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足球小将之白玫瑰二版》》 · 零代寻者 · 2026-07-25
《足球小将之白玫瑰二版》
作者:零代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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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洛杉矶。
一场慈善晚会,一群衣冠禽兽。
最后看了一眼大厅中的衣香鬓影,施奈德扯松领结,转头走向一条偏僻的走廊。
作秀的姿态,从来不是他卡尔·海茵茨·施奈德的风格。捐了自己的一份心意,知道善款用到了那些濒临灭绝的动物身上,这就足够了。
至于之后的致辞、舞会、虚与委蛇……
抱歉,今天他没兴致。
皮鞋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半点声音也没有。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浮躁烦闷的心情渐渐恢复了平静。
每年总要应付几次社交场合。这些事情对他来讲,虽然未必愉快,至少也是驾轻就熟的。
施奈德环顾四周,一路留意着两边是否有男洗手间。忽然,有陌生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听语气,好像是在争吵。
“为什么你一定要回德国?为什么不能留在美国?”
他转头望向声源处,只见一对男女面对面的站在走廊拐角,仿佛是在争吵。那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长相。女人是个高挑的东方女性,穿着一袭纯白的礼服长裙。灯光很暗,看不清她的五官,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一时想不起来,便也不再纠结,施奈德一个转身走进左手边的男厕所,而那对男女的对话依然能够隐约传进他的耳中。
女人的语气好似很无奈:“道格拉斯……美国女足大联盟已经解散了,我现在连最起码的训练都无法保障。留在美国,我根本没办法呀……”
“可是为什么你一定要踢球呢?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养你的!”男人的语气益发急促。
“道格拉斯,你为什么不懂呢……我不是宠物猫,更不可能放弃足球的。为了国家荣誉,这是我必定要负担的责任……”
“责任……”那男声停顿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两声:“在你心中,责任永远是第一位的。谁也不能改变。”
“道格拉斯……”那女声沉沉叹息,随后两人便没有了声音。
施奈德抽出纸巾,擦净双手,走出男厕所。有意无意的扭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对男女拥抱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陷入了沉默。
他转身沿路返回。走廊的尽头,是会场的入口。
夜晚,刚刚开始。
TBC
01 邮递包裹
当施奈德回到了慕尼黑的家中。生活照常继续。
就像今天早晨,他咬着吐司面包,一边翻阅着晨报。体育版第二版,占去版面四分之一的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目光。
照片上,主席和一个东方女孩子共同举着一件号码为1号的球衣,笑得很官方很商业。
第一眼扫过去,他只是觉得那个女孩长得很眼熟,好像见过,而且不止一次。当他浏览新闻内容……
《拜仁女足签下禁区女王,目标直指女足欧冠冠军》
[拥有了伊莲娜·奥斯特洛夫斯基和莉莎·刘这两位外裔德国籍的球员,拜仁女足已经得到了大半支国家队。]
[去年德国女足世界杯夺冠的第二功臣。]
[世界公认的女足头号守门员。]
[拜仁女足队长伊莲娜·奥斯特洛夫斯基声称,莉莎·刘是她最好的搭档和朋友。面对美国记者提问,特别强调她们两人不是同性恋爱关系。]
[莉莎·刘首次公开承认恋情。男友是美国著名马术师道格拉斯·福克斯。]
拜仁女足新签下的球员,原来是她。
他果然见过这女人。
不止是那天晚上,在拐角处看到她和她男朋友。更久以前,他见过她的照片——在卢卡斯家中。
她是他的队友——卢卡斯·刘的姐姐。
这条新闻,将他记忆里的碎片连成了串。
卢卡斯·刘刚刚加盟拜仁慕尼黑的时候,就提到过他的姐姐。他说他的姐姐是德国最好的女足守门员——每当说起这件事情,他的脸上都会被骄傲的光彩点亮。
后来,卢卡斯·刘认识了玛丽,两人从今年年初开始同居。他曾经参观过他们的新家,看到书柜里摆着一张卢卡斯和他姐姐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孩身材高挑,一袭白裙,黑缎般的长发垂在腰间,笑容像温水一样令人感到暖心。一双眼睛不大,却仿佛能够说话。
当时他只觉得,这女孩子气质未免太温柔,完全不像个运动员。
而现在……
他再低头看看手中的报纸。
[在刚刚过去的2003年女足世界杯中,荣获最佳守门员奖项。]
——人不可貌相。
这就是施奈德的结论。
摇摇头,他将报纸翻到下一版。
与他何干呢。
不过是不相干的女足,以及一个没有交集的路人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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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当天下午,命运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过了下班时间,拜仁的工作人员们已经陆续回家。他从主席的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走在大楼空旷的走廊上,灯光显得有些苍白。
大楼正门接待处门外,站着一位女孩。待到他走近,却惊讶的发现那人正是莉莎·刘。
——她在这里干什么?
同一时间,女孩也看到了他。眼中有片刻的惊讶闪过,又咬着嘴唇犹豫片刻,她迎面向他走来。表情有些隐忍的焦急,好像碰上了什么麻烦事。
“对不起,能打扰一下吗?”
温润的嗓音,柔和的声线。
施奈德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我是卢卡斯·刘的姐姐,莉莎·刘。这是我的ID卡。”
她举起一张拜仁标准制式的身份卡片,想要向他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自己不是来路不明的骗子。却不知这举动完全是多余,他根本已经认出了她。
“我能不能借你手机,给卢卡斯打个电话?我的手机没电了……”
她手上抓着一只黑了屏的诺基亚手机,一脸恳切的问道。
施奈德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半晌,也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机,往下翻着电话簿,找出卢卡斯的号码,直接按下拨通键,将手机递给她。
莉莎·刘很快反应过来,接过手机,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便将手机贴在耳边。几秒钟后,她开始蹙眉。再过几秒钟,她无奈的放下手机,双手交还给施奈德,苦笑着摇摇头:“谢谢。”
“没打通?”他问。
“他手机开着,但是没人接听。”莉莎咬咬嘴唇,再对他点头示意说了一声“谢谢”,便侧身让开了路。
施奈德接过手机,抬头看了看这空无一人的大楼,昏暗的灯光……
“你找他有急事?”要不然打玛丽的手机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嗯。”她勉强对他扯开一抹笑容,指了指脚边一只包裹:“我是想请他来接我回家。美国那边的人错把我的行李寄到拜仁总部这边地址。等我接到通知赶来这里取包裹,车又坏在半路上……”
打电话把车拖走报修之后,手机就彻底没了电。
这个钟点,慕尼黑这样的城市,通过招手叫车的方式拦到出租车的可能性为零。没有手机,她甚至不能联系出租公司约车。
现在手里除了钱包,什么也没有,被卡在拜仁总部这里……难道要抱着死沉死沉的包裹,出门打听公交线路吗?
施奈德看她一副为难到不行的样子,也没办法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抬腿就走。毕竟是队友的姐姐,如果卢卡斯·刘和玛丽一切发展顺利的话,将来甚至可能成为姻亲。这点小忙,总还是要帮的。
反正是开车。
他俯身抱起地上那个贴着FedEX快递单据的包裹,带头走向大门。
“我送你。”
莉莎·刘微怔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张了张嘴,最后仍是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你住哪?”施奈德一路向停车场走去,微微偏过头问道。
“我住卢卡斯那里。”看到他貌似有点惊讶的眼神,她解释道:“我刚到慕尼黑,暂时在弟弟那里借住几天。房子已经找好了,明天早上就要和伊莲娜一起搬过去合租。”
他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卢卡斯·刘那里,他是去过的。认得路。
TBC
02 皇宫一游
车子在卢卡斯家门前停稳。
整栋房子,窗口一片漆黑。
施奈德解下安全带,准备下车帮她搬东西,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转头看她:“你有钥匙吧?”
“没有。”莉莎·刘苦笑,亦解下安全带:“我在门口等等他们好了,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等一下。”施奈德蹙眉。
这隆冬季节,黑灯瞎火的,把她一个人扔在门口?
开什么玩笑?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卢卡斯的电话,片刻听到一声熟悉的“喂?”
“刘,你现在在哪?”
莉莎·刘侧耳聆听,听不到电话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只见施奈德双眉越绞越紧,末了说了一句:“你姐姐现在在你家门口。”
她听到卢卡斯大叫一声“哎呀”,随后便什么也听不清。只看到施奈德不时点头,最后说一声“再见”了结。
“你弟弟在外面出席活动,十点以后才能回来。”他收起手机,平稳了表情,对她说道:“你先去我那坐一会,等他们回来之后我再送你回来。”
莉莎·刘愣了半天,死活也没想到卢卡斯怎么会出这种岔子。明明她在出门之前跟他交代过她要取包裹,他也说过他和玛丽会在家的肯定不会出门的,怎么……
不,更重要的是,现在她要去施奈德家小坐?
这……这也太……
“这实在太麻烦你了……”
她尚在踌躇,施奈德却已经扣好了安全带,以不可辩驳的语气说道:“没事。”
根本不给她说“不”的机会。
而莉莎·刘怔怔看了看窗外浓沉的夜色,空无一人的街道……
“谢谢……”
哪里有第二种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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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刚开出去,施奈德忽然说道:“先解决晚餐。”
——她应该也还没吃。
莉莎默默点头,她确实也饿了。
几分钟后,车子下了国道,在小巷中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一个壳牌汽油加油站,他解开安全带,对她说:“跟我来。”
拐角过去十米远,有一家他非常喜欢的Pizza外卖店。虽然店面不大,没什么名气,但是Pizza却非常合他的口味。
驾轻就熟的走进店门,和柜台旁的大叔熟稔的打了招呼,他取过外卖单,直接递给莉莎·刘:“看你要吃什么?”
她简单扫了几眼菜单,快速作出决定:“ItalianoPizza,Regular。还有Salad”
“别的呢?”
“不用了。”她开始在手提包中翻找钱包。
施奈德看她一眼,丢过去一句“不用。”,直接转头对大叔点餐:“要一个RegularItaliano,一个LargeManhatan,一个Steak&KidneyPie,两份Salad。”
“RegularItaliano,LargeManhatan,SteakKidneyPie,两个Salad。一共25欧。”大叔对着他挤眉弄眼,以眼神交流。
[你小子钓到新的马子啦?怎么长得这么纯良,换口味了啊?]
施奈德将一张汇丰银行Visa卡插进读卡器,不动声色的摇头。
[她不是我的女人。]
大叔递给他收据,挑眉两下。
[我还以为你小子终于打算从良了呢。]
施奈德接过收据,弯了弯唇角。
[说笑。]
大叔哈哈笑了两声,径自走到后面,把他们点的Pizza放进烤箱。莉莎·刘完全没有理解他们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对话。施奈德示意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Pizza出炉还需要几分钟。
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她的思维渐渐飘走。想起加油站旁边那个超市,想到超市中卖的各种食材,短短几分钟时间内,脑海中已经排列组合浮现出很多套烹饪方案。
所以要拼命抑制住冲动,拼命抑制住本能发作的“人妻”属性——想要冲出去买了材料做来吃。
——绝对不可以。
——自作主张占用人家的厨房,这怎么可以。
——可是好想做……吃Pizza热量很高,如果营养搭配不好的话,很容易长胖,体质也会变差。
——真不知道施奈德是不是天天吃这种东西。这样怎么能确保身体健康呢?
——说起来,男足冲撞确实很激烈,这几年卢卡斯也结实了不少。
——或许该和玛丽探讨一下家庭菜谱的问题……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功夫,Pizza已经出炉。大叔将吃食装袋,塞进去四张餐巾纸,三袋沙拉酱:“你们点的餐齐了。”
“谢了。”施奈德接过口袋,示意莉莎·刘跟上他。
而大叔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咧嘴笑得很开心。
——没看错的话,那小妞好像是女足的。
——去年德国女足刚刚得冠军,她好像是守门员来着。
——男足和女足一起出现,被狗仔拍到可就有的好看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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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旁边。莉莎·刘怀里抱着外卖,跟着他刷卡走进公寓大门。电梯上了十六楼,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显得那么突兀。
玄关电灯打开的瞬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空旷。
客厅很大。液晶电视很大。沙发很大。落地窗很大。可她觉得冷。非常冷。
穿着高领毛衣,却依然觉得冷。
施奈德脱掉鞋子,穿着袜子,直接踏着地毯走向厨房。她有样学样,快速跟上。他从她手中取过口袋,将食物摆在厨房餐台上。她在水槽边洗了手,按照他的指示取出橱柜中的餐具。
不大的餐台,摆得相当满。
两人搬了餐椅落座,各自执刀叉,安静的吃东西。一时间,餐具碰撞的微小声音就是空旷公寓中唯一的响动。
最后一袋沙拉酱摆在两人中间。施奈德放下刀叉,抬头问道:“你还要沙拉酱吗?”
“不用了。”莉莎·刘指指那袋沙拉酱:“你拿去吧。”
他也不含糊,取过便撕开了包装:“要的话,冰箱里有一整罐沙拉酱。”
——用就自己取。
她点头,径自吃着自己的东西。
一顿饭,两相沉默。
TBC
03 王不见王
一顿晚餐,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吃完。
不是什么心有灵犀,而是莉莎·刘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进餐速度。
饭后,她主动要求承担下刷碗的任务。施奈德也不推脱,把厨房留给她,自己回到客厅,翻阅报纸。
抹干净最后一个盘子,收进橱中,她关了厨房的灯。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叠《踢球者》,她指了指最上面那一本:“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请便。”施奈德从报纸中抬起头来,指着对面沙发上的遥控器:“想看电视的话,你随意。”
“好的。谢谢。”莉莎·刘应了一声,却完全不碰那遥控器,还是拿起了《踢球者》,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从封面故事开始翻起。
非常安静。能听到客厅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时针转过两圈,施奈德手中的报纸换成了遥控器。电视上正演着一部纪录片,关于马达加斯加岛物种多样性的。莉莎·刘手里还是那本《踢球者》,一页页翻的仔细。
房间中的座机响起电话铃声,施奈德侧身抓过话筒,说了一声“喂?”,点了几下头,便挂断了电话。
“你弟弟到家了。我送你回去。”
她连忙站起身,一句“谢谢”冲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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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他将她送达卢卡斯和玛丽的家。
卢卡斯一叠连声的道歉,说“姐我对不起你我忘了”,说“队长谢谢你帮忙照顾我姐一晚上”。
莉莎·刘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
忽然想到,因为自己,他这一整晚的时间就荒废了。
施奈德淡淡的说着“没什么”,跟玛丽交代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
倏地,胳膊上传来小小的拉力。一只温暖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脚步停了下来。
莉莎·刘匆匆说了一声“稍等一下”,便跑进了厨房。几秒钟后,拎着一袋自制小甜饼又跑了出来,递在他面前:“这个请务必收下。”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今晚第一次,她眼中有光芒流淌。
施奈德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忽然发现,过去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像小透明一样毫无存在感的女孩子,在这一刻仿佛忽然有了色彩,忽然变成了活人,忽然真真切切的站在他面前,带着满脸诚挚的感激,温暖的情绪几乎要溢出那双墨色的瞳孔。
“今晚,谢谢你。”
是她今天对他说的第九句“谢谢”,也是感情最为饱满的一句。
不带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打从心底感谢他予以她的照顾。
当这种感情传达给了施奈德,他也很自然的接受,接过她的小甜饼,淡淡一笑。
“没什么。”
是那么好看的笑容。
那画面,定格一般停留在莉莎·刘的脑海中。以至于当他的车子消失在黑夜的暗沉中,她游魂一般回到客房,失魂落魄的瘫倒在椅子上。
功亏一篑。
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装了一整晚的小透明,完美扮演了三个多小时的路人甲,结果就毁在最后一分钟的认真。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一片幽蓝色。挥之不去的画面,恼人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肯定会变成这样。
——伊莲娜很久以前就提到过,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够面对施奈德的笑容而毫不动心。
——她说话从来都是实打实的,绝不夸张,所以我千小心万小心,可还是……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想别的人……我是有男朋友的啊……
很难说清是她低估了他,还是她高估了自己。可至少有一件事情,她清楚,必须要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今晚开始,她不能给彼此任何见面的机会。
一星半点也不能有。
不能对不起道格拉斯,不能容许丝毫心动,好女人绝对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仰头,盯着纯白一片的天花板,忽然眯起眼,抿起唇。
——决定了。
——必须的。
未来数年,慕尼黑这片天空下,他们王不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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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卢卡斯去到莉莎·刘和伊莲娜的新家做客,吃着姐姐亲手做的糕点,忽然说道:“上次我们队长跟我说,你送他的小甜饼很好吃。”
而莉莎·刘将熟牛奶搅进咖啡,漫不经心的回应一句“是吗”。
伊莲娜将脚高高跷在茶几上,仰身靠在沙发里,调侃两句:“施奈德那小子还算识货。莉莎在女足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极品人妻。当年她在美国英国瑞典时候,那些女足的人个个都想跟她合租,天天吃她做的东西。”
被称作“人妻”的那位脸不变色心不跳,轻描淡写又将话题引到了美国女足大联盟上面。
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远远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当年七月,施奈德生日当天,她托了弟弟转交给他生日礼物。是一袋杯型蛋糕,附着的卡片上,赠言言简意赅。
[生日快乐]
连署名都省了。
他收到礼物后,请卢卡斯帮忙转达一声感谢。后者随口提了一句“后天就是我姐姐的生日,你们俩生日离得真近。”
两天后,莉莎·刘收到了弟弟转交的,来自施奈德的生日礼物。
Clinique黄油。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直接走到专柜前,问了销售人员最适合送人的产品是哪一款,然后直接刷卡拿货走人。是根本不用脑子选择的礼物。
连附着的卡片都和她同样作风——[生日快乐]四个字足以。
伊莲娜凑到她身边,一抬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呦,哪来的奢侈品?福克斯送的?”
