞愤、暴跳如雷!这些年来你在心里都是怎么呵斥他的,那就大大方方的呵斥。”
兑振华连连点头道:“多谢成总指教,我会继续努力的。”
訾浩:“刚才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顺便涵养涵养神气,再开口时一定要浑厚有力,不能声嘶力竭。”
几人喝茶休息,过了一会儿,兑振华的手机又响了,接通后一听是车轩的声音,也没理会对方在电话里想说什么,鹿鸣大仙以浑厚之声劈头盖脸又是一顿痛骂。刚才訾浩指出他骂得还不够精彩,喝茶时兑振华一直在默默打腹稿,此时一开口便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93、合心口,言既行随证愿为
车轩打电话给兑振华,本来是想探探口风,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想道歉修好,至少是找个台阶下缓和矛盾。不料兑振华早就憋足了劲等着呢,车轩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兑振华那边已经开骂了,完全不理会他想说什么,将车轩的言辞全都堵了回去。骂着骂着,车轩又被骂出火来了,办公桌上的座机也给摔了。
车轩摔断电话之后,訾浩又对兑振华刚才那一番骂词品头论足一番,指出哪些地方骂得还不过瘾,让兑振华好好反省总结,先休息休息等吃完饭再继续。
而车轩将手机卡拣了起来,又换了一部新手机,并吩咐秘书将桌上的座机也换了,明天再买一张新桌子。他离开公司走在大路上调息良久平复心情,终于把那翻腾的怒意压住。这天他没吃晚饭,走在大街边新换的手机又响了,接通之后还是兑振华,电话里又是一顿破口大骂,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反正兑振华也没事,呆在院落中养精蓄锐,来了兴致就抓起电话给车轩打过去,闲暇时便和訾浩商议怎样骂出新意来。成天乐是哭笑不得,而麻花辫更是目瞪口呆,她感叹道:“我不太会说话,而这位鹿大叔口才可真好!”
兑振华哈哈大笑道:“不要叫我大叔,叫大哥就好!我的口才其实也一般,但这几天是有感而发、发自肺腑啊,倾泻心中之言,自然发挥得越来越好。”
訾浩也笑道:“麻花辫啊,你应该好好学一学,不是学怎么骂人,而是学怎么表达。鹿大哥这几天真是超水平发挥了,怎么把想法表达出来也是一种技巧啊。”
兑振华是痛快了,可车轩郁闷毁了!因为兑振华根本不分时间和场合,开会、吃饭、睡觉、走路、上厕所的时候都有可能给他打电话。不由分说开口便骂,骂得他是怒不可遏又苦不堪言。
车轩的办公电话不再自己接了,而是让门外的秘书转,住宅电话也给拔了。就为了图个耳根清静。但手机不能总不开机吧?现代社会尤其是“做生意”的人,离了手机会很不方便,车轩只得设了来电拦截,将兑振华的号码自动过滤。
可是手机卡这东西很便宜,兑振华到附近的镇子里买来一大把,挨个换着打,车轩是不胜其烦啊。手机都摔了好几个。年秋叶曾劝车轩向兑振华道歉并表示愿意赔偿修好,车轩刚开始还动了点心思,可是兑振华根本不给他开口把话说完整的机会。骂到最后,车轩已经将兑振华恨之入骨,不去上门宰了他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想什么道歉?
车轩之所以能忍耐下来,还是因为年秋叶的警告,他知道兑振华身边可能有捉妖师。并且在院子里布下了法阵陷阱等他,如果找上门就是送死。就这么忍了好几天,耳朵里都快被骂出茧子来了。这口气总算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尽管差点没吐血。
车轩后来还自我安慰,他折腾了兑振华这些年,兑振华也不过是骂他几天而已,就让那头鹿过过嘴瘾吧,同时恨恨的想——兑振华,你就不累啊!
兑振华还真不累,而且越骂越精神,感觉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连法力都处在激荡状态。然而骂了一个星期之后。这天车轩又一次摔坏了手机,兑振华挂断电话却长叹一声道:“多谢成总给我这样的机会,我骂够了!”
訾浩好奇的问道:“怎么,没有新词了吗?不要灰心,你已经够出彩了,一个星期啊。每天好几轮,太有才了!”
兑振华摇头道:“不是这么回事,骂着骂着,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就似我修行至今欲突破的心境。我在电话里说了那么多,都是我的心愿,所以才可以滔滔不绝,可是我并没有真的去做。”
麻花辫:“但你并非不做为啊,在这里布好法阵,不就是要收拾他吗?”
兑振华反问道:“我都把他骂得挫骨扬灰了,他都没有来,你认为他还会再来吗?”
成天乐皱眉道:“难道他已经得到消息或者看出破绽,知道这里有法阵陷阱在等着,或者猜到了你身边有帮手?”
兑振华:“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年来都是我怕他、一再退让不敢招惹,如今也轮他怕我了。”
訾浩:“解气吗?会不会越骂越来气?”
兑振华:“是挺解气的!是我在骂他,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訾浩点了点头道:“嗯,这才是骂人的境界,我们并不是为了骂人而骂人,而是他确实该骂。”
兑振华:“可我想想又觉得好笑,真正不敢的人其实还是我,我这么恨他,却没有去找他算账!……这段时间仿佛隐约突破了心障,我不再怕他,他不来,我便上门去找他。”
成天乐提醒道:“你是他的对手吗?”
兑振华决然道:“无论是不是对手,总要抗命一争、放手一搏。如果总是这样隐忍退让,世上做恶之人得逞岂不是太容易了?其实成总未来之前,我卖掉产业、布下法阵,就是想这样做。成总来了之后我反而失去了勇气,只会在电话里骂人过瘾,这又何必呢?”
訾浩也提醒道:“他身边可能有捉妖师。”
麻花辫取出蛟吻道:“鹿大哥,我带着坐怀山庄的信物陪你一起去。”
兑振华眨了眨眼睛道:“我虽然已做出决定,但也不是笨蛋。我骂了他这么多天,他也不敢来找我,看来那些捉妖师显然不会因为此事而出头、插手妖修间的争斗,他若无忌惮恐怕早就找上门了。对付车轩,无需诸位帮忙,我要和他单挑!”
成天乐也被他激起了豪性,拍案而起道:“大丈夫当如是!我们陪你一起去,你想和车轩单挑那就动手吧。若真有其他的捉妖师插手,我们会出面阻挡。”
……
被骂了一个星期,突然没动静了,车轩反而觉得有点不适应、心里没底了。当他听说兑振华也和世间的捉妖师勾搭上之后,一度非常畏惧,后来见兑振华干打雷不下雨,渐渐也琢磨出味道来,看来兑振华虽有靠山而且也布下了陷阱,但他勾结上的捉妖师恐怕也不是很靠谱,所以只是骂而已,没胆子主动来找他。
那就让兑振华骂吧,看他过嘴瘾能过到什么时候,终究是个怂货!车轩心里是这么想的,甚至又开始暗暗的嘲笑起来,他反而放下了心,这件事就让它这么过去吧,听人劝吃饱饭,让兑振华有个台阶下就算了。可他却没想到,兑振华突然又转了性子,竟决定上门来找他。
兑振华做出了言行如一的决定,但并不代表鲁莽冲动,行动的时候还是很谨慎的。他没有选择白天人多的时候去车轩的商贸公司,而是在后半夜直接去了车轩住处。车轩住在天津月光园,是市中心最繁华地带,就在火车站以北不远、地铁三号线旁边,该小区的环境却十分安静。
成天乐来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暗自感叹,在苏州遇到狼妖的地方是月光码头,而天津这头狼妖又住在月光园,怎么都和月光有关?难道是西方电影看多了、不由自主都想起那月夜人狼的传说,所以都喜欢往这种地方钻?
成天乐特意派訾浩打前站,他和兑振华、麻花辫走在后面。来到小区围墙外,訾浩从绿化带的阴影中钻出来道:“已经搞定了,我探出来一条路,破坏了几个避不开的监控设备,跟我来,直接去他家!”
訾浩是无形灵体,隐藏踪迹摸进去,那些保安监控设备对他无效。而成天乐也不想暴露訾浩的身份秘密,所以让他提前探出一条路来,几个人很顺利的就摸进了车轩家中。
……
车轩没有睡觉,这几天被兑振华烦得够呛,难得有清静的时候坐在电脑前整理业务资料,有些东西必须他亲自经手,所谓商贸公司里的员工们都不知情,他甚至不在办公室处理这些事情。住宅电话已经拔了手机也关了,就在这时,他敏锐的灵觉突然发现阳台上有动静,本能的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迅速抽出一柄弯月形的法器,跳起来冲出书房,一道弧光护住周身,无声无息没有发出一丝响动。他的反应虽然神速,想抢占先机却已经迟了。这栋住宅的阳台是封闭式的,与客厅相连,此时窗户已经打开,月光照了进来,客厅里站着四位各持法器的人。
有一条幽蓝色的长蛇状电光无声无息的环绕在天花板上,已经隔绝了内外的声息,訾浩站在兑振华的身后。兑振华左边站的是成天乐,身前有三枚飞石发着蓝色的电光静静的盘旋,右边站的是麻花辫,手握没有出鞘的蛟吻,但那法器发出了淡淡的红色光芒,在昏暗的客厅里看上去十分显眼。
294、困狼突,夜奔惊雷直撞鹿
车轩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兑振华,没想到他竟然带着帮手突然出现在这里,再想转身逃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站定脚步问道:“这不是兑老兄吗,您怎么大半夜到我家来了?来来来,快坐下喝一杯,这几位高人都是您的朋友吗?……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我们以前有点误会,我一直想找机会向兑大哥认错道歉,您终于来了!”
还算他反应机灵,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讨不了好,立刻给自己找台阶下,先服软企图缓和气氛。兑振华却冷冷的答道:“车轩,少来这一套!这些年你做的孽还少吗,没想到我终于也有找上门来算账的一天吧?”
车轩觉得背后冷汗直流,仍然硬着头皮道:“兑老兄啊,我以前确实做过对不起您的事,这些日子一直在自责中,何苦如此呢?如果曾经得罪过您、给您造成了什么损失,我愿意赔偿,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吗?您有什么条件不妨都提出来。”
兑振华的声音透出一股悲愤:“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竟然也有脸说这种话!想当初你逼得我无路可退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想呢?我从未伤害过你,是你在伤害别人,当遇到反抗、要付出代价时却说出这种话来?我今天就是来了结我们之间恩怨的,你是狼妖我是鹿妖,但我从此不会再怕你了。你不是说过有种就来吗?我来了!”
车轩握紧法器悄悄退后一步道:“诸位高人,我车轩今天认输,愿意补偿以前所做错的一切,请问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满意?”他也是没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保命要紧!
成天乐终于说话了:“你若真知错,我们也不为难,自己带着资料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吧,将你建立的那个传销团伙亲手铲除。我封印你的神通变化。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兑振华也说道:“车轩,你也有今天!那些在传销团伙中吃尽苦头的人,跑到天津来找我算账,今天终于找到正主了。你害过的人岂止我一个!……今天先别让他人插手,你我之间放手一斗,敢不敢和我单挑?”
车轩又悄然退后一步道:“诸位高人,这里可是居民小区啊!若是展开法力相斗,恐怕连房子都会被拆了、波及太多无辜,这不是你们在世间行事的风范。”
兑振华冷笑道:“怕伤及无辜?世上最可笑的就是你这种人,难道我不无辜吗。那些陷身传销团伙的人不无辜吗?你尽情残害无辜之人为己牟利,当受到惩罚时,又绑架无辜挡在身前,太可耻了!”
訾浩不耐烦的叫道:“别啰嗦了,快动手吧,有什么动静我们兜着!——别跑!”最后这句话是对车轩喊的,紧接着他的声音就被巨大的爆裂声淹没。
车轩说话时身形始终环绕着一道弧光,訾浩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弯月形的法器就飞了出去,在客厅中突然炸碎!强大的冲击波卷向四面八方,然而朝他的方向的冲击却奇异的被挡住了。那冲击波与护身弧光相撞仿佛都被瞬间吸收。车轩已经转过身,在这冲击之下口喷鲜血,人却借势飞了出去。
他穿过书房,撞碎窗户飞到了半空……
訾浩一直在警戒,电灵鞭早已展开,此刻运转法力首尾相接向内一收,企图压制住这股爆发的力量,鞭身却被炸裂成几十节,成为一段段骨片状随即化为虚影散开。那爆发的力量太强,他没有控制住!
麻花辫及时一挥蛟吻。一片红色的护盾升起同时护住了他和兑振华,而成天乐的飞电石也转出一片光影挡在了自己身前,无数道蓝丝飞射企图控制那爆发。客厅里所有能毁的东西几乎全毁了,家具成了一堆碎木头,液晶电视也炸开了,石膏吊顶成片的落了下来。墙纸被撕裂成一条一条,墙上的插座都噼里啪啦的闪着电火花。冲击波击碎了厨房的门,冰箱和橱柜也像被飓风袭击过卷得七零八落。
深夜里寂静的月光园小区,突然传出一声震憾的闷响,某栋楼六楼的一户人家所有的窗户都炸开了,断裂的塑钢条和碎玻璃片四散飞射。小区里停的很多车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附近好几栋楼还亮着的灯都熄灭了,也不知道这爆炸引起了哪里的电线短路,这片地方跳闸停电了。
那套房子的窗户大多是被爆炸的冲击波击碎的,只有书房的窗户是被撞碎的。幸亏訾浩的电灵鞭早就展开收束了这股力量,否则爆炸的威力会强得多,甚至连楼上楼下和隔壁邻居都可能受伤。
在爆炸声中,一条人影,不,应该是一只披着衣服的狼影从碎玻璃间飞到了半空。紧接着屋中伸出一根树枝状的尖刺,自后背刺透前胸硬生生穿过,又将之挑回了屋子里。
车轩是拼命了,他运足所有的法力不惜受重创,连手中的法宝都毁了,只想在混乱中争取一线逃生之机。而兑振华一直盯着他呢,爆炸发生时眼都红了,全然不顾那冲击力迎面而来,大喝一声挥动手中鹿角状的法器,一根树枝状的尖刺凭空伸展,朝着车轩飞遁的背影追刺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訾浩与成天乐都是在尽全力控制这爆发冲击,麻花辫则是护住兑振华,无暇去追击车轩。看车轩的身形原本是能逃掉的,可是他冲过书房撞碎窗户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速度却缓了一缓,就像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阻挡,身体一阵痉挛化为了狼妖的原身,只是凭着惯性飞出窗外,紧接着就被兑振华飞出的角刺给扎透了。
当车轩被噗通一声摔到客厅地板上时,已经成了一具裹着衣服的狼尸。訾浩飞扑过去道:“怎么把他杀了呢,我们还没来得及审呢!”
麻花辫却说道:“杀就杀了呗,他逃走的时候还不惜伤人,假如不是我们能自保,连这栋楼的邻居都要跟着一起遭殃,这种妖物不杀还留着干什么?换我也是一剑宰了!”
兑振华却纳闷的说道:“好像不是我杀的,我的法器刺中他时自有感应,那时候他已经是一具狼尸了!”
訾浩也纳闷道:“他搞这么大动静,不惜拉我们陪葬,就是想掩护自己逃跑。可那冲击力太大了,我亲眼看见他的护身光环被击碎、人被撞飞出去口喷鲜血,是不是没有控制好法力把自己给震死了?”
麻花辫皱眉道:“有这种可能,那样的毁器之法就是搏命手段,以他的修为岂能轻易施展?他认为不逃必死才会那么做的,结果还是送了一条命。”
成天乐却摆手道:“肯定有不少人报警了,用不了多久消防队和派出所的人都会来。我们赶紧搜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车轩死了,可那个团伙的资料呢、更重要的是哪些捉妖师与他有勾结?时间有限,动作快点,訾浩,你去检查电脑!”
整套房子里已是一团糟,唯一还算完好的地方就是车轩的书房,因为朝这个方向的冲击都被车轩凝聚到背后化为飞遁的力量。这栋楼已经停电了,可车轩的电脑还亮着,笔记本是带电池的。訾浩有些惊喜的叫道:“他还没关机!”
成天乐:“防止有开机密码,趁着开机你赶紧重设一下,我们把电脑拿走。”他和兑振华又在屋子里搜了一番,可惜现场已经一塌糊涂,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麻花辫好奇的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成天乐:“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什么来往的信件、支付的单据,可能发现他和那些捉妖师有联系的证据。”
麻花辫在桌边的地上摸起一样东西道:“这个算不算?是一封信,旁边连快递单子都填好了。”
成天乐:“收起来拿走!”
訾浩也将电脑收了起来交给成天乐,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兑振华走到破碎的窗前向外望了一眼,訾浩突然喝道:“小心!”那已经收起的电灵鞭诡异的凭空出现,向着兑振华身前奋力挥出。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碧光从远处飞来将电灵鞭打断成两截,直射兑振华的眉心。
訾浩的法力在四人中是最弱的,但他的灵觉是最敏锐的、反应也是最快的,而且电灵鞭是无形之器可随时出现,在第一时间挡住了偷袭。那一道碧光因为电灵鞭的阻挡,速度和力量都有减弱,警醒过来的兑振华一声怒吼,额角生刺交叉在脑门前,堪堪迎住了这道碧光的袭击。
碧光打在角刺上,化为一片爆发的光环,将兑振华震得飞出书房、摔倒在客厅的地板上。但这后飞之势也卸去了最大的冲击力,兑振华收起受了些许损伤的角刺,揉着脑门又爬了起来,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幸亏是訾浩啊,否则刚才他也得送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95、归穷泉,留墨遗珠犹在匣
成天乐与麻花辫同时退到了客厅里取出法器,訾浩飘过来叫道:“有人暗算,追不追?”
成天乐听着渐渐接近的警笛声,心有余悸道:“那人已经走了,追是追不上了,我们小心点,也赶快离开这里。……兑振华,你没事吧?”
兑振华:“受了点伤,但没什么妨碍,刚才太惊险了,幸亏訾浩老弟!”
成天乐:“你力气大,把这狼尸也带走。”
……
首先赶到月光园的是消防队,紧接着大批警察也到了,出了爆炸事故的那户人家却空空荡荡的,除了地板上的一滩血迹之外并没有半个人影。警方很快就查到这里住的人叫车轩,而车轩就在这天夜里失踪了,宛如从人间蒸发。
在消防队检查那栋房子时,成天乐等三人也到了附近的公园里,寻了一片无人的树丛,在月光下检查那头狼尸。仔细看才发现,狼尸的额头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形状就像细长的叶片。再联想到射向兑振华的那一道碧光——车轩应该就是这么死的!
这狼妖撞碎窗户飞出去的时候,迎面楼上有一道碧光击中了他的眉心,带伤逃命的车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狼妖死了,却留下了一个最大的疑问——谁杀了他?若是他的仇家,后来又为何暗算兑振华?几人一分析,答案已不言而喻——“刺客”是为了灭口。
如此说来,暗杀者十有**就是与车轩有勾结的捉妖师,害怕被查出来。也许是因为麻花辫亮出了白少流的信物,他们不敢对成天乐等人动手,却把车轩给宰了。可他们为什么又要杀兑振华呢?分析了半天,原因只有一个——兑振华曾在车轩的公司里见过那两位捉妖师!
訾浩问道:“鹿鸣大仙啊,你知道那两名捉妖师的身份吗?”
兑振华很惭愧的答道:“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甚至连样子都没看清。”
成天乐叹了口气道:“做事可真干净啊,连你都想灭口!……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相貌也没看清,那都清楚些什么啊?”
兑振华想了想答道:“我记住了他们手中的法器,在车轩的办公室里,那两位捉妖师亮了出来。……还有我虽然没看清他们的五官。但假如再见面的话,应该能认出来。”
成天乐:“这么说,将来不是碰巧能遇见,你是找不到他们喽?”
兑振华默默的点了点头,成天乐又说道:“看样子你也有危险,不能落了单,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麻花辫:“我们现在去哪里?”
成天乐:“先去车轩的办公室。看还能不能找着有用的东西,然后再回兑振华的院子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訾浩:“这头狼尸怎么处理呢?”
成天乐:“埋了或者烧了吧。”
麻花辫对着那头狼尸行了一礼,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然后一挥蛟吻,一道红光飞出就似凝聚的火焰,眼见这狼尸在红光中化为灰烬,却留下了四根没有烧毁的狼牙、两长两短。訾浩叫道:“他的原身也经炼化,这四根牙也算是天材地宝了。带走吧!”
……
几人又摸进了车轩的办公室,可他们已经来迟了,这里显然有人来过。连保险柜都是打开的。在车轩的班台上却放着一摞整齐的现金,不用清点,正好十捆总共一百万,上面还有一张字条:“妖祟已伏诛,此传销组织我等将尽力铲除。成总千里迢迢而来,区区问候不足敬意,请笑纳。”
訾浩惊叫道:“成天乐,有人来过了、也知道你会来,给你送了一百万啊!还说要铲除那个传销组织,这钱你收不收?”
成天乐皱眉道:“他们这么快就知道车轩已经死了。显然就是刚才在窗外暗算的人。杀车轩灭口却暗算兑振华不成,干脆送一笔巨款劝我见好就收。”
訾浩:“那你收不收呢?”
兑振华下意识的摸了摸脑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那些人刚才是想杀他的,幸亏訾浩出手才救了他一命,兑振华本人绝对不愿意就这样算了。但这笔钱毕竟是送给成天乐的。如果成天乐收下就此了结,兑振华也没法劝阻。
成天乐是帮他报仇的人,訾浩也是救他的人,如今车轩已死,对方也承诺收拾残局,就是想息事宁人的意思,就看成天乐是什么态度了?成天乐拿起那张纸条道:“这封信我就收下了,钱还是留着吧。”
訾浩问道:“你真不拿钱?”
成天乐:“你喜欢的话就自己拿,我当做没看见!”
訾浩叹了口气道:“假如没有射向兑大哥的那一道碧光,我说不定就真劝你收下了,一百万啊,能买多少套衣服?……可现在好像不能收,假如拿走了这笔钱,我们成什么人了?今后这件事被传出去,还混不混了?就算不传出去,还怎么和那些人打交道?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成天乐:“你既然不拿,又在那里摸什么?”
訾浩有些惋惜的说道:“一百万现金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就算不贪财,摸一摸过瘾还不行啊?……放心,我不会留下指纹的。”
兑振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笑道说道:“訾浩老弟啊,虽然这几年生意大受影响,但我毕竟还有些身家,回头就送你一百万现金,让你放在家里没事就摸着玩。……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他们又离开了车轩的办公室,只带走了那张字条,却留下了一百万现金。当第二天警察来到这里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这笔现金。既然成天乐不收,将钱放在这里的人自然不愿白白浪费这笔巨款,又拿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成天乐在元神中对訾浩悄然道:“你是不是在那些钞票上做了手脚?”
訾浩有些得意的答道:“是的,我做了独门记号!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成天乐:“我根本没发现,看你那么摸来摸去突然猜到了,你做的记号容不容易被人察觉?”
訾浩:“照说很难被发现,但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就算白费功夫呗。如果没被发现的话,将来可能还是一条线索。”
成天乐:“你要怎样才能察觉到那些钞票的存在呢?”
訾浩:“需要离得很近才行,至少也得是十步之内,我的法力有限也不敢做得太明显,能维持的时间不超过半年。”
成天乐暗赞道:“耗子,你的反应确实比我快、也比我聪明!这条线索无论能不能用得上,有总比没有好。”
……
几人回到远郊的院落,訾浩开始研究车轩的电脑,里面乱七八遭什么东西都有,既有网上下载的各种动作片,还有会所小姐的艳情照。看来这位车总平时娱乐场所没少耍,也是一头大色狼啊。
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中,他们发现了很多记录文档,都是一些代码和数字,看上去很可疑,却又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只能分辨出有些数字应该是银行账户,对应的数字是资金往来的金额与日期。
以訾浩那两把刷子,这个文件夹本是打不开的,可是他拿到电脑时并没有关机,车轩自己已经打开了,訾浩趁机就将里面的东西做了一个备份出来,回来后正好慢慢研究。他们不是执法或监管机关,查到这一步就没法再查下去了,只得暂时作罢。
而从车轩家中带出来的一些东西,首先引起注意的是麻花辫在地上捡的那封信,应该是车轩刚刚写好准备第二天叫快递。只见上面写道——
“郝墨兄惠鉴:
同为红尘中妖修,京城偶遇相交至今,君远幸于我,能拜在燕山宗门下传习大道。弟仰兄之风采已久,无奈俗务繁忙难得拜谒,且自知身份也多有不便。今逢春暖花开,心中思慕,特奉冉遗鳍珠一盒,谢郝兄历年指点相助。望神交永期,不甚感佩!
弟车轩遥拜”
这应该是一份送礼时附的短信,就像成天乐看见那一百万现金上面的字条。车轩要送一盒“冉遗鳍珠”给一个叫郝墨的人,这郝墨也是妖修出身,却和麻花辫一样,属于一个世间修士门派,而这个门派叫燕山宗。
他们应该是偶尔认识的、后来就有了联系,车轩很羡慕郝墨能拜在修行门派中,所以刻意结交、找借口给他送礼,而这个郝墨也应该帮过车轩的忙。成天乐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当即说道:“这郝墨很可能就是与车轩有勾结的捉妖师之一!”
兑振华有些不解的问道:“看信上所说,那郝墨也应该是个妖修,却被燕山宗收服,怎么会是捉妖师呢?”
成天乐解释道:“我不是说过吗,所谓的捉妖师既可能是世间修士、也可能是其他妖修。看这封信中的语气,那郝墨与车轩也是私下里的交往,并不想被所属的门派知道,所以车轩才会说自知身份多有不便。”
296、拜山门,是非公道当明问
兑振华恨恨道:“那是当然,勾结车轩助纣为虐,肯定不能到处宣扬!……麻花辫,你怎么这个表情?”
麻花辫一脸困惑的说道:“这个燕山宗我是知道的,而且还认识他们的掌门。”
訾浩追问道:“原来你认识燕山宗的人,什么状况啊?”
麻花辫:“我也不清楚燕山宗是什么状况,但是去年燕山宗的掌门欧阳海与他的道侣方秋咏到坐怀山庄拜山,还带着女儿欧阳麦,我陪着欧阳麦在坐怀山庄里玩了好几天呢。”
訾浩:“那欧阳麦修为如何,你们切磋过道法吗?”
麻花辫摇头道:“当然没有,麦麦今年只有五岁,我想她与这件事肯定没有关系,至于别人我就不熟了。”
成天乐笑了:“我们当然不是说那欧阳麦与此事有关联,这封信不是写给郝墨的吗,该上哪里去找燕山宗?”
麻花辫:“燕山宗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他们到坐怀山庄来不是我到燕山宗去。……但是想找郝墨很容易啊,这不是有顺丰快递的单子吗?地址都填好了,上面还有手机号呢。”
訾浩皱眉道:“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太巧了,车轩恰好写了一封信让我们给拿到了,让我们知道他与燕山宗门下郝墨有勾结,连地址电话都写好了。还有啊,妖修之间传递物件也用顺丰快递吗?”
兑振华却说道:“那你以为用什么呢?要是方便的话就自己开车送过去,不方便的话当然叫快递或者托人捎。他事先也不知道我们那天晚上会去啊。估计是被我们吓着了,想找帮手来。”
麻花辫:“可是信里并没有提到要郝墨来帮忙啊?”
兑振华:“嘿,你真不太懂,这种事情怎么好在信里直说呢?等郝墨收到东西了,再打电话说一声不就完了?先有人情再求人嘛!”
麻花辫:“知道有这么回事就好办了,我们直接去燕山宗拜山,把这封信拿出来。让欧阳掌门把郝墨叫来,当面问清楚不就得了?”
訾浩:“我们不直接去找郝墨吗?”
麻花辫眨了眨眼睛,回忆着答道:“我出门之前白总特意吩咐过。遇到有些事情该怎么做。……比如这种情况吧,第一步不是私下里起冲突,而是直接拜山放到明面上说清楚。如此显得光明正大,先让燕山宗自行处理,他们既不好偏袒,也不伤其声望。”
成天乐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又问道:“可你不知道燕山宗在哪里啊?”
麻花辫:“这好办,不是有郝墨的电话吗?打电话告诉他我带着坐怀山庄的信物要去燕山宗,让他告诉我们怎么去。”
成天乐笑了:“确实是这样啊,我刚才倒是想复杂了!而且这个郝墨究竟有没有问题,还不清楚呢。不能轻易诬陷人。”
见兑振华的神情有些踌躇,麻花辫又说道:“兑大哥,我带着你去,不必怕什么,你又没有做坏事。那燕山宗虽然不大。但也传承数百年,有名有姓又跑不掉,若是不讲道理的话也谈不上传宗立派了。别的我不清楚,但麦麦绝对不是坏人。”
兑振华心里确实有点打怵,他是山野中自悟灵智的妖修,天生就对世上的捉妖师有深深的畏惧心理。更何况跑进捉妖师聚集的“老巢”找人算账呢?能得到世间修行门派的指点是好事,但妖修的天性也是不喜欢受束缚的,更何况世间各派的传承法诀都是指点人的,而不是为形形色色的妖类所创。所以妖修在这些修士眼中,要么不去理会、要么驱使为用、要么就是监督其行止,兑振华有回避心理很正常,但麻花辫这个小狼妖就是要带他去。
訾浩琢磨了半天又说道:“车轩已经死了,我们就拿着这封信也无法证明真假啊?信里面还提到了一盒冉遗鳍珠,东西在哪里呢?我们带回来的物件中确实有个盒子,打开看看是不是,你们有谁认识吗?”
成天乐、兑振华、麻花辫一起摇头道:“我们也不认识,先打开看看吧。”
刚才他们先看了这封最重要的信,其他东西还没来得及仔细查验呢。此刻打开那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里面有金色丝绒做的衬垫,装着十八枚珠子。这些珠子直径八毫米左右,似是半透明的骨质、经过了法力的炼化,内部还有一条条水纹。以法力激应,这些水纹居然是流动的,就像变换的光线。
成天乐不禁点头道:“有点意思,此物蕴含水势精华,物性还有扰动元神之妙,看来也是一种天材地宝,值得研究研究,可能就是信中所说的冉遗鳍珠,好怪的名字啊。”
麻花辫:“别管名字怪不怪,我们就带着这封信和这盒珠子去燕山宗,要燕山宗的门中长辈去查问是怎么回事。”
……
住在北京石景山的郝墨,这天突然接到了坐怀山庄弟子麻花辫的电话,说是带着白少流的信物要到燕山宗拜山。郝墨虽没见过麻花辫,但听过她的名字,知道她也是妖修出身,因机缘巧合被白少流带出山野成为坐怀山庄的弟子。
白少流赐其法号赤莲,而她在世间的名字麻花辫,竟是当今昆仑盟主、三梦宗掌门石野给取的。这只小狼妖虽修为不甚高,但知名度不小啊。
同是妖修的郝墨对麻花辫很是羡慕,甚至有些仰慕,接到麻花辫的电话很激动,甚至忘了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号码的?麻花辫要到燕山宗拜山,谁都不找偏偏找到了郝墨,也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啊,可能是同为妖修的关系吧,郝墨还有些暗暗得意。
他忙不迭的告诉麻花辫,掌门欧阳海与门中两位太上长老方方、陈智,如今都不在燕山道场,就住在北京,问麻花辫是要到传承道场中去拜山还是就想求见门中尊长?麻花辫则说道,既然就在北京那就更方便了,麻烦转告一声,她想见他们一面。
郝墨兴冲冲的将这件事禀报给了欧阳海,浑然不知麻花辫是来找他麻烦的。欧阳海接到电话很重视也有点疑惑,如果白少流有什么正经事要找他,应该不会只派一个懵懂无知的麻花辫,可能是麻花辫出山游历、顺道来拜访,他们夫妻上次带着孩子也去过坐怀山庄。
欧阳海立刻就给麻花辫回了电话,问她白掌门有什么指教、来燕山宗又为何事?麻花辫答道:“白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只是命我与人结伴行游。我在天津遇到一些事情,可能与贵派弟子有关,想找您问问,顺便也拜望一下燕山宗各位同道。”
欧阳海:“哦,与我燕山宗弟子有关?燕山宗小门小派、人丁奚落,门中弟子不多,不知赤莲道友说的是哪位啊?”
麻花辫:“电话里不太方便说,当面谈吧,我还有东西给你们看。……就是问点事情,这次去北京我还想顺道旅游呢,去看看国家博物馆。”
欧阳海一听她这个语气,应该就是顺道拜访,还有点事想问一问,而不是去宗门道场中正式拜见,于是笑着问道:“欢迎道友来北京一游,什么时候到啊?”
麻花辫:“明天下午。”
欧阳海:“晚饭想吃什么?”
麻花辫想了想道:“我想吃羊蝎子,还想吃烤鸭。”
欧阳海呵呵笑道:“好的,好的,我来安排!明天吃烤鸭,后天吃羊蝎子。”
成天乐等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对方是一个修行门派的掌门,原以为麻花辫会说什么高深玄妙只有他们这种人才能听懂的话,甚至还口占一首诗什么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或者封神演义里写的一样。
不料他们与普通人说话没什么两样,有点像唠家常。挂断电话之后,兑振华有些不安的问道:“我们是去告人家的状啊,你怎么还让人请你吃饭?”
麻花辫不解的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对的吗?我是客人,这很正常啊。他的门中弟子若有过失,我上门提醒,这也是好事,又不是去找麻烦的,吃顿饭怎么了?”
成天乐拍着麻花辫的肩膀道:“高,实在是高!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要调查郝墨的事情,却要郝墨本人去通知掌门,那么见面的时候,郝墨肯定也会在场的,正好可以当面质问。明明是查人家门中的事情,却大大方方的去做客,啧啧,佩服佩服!”
麻花辫却有些奇怪的说道:“有什么好佩服的啊,这就是修行人的举止啊,假如是白总,肯定也会这么做,我虽然不太懂事,但也都见过。”
訾浩却问道:“刚才的电话我也听到了,那位欧阳掌门怎么叫你赤莲道友?”
麻花辫:“赤莲是我在坐怀山庄的法号,白总给起的。”
訾浩有些羡慕的说道:“法号?原来你们还有法号!成天乐,给我也弄个法号怎么样?”
成天乐笑道:“你的姓名叫訾浩,法号就叫耗子,你看怎么样?”
訾浩摇了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兑振华却在一旁笑道:“我也有啊,法号鹿鸣,至于那大仙两个字,以后也算了吧。”(未完待续)
297、访仙居,凡街常客应知味
第二天下午,几人到了北京,来接他们的就是郝墨。这位妖修中等身材,剃平头一张圆脸,相貌大概二十多岁,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总是笑眯眯一团和气的样,对麻花辫等人非常客气,跑前跑后的招呼着,显得既热情又有礼貌。想到自己是来找他麻烦的,成天乐甚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郝墨本人好像还蒙在鼓里呢!
成天乐也在注意观察郝墨的生机律动特征,发现与刚遇到麻花辫时不同。麻花辫当初要么把气息完全收敛,要么不在意展现狼妖的特征,而这位郝墨也学过收敛气息一类的法诀,却又不是完全不留痕迹。成天乐能够感觉到他的生机律动特征与常人不同,但无法分辨他是何种妖修,如果事先不知情的话,甚至不能确定他就是妖修。
由于他们到的时间有点早,郝墨便说道:“晚上的吃烤鸭的地方已经定好了,就在王府井附近,从天安门广场过去很方便,我们先去参观国家博物馆吧。”
中国国家博物馆就在天安门广场东侧、人民大会堂对面,国宝级文物荟萃之地,展品历史涵盖数十万年,有很多传世重器是在别处见不到的。修行人感应物性沧桑、天人造化,也很喜欢来这种地方,往往终日流连忘返。国家博物馆免费对公众开放,凭身份证领参观券,进门还要过安检。
訾浩有些为难的说道:“我没带身份证啊!”他确实没带身份证,因为根本就没有
郝墨很大方的说道:“你拿我的身份证进去就行。反正发票的地方也不会仔细看。国博我已经参观过很多次,就在外面等你们。广场附近不好停车,你们要出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参观完博物馆,干脆就没让郝墨开车,他们步行约两站路去王府井吃饭。穿过步行商业街的时候,郝墨有些抱歉的解释道:“欧阳掌门下午还有些急事要处理,不能来陪你们逛博物馆。让我把你们接到饭店,他随后就到,我们燕山宗的两位长老也会来。”
话刚说到这里。郝墨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断后冲麻花辫等人道:“真不好意思。我待会儿送你们到饭店就得先走了,掌门等人已经在路上,那边还有点事没办完,让我回去处理。”
麻花辫:“什么事啊,连饭都来不及吃?”