“不是。”莉莎·刘将瓶子收回外包装盒。明显的,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伊莲娜拿过那张卡片,左看右看看了半天,眉越皱越紧:“这字我怎么看着眼熟啊……喂,到底谁送的?”
她拗不过好友,只有叹气:“我未来弟妹的哥哥送的。”
伊莲娜皱着眉想了半天,这才一拍巴掌:“操,你直接说施奈德不就得了?我就说这字怎么看着眼熟,敢情是他小子!当年小学时候我还抄过他作业呢!”
“……”为了避免这话题继续深入下去,莉莎·刘指了指旁边的烤箱:“你烤的鸡腿,快糊了。”
日子就这样过。两年来,他们一面也没见过。
一方面因为他们原本就没什么见面机会,一方面也由于莉莎·刘在尽一切可能的躲。
成效很显著。
她自认很安全。
TBC
04 冰层一缝
2006世界杯,是德国全民的狂欢。可对于施奈德,德国民众却并不满意他的表现。
足球皇帝,德国第一前锋,直到德国兵败意大利,本届杯赛贡献进球数仅为三。甚至有的球迷赛后回想起这统计数据,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前前后后六场比赛,他竟然一共只进了三个球。那还是不是施奈德?真的不是替身演员吗?
前锋进球数摆在那里,人们的口水自然会淹过去。不满情绪逐渐积累,到了国家队被淘汰的那天,即达到了顶峰。多少人质疑,多少人失望,多少人对他诸般不满意。好像国民对于球队的所有怨言,都专注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那场半决赛过后的第二天,伊莲娜和莉莎·刘走在慕尼黑市中心,沿路听到不下十句“都怪施奈德”。伊莲娜毕竟从小就认识了施奈德,听到别人这样的言论,一路憋了一肚子的气。
好死不死,偏偏有记者认出了她们两人,特意跑来采访。
第一个问题,对本届世界杯德国队的评价。伊莲娜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很努力”云云的官话套话,而第二个问题就跳到了足球皇帝——
“奥斯特洛夫斯基,你对施奈德在这届世界杯上的表现如何评价?”
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那记者一脸期待的表情,摆明了是希望她对着童年老友狠狠踩两脚。不过此刻伊莲娜只想把这记者打倒在地狠狠踩两脚。
为了不惹事,为了不被主席抓去批评教育,伊莲娜压下额头上绷起的青筋,用拇指指向同伴。
“问她。”
德国女足的队长是出了名的两张脸,场上头脑有多冷静,场下性格就有多暴躁。每每遇上那些需要官方脸孔面对的场合,她总是把莉莎·刘推出去当挡箭牌。
没办法,如果伊莲娜开口回答问题,只怕会爆出一连串的粗口。
莉莎·刘看着那记者将期待的目光转向自己身上,无奈叹息。
到这地步,赶鸭子上架了。该说的,也就说了。
“我认为,卡尔·海茵茨·施奈德在世界杯上已经尽力了。”她平静了表情,娓娓道来:“这千夫所指,他背的有些冤。大家只看到他进球的数字,却没有去注意他在场上到底做了些什么。多少次攻门,多少次为队友做球,他尽自己一切努力去踢好每一场比赛。有时为了球队胜利放弃自己进球,而把机会让给队友。面对对手铁桶一样的防线,绞尽脑汁尝试各种方法去撕开裂口,制造进攻的机会。他的努力不是进球数这三个字能够抹消的。在场上的每一分钟,他都把国家的荣耀放在心上。对于这样的球员,铺天盖地的职责,未免有失公允。”
记者听得一愣一愣的。莉莎·刘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哪怕他想从她的长篇大论中截取半句话,断章取义的来个“禁区女王认为青年皇帝表现有不足之处”的大标题,都截不来。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她一水的维护,遣词造句滴水不漏。
莉莎·刘又不是第一天面对媒体,对于新闻界最爱用的“标题党”招数早有防范,话是怎么说怎么圆。
而记者对着她愣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这大段的评价,本身就已经是新闻卖点。于是索性顺水推舟,抓着她继续问了下去。
“下一场季军争夺战之前,你对施奈德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
“为什么?”
“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不需要外人多说。”
“那如果你能对他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莉莎·刘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他的谁,这节骨眼上怎么可能主动跑去跟他说话?
至于这记者问的问题……
“就说:加油。”
“没有别的了吗?”
“没必要。”
在旁边闲闲看了很久的伊莲娜,忽然一把拉过莉莎·刘:“不好意思,电影要开场了,我俩先失陪。”
待到自家队长将自己拉进电影院避难,她有点好笑的摇摇头:“你现在感觉好些了没?还气吗?”
“我是没事了。有你这么维护,那小子也不算亏了。”伊莲娜揉揉她的头发,有些歉意的看她:“倒是委屈你了。”
那记者准备做什么,用膝盖想都能想到。炒绯闻这招,在体育界向来百试不爽。
她脾气暴躁懒得应对,结果是莉莎·刘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当事人却无所谓的摇摇头。
“一条哗众取宠的新闻,无所谓的。”
——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他,都不值得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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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施奈德在季军争夺战上进了两个球。
正如预料,那位记者在报纸上刊登了对莉莎·刘的采访,大标题《禁区女王力挺青年皇帝》,言辞中强烈暗示他们两人很可能有着正常或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毕竟,仅仅是把两人的头衔放在一起,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更何况莉莎·刘那段维护,态度实在坚决,怎么看怎么觉得奸情满满。
当被问及此事,两位当事人各自一口否认他们有什么特殊关系,却也都懒得解释更多。
媒体连捕风捉影的余地也没有,炒了一段时间,自然也就作罢。
他们依旧王不见王。
一直到2007年夏天。
女足世界杯集训开始前,伊莲娜和莉莎·刘参加的最后一场商业活动。
那天,伊莲娜一身男装燕尾服,顶着寸许长的短发,一派英姿飒爽。即使是在正式场合,她从来不肯穿裙子。被主席批评过很多次,却一直不知悔改。后来,全世界都已经习惯了她的男装打扮,也就无所谓了。
莉莎·刘一身白色晚装,挽着伊莲娜的手臂,一路和认识的每个人打招呼,温和的笑容最是得体。
晚会很无聊,不过她们很是自得其乐。
就像现在,伊莲娜抱着莉莎·刘,两人伴着华尔兹舞曲,跳得不亦乐乎。不时在对方耳边私语两句,美好的气氛甚至感染到了场外观众。
一位小姐拉着伴侣的手臂,撒娇似的说着:“你看,舞池中间那对人,跳得多好!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恰好站在他们身边的施奈德,听到这句话,几乎要忍不住笑。
——郎才女貌?
——伊莲娜那个假小子,又被当成男人了啊。
而当他的目光停留在伊莲娜的舞伴身上……
看到一曲终了后,莉莎·刘忽然离开了伊莲娜,像蝴蝶一样飘下舞池,走向会场的东出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认得那个男人。
美国著名马术师道格拉斯·福克斯。
传说中,莉莎·刘的男友。
TBC
05 分手舞曲
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莉莎·刘双手不自觉的捏成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望着福克斯那痛楚的表情,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提出分手的是他,可脸上显得最痛苦的还是他?
“莉莎,我也是不得已的……”福克斯深吸一口气,漂亮的蓝色眼睛,透着浓浓的无奈情绪:“自从你搬到德国,我们每年见面时间连十天都不到。我一个人留在洛杉矶,有时候躺在床上都会忍不住去想。你会不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不会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猜忌已经快要把我逼疯……我是不得已……”
“猜忌……为什么会有猜忌呢……”她望着眼前的男友,仿佛他变成了另外的人:“这三年……我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你猜忌呢……”
“每次看到你和别人传出绯闻,我都会受不了……就像施奈德,去年世界杯时候你那么坚定的站在他身边,难道你们就真的……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听到这里,莉莎·刘忽然很想笑。
她落户慕尼黑三年多,除了刚搬来的那晚之外,同施奈德再也没见过面,更罔论私情。这飞醋吃得未免也太荒唐,太不着边际了吧?
还是说……他只是拉了施奈德作为借口,就算没有皇帝这档事情,也会另找个男人充作说辞呢?
“道格拉斯……”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伤痛清清楚楚:“你有了新的女友吗?”
被点到名的男人,就像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震。什么都没有说,可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莉莎·刘悲伤的看着他,却一句挽回的话也不再说。
交往四年,有三年的时间两地分居。她这个女友没有尽到义务,也就无法要求权力。
其实有些事情,也只有当事人能够心知肚明。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明的暗的,她懂,她都懂。
所以不挽留。
所以就看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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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中,伊莲娜晃到施奈德面前,抬手给了他肩膀上一拳:“小子,今天怎么一直闲坐着啊?”
施奈德啜饮一口红酒:“没看见合适的。”
闻言,伊莲娜扫了一眼全场。
还真是,都是老头老太太,没什么意思。唯一一个美女还被她抢了,刚才跟她跳了好几首。
“你要是闲,要不然我暂时把莉莎借给你,你跟她跳?”
施奈德淡漠回应:“她男朋友来了。”
“啧啧,真可惜,人家可是德国女足界最后一个百分之二百的女人。”
国家队里能跳好交际舞的,貌似也就她一个了。
真想看你们俩切磋切磋技术。
“你不也跳得很好吗?”
“喂,我只能来男步。哪天改跳女步,绝对脚下拌蒜!”
说着说着,莉莎·刘已经回到了会场。看到他们两人,便走了过来。一路连犹豫都不曾有,完全没有想起她应该躲着施奈德。此时此刻,虽然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可她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一具空壳。
伊莲娜没看出来异样,劈头就问了她一句:“福克斯呢?已经走了?”
莉莎·刘声音平板的说了一句“是”,灵魂都已经出壳,身体却还在本能的驱使下,维持着风度,像平常一样温柔应对。
怎么能崩溃呢。
怎么能在人前崩溃呢。
左右无事,施奈德按照标准舞蹈礼仪,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礼貌的微微欠身:“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她亦应对得体,点头回答“可以”。
下一步,他伸出右手,她将左手置于他的掌心,在他的带领下滑入舞池。
一切都很完美,有礼有节,规范的可以拿来当做舞蹈教学。
直到他们开始共舞。
莉莎·刘脚下步伐完美跟随着他的带领,双眼却死死盯在他的领结上——思绪早已经飘远。
想到她和福克斯认识的时候,风雨交加的夜晚冷得刺骨。想到2003年和福克斯同居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照顾他。想到她移居慕尼黑的三年多里,两人之间联系越来越少。想到连爱情都没有的虚无缥缈,总是无法战胜距离和时间。
想到他率先放开手。
想到就这样结束。
这一刻,脑海中有根弦,“嘣”的一声断掉。
早在右手搭上她的背的那一刻,施奈德就已经发现舞伴状态不对。她脚下舞步虽然丝毫不乱,但是明显人是在神游。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至少应该不是在想他卡尔·海茵茨·施奈德。
忽然,气氛骤变。
刚刚还挂着一脸面具式温和笑容的女人,身上开始散发出非同寻常的威压。那种独一无二的凌厉气势,令人打从心底油然而生恐惧之情。
若是寻常男人,面对着如此有压迫感的女人,只怕再难维持脚下的舞步。可对方毕竟是皇帝。
他丝毫不受影响的引领着她,越转越快。仅属于帝王的沉稳气势,默默沉淀。
一时间,舞池中杀气肆溢。
只是她的杀气,伤不了他半分。
伊莲娜当场变了脸色。莉莎·刘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在赛场以外的地方流露出锋利表情。在生活中,从来、从来她都是温婉可人的样子。
为什么今天会失控?
为什么她整个人情绪突然完全失控?她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TMD……你丫到底哪根筋出问题!没事闲的抽什么羊癫疯!
施奈德的领结表示压力很大。如果莉莎·刘再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它,或许它会被烧出个洞来。
施奈德本人表示没有压力。他当然能看出来,她此时表现出的负面情绪完全不是冲着他去的。所谓杀气所谓压力,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小猫在喵喵磨着爪子罢了。对他无威胁,他也犯不上恼火,就这样带着她一圈一圈的转下去,以自身的魄力压制着她的“无差别攻击”。
直到一曲终了,他带着她渐渐停下脚步,看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便加重了左手手劲,稍用力的捏了捏她的右手。
她抬起头。
一刹那间,他看到她眼底闪过一分的委屈,一分的埋怨,以及八分的茫然。像迷路小猫一样,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的眼睛。
也就是一瞬间。
下一刻,伊莲娜已经冲进场中,劈手从他怀中夺过莉莎·刘,一路将她拖拽出去。
而施奈德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沉默。
不知在想些什么。
TBC
06 猫的报恩
凌晨一点,莉莎·刘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从浴室中走出。赤着一双脚,一路在地毯上留下脚印。
客厅里的小沙发上,伊莲娜抱着薯片,吃得正欢。
“洗完啦?”她将薯片递过去。
“洗完了。”莉莎·刘摇摇头,坐在她身旁。
“冷静下来啦?”
“冷静下来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伊莲娜的平静,完全出乎意料。当时,她满脸怒气的将她拖离会场,她甚至以为自己下一秒钟就要挨揍。
可那脾气暴躁的女人,竟然只是把她塞进车子里,一路开回了家。这一路上,她就眼看着自家队长的表情越来越平静,到最后变成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她多少已经猜到了吧。
莉莎·刘叹气。
“道格拉斯和我分手了。”
——果然猜对了。
“终于分了。”伊莲娜抬头看天花板。
[分手是迟早的事。]
这是当年她听说莉莎·刘和道格拉斯·福克斯交往原因时,当场作出的判断。
九年前,美国,莉莎·刘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那男人为她介绍了一份打工。几乎是救了她的命。那时,福克斯已经是美国马术界数一数二的新起之秀,而莉莎·刘却只是路边一个半死不活的异国少女。
再相见的时候,她已经是洛杉矶太阳队的首席球员。而他的目光被她吸引,提出交往,她答应……
这一连串的过程,很难不去怀疑。她对他,到底几分真心,还是纯粹的感激。
不得而知。可至少三年前莉莎·刘转会拜仁女足这件事,绝对是命运的分界点。2003年,美国女足大联盟破产。她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转战德国战场,拒绝留在美国做他的全职太太。
想来,福克斯一定会困惑。她心中,他的地位到底如何?
这问题,伊莲娜心里没有数。可至少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对于莉莎·刘来讲,任何男人都无法和足球相提并论。
即使是她真心爱着的男人。
到这地步,只能叹息。
“你这四年,猫的报恩,总算结束了。”伊莲娜揉揉太阳穴:“别多想了,伤心也没用。旧的不去,新的还不来呢。”
莉莎·刘只能苦笑。
“也不是伤心……就是……我也说不上来……”
——不是伤心你干嘛笑得跟哭似的?
伊莲娜撇撇嘴。
——四年了。就算你当初只为了报恩,现在也很难毫无感觉全身而退吧。
“其实……更多的是虚荣心作祟。”莉莎·刘将靠垫压在脸上:“就算不是爱情,可是还是很郁闷。来来去去四年多,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几年,我这报恩,到底报了什么?