郝墨:“门中的杂务而已,我在燕山宗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事。”
成天乐:“郝墨道友辛苦了,很抱歉还要让你继续受罪。”
郝墨:“这算什么受罪,都是应该的!不必叫我郝墨,叫我小郝或者小妖就行。同门或相识的同道都是这么叫我的。”
晚上吃烤鸭的地点并非是北京有名的全聚德,而是王府井旁边一家门脸不太起眼的饭店,名叫做四季民福。麻花辫掏出自己的小手机看收到的信息,包间是全福厅,可是饭店里却没有这个包间。郝墨的手机短信上也是这么写的,看来是搞错了。
饭店里倒有个金福厅,他们想当然认为就是这间,推门却发现里面坐了一桌不认识的客人,赶紧道歉出来。又找服务员去查预定记录,包间是燕山宗总管、欧阳海的道友方秋咏定的。原来是满福厅。
来到包间里坐下,欧阳海等人还没到,郝墨匆匆告辞离去。成天乐悄然道:“看这郝墨的样,好似完全不知情。如果他真与车轩有勾结,也应该收到消息对。那天晚上可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还企图出手暗算,后来又在车轩的办公室里留了一百万现金想收买我,他们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兑振华分析道:“也有可能车轩所勾结的捉妖师不止一拨,他们互相之间并没有联系。车轩还没有来得及把信寄出,我们就找上门了,这是前天夜里发生的事,郝墨有可能还没得到消息。”
訾浩:“我刚一直在提防他,怕他把我们带进什么陷阱去,但今天到的地方包括这家饭店都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看此人的反应,要么是真的毫不知情,要么就是深藏不露的大奸大恶之徒。”
麻花辫:“可惜今天晚上他不在,本来我还想让燕山宗的尊长当面质问呢。”
正在说话间,燕山宗的人到了,方秋咏领着麦麦先进来的,后面跟着方方与陈智这一对老夫妻。欧阳海停好车后进来的,抱歉的解释路上有点堵、所以来晚了点。方方与陈智是方秋咏的父母,看这场合倒不像是什么修行同道拜山,而是亲朋好友之间的聚会,欧阳海夫妇连女儿麦麦都带来了。
五岁的麦麦一见到麻花辫就很亲热的打招呼,燕山宗几人先做了自我介绍,并问麻花辫随行的几位同道是谁?麻花辫其实也不清楚成天乐是干啥的,只是告诉欧阳海——这位成总来自苏州、是白少流的朋友,一介江湖散修,而兑振华与訾浩都是成天乐的朋友。这一次她出山行游,白少流特意吩咐她与成天乐结伴而行。
欧阳海礼节性的道了一声久仰,然后坐下来点菜开席,他很客气的说道:“这家饭店看着不太起眼,包间也不算宽敞,但是烤鸭做的不错,评价很好。”
成天乐问道:“欧阳掌门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经常来吃吗?”
欧阳海很随和的答道:“叫我欧阳师兄就行,我与白总是平辈。……我是在大众点评网上看见这家饭店的,网上评价不错,赤莲道友说想吃烤鸭,我就想到了这里。”
大众点评网?看来这世间修行门派的掌门,并非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在红尘中你若不知他的身份,就和平常遇到的人没什么不同,这样的气氛显得很放松。烤鸭现场片好端上来,吃法还挺有讲究,有服务员在桌边演示。
第一盘是酥皮和略带肥的那层腻肉,酥皮蘸糖、腻肉蘸蒜泥,不卷荷叶饼空口吃。第二盘是片好的肉,服务员现场示范,一片荷叶饼要包几片肉、酱往什么方向抹、加什么调料、包成什么形状、吃的时候有什么口感等等。
成天乐叹道:“同样一盘菜,也分怎么吃、会吃不会吃,听服务员这么一讲,食欲都勾起来了!”
先吃了一会儿菜,敬过一圈酒,欧阳海这问道:“赤莲道友,你说有事要问我,还有东西要给我看、与我燕山宗门下有关,究竟是什么事啊?”
麻花辫一指成天乐:“是我跟随成总行游时遇到的事情,与白总好像还有点关联,我也说不清,还是让成总介绍吧。”
成天乐放下筷道:“此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讲不尽啊。”
欧阳海笑道:“成师弟不必着急,慢慢吃、慢慢讲。”
想讲清楚这件事,还要从三年前从头说起。成天乐忽略了一些无关紧要、也不太好解释的细节,只说自己当年曾偶尔在一个传销团伙里停留,结识了同在团伙里见证世间人欲的白少流。从传销团伙出来之后,他便联系执法部门端掉了苏州的这个团伙。
到了去年,成天乐的一个朋友又不慎被骗进江苏射阳的一个传销团伙中,成天乐赶过去解救了她,并顺手打掉了那个团伙。他发现射阳的这个团伙与曾经在苏州活动的那个团伙是属于同一组织的,还顺手抓了一只麝鼠妖带回苏州镇压。就是那麝鼠妖告诉他,与此事有关联的兑振华也是一位妖修。
既然已经插手了,而且成天乐也算是受害者,那就索性追查到底吧,他便与师弟訾浩离开苏州到天津去找兑振华。恰恰在这时,白少流带着麻花辫路过苏州去找他,得知他的行踪,便让麻花辫拿着一封亲笔信在山东泰山追上了他们。他们到天津找到了兑振华,得知那个传销组织的幕后策划者是一位狼妖车轩。
接下来的事情,成天乐介绍的很详细,几乎源源本本全说了,后拿出那封信和那个盒道:“我们在车轩的书房发现了一封写给贵派弟郝墨的信,它还没有来的及发出,同时也搜出了这盒珠,请欧阳掌门过目。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所以麻花辫决定登门相告,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欧阳海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马上就黑了,脑门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压抑着怒意道:“这个小妖,竟敢勾结那狼妖为孽,我燕山宗绝不轻饶!”说着话把那封信交给方秋咏、方方、陈智等人传看。
方秋咏眉头紧锁道:“一定要彻查,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我燕山宗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待。”
两位长老也对欧阳海道:“你如今身为掌门,一定要慎重处置,不能袒护门下,回去之后就把郝墨叫来好好查问!”
欧阳海满面愧色道:“成师弟,诸位道友,真没想到我燕山宗会牵涉到这种事情中,多谢你们上门相告,请放心,我一定会严厉处置的。”(未完待续)rq
298、品雅意,闲情逸坐休轻薄
欧阳海满面愧色道:“成师弟,诸位道友,真没想到我燕山宗会牵涉到这种事情中,多谢你们上门相告,请放心,我一定会严厉处置的。”
麻花辫却说道:“我们只有这一封信而已,还不能证明郝墨就一定勾结车轩做过坏事,好好问清楚便是,不能放过也不能冤枉。……你们也不能只看信啊,把盒子也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冉遗鳍珠吗?我们都不认识。”.
欧阳海将盒子打开查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点了点头道:“正是冉遗鳍珠。”
长老陈智也一脸阴沉的说道:“普通的妖修不可能有此物,你们既然能在车轩那里搜出这种东西,就说明他一定和修行门派中的败类有勾结。”
麻花辫好奇的问道:“冉遗鳍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说车轩自己得不到此物呢?”
长老方方解释道:“《山海经-西山经》有云,英鞮之山,上多漆木、下多金玉,鸟兽尽白。涴水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泽。是多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古籍中提到的遗鱼,其实是一种异兽,鱼身下有六鳍如爪,其鳍根部的骨节炼制成珠,便是这冉遗鳍珠。
它也是一种天材地宝,可用合器之法熔炼于法宝之中,虽然不是十分珍贵难得,但此物产自西昆仑,若无飞天之能是无法把它带到人世间的。区区狼妖车轩,凭自己的本事怎么可能找到?应该是修行门派之物。他从人间修士那里得来,如此才能解释的通。”
成天乐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他并未追问方方长老所提到的西昆仑是什么地方,想当然的就以为是昆仑山以西人迹罕至的高原。方方长老的话中还提到“飞天之能”,原来境界高超的修士真的可以飞天而行,成天乐不禁暗暗乍舌,心中既羡慕也对自己未来的修炼充满期待。
欧阳海又说道:“诸位道友若信得过我,这封信就交给我。我这就回去严审郝墨!……你们暂且在酒店休息,明天请到石景山来,我召集在京的燕山宗弟子。要当众给一个交代!”
成天乐听欧阳海的语气不善,知道他想着急回去收拾郝墨,赶紧婉言劝阻道:“欧阳师兄不必动怒。事情还没查清楚呢,仅仅这样一封信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个误会。”
欧阳海咬牙道:“是不是误会,我当然要问明白!……今天的事多谢诸位道友,若不是你们登门相告,我燕山宗要么蒙受不白之冤,要么就是门中出了败类却还蒙在鼓里。”
成天乐又一指那盒冉遗鳍珠:“既然车轩的信中提到了此物,我们也是在他家里搜出来的,欧阳师兄就连信一起拿走吧。”
方方长老却摇头道:“知道有这件东西就行了,妖孽既然是诸位诛灭。此物当然应该成总留下,我燕山宗怎么能要呢?冉遗鳍珠有‘兴风作浪’之妙,炼化于法器之中,还可定神、安神,阻挡魔魇侵袭。若施展攻敌妙用。则可以化魔魇袭人,也是有用之物。”
……
当天夜里就在附近的酒店休息,成天乐本想客气一番、不愿打扰燕山宗太多,可是燕山宗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第二天早上洗漱已毕,方秋咏亲自开车来接他们。离开市中心到了石景山的郊外,大道上行人渐渐稀少。车子拐进了一个苗圃。下车之后走过几排花房,一片银杏林中间有一块空地,前方放着八张椅子。
欧阳掌门、方方、程智二位长老、总管方秋咏都有座位,另外四张椅子是给麻花辫等客人准备的,还有五、六名燕山宗弟子侍立一旁。互相介绍完毕、众人都落坐之后,欧阳海沉着脸喝道:“郝墨,你出来吧!”
郝墨是自己从后面的屋子里走出来的,却把成天乐给吓了一跳——昨天刚刚见过,今天就差点认不出来了!只见这位小妖是鼻青脸肿、满脑门包,衣服穿得倒还算整齐但,也能想到那遍体鳞伤的样子,显然是被揍了啊。看来这位欧阳掌门脾气火爆,出手也太重了点!
成天乐暗中以神识扫过,却又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妖的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如此伤势假如换个普通人恐怕两个月也起不了床。但他是妖修所化成的人形,虽然被胖揍了一顿,但原身神气未损,只要善加调养,过两天也就没事了,只是看上去太惨了!
成天乐随即明白过来,欧阳掌门这是故意做样子表态呢,让郝墨这么惨兮兮的出场,既给同门看、也给成天乐等人看——他绝不姑息纵容门下弟子!至于事情嘛,还是要当众说清楚的。
鼻青脸肿的郝墨来到空地中央站定,拱手行礼见过门中尊长以及各位宾客,可怜兮兮的问道:“请问掌门,您有何吩咐?”
欧阳海取出那封信在手里抖得哗哗响,喝问道:“昨天夜里我已经问过了,你也狡辩过了,现在当着众人之面,再把话说清楚!”
郝墨的神情委屈的都快哭了,躬身答道:“各位尊长、同门道友,我已经说过了,我根本就不认识车轩,就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欧阳海:“不要这么武断,世上之人你每天见过那么多,你也可能不知他的真名。我要你仔细回忆,这些年来在外面结交的人中有没有谁可疑,想出结果了吗?”
成天乐插话道:“郝墨道友没听说过车轩的名字?请问这里有纸笔吗,能否借我一用?”
方秋咏随即让人取来纸笔,成天乐现场勾出了一幅素描,画的就是车轩。他只见过车轩一面,但印象却十分深刻,笔尖在纸上沙沙做响,了了数笔却勾勒的十分传神。假如不知其身份,仅看车轩的样子丝毫不觉凶恶,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眉清目秀、下巴微微有点尖,眼神柔顺甚至还有几分腼腆。
见他的画技如此绝妙,身边的人都露出了赞叹之色,成天乐站起身来将这幅速写的肖像递到郝墨身前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郝墨微微一怔:“这个人我认识,当时就怀疑他是妖修,还跟他结过梁子呢!他调戏过白菜……”
这回轮到成天乐愣住了:“什么,他调戏白菜?”
郝墨:“是的呀,当时榨菜也在场。”
成天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那车轩不去酒吧调戏美女,跑到菜市场去调戏白菜?”
郝墨:“白菜就是美女啊,当时就是在酒吧里。”
欧阳海插话道:“小妖,你说的白菜和榨菜是两个人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郝墨答道:“掌门明鉴,她们是两个人又不是两个人,而是草木之精、化为人形后时常在红尘中行走,我们也偶尔在一起交流切磋。”
欧阳海面色一沉道:“你在外面结交了草木精灵,却没有向门中尊长禀报。擅自与人交流法诀,这也是违反门规之举!”
郝墨低头道:“我们所交流的并非修行法诀。”
欧阳海:“那是什么?”
郝墨:“画画呀!您知道我是做美术设计工作的,在网上认识了她们俩,我教她们画画,她们教我做手工艺。虽对炼器之道有所印证,但并未谈过传承法诀。”
成天乐:“你是搞美术设计的?我也是学美术设计的!”
郝墨:“难怪成总的画技如此高超,有空一定要好好和你学学,我的爱好就是画画、还有唱歌。”
成天乐:“画画嘛,基本功是练出来的,但其神韵需要在天地山河、世事人烟中感悟,倒不是能跟谁学。……我们跑题了,以后再聊这些,还是先说正事吧。”
方秋咏也皱眉道:“小妖,先别谈画画唱歌之类的爱好,你在外面结交两位草木之精,却没有告知门中尊长,未谈及本门传承法诀也就罢了,但以后要注意,必须得打声招呼,否则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师门恐怕还不知情。……这件事与车轩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郝墨解释道:“这就与我的爱好有关啊,我们是在网上一个聊文艺的群里认识的,后来又在三里屯一个画艺酒吧里聚会。去年有一次,我们约好了又在那个酒吧里见面,谈画画和捏泥人,反正都是雅事。……我到的有点晚,一进门就发现有个家伙正在调戏白菜,语气不阴不阳的,就是成总所画的这个人。”
方秋咏追问道:“那白菜既然是草木之精,也应该有法力修为,没有动手吗?”
郝墨:“那人也有法力修为,比白菜、榨菜还有我都要高强。地方是三里屯的酒吧,自然不好公然斗法,但双方也施开神识暗中较量,白菜她们显然不是对手。那人应该是识破了她们的身份、意图要挟,正在说让白菜跟他走、将会怎样怎样,否则又将怎样怎样,总之不是什么好听的话。”rq
299、燕门技,寒山一带伤心碧
方秋咏:“你一定也出手了,结果如何啊?”
郝墨很老实的答道:“我赶到时已察觉法力波动,见这个场面也出手了,企图不动声色的制住那人,不料仍然不敌。我施展的是燕山宗秘法,缠住他的神识之力,让他不能暗中控制住白菜,他若不公然展开法力激斗,也奈何我不得。
但我也自知不是对手,于是报出了燕山宗的身份,告诉他我是燕山宗门下弟子郝墨,才把那车轩给惊走,并没有再继续纠缠。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情况很险啊。若是白菜一人,很可能就被那车轩制住了,幸亏有榨菜在一旁帮忙,而我又及时赶到才化解这场危机。我当时就怀疑那人也是妖修,但匆匆出手并没有看透底细。我和车轩只打过这么一次交道,若不是今天成总相告,还不知他的身份姓名呢。”
欧阳海眉头紧锁道:“你在外面结交草木之精,并未禀报门中尊长,若是世间论交未谈及门中独传秘法也就罢了。可是你以燕山宗弟子的身份出手,为何事后也没说呢?”
郝墨低下头道:“白菜与榨菜原先并不知道我是燕山宗弟子,那次事件之后才清楚。师门有命,不得擅自在外与人纠缠争斗,而且这件事也没别人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没敢说。”
方秋咏又问道:“那白菜和榨菜呢,得知你是燕山宗弟子,后来又怎样了?”
郝墨答道:“后来我们再没见过面。我和她们是在网上文艺群里认识的。突然得知我是燕山宗弟子,估计心中也有所忌惮。再加上她们已被车轩识破了身份、受到威胁,自然是不敢再露面了。……门中尊长也说过,在外不要无故欺压草木之精,世间有仙家高人对此很反感,我一直记得呢。见到有别人这么做,当然也想出手阻止。难道不对吗?”
欧阳海的脸色微有缓和,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我也跟你们提过。想当年我有幸做为燕山宗弟子。参加过天下宗门齐聚的三山会。人多势众的大派南海派弟子曾在市井中无故欺压一草木之精,结果场子都让人给砸了。后来因此事还有一场顶尖高人的论道斗法,那个场面你们是没看到啊。我至今心有余悸!”
郝墨张大嘴道:“还有这回事啊?”
方方长老插话道:“当然有这么回事,砸了南海派场子的人就是当今昆仑盟主石野,那位草木之精后来便是他的弟子丹果成,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说这些往事了,你出手阻止一位妖修在世间欺压草木之精,倒也没错,反而符合我燕山宗弟子的行止风范,只是事后应该说一声。否则那妖孽衔怨报复,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这位长老说话很有讲究,虽是在指出郝墨的不是。但也是在向成天乐等人暗示车轩那封信可能是故意的、就是想栽赃给郝墨,企图混淆视听,让人误以为燕山宗弟子郝墨就是与他有勾结的“捉妖师”。
这时訾浩在元神中暗道:“成天乐,你听明白那位方方长老的意思了吗?他想说那封信是故意栽赃,有人企图搅混水。把我们的追查方向引到燕山宗这边。”
成天乐暗中答道:“我正在听呢,差点都听傻了,原来还有那么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这世上还有草木之精、世间修行各派还有什么三山聚会、昆仑盟主。我正在琢磨呢,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没反应过来这茬!……但有点不对劲啊。车轩怎么知道我们会去、又恰好留了那封信让我们找到?”