——曾经以为只要给了他最细致的照顾,就是对他好。可当自己意识到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要的其实更多,自己给不了,就只能鸵鸟的跑回德国。
——明明心里暗自期待他主动放弃,可是得知他有新女友,又忍不住生气。
——我这虚荣的女人……
——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伊莲娜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再多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倒是苦了那些观众了。都被你吓傻了。”
莉莎·刘无奈的一手扶额。
就是怕吓到别人,被人当成悍妇,平时她才习惯温柔示人的。
“啊啊……这下形象全毁了……”
“没那么严重吧?顶多就是从前拿你当母猫的,现在知道你是母豹了。”伊莲娜翘起腿。
“……”你这叫什么比喻?
“得亏是施奈德那小子,还能抱着你转。要换了别人,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和这样杀气腾腾的舞伴共舞,总归不算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莉莎·刘再次陷入了沉默。
躲了那个男人三年多,事实证明,相安无事这一点他们实践得非常彻底。三年前自我催眠一样强调着不能三心二意,不能爱上施奈德。而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防备过头,就纯粹是可笑了。
——至少道义上,道个歉吧……
——这次,对他真的实在太过分、太失礼了……
伊莲娜看她半天没说话,就把话题继续引了下去:“其实你们俩倒挺配的。皇帝和女王……啧啧,听上去都悦耳。”
“不至于吧?我这边刚分手你就开始帮我张罗下家?”莉莎·刘喷了笑:“有时间想这些,你还是想想今年的世界杯吧。后天就开始集训了,有什么没做的事,赶快去做嘛。”
“你不也一样?”伊莲娜笑道:“快点把分手的事忘掉,别TM带这种情绪踢球。”
莉莎·刘淡淡的笑。
——影响发挥?怎么可能呢。
——我们认识将近十年。
——你知我,一如我知你。
“今年,我们夺冠可能性有多少?”伊莲娜仰头靠在沙发上,放松的叹息。
“百分之百,或者百分之零。”莉莎·刘看看她:“还没开始比赛,先问这种问题。不合你风格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而伊莲娜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她已经忘记回答问题。
“莉莎,今年可能是我最后一届世界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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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女足国家队集训开始那天的早晨,施奈德在晨报上看到一条八卦新闻。
美国著名马术师道格拉斯·福克斯和德国足球禁区女王莉莎·刘分手。
就算舞会上一曲跳得一头雾水,可看到这条新闻,再联想到那天的场景,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分手,情绪失控。
他不做多想,很快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当天下午,他打开电脑查看邮箱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封特别的邮件。
无标题,邮件内容只有一个单词。
“对不起”
他想都没想,直接点击“回复”,敲进去一个单词。
“没关系”
发送,然后抬手删除邮件。
系统显示,收件箱中未读邮件为零。他对着显示器,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双眼睛。
有着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以温和笑意掩饰着深层的情绪。
虽然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但他已经两次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不同的色彩。
几年前那晚,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之情。
于是忽然发现,那天跟在自己身后一整晚的小透明,其实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感情。
再就是几天前,浓烈到令人浑身汗毛倒竖的杀气。
表面看上去很吓人,可在他施奈德眼里,纯粹就是心理不成熟的表现。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进退之间方寸大乱。
如果所谓的“禁区女王”只是这种半瓶子水晃荡的狼狈样子……不得不说,和他想象中的气质,差别很大。
他也不再深入探究。退出邮箱,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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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第一天晚上,莉莎·刘上网查看邮箱,收到来自[email protected]的邮件。
标题为“回复:”,内容只有一个单词。
“没关系”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邮件,点击“删除”。
伊莲娜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她在上网,随口问了一句:“你还不睡?”
“这就睡。”她如是说。
TBC
07 君临天下
女足世界杯决赛。进场前。
德国队已经列队完毕的时候,巴西姑娘们依然抱在一起,叫着跳着。
伊莲娜站在队伍最前方,斜眼看了看她们。平时生活中的暴躁,就好像凭空从她身上抽离。总是爆出粗口的一张嘴,此时抿得紧紧的。仿佛一双肩膀,能够撑起一个世界。
莉莎·刘站在伊莲娜身后,整理好守门员手套,微笑。
国歌奏响。
姑娘们手握着手,抬头挺胸,虔诚的唱。
@奇@伊莲娜的右手,扣着莉莎·刘左手的手套。
@书@她们一个生在俄罗斯,一个生在中国,却是德国培养了她们。
现在,她们肩负着日耳曼民族的期望,站在这虹口球场。誓要夺取世界杯,如四年前那样。
如四年前的世界杯决赛战场,她们握着彼此的手。
仿佛,只要她们并肩站在那里,这支国家队就能够纵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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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场结束,施奈德打开电视,刚好看到伊莲娜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水瓶的画面。几秒钟后,电视台进入广告。
他刚好赶上了中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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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队很焦躁。
明明队里每个人的技术都很优秀,也有过不少次相当不错的机会。明明,场面上有着明显的优势,控球时间领先对手。可每一次进攻被德国队队员防住,每一次皮球擦门而过——机会就是没有办法转化为进球。
巴西队队长紧锁双眉,用力的拍手,大声为球员们鼓劲。可惜,效果不佳。
德国队也很焦躁。
直到半场结束,她们甚至未能有一次射门打在球门范围之内。每每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机会,却被对方轻易抢去了脚下球。巴西队长过五关斩六将,在禁区内如入无人之境。虽然目前比分依然是零比零,可是这样下去……
队员们看着伊莲娜。
她们的队长一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表情镇定一如她们之前每一场胜利。
伊莲娜抱着双臂,扫视一圈,冲着莉莎·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姑娘们的目光转移到了门将身上。
见那女子左腿叠在右腿上,双手轻松搭于左膝。挂着一脸自信的笑,字正腔圆的说道:“急什么呢?”
队友们看着她的眼睛。
有着墨色瞳孔,仿佛会说话的一双眼睛。从这一双眼,她们看到了某种能让她们安心的元素。
没有任何空洞的激励,却彰显着无声的强大。
仿佛她就是一堵永不倒塌的墙。只要禁区女王依旧镇守在球门前,她们就不会输。
这样的眼神,让人安心。
莉莎·刘微笑,抬手示意大家看向队长。
确认众人的视线回到自己的身上,伊莲娜这才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是的。你们急什么呀?”
她的眼中,有着隐忍燃烧的火焰,却也有着激情无法冲散的冷静。
“我们可是德国女足。”
承袭了德国足球的严密作风,场上每个队员各司其职完美配合,像一台组装完整的战车一般,横扫全场。
这就是我们的队伍。
这就是德国的足球。
队员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也再次燃起了斗志。还有下半场,她们定不会辱没德国足球的声誉。
定要战斗到最后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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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开场不久,德国队队长伊莲娜抓住对方防守一个空挡,一蹴而就,为球队先开纪录。
从这一刻起,巴西姑娘们彻底陷入了浮躁的情绪,脚下开始乱了。相对的,德国队却依然稳扎稳打,发挥着自己的风格。
而就在场面即将倾向于德国队一边的时候,德国防守球员在禁区内从后面铲倒了巴西队长。
这一脚,不得不伸啊。一旦那神勇女人在禁区内加速,后果将会极其可怕。
可就这一脚铲球,代价是一个点球。
观众席上,巴西人疯狂了。
主罚点球的姑娘,可是巴西女足界的神呀!这一分,完全就是巴西队的囊中物!
德国队这边,犯规球员却已经面如死灰。伊莲娜队长拼了命才挣来的一分,眼看着就要被扳平。是她的责任……
倏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拍在了她的肩上。莉莎·刘一脸淡定的笑,字字清晰的说道:“没关系。这点球可还没进呢。”
并不是她有万全的把握能够接下。只是如果连她都流露出焦虑的情绪,别的队员更会不知所措的。
防守队员望着眼前的女人。本届世界杯到目前为止,她尚且一分未失。被称作禁区女王的人,无论平时训练还是比赛,都能维持30%以上的点球扑救成功率。有这样的门将站在门前,奇迹是完全可以指望的事情。
不过对方毕竟是巴西队队长,那个足球之神一样的人物……
莉莎·刘也不多说,转身径直走向门前。倏地回过身,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巴西队队长用志在必得的眼神看她,而德国国门却只是镇定的笑。
并不夸张的笑容,眼神也谈不上冰冷。没有虚张声势的浮躁杀气,却有着浑然天成的感染力。
是时间积累起来的气质,洗尽铅华留下的一份沉稳。是挣扎了足够久,坚忍了足够久,承担了足够久,才能炼就的眼神。
只要看一眼那笑容,就会打从心底开始退缩,觉得只要她还站在门前,这一球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进。
仿佛天塌下来也伤不了她分毫,仿佛铜墙铁壁般没有破绽,仿佛只要她镇守着这片领土,就没有人能够侵犯。
而她从头到尾,却只是在安静的笑,就已经足够令对手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她,这才是真正的女王风范。
也难怪,德国队的精神领袖伊莲娜被称作女版加尔福特,但是被冠以女王之名的,却是莉莎·刘。
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的施奈德微眯起双眼。意外,却也毫不意外的发现,那女人作为女王的真实姿态竟然是这样的。
果然和那晚跳舞时的毛躁完全不同。
裁判员吹响了哨子。巴西队长助跑、施舍。
看到那女人一个鱼跃,拍出了这记点球。
挡下来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神奇的!
她挡下了巴西队长的点球!
场上的局面瞬间扭转。
巴西队就像失了主心骨一般,再也难以抵挡德国女足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伊莲娜冷静指挥着队员们有节制、有节奏的压上。完场前终于又完成了一记进球,为德国队锁定了胜局。
终场哨响那一刻,德国姑娘们早已经按捺不住,替补队员齐齐冲进场内,和场上球员拥抱在一起。
伊莲娜一把将莉莎扯进了怀里,在全世界的镜头前,两人完全失去理智的拥吻。
什么女王的矜持,什么指挥塔的冷静,什么蕾丝边的谣言,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一刻,只有两个女人,不顾形象的以一切能够想得到的方式,庆祝这一场胜利。
2007年的女足世界杯,属于她们,属于德意志。
TBC
08 镜面反射
2007年圣诞节,施奈德一家邀请刘家一同过圣诞夜。
其实刘家上下算来算去也只有两个人——卢卡斯·刘以及莉莎·刘。他们的母亲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去世,父亲亦在2001年死于中风。
卢卡斯和玛丽计划于2008年初结婚。这2007年的圣诞,刘家姐弟两人被邀请去施奈德家,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12月24日下午,莉莎·刘按照之前同施奈德太太的约定,带着两大包食材,驱车来到施奈德家,做前期准备。
在鸡腿肉上涂橄榄油和蜂蜜,煎牛排恰到好处的火候,行云流水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圣诞晚餐的味道如何,更是骗不了人的。
亲自尝到了她的手艺,施奈德终于明白为什么伊莲娜不肯在吃这方面将就,每天说什么也要等着她来做饭。
这样的女人,能够轻易惯坏一个人的胃。
席间,莉莎·刘接到一条短信。待到她读过这条消息,脸上忽然亮起了激动的笑,甚至情不自禁的小声说了一句“太好了!”
“什么事呀?”卢卡斯探头看向姐姐的手机。
“伊莲娜的男朋友向她求婚了!”
“什么?”他一口牛肉卡在嗓子里,险些呛到:“哪……哪个伊莲娜?”
“当然是我们队长,伊莲娜·奥斯特洛夫斯基!”莉莎·刘对着手机,笑容灿烂得仿佛即将结婚的是她。
毕竟是她一生一世的挚友,能够打从心底为之祝福的人。
“她竟然有男朋友了?”卢卡斯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她为什么不能有男朋友?”莉莎·刘笑着调侃:“你不会也以为我俩是女同关系吧?”
“不是……当然不是!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女足世界杯上那一吻,确实挺容易让人想歪的。”卢卡斯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当时只是太兴奋了。”直到现在,想起今年那场完美的胜利,她都会忍不住弯起唇角:“别忘了,这可能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最后一届世界杯。”
“最后一届?”
“伊莲娜今年三十二岁。”她有些无奈的笑着叹气:“再过四年……什么都不好说了。”
——或许她会生了孩子,从此隐退。
——谁知道呢?
听到“三十二岁”这句关键句,施奈德太太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卡尔·海茵茨·施奈德,今年刚好也是三十二岁。
也不小了……
“今年世界足球小姐,好像伊莲娜是第二名?”施奈德切下半块西兰花,望向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嗯。第一是巴西队长。”莉莎·刘随口说道。
“莉莎姐姐,你呢?”坐在她斜对面的玛丽问了一声。
“三甲开外。”她耸耸肩。
“不会吧?你在女足世界杯上一个球都没有失啊!这么完美的表现,难道还不够吗?”
“呃?”莉莎·刘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未来弟妹这样维护她。于是忍不住温和了笑脸,细细解释:“嗯……世界足球小姐的评选,不仅仅看世界杯,也要考虑当年其他比赛的。巴西队长在美国联赛的表现非常抢眼。世界杯巴西虽然没能拿到冠军,但她是巴西队全队的核心,场上头号关键人物,最后又拿到金靴。她确实是个了不起的球员,就连伊莲娜本人都说过不得不服呢。”
停顿了片刻,她再次耸耸肩:“至于我……我今年不够突出。”
“……六场比赛一球未失都还不够突出,那怎样才算突出呢……”玛丽已经懵了。
“怎么说呢……”莉莎·刘左手握着叉子,撑在下巴上,思考片刻,慢慢说道:“今年,世界范围涌现一批优秀的射手。包括伊莲娜在内,她们进攻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输给她们,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守门员没有进球数,不可能像前锋显得那么突出,所以你争不过她们?”
“当然不是。”她笑了:“前锋和守门员,并不是要杀出个你死我活的关系啊。我们根本就是互补,或者说相互依存的。其实作为一个进攻球员,必然会渴望有一个优秀的防守球员能够搭档。让他可以放心的攻门,不必次次跑回后场夺球,不必人在前场还要担心着防守。可以说……是要找个能将背后交付的搭档。同样的,我们防守球员也会希望队里有个优秀的进攻球员。每一次扑救,为此而变得有意义。因为我心里知道,只要能守住龙门,我的搭档一定会以进球来回报我的努力。”
她长舒一口气,笑道:“卢卡斯是后卫,应该能体会的。”
她的弟弟深有同感的拼命点头,而坐在他身边的施奈德亦在细细咀嚼这段话。
将背后交付给守门员。这种心情,他最是懂得。也因此,她对于前锋与门将关系的论调,他完全认同。
因为都是踢球的人,所以这方面,能够心有灵犀吧。
即使男女有别。
“同一队的队友之间,不应该是争夺功劳的心态。其实我们都只是庞大机器上的一颗小螺丝,何必争风吃醋分个高下呢?”莉莎·刘从刚才的问题,一路衍生出去:“德国足球和南美不同。像巴西阿根廷的球员,更强调个人能力。你会发现,在场上经常能看到一个南美球员像花蝴蝶一样满场跑。前一分钟他还在后场防守,下一分钟就能出现在禁区内等着传送。可是德国足球很少有人去扮演‘全能球员’的角色。相比起某个球员的个人技术表演,我们更强调整体技战术配合。德国的足球队,应该像一座运行良好的机器。每位球员都只是机器的一部分零件,各司其职,最终形成一个整体。这种实用型作风,在场面上可能不如南美球风那样好看。不过事实证明,日耳曼民族流传下来的传统,在现如今的足球比赛中依然行之有效。这是我们为之自豪的,也是我们有义务继续守护的。”
卢卡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姐,你说的是男足吧?”
“男足女足都是啊。”她偏头看着弟弟,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本来就是同根同源嘛。”
施奈德同样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
因为都是日耳曼民族教育出的球员,所以这方面,男女足理念相同吧。
某种意义上,那女人和他本人,真的很像。
TBC
09 言多必失
说着说着,已经是甜点时间。新鲜出炉的芝士蛋糕端上桌来,色泽鲜亮,口感更是润滑无比。以至于施奈德一家纷纷表示,莉莎·刘如果将来退役后不想执教,完全可以去开糕点店。
卢卡斯很是自豪的样子:“我姐姐现在就在一家糕点店工作,就是谢夫特拉恩大街上那家‘慕斯世界’,全德国最好吃的慕斯蛋糕就是他们家的!”