訾浩:“那信应该不是车轩自己留的,别忘了有人暗杀车轩灭口,还在车轩的办公室里留了一百万现金给你。……那封信和那盒冉遗鳍珠,应该是他们让车轩放在家里,就料到我们能找到。”
成天乐:“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也别着急下结论。我们先听听他们说的话,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呢,越听越有趣。”
几位尊长的话不仅成天乐感兴趣,燕山宗门下弟子也很感兴趣,有一位很年轻弟子插话道:“昆仑修行各派还有三山聚会,师父,我们能参加吗?”
欧阳海笑道:“若好好修炼自然有机会,但暂时是赶不上了。天下各派聚首的三山会定在农历辛未年,每六十年一度。上次是一九九一年,下次要等到二零五一年了。”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麻花辫说道:“郝墨道友,你自称曾与车轩结仇,因为他在酒吧里调戏草木之精,而你出手相助、以燕山宗弟子的身份惊走了他。……可是燕山宗各位尊长并不知此事,那白菜和榨菜谁也不认识,我们也不知真假,不知她们能否现身为你作证?”
郝墨答道:“虽然没有再见过面,但网上还有联系。我帮过她们,她们也应该会帮我这个忙,告诉她们车轩已被诸位诛杀,应该可以约出来见个面。”
欧阳海一拍大腿道:“这种事情,你干嘛不早说?昨天夜里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无辜,根本不认识车轩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假如你把私下里做的一切都交待清楚,就算不知那人就是车轩,我也多少能想明白其中蹊跷,你也不至于挨一顿揍!”
方秋咏则吩咐道:“既然你是以燕山宗弟子身份做的事情,那么就要负责,将那白菜和榨菜约出来与赤莲道友等人见面,证明你所言不虚。……那车轩确实与世间修行门派弟子有勾结,那盒冉遗鳍珠就是证据,却想把脏水泼到我燕山宗头上。这件事就算赤莲道友和成总不再追问,我们也要追查到底,不能就这样算了。”
麻花辫又说道:“我与成总怎么可能不再追问?否则成总也不可能不收那一百万继续追查到燕山宗,当时他们还想杀兑振华道友灭口呢!”
欧阳海突然问道:“你们当时看见一道碧光袭来,是不是?”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相当凌厉难防。”
欧阳海:“兑振华道友,能否请你站到十丈之外,我们做一番演示。你不必运功相抗,只需以神识感应,看看当时的偷袭与我所施展的法术是否一样?”
一直没敢怎么说话的兑振时站了起来,退到了空地之外、来的路上,距离欧阳海大约有十丈来远。欧阳海坐在那里突然一弹指,只见他带的指环上发出一道碧光直射兑振华的眉心。就在碧光堪堪要击中的时候,突然自行爆成一片光团,一股力量撞在兑振华的额头上包裹住全身,将他卷了个跟头又落地站稳,竟毫发未伤。
成天乐、麻花辫、訾浩等三人点头惊呼道:“不错,就是这样一道碧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欧阳掌门所施展,要比那天我们看见的要凌厉多了!”
被吓了一跳的兑振华却摸了摸脑门道:“不对,不对,有点不对劲。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手段,法力运转的巧妙却不同,应该只是模仿其形、未得其神。”
旁人都是看热闹的,只有亲自被那一道碧光击中脑门的兑振华才清楚其中门道。假如兑振华当时死了,事后恐怕谁也说不清,就连旁观的成天乐等人也分辨不出这种手段的区别。
欧阳海点了点头道:“幸亏兑道友无恙,否则我燕山宗真不好洗脱嫌疑。放才所施展的是我燕山宗的独门秘技燕山伤心碧,取自李太白的一句诗‘寒山一带伤心碧’。看来有人确实故意安排,想栽赃陷害燕山宗。诸位道友,我想问一句,如果是我亲自出手,你们当时拦的住吗?”
訾浩思忖道:“当时事发突然,如果那人有欧阳掌门如此凌厉的法力,我们肯定是挡不住的,兑大哥就要遭殃了!”
方秋咏满面怒容:“太可恨了!他们知道郝墨是燕山宗弟子,所以模仿燕山宗的独门法术杀人灭口。可是他们太想当然了,反而露了马脚,兑道友无恙、能察觉出手法不对。想以此栽赃郝墨,却不清楚一件事,郝墨本人根本不会这手法术,他还没学呢!”
燕山伤心碧,是燕山宗的独门秘技,但燕山宗弟子也不是想学就能学到或学会的。郝墨在燕山宗中地位不高、修为尚浅,还没有得到此法传承。
兑振华已归座,欧阳海又说道:“郝墨,对方是冲你来的,也是冲我们燕山宗来的。燕山宗虽是小门小派,但也不能让人这样陷害!这几天你就陪同赤莲道友等人,好好招待宾客,也协助他们把事情查清楚。……成总,我们也会追查车轩之事,这几日你们就在北京逛逛,我让小妖亲自陪着,若发现他的举止有什么不对,千万别客气!”
欧阳海的处置挺有意思,就让郝墨接下来几天代表燕山宗陪同与接待成天乐等人,而这件事就是因为成天乐他们来找郝墨算账引起的。如果这是一场误会的话,也是一个化解矛盾的机会,若郝墨真有问题,也就等于把人交给他们了。
300、相逢笑,屡貌寻常行路人
如今看来此事确实是一场误会,郝墨是遭人陷害,样子被收拾的这么惨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心里委屈啊。成天乐若想道歉或安慰,有什么话就私下里说好了。会做人的话,这是个结交修好的机会,不会做人的话也可能会结仇,这对双方来说都一样。
当天还是郝墨开车把成天乐等人送回市区酒店住下,并说立刻就联系白菜与榨菜,安排时间和地点尽快见面,以证明他所言不虚。訾浩又说道:“那两颗菜确实应该见一见,不仅证明你今天说的话,可能还会发现别的线索。”
郝墨:“还能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訾浩:“你就那么肯定她们没问题吗?她们以前不知你是燕山宗弟子,但你也不清楚她们的情况啊。那天只是在酒吧见到车轩调戏白菜,你便出手了,事后便再没有见过面。你怎么知道她们以前认不认识车轩、曾经又发生过什么事情?”
郝墨恍然大悟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多呢?我当时并不知车轩是什么人,如今是应该多问一问。她们是否和车轩早就认识、了解更多的情况?……假如她们与这件事有牵连的话,这次恐怕就不敢来了。”
成天乐:“那你就试试呗,假如不敢来,可能就有问题,我们就去追查。说实话,我还没见过草木之精呢,也很好奇。”
郝墨却说道:“那天地间自感成灵的草木之精,与一般的修士不同。它们从不敢轻易与修士打交道,更惧怕陌生的妖修,身份来历都是绝对的隐秘。假如能见面的话,成总可不要把人家给吓着了!”
訾浩不解的问道:“我知道混入人间的妖修很害怕所谓的捉妖师,那草木之精为什么连妖修都怕呢?”
郝墨很好奇的看了訾浩一眼,神情仿佛在问——你怎么连这些都不清楚?但他还是很耐心的解释了一番。草木之精当然与人不同,且与其他的妖修、鬼修都不同。他们要么是因为原身特异、要么所生长的地方灵气特殊、要么有玄妙难言的机缘。在漫长的岁月里自感成精。
草木原身是扎根不动的、受天地的滋养,它们成精后的修行也与此有关,与世间各派的传承法诀修炼方式不同。因此很难在各派修士那里得到太多指点。而另一方面,自感成精的草木,其修行岁月之长久远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其原身要么是炼器的天材地宝,要么就是炼制外丹饵药的珍贵材料,在世间可遇不可求。
比如斩枝可以炼器、摘果可以入饵药,对于草木之精的原身来说虽不至陨落却多有损伤,但这些对人间修士包括各类妖修都很有用,它们如何不忌惮?假如遇上了心怀叵测之人,别说原身受损、多年修为空废,甚至连命都可能丢了。修行数百上千年终于自感成精,谁愿意有那样的下场呢?
所以很多草木之精很少涉足人烟,多数只在山野中观望红尘。就算来到人间也不会暴露身份。至于出身何种草木、原身所在何地,更是它们的绝对隐秘。
听到这里,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今天听燕山门尊长提到,有仙家高人很反感无故欺压草木之精的行为,那六十年一度的各派宗门聚会是怎么回事啊?”
郝墨:“我也不太清楚啊。上次三山会是二十四年前,那时候我还是山野中的小妖,等我度过魔境劫、化为人形的时候,已经是在燕山宗了。”
成天乐:“那昆仑盟主又是什么人?”
麻花辫插话解释道:“这我清楚,白总对我讲过,我还见过他呢!所谓昆仑并不是狭义的地名。就是修行各派所在的人间,昆仑盟主是各派共推的主事之人。他叫石野,是三梦宗的掌门;他有个徒弟叫丹果成,是草木之精;还有个徒弟叫丹游成,是蛇妖。”
兑振华惊奇道:“这位昆仑盟主倒是挺有意思,竟收了这些徒弟,那三梦宗难道会是妖修或草木之精的传承吗?”
麻花辫摇头道:“那倒不是,三梦宗的正传道法叫‘四门十二重楼’,就是人间修士所练的金丹大道,并非为妖修或草木之精所创。……咱们别说这些了,还是让郝墨快去联系那两颗菜吧。”
訾浩嘟囔道:“她们叫白菜和榨菜,难道会是白菜精和榨菜精吗?白菜成精也就算了,至少是活的植物,可是那榨菜是加工好的咸菜啊,难道也会成精吗?”
郝墨笑了:“那只是她们在网上的名字而已,真正的原身不可能是白菜,更不可能是榨菜。榨菜就不必说了,无论是大白菜还是小白菜,只有一年枯荣岁月,根本没有足够的机缘却自感成精,除非是生长之处特异、自身也有所变异,岁月长久才谈的上修为与灵智。”
……
郝墨隔了一天便约好了白菜和榨菜,还是在三里屯那家画艺酒吧里见面,也不知他是怎么说的,总之那两位草木之精还是来了。仍然是郝墨开车,成天乐、訾浩、兑振华、麻花辫等人一起来到了三里屯。
这家酒吧布置的很有意思,周围的架子和墙上放着、挂着各种涂鸦作品,店中还立着很多画架,几乎每天都有人在这里现场作画,不用酒吧老板花钱请,就是客人们自发的即兴表演,而酒吧提供绘画工具,也算是一道风景线了。还有人经常到这里为客人画素描,顺便赚点零花钱,他们也是北漂一族中的“民间艺术家”。
郝墨已经提醒过大家不要把人吓着,所以他们进去的时候都刻意收敛气息。白菜和榨菜坐在大厅的角落,成天乐以神识扫过就能发现她们隐约与常人不同。假如不是在酒吧里亲眼看见她们的样子,换成山野中或者公园里,恐怕很难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不因为她们的气息收敛的特别好,而是与常人很不一样。首先是神气波动极淡、几乎不易察觉,从窗外走过恐怕是不会注意到的;其次是生机律动特征恰如草木,不用眼睛看还以为那里放着两株大型盆栽呢。
訾浩的灵觉敏锐,他在元神中说道:“那两人应该就是草木之精了,今天真是长知识了!她们绝非扎根于此,应是幻形而出,却带着草木原身的生机律动特征。”
成天乐刚想答话,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给吓了一跳,谁能无声无息的欺的这么近?难道这小小的酒吧里,还有什么深藏不露、修为惊天的高人吗!耳边就听一个声音惊喜的喊道:“成天乐,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巧了!”
转身一看,是一位面带笑容的姑娘,模样甚是温柔可爱。成天乐露出愕然的笑容:“原来是笑笑啊?真是太巧了,我们居然能在这里见面!”
拍他肩膀的不是什么高人,而是他的大学同学张笑笑。成天乐毕业后假如没有留在上海、后来又被骗去了苏州,而是跑到北京来找工作,以他的专业很可能也会成为北漂一族中的“民间艺术家”,偶尔来这样的酒吧画画。人生的轨迹就是这么奇妙,他没有走上这样一条路,却在这里碰到了同学。
成天乐刚才只留意此地有什么异常,却对酒吧里的正常客人没怎么关注,他从一个画架旁边走过去,正在画画的姑娘就是张笑笑,看见成天乐顺手就拍了他的肩膀。
老同学见面寒暄,互道近况并问某些相熟的同学如今怎么样了,张笑笑又问成天乐怎么会到北京来?成天乐一指角落和身边的几人道:“我来办点事,今天约了人在这里见面。”
张笑笑:“那就不打扰你办事情了,回头有空再聊,互相留个电话吧。”
成天乐竟在这里遇到了大学同学,把兑振华与郝墨弄了个目瞪口呆,而早就等在角落里的白菜与榨菜更是惊讶莫名。她们已知道今天要来的人是谁,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成天乐,是成天乐追查到天津出手诛除了车轩,又根据线索查到了北京燕山宗。
虽然车轩不是成天乐亲手杀的,但他却是引起这一系列事件的主导人物,虽然心中对这些修士很是畏惧,但在郝墨的请求下她们还是来了,而且郝墨也一再保证不会有什么危险。刚才见郝墨领着几个人进来,她们想当然的就把兑振华当成了成天乐。
兑振华的法力确实比成天乐更为深厚,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其他人的气息收敛的都非常好,而兑振华可没有得过什么正传法诀,成天乐也没来得及教他如何收敛妖气,再加上他的身形最壮实,所以最为显眼、威猛。
张笑笑拍了成天乐一巴掌,他们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白菜与榨菜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位呵呵傻笑的小伙才是传说中的成总,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嘛,反而挺可爱的样子,与平常人一样,还有同学是“北漂艺术家”、碰巧就在这家酒吧里画画。
301、他山玉,凤兮凤兮从谁栖
成天乐走过来的时候,两位草木之精也站起身来打招呼。白菜果然是美女,长得白嫩水灵眉目含情,体态微显丰腴,主动伸手相握道:“成总,您好!我叫王不二,就是郝墨说的白菜。”
榨菜也长得很美,有一双细细的丹凤眼,她还是有点紧张,没敢握手而是一拱手道:“成总,我是榨菜,名叫水流香。”.
成天乐莫名想到了“孙不二”和“楚留香”,原来她们都是有身份证的人,名字却起得挺有趣。他也笑着说道:“我叫成天乐,不必太紧张,坐下说话吧。今天只不过是问点事情、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没喝酒,郝墨点了一壶茶,成天乐首先问起了那天郝墨与车轩起冲突的经过。两位草木之精作证,事情确实是那样,郝墨并没有撒谎,她们一直感激在心,否则今天也不会来。成天乐又问她们以前认不认识车轩?还真问出一些事情来。
在酒吧里起冲突之前,王不二与水流香就见过车轩。车轩有段时间经常在三里屯一带闲逛,但从来没有进过这家画艺吧。她们本也没有留意此人,可是后来有天在街上偶尔撞见,车轩却留意到她们了。
车轩可能对她们的身份起了疑问,暗中查探过这两位草木之精,发觉她们的修为不高、在世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背景,于是就打起了主意。他找她们不止一次,最初是以一位高人的身份出现,自称看出了她们的来历,念在草木之精修行不易,相遇便结一场世间缘法,要指点她们仙家大道云云。
当时两位草木之精没敢跟他走,拒绝了他的“好意”。第二次车轩再找到她们,就直接纠缠要挟。以车轩的本事或许可以控制住这两个人、并不动声色的带走其中一位,白菜差点就倒霉了。幸亏郝墨正好赶到。亮出了燕山宗弟子的身份。
白菜与榨菜被吓到了,她们没想到郝墨也是人间修士,更害怕再遭遇类似的险境,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露面。昨天听郝墨讲述了车轩的身份与下场。这才松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来给郝墨作证。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成天乐并没有发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倒是证明车轩不仅控制与利用兑振华这样的妖修,同时也有挟制草木之精的企图,至于是不是出自人间修士的指使,倒也没什么明确的结论。
成天乐最后叹了一口气道:“基本上已经搞清楚了。郝墨道友确实是遭人陷害。有人料到了我们会去找车轩的麻烦,早就想好了杀妖灭口,却留了那一封信故意祸水东引,就连灭口的手段都是模仿燕山宗的独门法术。假如兑老兄当时遇害,燕山宗还真不容易解释清楚。”
郝墨不解的问道:“我与车轩曾结仇,有白菜与榨菜两位道友作证,他当然是栽赃陷害我,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訾浩解释道:“这证明你和车轩确实打过交道。他得罪过你这位燕山宗弟子。但后来他有没有再找过你、因此事向你道歉呢?一位妖修得罪宗门弟子,设法赔礼很正常,谁又敢说你后来没有收过他的好处呢?那盒冉遗鳍珠就足以让人猜测多多了。”
郝墨有些后怕的说道:“这种手段也太坏了!成总。太感谢您了,还了我一个清白。”
麻花辫笑了:“小妖,我们都知道你是清白的!放心吧,欧阳掌门也一定派人去查车轩的事情了,相信会有结果的。”
成天乐也说道:“本以为此事就查到车轩为止,没想到幕后还牵扯出这么多,不论是谁勾结车轩作恶,我都不会放过!”
王不二与水流香起身行礼道:“成总,我们也要多谢您!听说车轩已伏诛,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又听说勾结他作恶的人还在,又觉恐慌。幸亏您会继续追查,这才令人安心。……我们姐妹别的本事没有,可是擅长在山野中寻找珍稀药材。您留个地址给我们,就不必亲自派人来取了,我们会给您快递过去的。”
兑振华笑道:“药材?以你们的出身确实可能擅长此道。不瞒二位妹妹说,我正打算到苏州去开药铺呢。到时候我们合作吧,你们采到什么灵药,发货给我就行,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成天乐的追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兑振华却说起了自己的打算,他已经决定追随成总,反正千姿集团已经转让,无论成总带不带他走,他自己都要去苏州,还是干老本行开药铺,中药西药都经营。他连方案都想好了,选择一个大型连锁药房加盟,在苏州闹市区开一家药店。
兑振华也清楚成天乐麾下聚集了一批妖修,他很想加入其中。
成天乐明白他的意思,在这种场合并没有多说什么。訾浩却很感兴趣的追问道:“只有她们两人在山野中采药,怎么够开药铺的呢?”
兑振华笑了:“老弟啊,我开的就是正常的药铺,但还有一点小打算。我们都是有修为的,可以和江湖同道之间做交流所需,我的药店既出售正常的中西药,同时也经营助益修行的灵药。”
成天乐笑道:“嗯,这个想法不错,我也曾学过一些外丹饵药之法,但典籍中记载的很多药材都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假如兑老兄开这么一家药店,我们既可以自己炼制灵药,也可与江湖同道交流所需。”
白菜和榨菜刚才说她们擅长在山野中寻找珍稀药材,让成总留个地址,她们找到灵药会快递过去,这既是真心话也是客气话。她俩内心中还是很忌惮这些修士的,就算表示感谢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地址,更不会说出原身所在了。
但听兑振华如此一说,她们也很高兴的附和道:“兑大哥的药店赶紧开业吧,我们若在山野中采到什么灵药,除了答谢成总与郝墨道友之外,就提供给你。”
兑振华哈哈笑着点头道:“行,我这药铺还没开张呢,就找到两位最难得的供货商!先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和银行账号吧,回头等开业了,我就把地址发给你们,药钱也直接打到账号里。”
王不二:“兑大哥可以不必自己垫资从我们这里收购灵药,放在你店里寄卖就可以,等卖出去之后,回款我们三七开,如何?”
兑振华:“好的,没问题,我拿三成挺不错。”
水流香:“是您七、我们三。药材生意利润是很大的,如果不是通过您,我们哪有机会与世间各类修士打交道呢?”
訾浩笑道:“兑老兄那边药店还没开张呢,你们这边的灵药也没采到,倒先谈起分账来了?着什么急啊,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成天乐又问麻花辫道:“追查车轩的事情暂时断了线索,我也不能总在北京耗着,过几天再没消息就打算回去了,等今后有什么新发现再说,……你呢?是返回坐怀山庄,还是留在燕山宗做客,或者跟我们一起去苏州玩?”
麻花辫答道:“当然是跟你们去苏州,白总有交代,这次出门就听你的吩咐和指点,至于让我什么时候回去,白总会通知的。”
成天乐有点哭笑不得,白少流的意思就是把麻花辫交到他手里了,不仅要好好照顾,还得教会她很多东西。但成天乐也不吃亏,他在麻花辫那里也学到了不少,更难得的是通过麻花辫,接触、了解到世间修行门派的很多事情。
这一路上,麻花辫也明白了不少事情,倒不一定是和成天乐学的,这些经历本身就是收获。比如麻花辫跟着成天乐查车轩,自然会问车轩到底干了什么坏事?除了害兑振华之外,车轩还组织传销团伙,那么传销团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会骗人、怎么骗人、有些人为什么会受骗又再去骗人?
这一系列问题她都会去琢磨,这与待在山中定坐行功是完全不同的。
尤其是通过追查车轩这件事,他们还见识了人世间的各种手段。那些人如何作恶、设局与栽赃陷害;以及燕山宗对此事的态度、处置手法等等。人间江湖越走越老练,就算是傻子也能琢磨出很多味道来。
这麻花辫还需要学什么呢?成天乐灵机一动,开口建议道:“麻花辫啊,你没做过买卖、也没经手过世间的营生吧?既然兑老兄想开药铺,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就帮着他搭把手吧,从头到尾看看这些生意都是怎么做的?我再派个机灵点的小伙计过去,也能给你们帮一把手。”
兑振华赶紧拱手道:“多谢成总与赤莲道友,我这买卖还没开张呢,就有这么多帮忙的。将来一定生意兴隆,大家一起发财啊!”
本来气氛有点紧张的一次见面,最后因为开药铺的事情变得非常欢快融洽,众人一起举起茶杯祝将来合作愉快、大吉大利云云。一见这个场面,成天乐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他所得到的法诀中有很多关于珍稀灵药的介绍,他却不可能自己满世界去找。rq
302、桃报李,桃有秀兮李有芳
正传法诀是修为根本,除此之外,种种手段要么有助于修行、要么有助于自保,要么有适志之趣。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样样精通,比如典籍中所记载的各种天材地宝,成天乐在有限的一世生涯中是绝无机会都亲自找到的,能得到其中几样都算福气了。
那些可以炼成为外丹、助益修行的灵药更是如此,他不可能没事专门到山野中漫无目的的搜寻,就算想找也不知去哪里找,其中有很多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人各有擅长,妖修、灵修更是天赋神通各异,既然这王不二与水流香擅长搜寻灵药,那何不助人助己呢?.
想到这里,他便提议道:“天已经黑了,该吃晚饭了,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聊,诸位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郝墨却道:“这里也有简餐供应的,中餐西餐都有,我们何必换地方呢?就在这儿边吃边聊吧。”
这时成天乐的同学张笑笑过来打了声招呼,先走了,估计是回家吃饭去了。成天乐看了看周围道:“那好,就在这儿吃吧,但有些话不便被他人听见,我只在元神中述说,特别请白菜、榨菜两位道友留意听好,内容比较多,我只来得及说一遍。”
点了几份简餐,成天乐并未再运转神识拢住声息,而是使用炼化“耗子”时所得的天赋神通,在众人的元神中直接开口,讲述的就是各种灵药的介绍。以及相关的外丹饵药炼制之法。从下午五点多钟一直讲到了晚上快十点,只说了一遍,听众只有在元神定境中才能把这么复杂的内容记下来。
他主要是对王不二和水流香讲的,但是闻者有份,在场谁也没落下,所有人在元神中都听见了。终于讲述完毕,成天乐开口道:“关于世间各种灵药。我所知也就是这么多,都是在传承典籍上看来的,有些介绍得很不完全。至于外丹炼药之道。我所讲述的只是粗浅的入门,有些饵药的炼制过程介绍的很完备,有些外丹只是大概的提到而已。
王道友与水道友的天赋神通既然是擅长搜寻各种灵药。这些记载可能对你们更有用。草木之精的修行我也不懂,但借助外丹饵药必定是其中之一。可你们要注意,无论是炼药还是炼器之道,都不可舍本逐末,它是对修行的助益,若过于沉迷其中则反而徒耗心血。”
再看王不二和水流香的表情,已经完全定住了,而旁边的兑振华也彻底惊呆了,就连郝墨都是一脸震惊与佩服之色!兑振华与吴贾铭、吴燕青等人不一样,从一开始起。成天乐的身份对他而言就不是那么神秘莫测。
兑振华最早听到成天乐之名与所行,对他有所期待。后来成天乐找上门,出于误会有一场斗法,兑振华虽然输了,但成天乐施展的手段也没高明到不得了的程度。当时还有麻花辫和訾浩在一旁相助。兑振华虽然没有摸透成天乐的底细,但也不是敬畏的难以形容。
兑振华对成天乐最初有些期待与敬畏,后来更多的是感激与好奇,成天乐所展现的并不是修为有多高超,而是帮他又救了他,并且一直追查到了燕山宗。通过成天乐。兑振华这位山野出身的妖修也接触到了以前根本不可能接触的领域,不仅大开眼界而且对未来充满期望。
可今天成天乐开口介绍世间的灵药,真的将兑振华给镇住了。兑振华混迹人间最早就是做药材生意的,漫长的修炼生涯中也对各种灵药很感兴趣、自信了解颇多。可是他所知与成天乐今日所讲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是人间最难得也是最宝贵的见知传承,来自历代人的积累,对于兑振华而言,真正感慨的不在于成天乐知道这些,而是成天乐将这些毫无保留的都讲出来了。否则就算再给兑振华几十年时间,恐怕也很难自行摸索整理出这些见知。
成天乐并非是为了炫耀卖弄,主要目的甚至都不是讲给兑振华听的,这是何等气度风范!如今看来,这位成总真的是名不虚传、也是深不可测啊,兑振华对成天乐是完全心悦诚服、甚至是崇拜了。
成天乐并不清楚,自己在饭桌上的一番讲授,彻底收服了兑振华这头鹿妖。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些教给王不二和水流香,让她们更能发挥天赋神通采取各种灵药,于己于人皆无损而有利。
兑振华的反应尚且如此,那两位草木之精更是傻了,她们来之前万没想到还会有这等福缘。两人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要行大礼感谢,成天乐赶紧阻止道:“这里是酒吧,我们的举止注意些,不要太引人好奇。”
今天这次见面,车轩的事虽没查出什么线索来,众人却另有收获。吃完饭白菜与榨菜并没要人相送,结伴自行离去,消失在三里屯的夜色中。訾浩笑着问郝墨:“她们的网名叫白菜与榨菜,你们是在网上认识的,那你当时叫什么呢?”
郝墨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叫大头菜。”
……
第二天仍是在石景山郊外那处苗圃中,成天乐又见到了欧阳海等人,说明了昨日与两位草木之精会面的情况,证明郝墨所言不虚。成天乐最后说道:“真不好意思,这是个误会,郝墨道友是遭人陷害。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若有可能一定会追查到底,及时告知燕山宗各位同道。”
欧阳海答道:“成总何必如此谦虚呢?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十分敬佩。有人栽赃陷害我燕山宗,成总与赤莲道友及时登门告知并查明实情,欧阳海代表燕山宗表示感谢。我也会追查此事,重点就从调查车轩那家商贸公司开始,有什么线索会及时通知成总。”
成天乐起身抱拳道:“在此多谢欧阳掌门与诸位燕山宗同道,就不多打扰诸位了,我明天就打算回苏州敬候佳音。”此时再看他抱拳的手势,已经是标标准准看不出一点破绽了。
麻花辫也说道:“我也要随成总去苏州,兑振华大哥打算在那里开家药店,我去帮忙。”
欧阳海却站起身挽留道:“何必那么着急走呢?北京这么大、名胜古迹众多,可以花时间好好逛逛嘛。我想请成总还有几位道友多留几日,有一件事情还要请诸位帮忙见证。”
麻花辫好奇的问道:“郝墨的事情我们已经见证,欧阳掌门还有什么事?”
欧阳海屏退左右,只留下了郝墨这只小妖,然后将众人请到了苗圃后面的一座玻璃花房中。他站在花丛间一弹指,一道碧光射出正击在花房的玻璃壁上,其中所蕴含的法力澎湃激荡。众人都吓了一跳,这一击能把整座花房都给打碎了,他想干什么?
不料碧光击在玻璃上,那脆弱的玻璃却丝毫未损,暴发出一圈圈涟漪般的光环荡漾而开,所有玻璃上都似有电火花在闪烁。从玻璃屋子里向外看去,就似四面八方都在放焰火,场景美轮美奂。
欧阳海将法术控制的如此精妙,微有些得意的背手说道:“小妖,你看好了,这就是我燕山宗独门秘技燕山伤心碧。你在燕山宗门下时日也不短了,却始终没有得到传授,并不是师长藏私,而是你的修为不到境界、根基未足的话,很难学会与掌握这种法术,就算勉强练成,也做不到收发由心。
此法术太过凌厉,若是不能完全控制则很容易误伤他人,一旦发出就算想收手都已经晚了。最早创出这种法术的本门祖师,就因为在混战斗法中误伤了一位好友,所以才取太白诗‘寒山一带伤心碧’,将之命名为燕山伤心碧。今天我就将心法与口诀传授给你,等将来修为你更进之时要勤加习练,就算练成了,未能完全掌控自如前绝不可轻易施展。”
他这是要传法的意思,郝墨赶紧行大礼拜谢。麻花辫则说道:“欧阳掌门要传授独门秘技吗?我等还是回避吧!”
欧阳海却摆手道:“我要你们来就是做见证,当日兑振华道友说出那歹人的暗算手段与我所施展的燕山宗秘技不同,诸位却无法分辨,假如将来再遇到呢?今日就将这门秘传法术告知各位,也算是燕山宗的一点谢意。”
成天乐赶紧推辞道:“这既然是燕山宗的独门秘传法术,我们这些外人怎么可以擅自偷学呢?”
欧阳海笑道:“是本掌门讲授时亲自邀请诸位旁听指正,怎么能说是偷学呢?我等修士遇事讲究缘法,而诸位恰恰与这门法术有缘!若知其心法口诀,将来再遇到有人施展类似手段,便能知晓真假、是否是燕山宗所传。
我虽将燕山伤心碧的秘诀相告,但也不等于将独门秘传法术教给了各位。因为此术以我燕山宗传授正法为根基,你们所学不同,、用的方式也不同,只是供诸位参考借鉴而已。就算你们将来能施展出各自的手段,也与燕山伤心碧是不一样的法术。”rq
303、丹心炼,老成须是过三年
原来欧阳海的讲授,并不涉及燕山宗正传法诀的修炼内容,只是在施展燕山伤心碧这门法术时如何运转神气与法力的口诀。燕山宗弟子郝墨听了之后,将来自然能够练成燕山伤心碧,而成天乐他们是练不成的。
这就像是制作一种器皿,燕山宗用自己的特产材料做成一种东西,然后告诉成天乐等人制作的手法,成天乐等人也做不出同样的东西。但他们有自己的收获,如果能够悟透其原理的话,可以结合自己所修施展出各自的法术,这就因人而异了。.
成天乐等人又在北京停留了好几天,每天早上就在这间花房里旁观欧阳海传授郝墨法术。欧阳海并不是特意讲解给成天乐等人听的,只是教郝墨而已,其他人能学到多少就算多少,也算是一种随缘。
燕山伤心碧是一种施法手段,只告诉弟子如何运转法力,并不涉及这法力神通是怎么来的,那需要根据正传法诀去修炼。将神气聚于曲池穴,最好能以法宝妙用为引,瞬间凝聚神识激射而出,这是第一步;而这道激射的法术与身心一体,可以收发自如,这是第二步。
就算得到了秘传口诀,也不是想练成就能练成的。将神气聚于曲池、激荡神识由内而外延伸,并凝聚神识成束、瞬间激射法力。就算刚刚度过风邪劫、玄丹凝炼稳固的大妖做起来都很勉强,在成天乐看来。尚未度过风邪劫的郝墨想学会至少还要再突破一层境界。
至于第二步就更难了,那凝成一束的神识不仅要瞬间延伸而出。而且要将激荡的法力控制住,身心延伸十丈之外随时能将这股强大的冲击力化散。其实这一手法术攻敌的距离还可以更远。但是太远的话就超出控制了,很容易误伤无辜或损毁周围的东西。
成天乐不是燕山宗弟子,他当然练不成燕山伤心碧,但根据自己所修,达到这种境界也可按口诀去施展。至于麻花辫、兑振华、訾浩等人,也能以同样的思路去琢磨。
但无论他们修不修炼这样的法术。在将来也能分辨出这种手段,一看就知道是否是得自燕山宗的独门口诀。欧阳海这么做很给面子啊,不仅结交成天乐、安抚兑振华,最重要的是向坐怀山庄以及白少流示好。
假如成天乐根据“燕山伤心碧”的启发。也创出了某种独门法术,再传以门下弟子,饮水思源,燕山宗也有传法之缘,将来这些弟子与燕山宗门下的关系当然就不一般,修行界讲究的就是这些缘法。再比如白少流的门下弟子麻花辫,若根据燕山宗法诀创出了一种法术,也算是这两派弟子结缘。
但欧阳海也不好只单独传授赤莲或成天乐,于是兑振华、訾浩包括郝墨其实都是跟着沾光了。成天乐讲授世间灵药的事情,欧阳海已经听郝墨禀报了。他讲授燕山伤心碧的心法口诀时,也是这样做的。
欧阳海借着指点郝墨的名义,反反复复将燕山伤心碧的心法口诀讲解了很多次,生怕麻花辫记不住、悟不透啊。得到了传承未必就等于掌握了这种手段,成天乐等人回去之后还要根据自己所学去琢磨,真正练成某种类似的法术也不是太容易。
又在北京逛了一周,终于到了告辞的时间,欧阳海召集在京的燕山宗弟子为成天乐等人饯行,晚饭是在牛街的老诚伊吃羊蝎子。麻花辫来之前。欧阳海就问过她想吃什么,麻花辫回答烤鸭和羊蝎子。第一天接风的晚饭是烤鸭,接着因为很多事情的发生,羊蝎子却成了最后送行时的一顿饭。
滋味香浓,气氛非常热烈,众人吃得都很开心,成天乐也算是正式结交了一个世间修行门派。有一件事他本人还不清楚,其实欧阳海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修行界关于听涛山庄夺嗣之争的传闻。听涛山庄是东昆仑修行界最有影响的十三家大派之一,掌门继位大典当然是一场盛事。
欧阳海虽然没有收到请帖,但也送了一份贺礼去,听涛山庄那边则很客气的回了一份礼物和感谢的拜帖。就是那个时候,欧阳海听说了成天乐的事情,新掌门宇文霆以个人名义特别送去请帖,而这位成总不仅没去、居然连信都没回,引起了很多人的私下议论。
这不是适合拿出来当面谈论的事,所以在北京见到成天乐本人,欧阳海只字未提,但对他的态度倒是挺客气的。
吃完这顿热热闹闹的羊蝎子,成天乐等人第二天又回到了天津。由于那些与车轩暗中勾结的“捉妖师”还没找到,所以一路上他们都很警惕。回到远效的那所院落里,兑振华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开着一辆双排座的厢式货车离开了天津。
訾浩没有身份证,既坐不得飞机也坐不了高铁,他们是步行到天津的。如今离开的时候,当着兑振华和麻花辫的面,成天乐也不好把他收入曲池穴中,自己开车走公路是最方便不过的。货车上路需要运输证明,证明上写的运送物品是中药材。
车箱里除了兑振华带的随身用品之外,装的都是这些年来他原身脱落、经过法力炼化的鹿角,这些可是他的宝贝啊,当然要带走,反正那院落里的法阵也用不着了。
这趟出门时日可不短啊,他们在初春时节离开的苏州,再回来时已到了夏天。成天乐在路上给吴贾铭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兑振华准备一个地方,不仅可以居住还有仓库能暂时放东西,同时还让他通知吴燕青等妖修都到梦湖美蛙饭店聚餐,有事情要交代。
当货车驶进苏州时,成天乐心中忽生感慨,在元神里对訾浩道:“还记得吗?三年前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第一次来到苏州,在山塘街遇到了你。”
訾浩也感叹道:“真的呀,不多不少,一晃正好三年!当初你是被人骗到传销团伙的,如今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把那个传销团伙给连根斩除了。”
成天乐叹息一声道:“可惜还没有把事情做干净,今后有发现再接着查吧!车轩所组织的传销团伙虽然根子被摧毁了,但世上还有很多传销组织,车轩搞的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开车的兑振华虽未听见他们在元神中说的话,却听见了这声叹息,开口问道:“成总,您为何事感叹啊?”