“哦?你在那里做兼职?”施奈德先生很有兴趣:“主席也推荐过那家店。”
“呃……其实不是兼职,是全职……”莉莎·刘有点尴尬的笑。
“全职?”施奈德太太切下一角芝士蛋糕,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你除了踢球,还有时间做全职工作吗?”
“……”莉莎·刘愣了一下,随后却笑得更加尴尬:“……其实……女足和男足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对于我们来讲,足球才是兼职。”
停顿片刻,她苦笑着微微偏过头,默默长叹一口气,转回头,细细解释:“德国女足联赛属于半职业化的。就好比现在的拜仁女足,我们半支队伍是由在校学生组成的,其他人也都有各自的工作。踢比赛也好,训练也好,从来都是在业余时间。这些年,由于女足观赏性不够高,一直很难吸引到赞助,各个女足球队财政收入都非常紧张。如果女足球员只靠俱乐部提供的微薄薪水过日子,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饿死的。03年我刚刚加盟拜仁女足的时候,年薪大概和施奈德的周薪差不多。”
除了卢卡斯,在场众人明里暗里纷纷抽了一口冷气。
——上帝啊……
——禁区女王的年薪和青年皇帝的周薪等同?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今年女足世界杯之后,拜仁这边又给我涨了薪水。我现在的收入在德国女足界已经排名第二,也才刚刚能够靠足球养活自己。其他姑娘……某种程度上,足球是在影响她们的正常工作。”
“伊莲娜是体育军人。”施奈德插进一句。
“是啊,国家队里有四五个人是体育军人。”
“莉莎姐姐,你刚才说你今年已经能靠足球生活了,那还需要去糕点店上班吗?”玛丽问道。
“呃……其实我是很想退役以后开一家自己的糕点店,毕竟是兴趣。不过现在……慕斯世界的老板因为我总是请假去踢球,忍无可忍……所以,我上周已经被解雇了。”
“啥?”卢卡斯一个惊跳,转身面对着姐姐:“你怎么没告诉我呀?”
“还没来得及呢啊。”她苦笑:“我也是圣诞节前才被告知的。”
——好在主席那边给我涨了工资,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老是这样!”卢卡斯急得满脸通红,气急之下几乎要摔掉叉子:“98年去美国的时候就是!你一个人在美国那么苦,还什么都不跟我和爸说!非要一个人挨饿受冻的你干什么?你根本不拿我们当家人……”
“当”
莉莎·刘手中的叉子掉在盘子边缘。墨黑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某些情绪,来不及捕捉,便已被掩饰干净。
卢卡斯自知那句“不拿我们当家人”实在失言,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很僵。
莉莎·刘抬头直视卢卡斯的眼睛,表情很平静。没有伤心,没有愤怒,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就只是镇定的望着他。
片刻,卢卡斯讷讷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莉莎·刘浅笑着轻轻摇头:“没关系。我知道。”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唯一的。
“卢卡斯,这些年下来,你应该也清楚啊。”她淡淡的笑,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隐隐释放:“我需要的,从来不是资助。”
“那你要什么?”卢卡斯呆呆的问了一句。
——莉莎姐姐需要家人的支持啊!
玛丽在下面很是捏了一把冷汗。可没想到,那女人却眨眨眼睛,笑着指了指餐桌另一端的盐罐。
“我需要盐。麻烦你递给我一下好吗?”
一桌人绝倒……
卢卡斯哭笑不得的递给她盐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直接说你还挺得住,什么都不需要不就行了?
——姐,事事都一个人死撑着,将来会嫁不出去的……
为了缓解气氛,施奈德太太便再次将话题引开:“莉莎,我们公司附近一家糕点店正在招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他们的联系电话给你。”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现在在拜仁女足那边的收入已经足够生活开销。而且明年我计划要在专业的烹饪学校学习糕点制作,算是为将来自己经营糕点店做一些准备。这样的话,恐怕再没有时间胜任全职工作了呢。”
“莉莎姐姐,你其实完全可以考虑做做其他工作呀!”玛丽很有兴致的说道:“伊莲娜姐姐一直说你是女足界数一数二的美女呢。去做平面模特不是很好吗?”
听到这句话,莉莎·刘几经辛苦才忍住没有笑场,维持着尽可能平静的笑容,耐心解释:“伊莲娜那是夸张。而且如果我不踢球的话,德国的国门谁来守呢?”
卢卡斯在内心深处默默翻白眼。
——姐,国家队少你一个会死吗?
莉莎·刘注意到了弟弟的反应,知他心里想了些什么,于是微微摇头:“现在国家队整支队伍都面临青黄不接的问题,年轻一代根本没办法顶上来。眼看着伊莲娜又要退役,再加上各国女足都处在兴起的状态——照现在的形势,我们甚至没有把握顺利卫冕欧洲杯。未来几年,如果连我都不在,德国队又该怎么办呢?”
——已经失去全能指挥塔伊莲娜的情况下,如果连禁区女王都不在,德国女足还能拉出谁来镇场子呢?
——只有被列强欺压的份吧。
“四年之内,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我是绝对不能离开赛场的。”她抿嘴微笑,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我的前男友和前老板,他们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德国领队一个电话,我能抛弃一切立刻归队训练,连工作都可以不要。”
——其实这些都只是我份内的事情。
——从我成为禁区女王的哪一天起,要背负终生的责任。
——融入骨血的责任。
“那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清冷的男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莉莎·刘抬起头,蓦然对上一双幽蓝色的眼。
那双眼中,静默流淌着某种光芒。
“当”
叉子掉在盘子边缘的声音,再次响起。
餐厅中一片寂静。
TBC
10 飘雪圣诞
晚餐后,天空开始飘降下雪花。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小雪片,但后来越下越大,很快便为整个街区覆上一层银白。
莉莎·刘和玛丽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雪。
不久,施奈德太太叫走了玛丽。便只剩下她一个人,靠在靠垫上,默默望着窗外。
墨色瞳孔中,寂寞神色被掩饰的一干二净。
高处不胜寒。
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刘。”
莉莎·刘回过头,看到施奈德左右手一手端着一只马克杯,向她走来。但同时,正和施奈德先生一起看电视的卢卡斯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什么事?”
他以为自家队长是在叫他呢。
施奈德回过头,告知他其实叫的是他姐姐。于是卢卡斯状似郁闷的摊开手,咧嘴笑道:“队长,这里有两个人姓刘啊。你单单叫一声‘刘’,谁知道叫的是谁?以后还是用我们名字称呼吧!”
施奈德笑了笑,对他点头,说一声“知道了,卢卡斯。”,又将目光投向莉莎·刘,以眼神询问。
——可以吗?
“……叫我莉莎好了。”她微笑着点头。
“以后叫我卡尔就好。”施奈德将左手的马克杯递到她面前:“这房间里有四个‘施奈德’。”
她但笑不语。
如果想要接茬聊下去,她完全可以说一句“来年玛丽就要改换姓氏了”,自此打开话题。
可她没有。
接过马克杯,说声谢谢,莉莎兀自靠在窗前,安静看雪。
施奈德也不再说什么,在她身边坐下,抱着杯子,不时抿一口热可可。
客厅中的灯光,传到这里有些朦胧。不远处电视的声音清晰入耳。施奈德太太和玛丽也坐到了电视机前,四个人在看节目。
莉莎·刘对着窗外的雪,一直在发呆。最终还是施奈德打破了沉默:“你去过美国?”
“嗯。”她微微点头,蜷起腿,将下巴放在膝上。
“也是在糕点店工作?”
“……一开始不是。”她温和的笑着,脸上一派波澜不惊:“在美国的第一年,我有做过各种工作。”
端盘子,扫厕所,找不到工作时身上只剩几块美元。流落街头,晚上睡在公园火车站……当年落魄时的种种,她不提,不是因为心理阴影。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借着曾经的困苦来反衬现在的辉煌——女王不需要这种廉价的自我满足,<网罗电子书>更不需要同情。
施奈德沉默看着她。尽管眼前那张温柔的笑脸没有丝毫破绽,可他大约懂得所谓“各种工作”,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艰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而她亦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如果一定要说出个原因,大概是因为只有皇帝才能懂得女王的骄傲,亦如只有女王才能懂得皇帝的责任。
他看她,就像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身百折不挠的硬骨头,更是耀眼。
这样的女人,天然就已经是他的知己。
比什么都要理所当然。
不过说起来……
“98年……那时候你几岁?”
“十七岁。”
十七岁的女孩子,一个人跑去经历风吹雨打的生活……
“没关系啊。”她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投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没有惨到拍**拍A片的地步,那些都不算什么啊。”
“……”也就是说,除了色情行业,其他工作……她都尝试过了。
看眼神,莉莎就知道他还在想这个问题。于是索性自己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开:“这些年,有的女足俱乐部或者国家队,已经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必须靠女足球员出卖色相来换取经费。我倒是一直很幸运的。先后五年辗转美国、英国、瑞典的联赛,加盟的俱乐部虽然不算有钱,但是也还没有哪一家需要队员去拍**来挣钱。”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慵懒,很放松:“幸好德国女足国家队不会要求我们做这种事情,拜仁女足更不可能。”
“主席提过,拜仁女足一直在亏损。但是我们男足的收入完全可以支撑女足。”施奈德偏头望着她,字里行间只有一个中心——不会让你们做那种事情的。
莉莎抱着马克杯,望进那双海一般深沉的眼睛。微怔了片刻,随后缓缓笑开。
“嗯。”
好奇怪,竟然没有生气,反而隐隐有些高兴。
原来,被人保护着,不一定会感到屈辱,或者感到伤自尊。
其实可以是很温暖的事情。
她刚要开口说“谢谢”,施奈德便另起了话题,将她推到喉咙口的一句道谢堵了回去。
“谢谢你去年说过的话。”他如是说。
她偏头想了想:“世界杯那时候?”
“嗯。”
“那个不用谢啊。”她笑了笑:“当时我说的都是最浅显的事实啊。”
说是浅显,但却字字句句说到了他的心里。那份报纸,他至今保留着没有扔掉。不是刻意留档,只是从来没想过要扔。
可能是打从心底不愿意丢弃。
“倒是今年夏天那次舞会,对不起了……”她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可可:“我那天不是冲着你去的……”
——是因为我前男友提出分手,一时情绪失控……
“我知道。”施奈德淡淡一哂:“没关系。”
人家已经原谅了,还能说什么呢?
莉莎微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时间慢慢流淌,他们两人就这样坐在窗前,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明明只是第一次聊天,感觉却好像彼此认识了数十年。很多话不用说出口,对方立刻能够明白。以至于他们两人的对话若听在别人耳中,只会显得他们在各说各话。
其实完全不是。只是一个人开了个头,另一个人便能直接想到结尾。中间的过程省略不提,只在他们两人心中有数。
两个思想高度等同的人,天然的心灵相通。
聊到最后,莉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十一点三十分左右,她整个人开始瞌睡。
忙了一天,实在累了,甚至熬不到午夜。
十二点整,附近教堂隐约传来钟声。
客厅中一对夫妻以及一对准夫妻,以亲吻祝福新的一年。
而窗前的皇帝,低头看了看靠在墙角睡得香甜的女王,在心底无声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尽管她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一夜,大雪不停。
TBC
11 清晨时分
12月25日早晨七点,施奈德准时醒来。
不是不能睡懒觉,只是他的生物钟已经习惯了每天七点起床。
发现一楼的卫生间正在被占用,里面传出淋浴的水声。他在门前停顿了片刻,转身去了二楼的卫生间。
打点完毕,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他下了楼,直奔厨房而去。
推开厨房门的瞬间,看到一袭纯白的裙。黑色的长发垂坠至腰间,反射着一轮光晕。
莉莎听到声音,侧身看过去。发现来人是他,便暖了一弧清浅的笑容,软软说一句“早安”。一双眼中满溢着温暖的情绪,像温泉一样令人舒心。
施奈德淡淡的笑:“早。”
“早餐要煎蛋还是煮蛋?”她取过一枚鸡蛋,转头问道。
“煎蛋。”他拉开餐厅的椅子,直接坐下。两人之间从未有过磨合,可他就是确信,他现在只需要坐在这里。厨房中忙碌着的女人,会为他打点好早餐的每一个细节。
莉莎利落的取过一枚鸡蛋,磕裂。透明的蛋清落在平底锅中,凝为白色的固体。
“要培根还是香肠,或者都要?”
“都要。”
她便转身从冰箱中取出新鲜的猪肉肠和培根,加热橄榄油,放入生肉。
片刻,肉香从锅中蔓延而出,充斥在厨房和餐厅。直到现在,施奈德终于感觉到了些许饥饿。他在心底暗笑——这算是馋虫被勾起来了吗?
莉莎守在灶前,专心照看着两只锅。几分钟后,将食物装盘,一并取了刀叉,端了摆在他面前,伴一脸温柔的笑:“久等了。”
“谢谢。”他也不客气,切下了香肠一角,细细咀嚼。
肉质香滑,却没有油腻的感觉。无论油量还是火候,掌握得极其到位。
“要全麦面包还是白面包?”她再从冰箱取出两条吐司,撕开包装,问向他。
“全麦。”
“要烤吗?”
“要。”
于是莉莎抽出两片全麦面包,放在烤面包机上,按下开关自动加热。忙完了这边,她又找出蜂蜜、果酱和黄油,一同摆在餐桌上,他面前。
当她终于在他对面落座,端起一杯越橘汁,忽然发现气氛不对。抬起头,见一双幽蓝的眼睛,直望着自己。不同于平时的清冷无痕,而是泛起了明显的光芒。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可看在她眼里,却引发心底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动。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怔怔不能言语。
背后,面包机发出“叮”的一声。面包片弹出,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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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莉莎发现施奈德在Facebook上加了她的好友。
犹豫了片刻,她通过回加。去他的主页逛了一圈,发现大多数内容是一些音乐、电影、书籍的推荐分享。他设置的隐私权限是全部内容只对好友开放,而他的Facebook好友也着实不多,只有几十个。生活中关系最为密切的几十个人。
她被他设置在“家人”群组中。
此时,距离卢卡斯和玛丽结婚,还有一个星期。
伊莲娜这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和她男朋友的婚礼。莉莎正在施奈德的分享贴中挑音乐,同居好友忽然冲进她的房间,问她愿不愿意当她的伴娘。注意到她浏览的页面后,便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屏幕上施奈德的头像,扬了扬下巴,很拽的说道:“伴郎我不打算找这小子。”
“……”莉莎嘴角有些抽搐。
——那是当然的了……哪个新郎愿意找个比自己帅的伴郎呀?
“喂,女人你倒是给个准话呀!”伊莲娜俯身捏了捏她的脸:“伴娘你当不当?”
“肯定当呀。”莉莎拍掉她的手:“你婚期定在哪天?”
“四月二号或者三号,看教堂哪天有空了。”
“是吗……”莉莎笑了笑,起身拥抱她:“呐,结婚之后记得不要挑食。西兰花很有营养的,多少要吃。”
“干嘛呀你?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伊莲娜用力拍着她的背,眼圈却隐约红了:“卢卡斯要结了,我也快搬走了,你赶快去找个人嫁了算!”
——剩下你一个,会寂寞的。
莉莎伏在她肩头,苦笑。
“真要那么容易就好了。”
现在想想,这一年过得实在郁闷。世界足球小姐今年又没评上,也没能蝉联女足冠军杯,丢掉了糕点店的工作,又被男朋友甩。要不是收获了一场完美的世界杯,真的要吐血了。
“我男朋友选的伴郎,今年三十岁,在惠普做财政主管。”伊莲娜捏了捏她的肩膀:“回头给你介绍一下。”
莉莎自然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可不自觉地,就是排斥这样的事情。
更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底闪过一片幽蓝色。
“伊莲娜,下次吧。”她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种事情……”
“喂,你都二十六了。再不快点嫁人,美女也要人老珠黄了!”
“你不要危言耸听啊……”
“谁跟你危言耸听?”
“反正就是夸张。”
“夸不夸张你心里有数!”
“……伊莲娜!”莉莎忽然正色了表情,字正腔圆的说道:“你明明知道四年之内我不可能离开赛场的。”
“那跟结婚有半毛关系吗?”
“……结婚后要开始考虑生孩子……”
“你怎么知道你未来的老公会逼你生?”
“……”
“你丫到底在犹豫什么东西?”脾气火爆的女人,彻底失去了耐心。蹙眉望着她,表情也变得严厉:“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
“……”莉莎只能叹息。
“还是你看上哪个男人,他没看上你?”
“……没有啊。”
——真的没有啊。
——真的……
TBC
12 光鲜沉淀
2008年1月4日,卢卡斯与玛丽大婚。
新郎在新娘左手无名指上套入了戒指,两人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在圣坛下亲吻,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施奈德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流露出那样幸福的表情,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被填的满满的。却也有另一个角落,仿佛失去了什么,空落落。
拜仁慕尼黑现役球员全员到齐,德国男足主力队员悉数到场。他们中大多数各自携带了妻子或女友,为新人献上真诚的祝福。太太团中不乏国际名模、当红演员,美女们举手投足间,各色风情洒落。
平心而论,玛丽的相貌,远及不上那些世界闻名的美女。可卢卡斯,国字号正选后卫,欧洲顶尖级别的球员,选择的伴侣却正是他的妹妹。
玛丽和卢卡斯同居之后,他曾经问过这位准妹夫——他到底为什么喜欢玛丽。而得到的回答,文字上出乎意料的简单,涵义却比想象的还要深刻。
那个大男孩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只有玛丽不把我当做“著名球星刘”,她纯粹把我当成“卢卡斯”来看待。]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心灵上足够强大的男人,他不需要靠一个相貌出众名声显赫的女友,来衬托自己的优秀。胸大无脑的女人暖得了床,却暖不了心。想要借他的名头上位博镜头的女人,更是难以入眼。
繁花散尽之后,真正留得住的,是一颗质朴的真心。就算那个女人没有丰厚的嫁妆,没有出挑的外表,没有显赫的名声,她依然是唯一适合他的人。是那个能在他身边,心无旁骛陪他一辈子的女人。
他要的不是做给外人看的金童玉女,硬件条件样样般配,闪光灯下顾盼生辉。
他要的是一个妻子。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而当时的施奈德,听到卢卡斯简短一句回话,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不由得想到自己。
这些年来流连花丛中,什么样的美女没有睡过。他不认为自己多么了解爱情,却也非常确信她们绝对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完美”。
他要的“完美”,不需要倾国倾城的外貌,不需要性感火辣的身体,不需要一副惊为天人的皮囊。他只要一个能够真正懂他,包容他的人。能让他那间空旷的公寓,从此变得温暖。
若他是一段圆弧,他要找的就只是恰好能和他组成一个圆的另一半弧度。
以灵魂契合的,唯一正确的人。
等了很久,找了很久,犹豫很久,徘徊很久。至于答案……
施奈德转头看向教堂门外的草地上。
未婚的女孩子们站在一起,等待着接花球。环肥燕瘦的各型美女都很兴奋,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要得到上天的祝福。唯有角落处一位东方女子,就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笑容比什么都要来得波澜不惊。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淡定,以至于身处一群莺莺燕燕之中,仿佛清水芙蓉长在了牡丹花丛间。
相比起穿着性感暴露的西方辣妹,她就是不起眼的清汤挂面。
却成为了他目光的唯一焦点。
站在莉莎身边的,是玛丽的一位好友。她看到右手边这位陌生女子一脸淡定,心里有些好奇,便主动搭讪:“你是刘的朋友吗?”
“我是他的姐姐。”莉莎温和的笑,低头看向她。
“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难道你不希望接到花球?”
“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接到也没有用。还是留给你们比较好,能成就姻缘。”
“真的?那你待会千万别跟我抢哦!”
“不会的。”莉莎温和的笑。
她抢来做什么呢?
连祝福的对象都没有,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边厢,玛丽已经背过身去,扬手抛出了花球。
莉莎还在和身边的女孩说着话,听到周围人群骚动的声音,倏的抬起头。却见一团白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向自己这边飞来,眼看着就要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她身后……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站在球场上,身后就是球门。
电光火石间,她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进入了战斗状态。浑身肌肉绷紧,动作敏捷的扬起双手,准确抓住花球两侧,卸去冲击的力道,再狠狠将花球收抱在怀中。
然后……全场一片寂静。
莉莎脸上凛冽的表情渐渐柔化,变成了懵懂的茫然神色。看清怀中的事物,又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
——糟了……
——条件反射……
最终,是卢卡斯吹出的一声口哨,打破了全场的寂静。
“姐,接得简直太漂亮了!不愧是世界第一门将!”
停顿片刻,拜仁球员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踢球的人都能看出来,莉莎·刘根本就是无意识把花球当做了足球,甚至连守门员的看家本事都搬出来了。看她接个花球,动作都是标准的守门员接球,实在是太喜感了!
这话怎么说的?禁区女王接花球——杀鸡用牛刀啊!
同为守门员的若林源三含笑对她比出了拇指,同为中国血统的肖俊光笑着鼓掌,利云带着妻子丝莉倒是笑得很含蓄,而卡鲁茨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莉莎有点无措的缓缓放下花球,微微苦笑。
无意中,眼角瞟向了施奈德。
看到他的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望着自己的眼中,静默流淌着某些温柔情绪,并不加掩饰。
她却根本不作多想,挥手将他的身影赶出脑海。尽管,自己心里也有些仓皇狼狈。
踌躇间,忽然发现玛丽的好友正在怨念的看着她,以眼神谴责她的食言而肥。
莉莎尴尬到不行的僵在那里,满头黑线。
——这……
——这该死的职业病啊……
TBC
13 婚礼战争
新郎新娘开始了宴会上第一支舞。舞池中,见那一对新人含情脉脉凝望对方,幸福的情绪仿佛能感染全场。
施奈德先生欣慰的看着,施奈德太太两眼含泪的看着。而身为男方家属的莉莎,手边放着花球,坐在大厅的角落,静静看着。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她在世上仅存的家人,如今已经长到这么英俊潇洒了呢。
已经能笑得那么幸福甜蜜。
于是她也笑了。
打从心底祝福。希望他们能一起,直到最后。
愿他们长久。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她眼前。莉莎转过头,看到施奈德挂一脸平静的笑,说:“能再请你跳支舞吗?”
好微妙的遣词造句。关键词——“再”。
不禁想起去年那首乱七八糟的华尔兹。于是她的额上挂下黑线,嘴角微微抽搐,却又不能低头移开视线——那样更失礼。
施奈德自是看出了她的尴尬,于是牵过她的手,轻描淡写带过一句:“这次认真陪我一曲,就当做是补偿?”
——认真吗……
——所谓认真……
莉莎随他滑入舞池,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的眼睛。
一片幽蓝。
仿佛能直接看进她灵魂深处,又仿佛什么都不看就已经懂得她每一个细微的思绪变化。那双眼中有自己的倒影,也再无其他。
[如果那小子以百分之百的专注凝视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就绝对没可能从他手里逃脱。]
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刚刚认识伊莲娜时,她对自己童年老友做出的评价。
忽然想起多年来,她在美国、英国、瑞典、德国的报纸杂志上看到的,一茬接一茬的八卦。他怀中的女人,换过一轮又一轮。
当年对着那些英语德语瑞典语的文字描述,她可以没有感觉。可现在,真正面对着这一双眼睛,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一阵紧缩。
好疼。
好想竖起浑身的防卫,在心上筑起一道厚厚的墙,来抵挡。想当场从一只猫,变成一只豹。就仿佛她的背后是德国队大门,他就是站在罚球点上的射手。她会用眼神发出警告——想进我的门,没门。
若没有去年夏天那支分手舞曲,或许她真的会亮出敌对的态度,把一曲华尔兹变成针锋相对的舞斗。
可是这次,她不能。
是她欠了他的。
用心陪他跳这一曲,是必需的。
没办法冰冷了眼神,只能卸下浑身的防备,氤氲了双眼,在他沉寂的眼波中醉生梦死一场。
任由他左右了自己的情绪,任由他带领自己的舞步。陷入他制造的美丽梦境,放弃思考,跌宕由他。
若要死,就让她溺死在这一刻吧。
酒精度五十。
宾客们惊讶的望着舞池中那一对俊男美女。他们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动作配合默契得恍若彼此根本就是对方的一部分。满溢着温柔情感的凝望,连观者都不禁为之心动。
直到一曲终了,他们双双停下脚步,胶着的眼神依然故我。
是那么契合的一对,如此的赏心悦目。
可当事人心里,却比观者更加清楚。
有问题。
莉莎匆匆行礼,将手从他的手中抽离,转身离开大厅。仿佛刚才那一场如梦似幻的舞曲,根本与她无关。
那不是她。
和卡尔·海茵茨·施奈德深情凝望了许久的人,不是她莉莎·刘。
尚被留在舞池中的施奈德,眼中闪过隐晦的困惑。
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以这样矛盾的状态面对他。明明前一秒钟,她还在自己怀中温柔沉溺,为什么下一秒就涌起了疯狂的恐惧与悲伤?
她那种清醒后仿佛要自杀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他也不再费心猜测。至少如今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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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和玛丽的婚礼刚刚结束,伊莲娜的婚礼便投入了紧张的筹备过程中。
作为新娘的知交好友,又是伴娘,莉莎自然要多多出力。
伊莲娜和她的男朋友正在忙着场地相关事宜,莉莎和伴郎需要负责小件物品的采购。
时逢周一,伴郎特意请了半天假,和莉莎一起逛遍了慕尼黑的商场。货比三家是必须的——一方面要控制采购总预算,更重要的是要看好每件产品的质量。
毕竟,人家一生可能也只有这一次婚礼。若是彩带花瓣什么的出了质量问题,那就是一生一世的遗憾。
精挑细选之后,仍然有几件物什没有着落。伴郎和莉莎坐在一家酒吧中,对着采购清单,做着备注。核对了已经购买的物品,讨论了即将购买的物品,研究了可能购买的物品——两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一天,真够累的。
伴郎放松的笑笑,指着莉莎面前的越橘果酒,问道:“这已经是你今晚第二杯越橘果酒了。你不喝别的吗?”
莉莎淡笑着摇头:“越橘喝着比较习惯。”
“刘小姐平时不喝酒吗?”尽管她有意无意的保持着距离,可是伴郎对她似乎很有兴趣。
“一般不喝。”
“有机会愿不愿意试试别的酒呢?”
“嗯……无所谓吧。”
“我推荐这家酒吧的朗姆酒。”伴郎自作主张的叫了一杯朗姆,推到她面前。
莉莎从头到尾笑得温和,其实根本就是心不在焉。道谢过后,便端着杯子开始一口一口的抿。
想到伊莲娜结婚之后,房子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住。还是该找个人来分担一下房租吧。倒不是完全租不起一整间房,只是她还要攒钱准备将来开糕点店。现在能省的开销,还是尽量省省比较好。
最近拜仁女足不少单身球员明里暗里表示想和她合租。这决定一旦做出来,又要考虑到得罪人的问题。现有的局面下……
无意识间,她已经喝下大半杯朗姆酒,原本两分薄醉,到现在已经开始显得思维迟缓。
朗姆酒后劲足,这一点她是完全不晓得的。
伴郎也没有阻止她,就看着她喝下他点的酒,目光掩藏在镜片反光下。
眼看着莉莎的双眼都要支持不住的阖上,整个人几乎要失去意识——伴郎诡异的一笑,准备起身上前,带她到他家小住一晚。眼看着,一夜云雨难以避免。
尚未等他站起身,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拍在他的肩上。
伴郎回过头,镜片对上一片冰冷的幽蓝。
施奈德和若林源三两人,就站在他身后。前者面无表情,但周身笼罩在低气压下。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德国足球皇帝和自己的猎物已经是姻亲。把他的亲戚灌醉,这可不是轻易能够了结的事情。而现在,面对着皇帝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恐怖威压,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的说辞借口,此时全都化成了烟。
“抱歉,莉莎给您添麻烦。我这就带她回家。”施奈德以眼神戒备着。说是替姻亲道歉,口气却没有半分歉意。倒是决定下得,完全不给对方留选择的余地。
面对人家的正牌亲戚,心虚的人只能勉强维持着风度,周旋几句,找了借口速速离开。
施奈德冷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无心追去。比起那男人,还是现在闭着双眼半瘫软在椅子上的女人更令他挂心。
他低头,摇了摇她的肩膀:“莉莎?”
没有回应。那女人已经陷入了昏睡。
他蹙眉,对同来的若林源三道了歉,抱起莉莎,一路走向酒吧门外。
TBC
14 皇帝的床
将怀中女人放在副驾驶座上,施奈德刚要关上车门,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俯身为她扣上安全带。
他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将暖风调大,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伊莲娜的电话。
“施奈德?有事啊?”
“你和莉莎合租的房子,地址是什么?”
“问这个干吗?”
“她在酒吧被人灌醉了,我送她回去。”施奈德声音平稳,逻辑有条不紊:“你现在在家吗?”
“什么?”电话另一端,伊莲娜明显被勾起了火气:“被人灌醉了?莉莎?TM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对她下手?妈了个X的……喂,你看没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
“像犹太人。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
“犹太人……”伊莲娜沉默片刻,狠狠的“切”了一声:“我男朋友千挑万选,选的好伴郎!操……真一好人啊他……”
——够胆子灌醉莉莎?
——我TM不揍死他,我不姓奥斯特洛夫斯基!
——莉莎平时挺机警的,今天估计也是看在我那位的面子上,没对人设防。
——真要命的……
“你现在在家?”施奈德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不在。我在法兰克福。”
也就是说,那房子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那边厢,伊莲娜兀自说着:“莉莎一般把家门钥匙放皮包内袋,你找找就应该能找到。”
而施奈德却对她说道:“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我把她带去我家。”
既然她们两人租住的房子现在没人,就算把她送去也没用了。
还不如索性带她去他家,比较放心。
“什么?你要把她带到你家里过夜?”伊莲娜的声音忽然提高一个八度:“小子,你丫肯定比我清醒吧?”
施奈德沉默不答。
“你不把她送回我们家,也不把她送去卢卡斯那。非要带她去你家,你什么意思?”
多年来,他睡过不知多少女人,也和十数位美女有过短暂的同居经历。可至今,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家过夜。
周围亲近的人都知道,如果将来哪个女人睡了他的床,那十有八九意味着……
“小子,你不会准备让莉莎睡沙发吧?”
“她睡床。”
他家唯一的床。
电话另一端,伊莲娜再次陷入了沉默。几秒钟后,郑重了语气,说道:“卡尔·海茵茨·施奈德,你是认真的吗?”
施奈德握着手机,静静转头,看着身旁熟睡着的女子。半晌,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是。”
伊莲娜抓着手机愣了片刻,忽然打从心底涌起一阵狂喜。
“靠!我认识你二十年,没听你说过比这更精彩的话!”
她在法兰克福的酒店中,几乎要手舞足蹈,就好像被告白的人是她一样。毕竟,对方是她一生一世的知交好友,她们彼此为对方高兴,都是不带任何嫉妒成分的喜悦。
“行了,你赶快把她带走,有事明天再说!”
伊莲娜先收了线。
这边厢,施奈德微微一笑,将手机收回口袋,拉下手刹,车子开出了停车区域。
身后,酒吧的霓虹灯点亮夜色。
++++++++++++++++++++++++++++++++++++++++++++++++++++++++++
清晨,太阳尚未升起。
莉莎昏昏然醒转,抬头抓向床边的闹钟。一手伸过去,摸索半天,忽然发现落点的触感不一样。
不是床头柜的坚硬材质,而是柔软的枕头。
她努力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深蓝色的窗帘。
完全不是她家的窗帘。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大惊失色,猛的坐起身,环顾四周。
雪白的床单,能够睡下三个人的大床。墙边一排整体衣柜,造型简洁大方,用料却很考究。
完全陌生的房间。
——我到底是在哪里……
印象中最后的画面,是酒吧中,伴郎隐藏在镜片下的双眼……
——难道……
——难道我醉了,被他带到他家了吗?
恐惧与绝望开始蔓延,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衣服尚且完好,可是心里还是担心发生了什么,甚至觉得体内有不适的感觉……
——别多想了。那是伊莲娜挑的伴郎,应是信得过的人。
莉莎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无声的下了地。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屏息向外望去。
——奇怪……这客厅,好像见过。
她回忆片刻,蓦然睁大双眼。
——我四年前来过这里!这是施奈德家的客厅!
——可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站在那里,半晌,忽然听到沉稳好听的男声,传进自己耳中。
“醒了?”
施奈德从卫生间中走出来,一双眼专注的望着她,有着不可察觉的关切。
很奇怪。明明是他埋在表面情绪之下,掩藏得非常完美的关切之情。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毫不迟疑的感觉到。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莉莎茫然的问道。
“昨天你在酒吧被人灌醉了。”施奈德深深看了她一眼:“朗姆酒喝时没什么感觉,但是后劲极大。”
“啊……”她一手掩唇,低声惊叹。第二反应是自责——怪自己为什么接过那杯酒的时候,没有事先问了伴郎,朗姆酒酒精度几何。
不过更重要的是,她在施奈德家过夜了?