成天乐:“我们虽然铲除了车轩,可是世上还是有很多其他的传销团伙,还是会有人不断的陷进去。”
兑振华劝慰道:“人世间从来不缺教化,善恶美丑也始终存在,就算是圣人,也只能告诉大家如何去分辨、引导众人如何去选择。您一个人做不了天下所有的事,我们尽自己的努力便是,又何苦如此感慨呢?”
成天乐呵呵一笑:“你说的是,我本人并无遗憾。”
……
到了苏州准备好的地方,吴贾铭早在此等候,先安置好东西,众人又坐吴贾铭的车来到梦湖美蛙饭店。黄裳、吴燕青、禇无用、张潇潇、盛龙都到了,还多了一个南宫玥。这段时间成天乐不在苏州,但南宫玥已知他的身份,时常去小剑池洞天与众妖修聚会,不仅交流修行诸事,有空就数落笼子里的刘书君几句。
今天听说成总回来了、要召集大家聚餐,南宫玥是最兴奋的,特意跑来问候并致谢。在梦湖美蛙饭店见到了众妖修,关上门之后南宫玥笑嘻嘻的说道:“成总啊,您骗得我好苦,竟然不告诉我!……但是我很聪明,早就猜到那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就是您!”
成天乐也笑道:“是的,妹子一向都很聪明。”
南宫玥又问道:“大家我都混熟了,但这三位道友又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成天乐在席上互相介绍了众“人”的身份,其实訾浩与他们早就很熟了,但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亮相。成天乐介绍訾浩是自己的师弟,这身份当然不一般,众人纷纷热情的行礼问候,訾浩非常开心还暗自得意,面带笑容的一一还礼。
至于兑振华,身份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其他人都已经介绍自己是何种妖修,包括南宫玥也坦承自己是兔妖,兑振华也交待了自己的鹿妖出身与修行经历。而麻花辫,成天乐当然也介绍了她的狼妖身份,并说她是一位朋友的座下弟子,如今跟随他见见世面,请大家多照顾指点。
酒席上谈起了此番出门的经历,成天乐本人倒没有觉得过于惊心动魄,可是众妖却听得目瞪口呆。大家都毫不吝惜赞誉之词,纷纷轮流祝酒。在这个场合,成天乐俨然就是一位门派尊长了!
成天乐喝得有点多了,然而酒席上喝得最多的却是兑振华。所有人中就数这头鹿妖最兴奋,到最后已经面红耳赤,大声讲述着对成天乐的敬仰、他今后要追随成总的决心,又聊起了在苏州开药铺的打算。
众妖纷纷表示赞同与祝贺,成天乐又对盛龙说道:“麻花辫要在苏州帮兑大哥开药铺,你也过去帮忙吧,不必总住在山野中。禇无用风邪劫已度,蟹田那边也不再需人帮忙,你就到尘世中多阅历,学着做买卖也好。”
304、如所愿,自出囚笼重相见
盛龙答道:“能帮着兑大哥开药铺,我也挺高兴啊,只是我不住在小剑池洞天,那只麝鼠就没人看守了,溜掉了怎么办?”
今天众人在梦湖美蛙饭店聚餐,成天乐特意吩咐别带刘书君来,就把它关笼子里继续留在小剑池洞天。这时黄裳凑过来耳语了几句,成天乐点了点头道:“那只麝鼠也到了该处置的时候。明天我们就到小剑池洞天再聚一次,也让兑振华、麻花辫两位道友认认地方。”
第二天众妖又于小剑池洞天再次聚首,兑振华不由得赞道:“就在这繁华的苏州市郊,一山之隔竟然有这样的福地洞天!原以为我在天津远郊弄了那么个院子,就算是难得的地方了,与这里一比还是差得太远啊。”
众妖笑道:“老兑啊,你还没见过成总住的宅子呢,就在苏州闹市中自成福地,假如看见了还不得羡慕死你?”
成天乐却没好意思搭话,这些好地方都不是他自己找、自己建的,宅子是从梅兰德那里借来的,而小剑池洞天是毕明俊选址设计、驱使禇无用帮忙凿建。如今再来到这里,与当年气象又不同,四面的杂草灌木变成了生机盎然的花草,那水潭泉流清灵照人,周围还布成了一座隐藏的法阵,这是众妖继续凿建之功。
那装着刘书君的铁笼子,就放在山壁下的一棵树根旁。毛色光亮的麝鼠仍然被关在里面,见到成天乐率众妖前来。连忙直起身抬起前爪行礼。
成天乐在石龛中坐定,从背包里取出一套衣服扔了下去正好把铁笼子盖住,不动声色的说道:“刘书君,你既然已经解开了形神束缚,那就从笼子里出来、现身与大家相见吧。”
成天乐上次给刘书君补了一记缚灵印,使这只麝鼠至少半年之内不得施展神通变化,这是按它当时的修为计算的。这段时间刘书君不再求饶、就老老实实呆在笼子里受罚修炼。心境是越来越安定。众妖已经不再理会它了,只有新来的南宫玥没事就臭骂它一顿,而它也只是听着。
有难得的福地洞天。又能时常听闻众妖修交流修炼心得,刘书君的修为法力也在增长,这还没到半年呢。已经将成天乐所施展的缚灵印自行解开了。而成天乐早就暗中吩咐过,如果刘书君提前解开了缚灵印,大家就装作不知道,看它自己会怎么做?
昨天晚上黄裳与成天乐耳语,说的就是这件事。成天乐召集众妖吃晚饭的时候,故意把刘书君留在小剑池洞天,就是看这只麝鼠妖会不会趁机逃脱处罚自行溜走。而刘书君并没那样做,所以成天乐今天让它自己从笼子里出来和大家见面。
只听“咔”的一声响,笼子开了,麝鼠钻进了衣服里。等它化为人形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穿戴整齐、漂漂亮亮的一位姑娘,只是头发呈棕栗色,就像在美发店里焗过一般。她低着头向诸位妖修拱手行礼,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棒喝与提点。并感谢成总给了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成天乐说道:“你曾经问过我——什么时候会放了你?我说过这在于你而不在于我,现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吗?若是昨天夜里你溜走了,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我自会把你追回来永远镇压。……如今我让你从笼中出来、也让你离开小剑池洞天,并不等于就放过了你。如你先前所愿,我答应你的请求。就到梦湖美蛙饭店去做个打杂吧。是真正的打杂,就像我当初做的一样!”
刘书君赶紧行大礼拜谢,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吴燕青身后。訾浩见状趁机说道:“麻花辫和盛龙去帮兑振华开药铺,刘书君到梦湖美蛙饭店打杂,我也想去、也要当打杂!”
成天乐笑了,对吴燕青道:“吴老板啊,我这位师弟年纪尚轻、涉世不深,也需要在人间俗务中多阅历,就到你的饭店去打工吧。你该怎么用他就怎么用他,不必另眼相待,也不要对饭店中的其他员工打招呼关照他。”
然后他又对訾浩道:“师弟啊,你要到人家饭店里去打工,怎么能自己说了算呢?吴老板那里缺打杂你就干打杂、缺厨工你就做厨工、缺服务员你就当服务员。修行阅历就是真正的阅历,而不是什么大老板微服私访下基层,明白了吗?若行止有偏,我也不会袒护你!”
訾浩答应一声,也站到了吴燕青的身后,还特意用肩膀将刘书君往旁边挤了挤。成天乐又交代了一番其余的杂事,并说自己接下来又要闭关修炼,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让訾浩传话,并请大家多多指点訾浩、照顾麻花辫。
第二天刘书君和訾浩就去梦湖美蛙饭店上班了,刘书君打杂,而訾浩则当了前厅服务员。吴燕青按照成天乐的吩咐,没有打招呼让饭店其他员工关照訾浩,但他心中也很忐忑——这毕竟是成总的师弟啊,能干得了这活吗?
令吴燕青感到意外的是,訾浩干得挺好而且还挺开心。成天乐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訾浩就呆在他的曲池穴中。那是訾浩来到人间之初,对一切都很好奇很感兴趣,饭店里这些活计如今他都会。
饭店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当然也可能会遇到找茬闹事的,有时候服务员会遭白眼、受委屈、挨客人骂。訾浩在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掀桌子,成天乐说的“修行阅历就是真(正的)阅历”便是这个意思。而訾浩挺称职,整个饭店从上到下的员工对他都很满意。
大厨樊师傅甚至还感慨过,梦湖美蛙饭店历年的员工,如果都列出来评“先进”,最佳员工肯定是成天乐,排名第二的应该就是訾浩了。訾浩有如此表现,并不一定完全因为脾气好,以他的修为,情绪调节能力与心理承受能力远比一般人要强大。就算有客人找茬,訾浩也犯不上生气,在他的内心中甚至还觉得这些人不配他生气呢!
修炼也意味着一种修养,它就是一种身心的自我调摄。再加上天天能看见吴小溪,在前厅服务员这个岗位上,还能经常向吴小溪献殷勤、讨好卖乖,訾浩已经非常满意了。訾浩并不住在饭店员工的宿舍里,每天下班后仍然到那所大宅中练功,众妖有什么事也由他转告给成天乐。早出晚归看似很辛苦,其实对于訾浩来说,感觉却从来没这么惬意过。
至于刘书君,就是在饭店老老实实当打杂,任劳任怨什么杂活都干,这对于她来说倒没有什么辛苦劳累,只是在某种处境下去体会。她总是怯生生的样子,话并不多,就连樊师傅都说:“这么漂亮的姑娘,在饭店里干打杂却这么认真,真是太少见了!我看着都觉得怪可怜的,其实吴老板可以让她换一个岗位,比如到厨房来帮着拌凉菜。”
刘书君这样一位美女“沦落”到饭店里当杂工,自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与同情,饭店里就有好几位男员工想泡她,有一次她擦桌子的时候,还有一位客人搭话自称是某制片公司的老板,要培养她当明星云云。但是据訾浩所知,这些人的企图都没有得逞。
而成天乐本人就在宅院中闭关修炼,整理总结这次外出的得失与收获。此次出门,成天乐得到了车轩原身上两长两短四枚狼牙、一盒冉遗鳍珠、麻花辫对他讲解的各种修炼法诀、欧阳海所传授的“燕山伤心碧”的心法口诀、还有他在行路时修炼所悟的种种神通法术。
那四枚狼牙他在闭关前交给了尚无法宝的吴贾铭,并让吴贾铭自行去炼器。炼制这四枚狼牙可比当初炼制那一枚狈牙要困难多了。狈妖韦勿言曾经想把那枚狈牙炼制成自己的法宝,物性提炼的功夫已经用了大半,黄裳与吴贾铭炼器只是完成了最后一步。
而如今这四枚狼牙就是原材料,炼器步骤需要从头开始,假如吴贾铭炼成了法宝自是他的收获;如果四枚狼牙都损毁了,则是他的损失同时也是某种经验教训。这种事情不仅要看功夫,同时也要看运气。
成天乐足不出户,甚至辟谷不食四个多月,真到深秋时节才出关。他左手腕上戴的法宝样子已经变了。原先是一条蓝色的丝绳穿着三枚玉籽,现在上面又多了三枚冉遗鳍珠、三枚青金石珠,依次间隔排列就像一个很漂亮的工艺手串。
成天乐在麻花辫那里新学到的合器之法,才能将法宝炼制成如今的样子。他刚开始也没有太多经验,那巴掌大小的青金石在法力凝炼下竟成了液滴状,在这个过程中损毁了不少,最后炼入手串三枚石珠。
再炼化冉遗鳍珠时则要顺利多了,成天乐将三枚珠子直接融炼到手串中,更添其妙用。如今他的法宝“飞电石”可不仅仅只能当暗器砸人,它可以飞出电丝甚至编织成网,也可以祭出青金色的光幕保护自己,还可以展开类似魔魇的精神攻击手段。
305、悟今夕,弹指姑苏画中烟
而成天乐目前所掌握的、攻击力最强大的法术,则是得自“燕山伤心碧”的启发,他可以空手施展,而借助法宝威力则更大。
燕山宗这手独门秘传法术简直就像是为成天乐量身定做的,他甚至等于已经修炼很久了。因为其第一步入门功夫就是将神气凝聚于曲池穴中,而成天乐曾经一直将“耗子”封印在曲池穴中。“耗子”就相当于他的妖丹,却又与真正的妖修玄丹不一样,在成天乐的神气滋养凝炼之下,“耗子”才得以现形而出。.
接下来的功夫,是要将神识凝炼成束、瞬间延伸到十丈开外、伴随着激射的法力。这一步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就非常难了,若是没有突破风邪劫达到“御形还转”的境界,是很难做到的,若修为境界不稳固勉强施展的话,还容易自伤神识。更难的还在后面呢,那激射的法力相当于身心的延伸,需要自如的控制,在攻敌的同时又随时化散,既可开碑裂石又可片叶不沾,如此才算修成。
现在回头看,欧阳海将“燕山伤心碧”传授给郝墨,时间确实有点早了,以郝墨目前的修为是练不成的,这位掌门显然是另有目的,就是借机将心法口诀教给麻花辫和成天乐。而成天乐自有机缘正可入手,这段时间的闭关,除了重新凝炼飞电石法宝之外,还练成了一手独门法术,出关之后特意将訾浩叫回来试法。
这天上午。成天乐收功离定走出后园,来到訾浩的房间。刚推开门就愣住了。只见一张黄花梨条案上铺着满满一层现金,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万崭新的人民币。它不是十万一捆扎好的。而是一万一叠铺开,而訾浩正坐在长案前呈闭目养神状,样子很得意、很陶醉。
成天乐愕然道:“耗子,这是怎么回事、你哪来这么多钱?”
訾浩睁开眼睛道:“这是兑振华给的啊!你忘了吗?在天津的时候你没拿那一百万,他当时就说回头送一百万现金来,让我天天摸着过瘾。这鹿妖真是说话算数。”
成天乐:“你还真好意思要啊?”
訾浩看着桌上的钞票有些惋惜的苦笑道:“我也没打算真要,就是放这儿看几天过过瘾而已。前天就想还回去,可是兑振华不收,看来还需要你发句话才行。”
成天乐沉吟道:“他这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同时也告诉我他言而有信,不过这笔钱肯定不能白拿。他如今在做生意,也正是用钱的时候,今天我们就过去一趟,看看他新开的药铺顺便把钱还回去,实在不行就算是投资入股了。”
訾浩笑道:“好啊,这个主意不错!……你今天特意叫我别上班,就是为这件事吗?”
成天乐摇头道:“我新练成了一门法术,要找你来演示一下。”
訾浩有点不高兴的嘟着嘴道:“你练成法术就练成了呗,干嘛要跟我显摆?让我一天不上班。会耽误工作的!”
成天乐笑道:“你工作也太认真了吧,想当劳动模范吗?我也不是没在饭店干过,就算打杂每周也是有休息日的,只是不按法定节假日而已,饭店员工谁有事轮流休。你也干了四个多月了,居然一天都不休!……这世上的人有可能被狐狸精给迷住了,而你这个灵物,居然被个吴小溪迷住了!一天不上班就浑身不痛快吗?今天叫你回来有正经事,快跟我去后园。”
来到后园小山上的亭中坐下。成天乐伸出左手一弹指,这个动作与欧阳海曾经做的是一模一样。只见他腕上戴的飞电石一阵激荡,一片蓝色电丝包裹住手掌,一道霹雳电光顺着中指无声无息的激射而出,打在了山丘下的池塘水面上。一道道电火花贴着水面荡漾而开,激起一串串七彩的涟漪状光芒,但水面如镜,连一丝波浪都没有卷起。
訾浩惊叹道:“哇,好漂亮啊!”
成天乐微微一笑,朝着訾浩突然又一招手。只听哗啦一声,訾浩身上穿的衣服、兜里揣的东西都掉地上了,他自己化为一道光影,被成天乐收进了右臂的曲池穴。成天乐再朝着半空一弹指,这回是用右手并没有催动法器,一道透明的虚影激射而出,在十丈开外一个盘旋又飞了回来,钻进那堆衣服里。
虚影又变成訾浩的模样站了起来,不满的嚷道:“成天乐,你就不知道打声招呼啊!”
成天乐呵呵笑道:“假如对敌之时我与你如此配合,恐怕谁也料不到这一招。……还记得上次那道碧光打向兑振华的眉心吗?假如我将你化为无形之灵如此直击对方的眉心,恐怕是防不胜防,你可趁机侵袭对手的元神,我便能将之制伏。”
訾浩瞪大眼睛道:“你这一招确实够诡异,但假如对方有准备或者反应快的话,我就得跟人硬拼了,你可真够义气啊!”