——上帝啊……怎么会这样?
——又……又给人家添麻烦了……
“谢……谢谢!”她匆忙道谢,刚说出一句,又噎了回去。
他以眼神表示——不用谢他。真的不用。
于是莉莎只能沉默低下头,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撇开头,忽然发现客厅沙发上堆着一床棉被。这才知道他是把床让给了自己,奇Qīsūu.сom书跑去睡了一夜沙发。
惭愧。
感激。
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心头大乱。
只看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施奈德望了她片刻,心里有一点好笑,也有小小不言的满意。
“我现在送你回家。”他拎了车钥匙,带头走向公寓大门。
她紧紧跟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这样还远远不够。
TBC
15 真心埋没
车子停在她家公寓楼门前。莉莎解开安全带,转头问向他:“要不要来吃个早餐?很快的。”
静水无波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他知道,那已经是很热情的邀请。
热情是在心里的,不是做在脸上的。
刚好他早上没吃。
于是他点点头,说一声“麻烦你了”,和她一起下了车。
是他第一次来到她和伊莲娜合租的房子。两室一厅,空间虽不狭窄,却也谈不上大。客厅的布置很简洁,双层茶几,墙上的折叠桌板,充分利用每一分空间。米黄色为基调的家具,看上去便感觉到温馨。
莉莎示意他随便坐,转身便走进了厨房。
点火,热锅,然后再去洗了手。从冰箱中取出两枚鸡蛋,磕碎在碗中。锅已热,薄薄倒上一层油,将蛋液充分搅拌。待到油热,迅速倒入蛋液,利用空余时间塞了两片吐司在面包机中。将蛋饼翻面,又转身从冰箱中拿出牛奶,倒满两杯。将牛奶收回冰箱的时候,顺手取出黄油。时间到,起锅,将蛋饼装盘。刚好吐司片弹出,她顺手拈来放进盘中,走出厨房,打开客厅墙上的桌板,招呼他坐下来吃。
从进门到现在,共计三分钟。
一连串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施奈德这才明白,所谓“很快”,既然是出自她口,那就是实打实的速度与质量兼顾。
“谢谢。”他拉开一旁的折叠椅,径自坐下,也不客气,开始在吐司上涂抹黄油。
莉莎再从厨房中端了牛奶,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沉默抿着牛奶。
他涂好一片吐司,发现她只是在喝着牛奶,什么也不吃。
空腹喝牛奶对胃不好。
于是他顺手将那片吐司递给她。
莉莎愣了片刻,随后温柔笑开:“没关系,你吃吧。我那边还烤着两片呢。”
正说着,烤面包机“哗”的一声弹出吐司片。她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取。又不忘问他一句:“两片你够不够吃?”
“够。”
“嗯。”
她自己拿了吐司,从他的盘边取过黄油刀,厚厚涂抹上一层黄油。
很安静。
能听到餐具与刀叉碰触的轻微声响。
莉莎咽下一口面包,随意问道:“男足这周比赛是主场?”
“嗯。周六对不莱梅,我们主场。”
施奈德握着刀叉,抬头望向她,冰封的脸上看不出明显表情:“你周六有空吗?”
她无言的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终仍是说道:“……有空。”
空气中一根紧绷的弦,仿佛骤然松弛。
他目光不偏移:“来看我们比赛吧。”
她却垂下眼帘,笑容依旧,眼神不可见:“好的。”
他淡笑,将最后一口吐司面包送入口中,站起身来准备告辞:“谢谢招待。”
“哪里,是我该谢你。”
她起身送他到门口。直到他坐上电梯,直下一楼。她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剥落,取而代之的是矛盾纠结神色。
还有结,尚未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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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伊莲娜从法兰克福赶回慕尼黑。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脸阳光,以至于莉莎甚至要怀疑现在真的是晚上吗?
“什么事这么开心?”莉莎不解的问道。
“最该开心的是你才对吧?”伊莲娜将旅行包丢在沙发上,猛拍了两把她的肩膀,笑得露出十六颗牙:“昨天晚上怎么样?”
“昨晚……”莉莎惊讶的望向她:“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细节我当然不知道啦!”伊莲娜一肘子戳在她胸口上:“施奈德那小子技术应该还可以吧?”
“技术?”她不明所以:“你是说开车?”
“……开你个头的车!我问的是床上功夫!”
“……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虽然不知道好友对于昨晚的事情到底多少听说,可至少这主观臆断是跑偏了。莉莎抽搐着嘴角,字字拖长音:“我昨天晚上根本醉到没有知觉了。而且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衣服是完好的,他人都睡到沙发上去了,还能发生什么?
“啧啧,真可惜。”她感慨的摇摇头,又偏头想了想,笃定的说道:“这样也好,趁人之危就不合那小子作风了。他才不会勉强女人。”
从来都是女人心甘情愿给他暖床的。
“所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啊。”莉莎无辜的摊开手。
“不对……什么都不做,这也不合他风格……”伊莲娜捏着下巴,片刻,继续问道:“说说。你们都干了啥了?说具体点。”
“……你今天真的很八卦。”
“关键时候,我TM不八卦不行了。让你说你就快说,这是正事。”
“……也没什么……我醒来之后发现睡在他家,还是他告诉我我昨晚醉到睡着的。后来他送我回家,我就留他吃了早餐。然后就没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不可能呀……这么好的机会,那小子怎么可能磨磨唧唧……”伊莲娜还在苦思冥想:“他难道就没有约你或什么的?”
“他约我周六去看拜仁慕尼黑的比赛。”
“……”闻言,伊莲娜瞪着眼睛看她半天,突然暴吼出一句“你TM不早说!”,随后又笑得一副坏事得逞的样子。
“……”莉莎表情颇复杂的回看了她半天,涩涩的说了一句:“我都要被他OneNightStand了,为什么你能笑得那么开心呢?”
“……啥?”
“我都要被他OneNightStand了,为什么你还能笑成这样?”
“……”伊莲娜再度陷入了沉默。半晌,忽然狠狠在她头上拍了一巴掌:“操!你丫猪脑袋啊你!”
莉莎捂着头,愣愣的看着她,听她飙火飙到不行。
“OneNightStand你个头!也不瞧瞧你那清汤挂面的白菜样?美女了不起啊?别以为你是美女你就能被他OneNightStand!一次性桌布他也是挑长相的,懂不懂?要性感没性感要火辣没火辣的,你这样的他还看不上眼呢!”伊莲娜拼命按下额头上绷起的青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们又是姻亲,这要一个弄不好两家多伤感情?他就是智障加三级也不可能跑来玩你!你自己TM脑子进水就算了,还怀疑上他的智商了?给我听好了!如果哪天他对你下手,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认、真、的!认真想要娶、你、了!你丫听明白没有!”
看到好友依然一脸茫然的样子,伊莲娜恨不得伸手出去掐她的脖子。
“我TM说的是德国话,别说你丫没听懂!”
“我……他……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莉莎茫然的摇着头,不知所措的摊开双手:“他……他有过那么多女朋友,怎么会认真呢……”
“……你丫什么逻辑?以前乱搞过的人就不能认真?”伊莲娜一手叉腰,一手点着她的额头:“我告诉你,那小子表面浪荡,其实对感情比谁都执着!他没有喜欢的人时候怎么花都没个谱,不过一旦喜欢上了,那就能连命都不要!天底下女人求都求不来他真心,结果摆在你眼前了你还当做OneNightStand!你说你平时也挺聪明一人,怎么遇到感情问题就智商变负数啊你?”
“……”莉莎早已经讷讷不能言。
伊莲娜吼了一通过后,渐渐平复了呼吸,再看她一眼,淡定了语气,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急着一时半会消化了。该来的,怎么也跑不了。我就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那小子?”
莉莎愣在原地,末了苦笑着摇摇头,一手扶额,深深埋下脸。看不到表情,语气却已经平静。
“如果我说,我从2001年就开始喜欢他,你信不信?”
TBC
16 点滴推进
第二天,莉莎收到一份快递。
信封内是一张门票,上面印着拜仁俱乐部的徽章。没有任何附言,却已经把所有明里暗里台面上下的话传达到了。
她望着那红白相间的徽章,陷入了沉思。
还记得2001年春天,拜仁慕尼黑在欧冠赛场上封王。那年他二十六岁,有火一样的热情,也有冰一样的沉稳。在场上尽职尽责的扮演着队长和前锋的角色,为球队打开了胜利的大门。
是她第一次看了拜仁慕尼黑的比赛。也足够她记住那个被称作德国足球皇帝的男人。
仿佛这一个人,从此闯进了她的视线。当她再次翻开足球相关的报纸杂志,会发现他的身影无处不在。有时是绿茵场上的汗水挥洒,有时是新闻发布会上的冷静应对,有时是休假时的放松随意,更有时怀抱着各色美女,脸上一片漠然表情。
再后来,她和福克斯开始交往。倒是再不常想起那位皇帝大人。可总觉得,心里有个身影,挥之不去。没办法驱逐,只能选择无视。
直到2003年女足世界杯之后,德国女足被捧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她亦被外界冠以“禁区女王”的名号。而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莫名其妙的,她想到的依然是那位皇帝——可能是因为称号的对称性吧。
最具里程碑性质的转折点,是2004年年初那混乱的一晚。命运的安排,令他们有了短暂的接触。她成功扮演了几个小时的小透明,身在他家却步步为营。一切都毁在最后一分钟的认真上面。以至于直到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那男人淡淡的笑容依然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时常出现在梦中。
是四年来拼命压抑,却根本压抑不住的念头。
她在肖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人。
她才不要想着远在天边触摸不到的男人。
只是现在,一切的心理建设,全部已经土崩瓦解。瓦解在一句“真心”面前。
好像阴霾了许久的天忽然就放晴,却也并不是如此简单就能天高任鸟飞。
最后一个问题。
真的确定就是他吗?
她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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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安联竞技场。
莉莎坐在玛丽身边,忽然想起奥林匹克体育场。
记得2004年,施奈德因伤停赛了小半年。那段时间,她经常去看拜仁的比赛,甚至下过场子为弟弟道贺。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潜意识她是恐惧的。也只有施奈德不在场上的时候,才敢来现场看比赛。怕自己被那一道不灭的光芒吸引了目光,无可转移视线。
就像现在这样。
想像自己站在他的位置,将会怎样。
和他一样,带球前趟,吸引了对方防守球员后,将球推到边路。自己再直线跑前,留意对方后卫的位置,谨防越位。招呼队友传球给他,脚不点地,抬腿射门。
火球划过的轨迹,印刻在她墨黑的瞳孔中。皮球直插网窝,看台上瞬间炸响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周围人在争相拥抱,只有她依然安静坐在椅子上,噙一抹淡淡的笑,深深看向那个人。
看他和场上队友们庆祝,拍着他们的肩。最后抬眼望向看台,幽蓝色的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竟然懂得。
进球后这种理所当然的心态,还有履行职责的满足与骄傲。她竟然都懂得。
于是这才明白,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她。
想通了,心却乱了。
几分钟后,再开球。莉莎一手托着下巴,鼓了腮,半晌。场上人来球往,她浑然不觉,脑海里一团乱麻,末了还是只能长长叹息。
“唉……”
——怎么办?
——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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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二十六年来从未谈过真正意义上恋爱的人,莉莎可以不知所措,可以裹足不前,但是施奈德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多少年来有过无数的异性伴侣,就算主动出击追女人的经验有限,他至少不至于乱了分寸。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莉莎开始在烹饪学校正式上课。生活状态的改变,必然会带来交际圈的改变。像现在,她正和两位烹饪学校的女同学一起在酒吧小坐。
时逢周日,原本不是夜生活最高潮的时候。可烹饪学校明天刚好放假,她们便约出来玩一晚上。
两个女孩子很活跃,选的酒吧也是相对较为热闹的。莉莎本人还是比较习惯那些安静的酒吧,放些安静的音乐,三三两两人坐在一起小酌两杯,说一会话,在午夜之前各回各家。可今天,两位新认识的朋友明显不是奔着安静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是这里的特色。
由于音响就在莉莎身后,以至于她说话必须提着最高音量,拼命地喊,才能令对方听见。几分钟下来,只觉得比踢了一场球还累。
中间有不少人举着酒杯,小范围的扭动着身体。看样子,等到夜足够深的时候,便是一场群魔乱舞的舞会。而那种舞,绝对不会是她从小正规学来的交际舞。
心下虽然摇头叹气,但是表现在脸上却是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正当她默默思量着该在什么样的时间,以什么样的借口抽身而去,忽然一位朋友用力戳了戳她的胳膊。
她转头,看到朋友兴奋的拉着她的手,示意她看向后边。
莉莎回头,恰好碰上一道视线。
施奈德和一群拜仁慕尼黑的球员们坐在斜对面的角落。而那个男人刚好在看她——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只是他的点头之交,下一秒他就能转身走开。又好像她是他盯上的猎物,下一秒他就能像狮子一样扑上来。
当然,现实中施奈德既不会走开,也不会扑上来。他只是端了酒,主动走到她们这一桌前。莉莎站起身,礼貌的和他握了手。
明星登场,两位朋友已经快不能呼吸了。
施奈德问道:“你们这边只有三个人?”
莉莎亦是据实以告:“是啊。”
他顺水推舟提出邀请:“你们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
她心知就算是拿“征求朋友意见”挡驾,也挡不过几秒钟——毕竟那两位姑娘的表情分明显示她们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于是心底默默叹气,面子上还要做到十足的周全:“好啊。”
得体的官腔应答,到此为止。今晚的好戏,正式拉开帷幕。
导演是他。
TBC
17 酒精作用
两群人汇合,第一件事情必然是互相介绍身份。莉莎本人倒是基本认识在场球员,直接上前握手寒暄两句就是。随后她又主动开口,为自己的两位朋友介绍了在场每一位球员。一通互报姓名交叉握手的流程,真正能记住名字的没有几个。
也无非是走个形式,精彩的在后面。
两桌变一桌后,很自然要面临一个问题——安排三位女孩子坐在哪里。施奈德也不客气,直接招呼莉莎在他身旁落座。在场众人中,她唯独和他最熟,因此也没有拒绝。当她落座后,这才发现他们两人实际上占据着长桌内侧的沙发,位置相对偏僻,和其他人相对隔离。
——好位置,真方便。
她在心底哭笑不得的感叹这位姻亲的选座眼光,真不是一般的稳准狠。
要说聊,两人倒还真有一肚子的话能聊到明天早上。
莉莎放下越橘果酒,转头问道:“我记得拜仁慕尼黑昨天比赛时候,下半场把你换下来了?”
施奈德却好像没有听清,侧过耳朵,一脸认真的问:“什么?”
——好讨厌的音响……我都已经最大声音的喊了,竟然还是不行……
莉莎心中抱怨两句,也只得再凑近他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施奈德点点头,示意“这下我听见了”,对她说道:“教练是想借机会锻炼新人。”
这句不够大声的回答,莉莎却没有听清。于是她只能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睛,鼻音发出一声“嗯?”,被淹没在音乐声中。可对方看表情就能明白——她没听清。
作为合理应对,施奈德凑近她的耳朵,多说了一遍:“教练想锻炼新人。”
距离近了,难免出事故。
此刻,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沉稳好听的男声在她脑海中盘旋,比任何魔咒都要醉人。
她却无论任何情况也不能醉。
尤其不能醉在他面前。
只能拼命控制着理智,压下心猿意马的冲动,勉强稳住情绪,一句句兵来将挡应对得当。这天聊得,完全心不在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所答非所问。
她的朋友发现她和施奈德貌似已经游离在大部队之外,两位姻亲聊得倒是很火热,可她们作为局外人,完全没有机会和拜仁队长大人插个话。
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机会——莉莎的一位朋友隔着半张桌子拍了拍她的胳膊:“嘿,刘,你第一轮最后一个喝完杯子里的酒。按照国际惯例,你应该为下一轮所有人买单哦!”