成天乐仍然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轻易用这招的,今天叫你来只是为了演示。我能练成这手法术,也可借助你施展出不同的手法,但那些跟随我修炼的妖修呢、他们又该如何习练?我闭关的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琢磨,最终还是你给了我灵感,今天试了试,果然是可行的。”
成天乐最近在修炼之时每每有新的感悟、印证,总是有一个不自觉的习惯,在心里琢磨如何教给那些妖修,他们又该用何种方法去修炼?一方面是因为众妖修已经把他视为精神上的领袖与修行道路上的指引者;另一方面成天乐得到的本就是妖修传承,就算他自己不知情,但总能找到适合指点妖修的方式。
聪明的訾浩也反应过来了,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借助本命法宝施展,也就是说用妖丹?”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按照欧阳海讲述的燕山宗心法口诀,吴贾铭、张潇潇、盛龙、刘书君他们几个目前根本就练不成,吴燕青、黄裳、褚无用、兑振华他们几个就算勉强练出来了,也很难做到完全收放自如。
可是换一种思路,以我的修炼印证传授,不要借助别的法器,就是将那神气假合的本命妖丹激射而出。这本就是妖修在最后关头搏命、保命的一招,神识也必然凝聚成束与身心一体,本命妖丹当然也能操控自如,威力也比原先强大很多,”
訾浩连连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啊,这样施展,就成了得自你这一门传承的独特妖修法术了,不能再叫燕山伤心碧,又该叫什么名字呢?”
成天乐:“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姑苏画中烟。”
訾浩:“姑苏画中烟?没想到你也学会拽文了!果然与你的修行经历有关,是不是闭关时又想起那幅画卷了?这手法术威力虽然强大,但祭出妖丹也是最为凶险,不到万不得已恐怕不能施展。”
成天乐:“我只是想教他们练成这手法术而已,作为最后的保命和拼命手段,平时当然不能轻易施展。借助妖丹只是一种入手的方式,习练纯熟再待到境界高深之后,也可以不借助妖丹,只凝聚妖身法力,那才是真正的‘姑苏画中烟’,比如像我刚才射出的那一道电光。”
訾浩:“妖修的天赋神通各异,假如到了那个地步,这‘姑苏画中烟’可真是五花八门各不相同啊。比如那金线鼠盛龙,祭出的定是一道金光、爆发出一团金雾;而擅长元神吼啸的吴贾铭,祭出的可能是一道无形冲击波;兑振华甚至能用法力幻化成一根撞角来。”
成天乐笑道:“所以才叫姑苏画中烟嘛,多彩变换却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我今天试炼的这种手法。”
訾浩又琢磨道:“法术只是一种应用,这种手法讲究的只是将神识凝聚成束、瞬间发出的威力。但与人斗法也不必非得如此。去天津的路上,你不是也修炼了很多种神通法术吗?根据情况,可以选择不同的手段。”
成天乐又一扬手,这回没有施展刚才的手段,园中一株大树上,有一段枯枝咔嚓一声突然断裂,断口虽不是很平滑却很整齐,就像斧子劈开的那种纹路,这是风刃之术。
这段枯枝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飘落,成天乐再抬左手弹指,施展了“姑苏画中烟”。一道霹雳电光洞穿枯枝而过,紧接着手腕上的飞电石激荡,第二道电光又打到枯枝上,爆发出一道飞散的电网,将这段两尺多长的树枝在空中搅得粉碎、化为一片带着火光的烟雾,落地时只有些许散碎的灰烬。
成天乐说道:“真要是打架嘛,板砖、折凳什么不能用?法术也一样,手段有效、能互相配合就可以。”
訾浩鼓掌道:“厉害、厉害!没想到出门一趟又闭关几个月,你是大有长进啊,再多试几手法术让我开开眼界呗?”
成天乐摇头道:“这里可是梅兰德的园子,乱施法术不是搞破坏吗?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你快去把那一百万装包里,我们给兑振华送过去,顺便参观他新开的药铺。”
306、谈亭会,畅叙幽情飘丹桂
背上包走到前院,又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成天乐深吸一口气道:“去年我第一次出关的时候,也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后来去了射阳,终于迎来了风邪劫。”
訾浩却说道:“你那次去射阳是为了什么事啊?你将新练成的法术命名‘姑苏画中烟’,分明是想到了那幅画和画中的世界,可是你已经很久没有再动那幅画了,难道在回避什么事情吗?画中世界有些人的轨迹被你改变,从此与现实不同,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吗?难道你从此就不想再进去了?”
成天乐板着脸答道:“那画中玄妙无穷无尽,我当然还会探究,但要做好准备才行。你就别管我的闲事了,好好干你的服务员吧!”
……
兑振华的药店已经装修完毕正式开业,全称是‘轩辕大药房苏州临顿路店’,开在临顿路旁离观前街不远。与很多全国连锁药店一样,兑振华选择的是轩辕大药房加盟,租下临街相连的三间门面、经营中西药材。盛龙与麻花辫在这里帮忙,但兑振华也不能全指望他们,又请了两位售货员、一位收银员、一位从医院退休的坐堂医师。
兑振华、麻花辫、盛龙都在,看见成天乐与訾浩,他们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打招呼。成天乐一进这家药店就忍不住想乐,它的装修布置与其他的药房倒没什么两样,只有一点特别,在不同的方位,挂着一些完整的、分叉成对的马鹿角,数了数一共十三对,算是这家药店老板的个人趣味吧。
再仔细一看,这些鹿角居然布成一座法阵。它们来自兑振华的鹿妖原身,也只有兑振华本人才能操控发动这座法阵,而平时并无丝毫异状、就是药房里的装饰物。药店开在热热闹闹的市区主干道旁边。玻璃门敞开就对着人行道,在这里搞什么法阵啊?有时候这些妖修的心思确实难以琢磨透,可能就是一种习性或者说领地意识。
先说了几句恭喜,在药店里看了一圈。成天乐将兑振华拉到后被隔出来的仓库兼办公室里,将背包递给他道:“这是你拿给訾浩一百万现金,他也摸过瘾了,你就拿回去吧。”
兑振华却笑着摇头道:“不不不,这只是一点心意而已!我知道成总不是贪财之人,当初看见那些钱放桌上都没有动;我也并非炫耀富贵,做出拿一百万现金送人这么俗不可耐的事情。这只是一种缘法。”
成天乐笑道:“兑大哥,你可真会说话!难怪原先你能把生意做那么大,假如不是车轩可恶,你的千姿集团一定能够兴旺发达。……这些往事就不提了,如今你在苏州开药店,还想经营修行灵药,这需要的本钱可就多了。我也不跟你客气,这一百万就算投资入股吧。你拿回去接着用。”
既然成天乐如此说,兑振华也推辞不了,只得接过钱道:“好好好。就算成总和訾浩兄弟入股,你们俩怎么算呢?”
成天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随便你怎么算,不算都行!”
兑振华又问道:“这段日子您一直在闭关,今日破关而出,我是否应该恭喜成总又一门神功大成?”
成天乐答道:“神功大成谈不上,不过确有一些心得,明天就在我的住所后园,请大家来召开一场法会。”
……
公元二零一五年,岁在乙未、恰逢秋分,聚于姑苏古宅后园。谈法之会,群妖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妙丘若岭、古树垂藤,又有清泉池塘、倒映天光;沐以为丹桂飘香,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言一诀,足以畅叙幽情。
成天乐端坐于凉亭之中。开启园中法阵隔绝内外声息,入元神定境开诀。池塘对面的草坡上,吴燕青、黄裳、吴贾铭、张潇潇、褚无用、盛龙、刘书君、兑振华、南宫玥皆定坐凝神而听,麻花辫也来了,訾浩这次也端坐于众人之间。
这次法会与以往不同,以前成天乐只是讲解某段法诀或某种修炼心得,而这一次他是从头开讲,非常精炼的从妖修开启灵智之初一直讲到度过风邪劫之后的正传法诀,要旨就是如何凝炼与温养妖丹,指引的就是妖物修行的路子。
众妖中只有麻花辫所学不同,但她可参考其思路去凝炼妖丹之用,也等于在坐怀山庄传承之外另修一种手段,对她印证修行境界同样很有帮助。至于其余妖修就不用提了,这就是他们的传承正法,出自成天乐一脉。
成天乐如今还算不得传法上师,只择其精要谈修行感悟。但特别的是,他本人也不是妖修。他以人身依妖修之法,突破层层境界拥有如今的修为,所以能够站在另一个角度触类旁通,这恐怕是没有人能办到甚至想到的。
众妖各有修为成就,多多少少都走过了这条道路,成天乐今日所做的就是明晰门径,使众妖豁然解疑,如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能仰观天地、俯察品类。尽管只谈正法精要,让众妖结合自己所修去印证思考,成天乐也从日出一直讲到了午后。
等法诀精要讲述完毕,成天乐又在亭中一弹指,一道电光如无声霹雳般击在池塘水面上,激荡出七彩涟漪,此情此境如梦如烟。他又开始讲解“姑苏画中烟”这一手运用法术的玄妙。刚才已经谈了凝炼与温养妖丹之道,接下来顺理成章,再传授众妖一门运转神气与法力的手段。
以成天乐独特的经历与如今的修为,他也用了四个月才练成,众妖修为各异,需要回去之后根据心法口诀各自修炼,至于众妖何时练成、能掌握到什么程度,并非成天乐所能决定。完毕,已是日落黄昏后。
成天乐终于站起身道:“往日法会,所讲内容庞杂,多是修行中的术法旁支,而今日讲述的是修行传承正法。诸位大多是山野出身、自感修行,宛若各入众妙之门。今日明晰其途,可印证修身。我能讲出来的,如今也只有这么多,希望对大家有所助益,早日突破玄牝妖丹大成之境。”
众妖纷纷起身行大礼拜谢。成天乐这回倒也没有谦虚推辞,站在那里坦然受拜,然后再抱拳躬身还礼。黄裳说道:“今日得成总妙法真传,不是一、两天时间能够悟透的,接下来我等恐怕要轮流闭关参悟了。”
成天乐呵呵笑道:“人多就是好办事,如果有人需要闭关,就在小剑池洞天,有事情就交代其他人帮忙。我想那些世间修行门派,弟子修行素来有这种便利,如今诸位也有了。”
众妖又一起拱手道:“这都是成总所赐福缘,若不然,我等哪敢想象能有今天?”
黄裳说的不错,成天乐讲述了这段正传法诀,又传授了那一手独门法术,众妖确实需要闭关修炼才能参悟透彻。若换做往日,这样的闭关多有不便,不仅耽误世间的事情,而且也没有合适的地方,若遇凶险还无人护法。
可如今的情况不同了,成天乐聚集了这么多妖修,宛若一个小修行门派的雏形,众妖自可在小剑池洞天轮流闭关,而其他人不仅可以帮其护法,还可帮助打理世间事务。成天乐基上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像这些事情就让众妖自行去安排吧。而訾浩却比较喜欢享受当领导的感觉,已经在暗中琢磨如何组织协调了。
……
众妖告辞散去之后,成天乐仍然坐在凉亭中,取出了那幅许久没有动过的画卷。他将新练成的法术命名为“姑苏画中烟”,确实与他的经历有关,这幅画伴随了他修炼中最重要的历程。訾浩说的对,这段时间他的确刻意没有再碰它,而进入画境中修炼,其实对他感悟御形之道是很有帮助的。
他最后一次进入画卷世界,所做的事情就是把小苏从盐城送走,又独自返回了苏州。但画卷外的现实世界里,事情并非是这样的。
小苏一直没有再联系过他,那笔钱也没有还。她已经离开苏州回家乡了,还需要再找一份工作,只有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她的状况不可能有太大的改善,所以没有还钱也很正常。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也不好意思联系成天乐说什么。
而在画卷世界中,成天乐先借给小苏一笔钱,又到传销团伙解救了她,然后劝她回家看父亲将她送上了车。如果你改变了一件事,后面的变化将是连续不断的,画卷中的小苏还会再回来吗、成天乐在画卷中又将如何面对她?
要知道,画卷中与画卷之外成天乐是同一个人、同一种心境,这才是入画修行的妙义。他不可能精神分裂,也不可能将画卷世界完全看作虚妄的感受或享受,那样这个画卷世界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意义的梦而已,谈不上助益修炼了。
假如另一个人得到这幅画、也能如此使用的话,可能在画里、画外成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不是指遭遇的不同,而是心境与行为方式的不同。这样或许也很玄妙难言、甚至是人生莫大的享受,但对于成天乐而言,同样意味着他也许永远参不透这幅画了,入画只是消耗神气法力、以度过虚妄的别样人生。(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07、似非真,深听箫韶碧落齐
成天乐得法诀修炼至今已有三年多,御形之道已修炼知常,其实下一步要追求的境界便是传说中的玄牝妖丹大成,或者是世间修士所说的金丹大成、大成真人、自了罗汉等等。但是这一步却是最难迈过的,很多修士终其一生都被挡在门槛之外,因为它不仅讲究功夫俱足,而且心境和机缘都妙不可言,并不是花时间勤修苦练就可以了。
很多妖修寿元长久,成为大妖之后在漫长的岁月中将原身修炼得越来越强悍,法力也越来越浑厚,但就是突破不了这层境界,就像捅不开那层看不见的窗户纸。
与此同时,度过风邪劫之后,可修炼的内容实在太多了,就算没有达到大成真人之境,可修炼的法诀也几乎是无穷无尽的,终其一生恐怕也不能全部完成,比如炼制饵药、搜寻天材地宝、打造法器、修炼种种术法神通。
有人也许要问,假如终生无法突破大成真人之境怎么办?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至极——不怎么办!
修行本身就是收获,已经拥有的境界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存在与享受,这一世人生并不枉度,那就去好好拥有吧!修炼不仅要有法诀传承,还要讲究心性、资质和悟性,此三者皆为上品才可能突破大成之境。有人是天生的上品根器,但心性、资质与悟性也是可以通过后天培养的,就看人们自己怎么做、又受到了怎样的指点。很大程度上是环境、际遇和选择造就了一切。
成天乐如今修炼的是御形之道,但如何突破门径并无定法。需要在无尽的修行中去感悟机缘,让心境越来越清晰。到了这一步。他必须要打开这幅画卷了,否则就算他将“姑苏画中烟”一类的法术修炼得再精妙,但心有挂碍、烦障也是无法突破新境界的。无论这画卷里会发生什么,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去面对,他仍然要以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入御形之定,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定境如同清明。元神世界就是所见的世界,内景外景相合,成天乐再一次进入了画卷中。画卷里的姑苏还是去年冬天的样子,小苏回家乡看望生病的父亲。就算能回来也要等到春节后了。而成天乐将刘书君镇压于小剑池洞天,向众妖做了同样的安排与吩咐,又一次来到山塘街漫步。
他没有再听见那琴声,又忽然想起在现实世界中他曾拜访过甄诗蕊,问过那姑娘弹的古琴和她戴的发簪。既然如此,那么在画卷世界里也去一趟吧,同样的问题再找甄诗蕊聊聊,或许能有什么新发现。
来到茶室中坐下,甄诗蕊恰好在弹琴,成天乐等到她一曲谈完。才走过去打招呼道:“您好,是甄老板吗,我叫成天乐,是南宫玥的朋友。”
甄诗蕊风姿优雅的点头微笑道:“我就是甄诗蕊,以前经常听南宫提起你,没想到早就见过了。……成总好久没来了,怎么今天突然有了雅兴?”
听见这句话,成天乐意识到画卷中的世界曾经也有他,与现实并无不同。一切的改变只在他本人进入画卷之后。他从画卷外的现实世界中走来,但在画卷里一切还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笑着答道:“甄老板琴音玄妙,就算过了这么长时间,仍然令人回味。其实今天还有点事情想向您请教,我知道您对古琴很有造诣,请问这是一张什么样的古琴?”
他掏出一张纸,打开放在琴案上,上面画的就是那位姑娘弹的古琴。在画卷世界里,他又一次来请教甄诗蕊,但甄诗蕊的回答却与现实世界中不一样了,甚至让成天乐大吃一惊。只见她微微一蹙秀眉道:“成总,您也认识小韶姑娘吗?”
成天乐怔住了,他在画卷世界里触动和改变过一些事情,但更多的事情还是按照现实世界中原先的轨迹在发展着,今天却出现了奇异的不同,他一时有反应不过来。甄诗蕊见他傻乎乎发愣的样子,忍不住又问道:“成总,你怎么了?”
成天乐长出一口气道:“甄老板,您是说那弹琴的姑娘名字叫小韶,您认识她?”
甄诗蕊莞尔一笑:“你将她的琴给画了出来,难道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吗?今天是到我这里来找她的吧,她曾经到我这里喝茶听琴,也和我学过几首现代的曲目,那段时间有很多客人都像你一样找我打听她的情况。但我只知道她叫小韶,有一张珍贵的古琴,成总究竟是对琴感兴趣呢、还是对人感兴趣?如果想问人的话,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
成天乐站在那里,整理着有些错乱的思路,看来有某种玄妙未知的原因,使画卷世界与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有些出入,却不一定是由他造成的。在画卷世界里,那位弹琴的姑娘也曾经来过这家茶室、见过甄诗蕊,后来还有很多客人找甄诗蕊打听过她。看甄诗蕊的反应显然是误会了,以为成天乐又是一位来打听那位姑娘消息的痴情客或登徒子。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您别误会,我只是偶尔在山塘街听见了一曲琴音,有人坐在船上弹琴,清风卷帘,我看见了她的侧影和这张琴的样子。这张琴是一件珍贵的古物,那位姑娘就放在船中弹奏,实在令人惊叹。按照古琴十四式,它既有‘鹤鸣秋月’的特征,又带着‘九霄环佩’的影子,非常漂亮,我却从未见过,所以想来请教您。”
甄诗蕊眼神一亮道:“没想到成总对古琴也如此有研究,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讲究来!当初我见到这张琴的时候,也是惊叹不已,问小韶姑娘这是什么琴?她告诉我其名‘萧韶碧落’,是唐代的古琴。”
成天乐又说道:“其实我感兴趣的不仅仅是小韶姑娘弹的古琴,还有她演奏的曲目,竟然是一首《姑苏行》。这曲子本应是琵琶或笛子演奏,不太适合古琴的风格,但我在这里听甄老板弹过一次,用了《姑苏行》的主旋律,却经过了演绎改编,琴音十分精妙。小韶姑娘那天在山塘河上弹奏的,便是这样一曲《姑苏行》,所以我才会来找甄老板请教。你们所弹的皆非原曲,究竟是您改编的还是她改编的?”
一听这话,甄诗蕊不由自主的露出赞赏之色,叫服务员来泡了一杯茶,又搬了张椅子请成天乐在琴案对面坐下,微笑着说道:“古人云:闻弦歌而知雅意。那曲《姑苏行》确实是我改编的,难得成总能听出来、还能记住!小韶姑娘听我弹过,然后便带着自己的琴来和我学了这首曲子。”
成天乐:“那小韶姑娘和南宫玥一样,都是您的学生?”
甄诗蕊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额边的发丝道:“不,可千万别这样说,小韶姑娘的琴艺绝妙,甚至已不能仅仅用琴艺来形容,怎么说呢?那简直是能与万物通感之境,我是不可能教出这样的学生的,还要向她多请教呢。她只是没有听过有人用古琴弹奏那一曲,所以才会来问我。”
成天乐:“原来如此!我当初听见她的琴声时,也与甄老板是一样的感受。”
甄诗蕊点头道:“是的,我理解,确实余音难忘,难怪你今天会来问我。刚开始我还误会了,以为你是冲人来的,其他曾打听过小韶姑娘的人,都没有与我谈论她的琴声。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小韶姑娘了,也很希望能再遇到她。”
成天乐:“如果甄老板有小韶姑娘的消息,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甄诗蕊又微笑道:“好的,如果是那样我会给你打招呼的,相信小韶姑娘也会喜欢有成总这样的知音。”
这次在画卷世界中与甄诗蕊的谈话,完全出乎成天乐的预料,但结果却很愉快。成天乐急中生智对甄诗蕊说的那些话,关于对古琴和曲目的见解,其实都是现实世界中甄诗蕊曾经告诉他的,这让甄诗蕊很惊讶甚至另眼相看。
成天乐这人别的优点也许不多,但至少有一样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他很擅长活学活用或者说现学现卖,甚至在无意间触类旁通。有人有十分水平却只能发挥出三分、有的人则能发挥出七分,而成天乐无疑是能发挥出十二分的那种。这不仅指他能够指点那些妖物修炼,想当初从传销团伙出来之后,还能拿在传销课堂上学到的东西,跑到飞腾公司的面试现场侃侃而谈。
甄诗蕊答应,若有小韶姑娘的消息会对他打招呼,甚至很乐意介绍他和小韶姑娘认识。这是个不错的结果,但这个画卷世界却让成天乐糊涂了,他甚至有种被绕了进去的感觉。在现实里,甄诗蕊分明没有见过小韶,画卷世界中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不一样呢?算算时间,甄诗蕊见到小韶姑娘,应该发生在他亲自进入画卷之前!(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08、天九转,小园默坐方一夜
现实世界中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在画卷世界里,成天乐也需要自己去寻找。走出茶室的大门望着外面的街道,成天乐突然意识到,这画卷里看似无比熟悉的苏州,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是他所未知,与现实世界中一样、他从来都没涉足。
就算居住在一座城市中多年,谁又敢说自己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呢?至于每一个公共场所、每一座房屋那就更不可能了!很多人可能以为世界很大、而自己所居住的城镇很小,其实那也是一个大世界,哪怕方圆数里之内,人世间也有无穷无尽的未知。
也许是福至心灵、也许是突发奇想,成天乐突然做了一个决定,要将这画卷中的苏州尽量打开,就算做不到打开全部,也要将老城区的场景彻底展现于元神之中。不能随便进入每一所房子,但至少他可以走遍每一条大街小巷。
画卷里就是苏州,看上去与现实没什么不同,但不一样的是,除了画迹上原先有的山塘街,其余的场景都是成天乐运转法力打开的,相当于其元神所能容纳的极限。也许他不需要走得太远,就先看清身边的未知。
画卷中的成天乐真的这么做了,离开茶室之后拐进了一条以前从未走过的小巷,那人烟景象渐次展开恰如画中之行、亦如御形之道。苏州城可不是一天能逛完的,成天乐甩开大步不停不歇的走了一天一夜,打开了很多新场景。都是城中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也逛了好几座他从未参观过的园林。
这时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功力比以前更深了,更重要的是境界更高。习成御形之道,打开新场景所消耗的神气法力比以前要小得多,所以他才能在城中如此漫游。走了一天之后,他要完成的任务还差得很远,但人已经累了。
假如在现实世界中。成天乐这样走一天是绝对不会累的,但在画卷里他等于不停的运转法力打开新场景,当然会觉得元神疲惫。当内景外景合一之后。其实他也可以在画卷世界里调息休息,停下脚步的时候,成天乐发现自己又从一条陌生的巷子里穿到了山塘街。
既然如此。他就坐在了山塘河边的一块石头上调息养神,看河上船来船往、听游客们的闲谈笑语,莫名又想起了那位小韶姑娘。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画卷世界却出现了不解的疑惑,解答这个问题的关键恐怕就是找到她,上次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她,何不就坐在这里等呢?
山塘街成天乐来往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路过或逛过,从来没有真正的停留下来。在穿行那么多大街小巷之后,成天乐决定就坐在这里。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再到白天,只要那位小韶姑娘会从山塘河上经过,他就一定能再看见她。
成天乐一直坐到了天黑,太阳落山,河中的船全部靠岸。又从天黑坐到午夜,周围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人家也熄了灯,只有那长明的古典式路灯还亮着。而他的身形仿佛已经与河边的石头融为一体,静静的一动不动,看架式就想在河边这么坐下去。
这时有两个打手电、戴袖章的治安联防队员打破了沉静。从远处走过来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大半夜怎么坐这儿呢?”
成天乐回头答道:“我走累了,想歇一歇。”
其中一人喝道:“骗谁呢!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在这里都坐一天了,还没歇够啊?附近店铺都关门没人了,你想等到后半夜干什么啊?”另一人则说道:“如果是外地来的碰到什么麻烦事,我们可以送你去派出所找警察,别在这儿坐着了。”
成天乐也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挺可疑的,懒得多纠缠,站起身来道:“好吧,我这就走。”
他转身离开了这里,又有一人喝道:“等一等!你的身份证呢?拿出来看看!”然而话音未落,成天乐的背影晃了几晃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成天乐并没有走远,而是跑到了河对岸,登上了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古柳,在高高的树冠垂枝间坐了下来。哪怕是白天,路上走过的人也很难看见他,更不会刻意去关注这个地方。成天乐在树上一连坐了七天七夜,每天看着山塘街与山塘河上人来船往,从喧闹回归寂静、寂静中又恢复喧闹的轮回。
七天后,他终于退出了画卷。虽然理论上在画卷中他也可以休息,但也等于在不停的运转元神定境景象,此刻到达了一个极限。
古宅后园中晨曦微吐,成天乐走下小山来到了前厅,恰好看见訾浩兴冲冲准备出门。成天乐问道:“这么早就去上班啊?梦湖美蛙饭店又不供应早餐。”
訾浩:“早点去,有事可以多帮着点!前天陪你试法术、又去找兑振华还钱,昨天开法会,我已经两天都没上班了,今天还不得表现积极点啊?”
成天乐突然定住了,一把抓住訾浩道:“你说什么?昨天开的法会!”
訾浩不解道:“当然是昨天了,你自己开的法会都忘记了?夜里我看见你在亭子里又打开那幅画了,究竟在画里遇到什么了,怎么今天早上变得这么怪?”
成天乐惊讶道:“如此说来,我仅仅在后园中坐了一夜!”
訾浩:“当然是一夜了,难道你过糊涂了?”
成天乐:“但我在画中却过了很长时间。”
訾浩:“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们观画的时候,能让画卷中的时间推进更快,进入画卷世界中也是一样,就看你的功力如何了。”
成天乐:“可我这一次在画卷里足足呆了快九天,睁眼一看才一夜。”
訾浩:“这么长时间?看来你的功力大有增长啊!”
成天乐却摇头道:“并非完全是功力增长之故,而是境界巧妙不同。御形之道习练知常,进入画卷中的感觉不一样,我是在打开了很多新场景、不停的在以前未涉足之处走了一天一夜的情况下,仍然停留了这么久。假如就是在画卷世界中正常行游,这次恐怕呆一个月都行,超出了原先的想象啊。”
訾浩也吃了一惊道:“什么?你能呆一个多月!看来境界更高,这幅画又有玄妙,我没事的时候也想研究研究。”
成天乐忽然意识到什么,伸出一只手道:“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你看看我的手。”
訾浩瞅了半天:“你的手怎么了,不是挺正常的吗?”
成天乐:“指甲,你注意指甲!我刚刚才注意到,我的手指甲比十天前明显长了一小截,这是一夜时间长不出来的。我等有修为的人,对自身特别敏感,我才发现了这点微妙的变化。我在现实世界坐了一夜,却在画卷里度过了九天。而这九天对于我而言,就是真正的九天!指甲差不多正好长这么长。”
訾浩这回是真正的震惊了,抓过成天乐的手看了半天道:“我也没注意你昨天的指甲有多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值得研究了。也就是说,你虽然只在现实世界里坐了一夜,但在画中是真正的经历了九天,这九天消耗的也是寿元。假如你总是这样观画的话,在画里一呆几十年,现实中哪怕只有很短时间,也同样等于过去了几十年。”
成天乐点头道:“画里画外的光阴,都是自己的生命,其实对于一个人来说他并没有损失什么,同样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所区别的就是选择,他是喜欢画中的世界还是现实中的世界?这倒是个逃避现实的好方法,在画中,也可以度过自己的一生。”
訾浩也将眉头皱了起来:“只有修行达到御形之境,才可以这样观画,到这个程度确实可以不问世事了。……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是怎么看的?”
成天乐甩了甩头发道:“我没去多想,入画只是为了练功,对练功而言其实都一样,就看在哪里精进更快了。”
訾浩眨了眨眼睛,有些担忧的说道:“那你还是先研究清楚吧,我暂时就不看这幅画了。”
成天乐:“你的寿元与常人不同,又在担忧什么呢?”
訾浩:“灵体也是有寿限的,神气所凝而已,当耗散不能凝时就晚了!虽然与人的寿命概念不一样,但说不定会发生在哪一天、遇到哪种劫数。……其实相比现在这种情况,我更怕另一种情况。”
成天乐:“什么情况啊?”
訾浩:“在画中就呆了几天,回到现实世界一看,已经过了上百年,谁都不认识了!”
成天乐笑了:“这不是神话传说吗?嗯,我们遇到的事情就和神话传说差不多!不过你放心,那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假如你入定太久,我会把你叫醒的。就怕你自己在画中世界不愿意出来、在那里面遇到了什么劫数,我想帮忙都帮不上。。”(.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09、留恩去,拂衣淡对功与名
訾浩摇头道:“我才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呢,又不会像你那样呆在画卷里不出来。”
成天乐却问道:“真的不会吗?我知道你喜欢小溪,假如在现实中她不喜欢你呢?你会不会去画卷里用另一种方法试试?……这样的话,你很可能就在画卷里忘了出来,反正也不耽误现实里的时间!”
这一句话把訾浩问愣住了,他站在前院假山旁很认真的想了半天,最后一跺脚道:“这个问题我还没想明白!但我认为我是不会那样做的,等需要想的时候再想吧。……暂时先别把那幅画给我看了。”
訾浩说完话正准备出门上班,突然门外有一个声音说道:“请问成天乐成总在家吗?故人白少流路过苏州,特意登门拜访!”
这座宅子的院墙很高,大门很结实很厚,门板上还镶着一层防火砖,隔音效果相当好。人站在外面说话,院里根本听不清,只有敲门环才行。可是这个声音却清晰的传了进来,就似那厚厚的大门仿佛不存在一般。
成天乐赶紧快步赶了出去打开了大门,那门前笑眯眯站着的人,正是三年多未见的白少流。成天乐抱拳道:“哎呀,白总,怎么是您啊!”
白少流也抱拳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呢?多谢你这段时间对麻花辫的照顾和指点,我这次路过苏州,是要带她回去的。刚才已经在药店里见过她了,是她告诉我你住在这里。”
成天乐上前抓住白少流的手臂道:“快进来说话吧。真没想到您会突然出现在门外。想当初在传销团伙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了不得的高人,却做梦也没想到您会那么高……”
白少流:“有多高?两米二六?我又不是姚明!……玩笑先别开了,今天正好遇到点事情,特意来告诉你一声,这位就是你的师弟訾浩吧?”
訾浩也过来向白少流行礼道:“我就是訾浩,麻花辫对您提起过我?”
白少流似有深意的看着訾浩道:“訾浩道友。看你的反应,好像早就认识我?”他的眼神仿佛能洞悉人心,与听说过名字的陌生人见面。和与早就认识的老熟人见面,那种微妙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訾浩当然早就认识他,但那时他还没有现形呢。赶紧掩饰道:“虽没有见过面,但也是久仰大名,听麻花辫经常提到您,燕山宗的诸位道友也对您十分敬仰。今天见到了本人,果然就和我心目中所想的一模一样!”
白少流:“哦?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通常江湖同道第一次看见我,都会在心中纳闷——原来他就是白少流啊?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成天乐:“白总啊,您这次除了接麻花辫顺道上我这儿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就别站在这儿说话了,赶紧进屋坐。可惜我这里没有什么好待客的,只有茶。”
白少流深吸一口气道:“有茶就足够了。这院子可真好,在这桂香下品茶也是人生雅事。我看就别进屋了,搬桌椅出来就放在这院中喝茶,多搬几张,待会儿恐怕还有很多客人要来。”
310、寻仇至,高人联袂迎门问
艾颂扬急忙收起狈牙,走过来将两人扶起道:“不必行如此大礼,身为修行同道,江湖中结交,遇到那样的事情出手相助是应该的。……其他人不了解成总,我可是一直都很清楚,成总也照顾过我的生意、指点世间妖物修炼正途,我一直都很佩服的。”
成天乐谦虚道:“艾老板啊,您就不要跟着叫我成总了,叫得我很惭愧。”
艾颂扬却笑着解释道:“这是你的名号,自有其缘法。在你修行之初,追随你的人、与你有结交的人,先后都称呼你成总,着实有趣。江湖同道称呼白少流庄主为白总,其实也是这个原因,并非是他的自称,而是从一开始起,身边的人就这么称呼他,这也是缘法。如今修行界被人称为‘总’的,也只有你们二位,恰好今天都在这里。”
“成总”这个称呼确实很有意思,最早只是因为成天乐是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下属员工这么称呼他。但是后来这个称呼早已脱离了原先的含义,成了身边的众妖修对成天乐的专称,和他打交道的各门派修士也很自然的这么称呼。尊称也好、戏称也罢,反正这成了一种缘法。
在修行界中,很少有人被这么称呼的,大家见面都称某某掌门、某某师兄、某某前辈、某某道友……,如果说有一个例外便是白少流,江湖同道皆称他为白总,其原因与成天乐这个“成总”也是类似的。这仿佛是种约定俗成。反正众人就这么叫了。
再度落座之后,成天乐才问起了正经事:“艾老板。您既然一直没有说出身份,今天为什么突然来访。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艾颂扬轻轻叹了一口气:“确实有一件事,今天恐怕有些人要来登门质问你,与你在天津的经历有关。”
成天乐一愣:“我到天津追查一个叫车轩的狼妖,有世间修士与之勾结,在我找到他的时候却将之灭口。这件事麻花辫道友与燕山宗诸位同道都是知情的,有什么好质问我的?”
艾颂扬:“可是别人未必知情啊。我也是听白总转述,才了解到事情的始末。原本还为成总捏一把汗呢,可白总已经来了,这件事自可无虞。待会儿有几位同道要登门拜访。也会把成总的那位妖修朋友兑振华带来。”
訾浩蹦起来道:“把兑振华带来,他们去抓兑振华了吗?”
艾颂扬一摆手道:“訾浩道友不必着急也不必担忧,的确会有人去请兑振华,需要他做个见证。但麻花辫就在兑振华那里,白总人也来了,怎会没有安排呢?想必那些人不会为难他的。……白总,不知燕山宗的欧阳掌门今天能否赶来?”
白少流答道:“事发突然,欧阳海接到我的通知立刻动身了,飞到虹桥机场再转高铁过来也需要时间,今天恐怕晚点时候才能到。”
艾颂扬点头道:“他能来就好。既然如此,连云派的人恐怕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成天乐一头雾水道:“欧阳掌门也会来,连云派又是怎么回事?”
艾颂扬:“等他们来了就清楚了,现在我也不了解情形呢,很惭愧,这件事竟然与我听涛山庄弟子周峰也有些关联。”
话刚说到这里,又听门外有人道:“请问成天乐成总在家吗?逍遥派掌门叶铭与正一门道友履谦、连云派护法刘德钊、听涛山庄弟子周峰、坐怀山庄弟子赤莲前来拜山!”
白少流朗声答道:“诸位道友也来了?坐怀山庄白少流在此,听涛山庄艾颂扬也在,真巧啊!”然后朝成天乐招手小声道:“我们一起去门前迎客人吧。”
那叶铭的声音惊喜道:“我已听赤莲说白总到了苏州。果然在成总这里,比我们还先到了一步!”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好几位都是原先根本都没听说过的,还好白少流在场,成天乐心里也多少有点底,绕过假山去大门前迎客。那沉重的大门无风自开,几位修士迈过了门槛,首先与迎上来的白少流拱手见礼。
听涛山庄弟子周峰,成天乐已经在宁波见过了。正一门弟子履谦,看上去二十多岁,眉清目秀神情很是温和,他居然和成天乐一样也留着长发,却没有扎辫子,而是将头发后束于上衣领中。
白少流与履谦见礼的时候说道:“请问泽仁掌门近来可好?”
履谦答道:“家师很好,他让我来看看情况,并转达对白总的问候。”
白少流:“泽仁师兄料到我会来吗?”
履谦:“是的,家师已经料到,临行之前曾特意告诉我——会在成总这里遇到您,他很遗憾不能亲来,并说有白总和叶铭前辈在,我就不要多做主张了。”
艾颂扬说道:“泽仁师叔太谦虚了,区区小事而已,怎能劳动他这位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还特意命门下高足履谦道长亲来视问。正一门大派风范,令我等很惭愧亦很感激啊。”
周峰却板着脸道:“艾师兄真是无处不在啊,怎么又到了这里,真是出人意料!”
艾颂扬并不客气的答道:“是掌门命我来看看这里的情况,只是旁观见证而已,既防门中弟子行止不端,若有奸佞之徒心怀叵测,也助各派高人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