“唉?”莉莎吃惊的望着她,再看看自己杯子里尚余大半的越橘果酒,很快意识到自己只能认罚。
即使收入不高,在这种时候,她倒也不会显出小气。大大方方拎了包,站起身,笑脸询问一桌人想要喝些什么。一一记下之后,便准备去吧台付账。
拜仁球员们也不跟她客气,该点什么酒点什么酒,因为打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最终请这第二轮的,必然是莉莎背后那人。
施奈德站起身来,说一声“一起过去”,便带着莉莎走向吧台。
点过酒水之后,他主动付了钱。她急忙说声“不用啊”,却被他一句“没事”堵了回去。
太过坚定的语气,就像是来自帝王的命令——没有回旋余地。
他们的区别在于,场下的卡尔·海因茨·施奈德依然是皇帝,但离开绿茵场的莉莎·刘却并不是女王。因此,面对着如此的气势,她只会像一个女人那样放柔了视线,轻轻说一句“谢谢”。
他也不再做多余的表示,直接带着她回到桌旁。此时,全场气氛已经渐渐调动起来,球员们和莉莎的朋友都已经站在场中央,各自开始小幅度律动身体。
施奈德低头问向莉莎:“想站一会还是继续坐?”
潜台词是“想跳舞还是继续聊?”
她犹豫片刻,对他说道:“你去跳吧。”
潜台词是“你想玩就和他们一起跳。我自己不想跳,坐在一边就好。”
他也知道这种不成章法只见挑逗的舞蹈,并不是她的风格。不勉强她——事实上他更希望她能选择坐回去。因为现在的长桌旁,已经再无他人。
音乐声更大了。他们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却不得不将嘴唇贴在彼此耳边,才能维持正常交流。直到这时,莉莎才发现,其实这样顺理成章的调情,甚至比贴身热舞还要来得诱惑。
灌进耳中的酒精气息,有着超乎想象的灼热温度。当他的唇无意间碰到她的耳廓,她几乎要遏制不住的颤抖。而当她倾身附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却连自己都要误以为这般仰望姿态是要主动亲吻他的脸颊。台上享受着身体厮磨的人们,不会去看角落两个人行为举止有多暧昧。就算看到了,他们只觉得那是正常——谁让音乐声音大到离谱呢?离远了讲话还听不见呢!
当事人却没办法平常心以对。
莉莎发誓,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为失态的一晚——比醉到睡着的那一晚还要失态!即使灯光暗淡,也能看出来她的脸越来越红。施奈德心里小小得意,却依然说道:“没事吧,你脸很红。”
——还不是因为你……
心里腹诽不可说,不过这句询问倒可以让她借坡下台。于是她索性苦笑着摇摇头,按着太阳穴,说道:“抱歉……我酒量很浅。明天中午又和人有约,恐怕没办法留到很晚。”
潜台词是“我想现在就走。”
施奈德也不强留,站起身来,穿好风衣,说“我送你”。
“不用啊!”莉莎连忙摆手:“你继续玩吧。我家离这里走路也才三十分钟路程,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他一句话就堵了回去,那语气不允许她半句反驳:“太晚了,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
所以她只得承了这份情。并且这辈子也不会承认——其实听到他这句话,她心里真的很受用。
TBC
18 深夜冷风
十二点半,暮色深沉。
每隔一两分钟,旁边的公路上开过一辆汽车。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其清晰。
还有脚步声。
男款皮鞋和女款高跟鞋,节奏并不统一,但两人前进的速度是协调的。
莉莎酒量浅,倒不是谦虚。只是今晚,三杯越橘果酒就险些放倒她,却有些出乎意料。事后回想起来,唯一合理的解释也只有“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说是醉,她这般节制的人也不可能允许自己在公共场合东倒西歪成什么样子。像现在,她走在公路旁的便道上,虽然脚步间距大小不定,维持直线总归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此,施奈德也不担心她会走着走着走到马路中间去。只不过,仍是绅士的让她走在便道内侧。
不必再像酒吧中那样扯着脖子喊话,感觉好了很多。而这般寂静的夜,便是声音稍微大上一点,也能令人觉得刺耳。所以他们一路就只是低声交谈。
这样的夜,这样的人,仿佛空气中有朦胧的雾。
一对少年情侣迎面走来,唧唧喳喳很是开心的说着什么。当他们看到施奈德,先是愣了一下,意识到眼前人正是拜仁著名球星,又非常兴奋的跑到他面前,三分紧张,七分激动地说道:“施……施奈德!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男孩递上了水笔和自己的帽子,他在帽檐上签了名。女孩递上自己的围巾,他在围巾尾端签了名。“正事”办完之后,那一双情侣终于注意到了旁边一位东方女子。一开始以为是施奈德的女朋友,心里还为八卦场面兴奋了一把。后来看他们行为举止不大像,又有些犹豫。
三秒钟后,男孩忽然想到了去年看过的女足世界杯决赛,想到了施奈德的妹妹嫁给了著名球星刘,想到了电视转播时听评论员提及,刘的姐姐是德国国门——再仔细端详那女子的眉眼,果然就是女足世界杯那个守门员!于是赶快又将帽子和水笔递上去,请她也签个名。
莉莎礼貌微笑,接过帽子,发现施奈德的签名几乎占满了整个帽檐。于是便在他名字下方找了空隙,签了个小小的“Lisa”
等到那对情侣离开后,他们沿着公路继续走下去。施奈德淡淡一哂:“我应该字写小一点。”
“无所谓啊。”莉莎笑的云淡风轻。
她不介意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名字旁边,小得像星星一样。也不介意自己这女王,仅仅被当成皇帝光芒掩盖下,“顺便签个名”的陪衬角色。因为在她擅长的领域,她已经像日月一样光芒照人。
没有半点心浮气躁的嫉妒,安守自己的领域,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发挥到最好——这是一种人生态度。
也是他颇为欣赏的。
三十分钟的路程,也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什么,他们两人走了四十五分钟才到家。公寓楼下,莉莎抬头望他,一脸温柔笑意:“上去坐坐吧,我请你吃宵夜。”
原本施奈德也没有感觉饿。不过听她一说,自然也乐意将夜晚延长——这是大脑和胃共同作出的决定。
当他们两人开了大门走进房中,发现伊莲娜的房间门大敞四开,她正在和未婚夫聊着视频。听到门响,伊莲娜回头,一声“你回来了”还没说出口,却看到了施奈德的身影。于是她愣了片刻,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开玩笑吧?这才几天呀,怎么就大半夜的把人往床上带了?莉莎你可以呀?
施奈德也不解释,点头跟童年玩伴打了招呼。
为了避免室友想歪,莉莎一手扶在门框上,笑看着她:“我们在酒吧碰上的。他送我回来,准备一起吃个宵夜。一会你也一起吃一点?”
“你们俩吃去吧,我这边还有一阵子呢。”伊莲娜咧咧嘴。
她的未婚夫正在美国出差,两人只能强扭着时差,趁深夜好好视频一番。
莉莎也知道她这边的状况,便不再多说,退出门外,顺便替她关上房门,随后转头问向施奈德:“吃鳕鱼可以吗?”
他点头,有点好奇她会怎样料理。
那女人只是笑着说“很快的”,一双眼中光芒亮成一片。
左右无事,他索性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菜。将黄油和柠檬醋调和,在煎锅中化开,撒些蒜泥,放入新鲜的鳕鱼,顿时香味四溢。
她擅长的可不仅仅是糕点。
闻到这味道,他是真的饿了。
顾盼间,忽然注意到她背后的梳理台上摆着一盘三色杏仁饼。几天前,他在Facebook上分享了这种杏仁饼的制作方法。当时不少朋友还很诧异,回复说从没见过他分享美食相关的内容,他什么时候开始对烹饪感兴趣了?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一串的亲友回复中,真相只有一句。肖俊光在回复中写道:“别想了!队长不是要自己做糕点,他是分享了等着别人来看的!”肖俊光下面跟着的,是伊莲娜的回复——“嘿嘿,楼上+1”。
就是分享给莉莎看的,就是等着她做给他吃的。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自觉做了出来。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成品,施奈德的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莉莎刚刚把蔬菜放进锅中煮,回头发现他正在对着某个方向笑得“诡异”,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立刻意识到自己私下试做的杏仁饼暴露了。
暴露了!
而当她再次将视线转回到他身上,发现他不再研究杏仁饼,改成对着她笑了。
说什么好呢?这样听话的人妻。
顿时,莉莎脑海中空白一片。
——啊……
受不了这样的视线,她匆忙低下头翻弄鳕鱼,根本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神。好在他也不追问,安静看着她料理。
十几分钟后,鳕鱼已经熟透。她将鱼肉装盘,淋上汁,最后加入西兰花和胡萝卜——一道完美的宵夜主菜便出了锅。
两人各端了盘子,坐到客厅中。未等他们开动,伊莲娜忽然一把拉开房门,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一脸严肃的说道:“莉莎,你过来看这个。”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的放下刀叉。
“我未婚夫刚刚给我的网址。过来看这张照片。”伊莲娜深深皱眉:“你被人爆料了。”
TBC
19 陈年旧事
“爆料?”听这话,莉莎心下有些好奇,走过去看了伊莲娜的电脑。
一张清晰的照片贴在一个国际足球论坛上面。照片上的她穿着一身清洁女工的制服,手中撑着一个墩布,低头打扫着公共卫生间的地面。旁边另一位清洁女工对着镜头,热情洋溢的比出了“V”字手势。
不是P出来的图。
帖子文字内容并不多。
[人们都说,德国女足可能会输球,但是禁区女王永远不会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但事实上,想让莉莎·刘低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看了这张照片,你会明白所谓的“女王”到底有多“高贵”。]
“嗯,这是我在美国打工时的照片。”莉莎脸不变色心不跳,就好像这照片上的她不过是在比赛或者逛街:“那个美女是我的同事,她现在已经结婚了。”
“操……被爆料了都没反应,你丫真没紧张感。”伊莲娜无语的一拍脑门:“切,这帮人也真TM烦人,还费劲把你当年在美国扫厕所的照片翻出来。”
“翻就翻啊。”莉莎笑了笑:“又不是不正当的职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知什么时候,施奈德默默走到她们身后。看着那张照片,眼中沉淀了某种情绪,不可捕捉。
“辛苦你了。”
他说。
为了她一人孤身在外的那段经历。也为了这张照片曝光后,未来几天将会纷纷缠上她的媒体。
莉莎回头看着他,放柔了笑容,轻轻摇头:“没什么。”
是真的没什么。在这方面,她并不敏感脆弱。当年的苦,只是追求足球道路上必经的路。她不觉得委屈,也问心无愧,这就足够了。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不认为扫厕所就是降身份的事情。
伊莲娜啧啧摇着头:“你还真别说,这照片看着挺励志的。女王当年也苦过——听上去还挺沧桑,搞不好能激励年轻人努力奋斗。我刚才瞄了一眼,下面跟帖的人绝大多数都在挺你,觉得你现在女王称号是应得的。”
“励志什么的,也谈不上吧。”莉莎笑笑:“我也不过是为了挣钱踢球罢了。”
捧也好踩也好,她不过是想踢好每一场球,哪来那么多多余的“象征意义”呢?
她倒是淡定得出乎他的预料。
谁说扫厕所的人不能高贵?看她一脸波澜不惊的笑容,他打心底里欣赏这种镇定的心态,以及对待工作的态度——无论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伊莲娜的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也笑了。谁说施奈德不能喜欢一个扫过厕所的女人?又不是杀人贩毒,靠劳动养活自己,难不成还丢脸了?如果他会因为一个女人曾经扫过厕所就看不起她,那么恐怕别人会第一个看不起他施奈德的。
这方面人品还比较过关的施奈德,此时面对着屏幕,一手捏着下巴,沉思片刻:“这事情很奇怪。”
莉莎点头附和:“确实。十年前的老照片,竟然还被人费心翻出来,摆我一道。要说我平时也没有得罪过人,到底谁看我那么不顺眼呢?”
“这有啥不懂的?”伊莲娜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靠向椅背:“羡慕嫉妒恨呗。”
“羡慕?”莉莎不明所以的看她:“羡慕什么?”
“多了。”伊莲娜晃着脚尖,慢条斯理的说道:“比如羡慕你在世界杯上六场不失球,拿着这么个记录显得很风光。”
——风光么?
莉莎四下看看这五十平米的合租房,以及身上十几块钱的裙子。
“再比如羡慕你能出名。”
——出名?
施奈德想起今天路上的签名,客观证明了男女足运动员在知名度方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具体到这次……”伊莲娜脾气虽然暴躁,但是分析能力却绝对对得起她的绰号:“我猜是有人嫉妒你跟施奈德走得那么近。”
“……”
被点名的那位不禁蹙眉。平心而论,他们开始深入接触也不过是最近一个多月的事情。到底为什么……
“不可能呀!”莉莎苦笑着摆摆手:“我们见面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完的,怎么可能招人嫉妒呢?”
“问题不在次数,在于公共场合你们做过什么。”伊莲娜咧嘴笑:“你们在卢卡斯玛丽婚礼上跳的舞,还不够扎眼啊?我没参加婚礼都听说了,换成别人不更得想入非非?这么些年下来,别管歌星影星模特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女人但凡跟施奈德这小子走得稍微近点,马上能招来一堆喝干醋的。而且你还攀了个亲戚,将来……哼哼,有你受的。”
更不要说真正成为他的女朋友,甚至妻子了。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将她视为眼中钉。明的暗的防不胜防的,这一辈子活得可就累了。
想跟他在一起,这点觉悟是起码的。
施奈德不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莉莎。这微妙的话题和微妙的局面下,他很想知道她会如何反应。
结果,她一脸满不在乎的笑容,淡淡说道:“她们无聊,难不成我还陪着她们一起无聊?”
若是为了这种原因疏远施奈德,那也太可笑了。
她可以为了自身的顾虑,王不见王整整三年。但为了外人的反应而乱了自己的决定——别人做得出,她可做不出来。
施奈德一言不发,却在心底默默点头赞同。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给人围观评价的。外人如何看待,关他俩什么事?
“好了,不说这些了。”莉莎笑着站起身,理理裙子:“这大半天,鳕鱼都凉了。我拿去热一下。”
“唉呦,说着说着我也饿了。还有鳕鱼么?”伊莲娜晃晃悠悠站起身。
“没有了。”莉莎端了盘子走进厨房,笑得像坏事得逞:“谁让你要吃不早说呢?不过杏仁饼试做成功了,你可以拿去吃吃看。”
听到关键词的施奈德,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们都准备好了。
他确定,她就是那个理解他、包容他、和他完美共鸣的人。能够被他所欣赏,能够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能够坚定不移的陪伴他直到最后——只要她下定了决心。
事到如今,也就只等她下定决心。
至于那需要多久……
看看三色杏仁饼就知道。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镇定地笑。就好像比赛进行到下半场补时阶段,他已经三球领先。
微波炉“叮”一声响,鳕鱼加热完毕。莉莎刚要端起两个盘子,施奈德忽然叫住了她。
“莉莎,周六拜仁比赛你来看吧。”
她回头,望着他的眼睛。那一刻,仿佛一双漩涡将她卷入,沉浮由他,不可自拔。
就只能像中了蛊惑一样,怔怔的听他说:“这次,下场子吧。”
TBC
20 镁光灯下
很安静。
莉莎眼神平和的望着他,片刻,缓缓笑开:“好的。”
施奈德也不多说话,同样淡淡一笑,帮她端了盘子回到客厅中。伊莲娜早就抱了杏仁饼,坐在客厅中吃得正欢。看架势是准备全吞,不给那位Facebook上分享照片的“正主”留下半块。
面对此情此景,莉莎和施奈德两人看了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前者是因为心不在焉,后者是因为有自信能吃一辈子的杏仁饼,所以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吃过宵夜,接近凌晨三点,他告辞。她送他到门口,收获了一句晚安,以及一个温柔的眼神。
此刻,她确定在他眼中,她不是姻亲,而是一个女人。
于是微微垂下眼帘,片刻,抬头看他,也说晚安。
大门关上,莉莎转身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已经不想再拖了。
所有能想到的条件都已经摆在面前,只差一个结论。
这周六,要见分晓。
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一夜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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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23日,拜仁慕尼黑主场迎战汉堡队。
彼时的汉堡,没有了若林源三,连卡鲁茨都已经被拜仁收购,曾经的完美防守再不可重现。
反观拜仁,拥有了一众俱乐部梦寐以求的各国灵魂人物,实力强大到无以言表。
伊莲娜坐在莉莎身旁,看着她笑得一脸沉稳,倒也觉得有趣。作为旁观者,她对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很有兴趣,更期待今天晚上能看到一些“突破性进展”。
本场比赛,施奈德又有进球。一如往常,他和队友庆祝过后,便直接回到了后场,等待开球。也没有刻意去看观众席,以至于伊莲娜对于他俩之间的事情几乎有些犹豫。
“他没看你。”
“我知道。”莉莎脸上依旧是一零一号官方笑脸,多余的情绪半点看不出来。
赛场上还是要集中精力的。
他们等的都不是这个,而是别的。
掌心有汗。
比赛将完。
伊莲娜看她两眼,知道她若想要隐藏情绪,便不可能被人看出端倪。于是索性由他们去——毕竟,那两人做事向来是最靠谱的。
伴随着终场哨响,安联竞技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拜仁主场五连胜,是球迷们莫大的骄傲。
球员们互相拍肩拥抱,庆祝胜利。施奈德面对每一位走到他面前的队员或者工作人员,一视同仁的拍着背,却多少显得心不在焉。
直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球场入口。
已经走到入口处的若林源三,看到莉莎的出现,有些意外。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和自己的同行击掌,笑着说:“卢卡斯就在那边。”
“嗯。”莉莎重重点头:“上半场完场前你那个扑救,简直太漂亮了!”
“谢谢。”
挥别同行,再往前走几步,又遇到了肖俊光。
“来看卢卡斯吧?”他讲着中文,脸上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若林说他就在那边。”莉莎拍拍他的肩膀,用中文说了一句:“你下半场解围汉克的射门,相当神勇啊!”
“那当然!”他笑着回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再往前走上五米远,她找到了卢卡斯。玛丽正挂在他的脖子上,兴奋的说着什么。那个大男孩看到姐姐走来,依然抱着玛丽的腰身,却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再用唇语向姐姐解释——
[不好意思,我一会就去招呼你!]
莉莎微笑着摇摇头,不占用他的时间,只是对他比出一个拇指,便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当她一路走向施奈德,周围的拜仁球员和汉堡球员没有一个感到意外。好歹也是姻亲,下来了就该顺便打个招呼,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奇怪的是,当她在他面前站定,两人却什么也没有做。
握手是疏远拒绝,拥抱是亲昵接受。他们处在最是关键的敏感时刻,随便选择哪一种招呼方式都是在暗示些什么。所以谁也不动,所以都要等一个更明确的结果。
两人相视而笑,莉莎先把过渡性的开场白说了出来:“恭喜你又赢了。”
施奈德沉稳点头,说声:“谢谢。”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他看她,她看他的衣领。
知道沉默终是要打破,知道他们已经是时候给出明确的结果。莉莎一副苦笑的表情,似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明天那些八卦媒体又要做文章了吧。”
“嗯?”施奈德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大概会写‘莉莎·刘下场十分钟,不和弟弟多相处,反倒有八分钟是和施奈德在一起。这两人肯定不只是姻亲关系。’”她状似轻松的耸耸肩,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有种心意,只要通过眼神传达便已足够:“媒体向来是这种作风。qǐsǔü一会在采访区要麻烦你应付了。”
“就说我们是情侣关系,你觉得怎样?”施奈德笑着深吸一口气,长长吐息,目光中有着令人安心的坚定。
这份坚定落在她眼中,只意味着两个字——未来。
此时此刻,她确信,他们在一起,真的能有未来。
因此,莉莎缓缓笑开,上前一步靠在他怀中,同样深吸一口气。
“好啊。”
就这一句。
从此,她是他的,他是她的。
施奈德双手环上她的腰,亦笑得平静。与其说是如释重负,不如说是胸有成竹。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呢?怎么可能会错过彼此呢?
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人听到。对于这个拥抱,拜仁和汉堡的队员并未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只当是姻亲之间简单道贺。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开始以诧异的眼光看着那两人。
拥抱得长了……也就显得不简单了。就算是姻亲,三五分钟的时间……他们未免也抱太久了吧?
距离远,声音杂,听不清他们两人私语着什么。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单纯的亲戚关系呢?
场外的球迷更不淡定。
男球迷吹着口哨感叹施奈德把到了新的马子,最近娱乐新闻又要有的看了。却也有极少数看过女足比赛的人,发现那女人貌似是莉莎·刘。有了这样敏感的身份,这般长时间的拥抱,就不可能是一句“把马子”能够解释的。
女球迷怨念的盯着施奈德怀中的女人。如果眼光可以化作刀子,恐怕她已经被插成了刺猬。
直到最后,场内敌我双方的球员,陆续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竟然是这样……
——皇帝和女王,原来他们在交往。
TBC
21 外界反应
比赛结束后,施奈德面对着全世界媒体的镜头,承认了他和莉莎是情侣关系。一石激起千层浪——当晚开始,媒体像是集体打了鸡血一样,拼了命的对两位当事人围追堵截。
第二天清早,施奈德拉开窗帘,竟然发现楼下聚集了不下五家媒体的记者。他看着他们只觉得无聊,也懒得应付,于是上午索性不出门,留在家里看一些录像资料。
他端了一罐冰镇啤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将音响音量调大,准备播放欧冠赛上皇马对AC米兰的比赛。刚刚进行到裁判抛硬币的阶段,忽然手机铃响。翻开盖——是莉莎的来电。便想起她昨天说过,她今天一天要在拜仁女足那边训练,现在想必已经到了训练场。
“喂?”
“卡尔,我这边刚接到通知,今天训练提前半个小时结束。”
更衣室中,莉莎将手机贴在耳边,淡定的说着。周围拜仁女足的同袍们纷纷对她投以羡慕到不行的眼神。
——真好……能当上施奈德的女朋友……
“知道了。”施奈德靠在沙发中。
原本说好下午四点去接她,现在提前到三点半。
“你早上没有被堵吧?”她猜到他家附近的媒体记者应会比她家附近的更多,于是问了一句。
“没出门。”他回道。
“那还好。”莉莎笑了笑,想起自己今早的遭遇,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和伊莲娜出门的时候,有媒体记者追问她难道不是和伊莲娜搞女同,怎么又和施奈德玩起暧昧来了。弄得拜仁女足队长大人很是愤怒,恨不得给那记者一巴掌。作为协调者,她只能一边应付着媒体,一边小心关照着伊莲娜的情绪,最终成功摆脱记者上了车子。
昨晚他们两人在球场上拥抱的照片,已经陆续出现在不同媒体上,各种拍摄角度不一而足。外界对他们交往一事的反应,似乎普遍持赞同态度。认为他们“地位”很般配,生活应会很和谐,想必能够长久。当然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对他们的事情持反对态度。说她不够美艳配不上他,或者说他乱搞多年配不上她。
这样的评论,当事人听了也只会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干别人何事?
毕竟和媒体接触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早就适应了。施奈德也知道她不是第一天和媒体打交道,应付得来——于是说一声“下午见”,便主动挂了电话。
莉莎收起手机,脸上兀自笑得腼腆。抬起头来,却看到姑娘们一个个羡慕的望着她,教练也已经等在了门口。她也镇定,说一声“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便带头向更衣室外走去。伊莲娜吹了个口哨,走在她前面。
女足姑娘们向训练场地前进,教练却有意无意的走在莉莎身边,扯东扯西扯了半天后防战术。莉莎也识趣,放慢了脚步拖在队伍最后。直到和其他队员拉开了距离,教练才切入了话题核心。
“刘,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奥斯特洛夫斯基和拜仁女足的合约就到期了。”她语重心长的说道:“08到09赛季,你将是拜仁女足新任的队长。”
闻言,莉莎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表情,只是笑得稳重。
“嗯。”
早就有觉悟了。
这些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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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半,莉莎准时出现在球场正门口。一群八卦精神十足的女足队员倒是很想抓了她问个痛快,可惜伊莲娜一整天守在她身边——队长大人坐镇,谁敢跑来烦她?
她们两人一路讨论着下场比赛的对手,忽然一辆银灰色宝马停在了两人面前。
后面远远跟着的拜仁女足姑娘们,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当她们看到莉莎告别了伊莲娜,径自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再迟钝也该明白,那是施奈德的车!
小姑娘们羡慕到死的看着那辆车在她们眼前开走。众人走到伊莲娜身后的时候,忽然听到队长不满的“切”了一声,嘀咕道:“小子……你丫抢了我的御用大厨!”
——今天晚上我吃什么呀!
队员们面面相觑,汗一地。
——队长,您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呀……
——而且,您结婚之后该怎么过日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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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莉莎站在施奈德家的冰箱前,苦恼的捏着下巴。看着冰箱冷藏一层一半摆满了各种半成品食物,一半摆满了各种牌子的啤酒。冷冻一层同样满满当当——塞的都是冰块、冷冻Pizza以及其他微波炉食品。
施奈德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的表情,问了一句:“放不下?”
莉莎转头看看梳理台上摆着的,刚刚采购来的一堆食材,苦笑着摇摇头:“放不下。”
她不是第一次来他家,对他家冰箱的大小事先有所了解。可却没想到,他一个从不自己做饭的人,冰箱竟然塞得这么满。
施奈德见她为难,就上前一步,一手从她身后伸过去,从冰箱里捞出两听啤酒,放在一边,再捞出两听,放在一边:“这样呢?”
她转头看他,修长的颈项拉出优雅的弧线,目光一片澄澈:“可以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渐渐柔化了什么。
莉莎退后一步,关上冰箱门。也刚好退进了他怀中,所以他顺手从后环了她的腰。那一瞬间,许是由于不适应,她全身一僵。施奈德能感觉到她的反应,便不再动。由她渐渐放平了呼吸,放松了身体,缓缓靠在他胸前。
很安静。
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许久,他率先开口:“什么时候搬来?”
温热的呼吸在她的颈间跳舞。
于是她抑制不住的一阵颤抖,还要平静了语气,小声说道:“方便的话……月底可以吗?”
他无声的笑了:“随时可以。”
随时等着吃她做的菜和糕点。
为了缓解紧张,莉莎絮絮解释着原因:“昨天晚上我和伊莲娜已经商量好了,房子就租到二月底。三月一个月她会在她父母家暂住。等到三月底,她和她未婚夫的新居装修好,四月初是婚礼。”
施奈德安静听着,她说完之后,回应一声“嗯”。
她再次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你上次Facebook分享的三色杏仁饼……我今天想做一下……”
“好啊。”他心底微微一笑,放开了她的腰。两人关系尘埃落定之后,有些事情他也不急在一时半刻。
反正,今天晚上她是回不去了。
他压根没打算放人,
于是当天的晚餐后甜点,他终于尝到了“梦寐以求”的三色杏仁饼。莉莎手制的成品色泽饱满,看上去令人垂涎欲滴。他掂起一枚杏仁饼,放入口中。香醇的牛奶味道,充斥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抹茶、奶油、巧克力的完美搭配,口味平衡的恰到好处。
不愧是立志开糕点店的女人。
不愧是他选择的女人。
他心满意足的放下糕点,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和信心。
相信她能给他想要的生活。
TBC
22 搭衣技巧
“够大吗?”施奈德一手扶在莉莎的肩上。
“……太大了……”莉莎不安的咬了咬嘴唇。
“大不好吗?”
“不是……很好……”
“别说你不喜欢。”
“……嗯……可是……”
到最后,她实在没有办法,将工作椅向后转一百八十度,背对了电脑,仰望着站在面前的施奈德。一手握住他的手,以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这款冰箱实在太大,太占地方啊。摆在厨房里的话,我的操作空间会不够大的。”
施奈德低头看她。她眼中的神色仿佛在说“求你了……”。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想坚持。毕竟在未来数年的时间内,他家厨房必然会是她的地盘。既然她不喜欢这款冰箱,那他也不强求。
俯身握住鼠标,关了亚马逊网站上,那个展示着三星双开门大冰箱的网页。施奈德从收藏夹中调出另外两款冰箱的页面,问道:“剩下这两个你喜欢哪个?”
莉莎将椅子转回原位,面对着屏幕,想也不想的指着一只黑色的西门子冰箱:“喜欢这个,这个和你家现在的冰箱同一款。将来两个一样的冰箱摆在一起,颜色一黑一白,看上去会很协调。”
施奈德当场拍板同意:“那就这个。”
反正做饭的又不是他,只要她喜欢就行。
他刚想示意莉莎站起来,她便已经自觉离开了座位,退到他身后。于是他抬腿坐上工作椅,握着鼠标点击“购买”。
毕竟不是第一次在亚马逊购物。以前由于时间原因,他经常网购各种用品。对于这套支付流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输入信用卡信息的时候,他掏出钱包,刚要抽出常用的汇丰银行信用卡,又犹豫了一下。对着钱包中花花绿绿的卡片思索片刻,他另取了一张德意志银行信用卡,输入卡号等相关信息。
输密码的时候,他身后站着的莉莎自觉回避,抬头看天花板。可支付结束交易确认之后,施奈德却将卡片递给了她:“这卡你留着用,密码是XXXX。现在家里的账单都绑定在这上面。”
——水费电费网费等等,到了该支付的时候都从这张卡上自动划账。
莉莎心领神会的默默点头,连“谢谢”都不说,直接回一句“好的”,便收下了卡片。
以后,家里的食品日用品开销,就从这里来了。
以前她一个人生活,超市采购时买最便宜的超市自有品牌就可以。但既然准备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生活开支方面她完全不打算省——食材和生活用品都要选品质最好的。其实是一种非常直白的念想——她要给他最好的。不必计较支付方到底是谁,她就是要给他用最好的。
关掉网页,施奈德从桌子上抓过一支笔和一个便条本,翻半天手机,抄下来一个电话号码。将便条撕下来递给莉莎,随后带头走向客厅。一路走,一路解释道:“这是大叔的电话,明天早晨九点半他到你家接你。”
早前莉莎曾提到过,她要找慕尼黑比较可靠的搬家公司,周六帮忙把她的东西搬到他家。施奈德想起他常去的外卖Pizza店的大叔——他平时经常帮朋友搬家。于是他向她推荐了大叔,她也欣然同意请人家帮这个忙。
莉莎接过电话号码,道了声谢,抿嘴笑出了声。
“说起来,那家店我只去过一次,还是四年前你带我去的。”
想起他们第一次接触的那天晚上,施奈德淡淡一哂。
如果当年的他得知,身边这位小透明一样的女孩,将在未来成为他认真交往的女友——恐怕他会完全不敢相信呢。
而现在……
施奈德将新配好的自家钥匙递给她:“明天我没办法接你。”
为了迎接明晚的客场比赛,他今天就要动身离开慕尼黑,明天自然没办法帮她搬家。
对于这种事情,同为球员的莉莎百分之二百理解。便接过钥匙,笑着看他,字字句句都是自信:“没问题的。”
施奈德点点头,脸上表情看不出来,其实他真的感觉很舒心。
这样的日子,会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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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单身公寓变成了情侣套房。卫生间中的牙具多了一套,一左一右并排摆放整齐。玄关处的鞋柜里,多了几双女鞋。原本不开灶的厨房,变得忙碌起来。冰箱里各种冷冻冷藏半成品,换成了新鲜食材。啤酒旁边摆放了两罐越橘汁。
明明家具没有变动,很空很冷的房子,却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温暖。
施奈德最近精神不错。生活质量明显上了一个档次,也有人能在适当的、他需要的时候陪他做各种事情。她无声无息的嵌入他的生活,完美的仿佛生来就是为他存在。有时想想,有点后悔他为什么没有在2004年就去了解她,而是拖了四年的时间才真正认识彼此。但转念再想想,也释怀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27岁。那时……就算了解她,也未必会有这个念想吧。
最近气温有所回暖,但是早晚依然很凉。周三逛街的时候,施奈德在市中心的Dior专卖店买了一条围巾。路过女装专区,看到一件鹅黄色的长款风衣,觉得很漂亮。
这段时间莉莎拿着他的卡,却从没有给她自己买过一件东西。他自然懂得她的原则,也并不是嫌她打扮的不够好看。只是如果有看到合适的衣服……他是想买来送她的。
当晚拿到礼物的时候,莉莎很是开心,抱着他的脖子蹭了几下,引得他无声的笑。
第二天早晨,她去烹饪学校,他去拜仁球队。
玄关处,两人各自穿了鞋,准备出门。施奈德看着打点完毕的莉莎,心里是有些意外的。
他送她的风衣里面,穿一身灰色连衣裙,白色靴子和白色提包上下呼应。这一身搭配的很巧——在室外,鹅黄色的风衣在白色点缀下,显得清新可爱。在室内,淑女设计的灰色裙子给人温暖亲和的感觉。最显眼的还是那双白色修身长靴,完美衬托出她那双修长而有弹性的腿。
里外都是经典色系搭配,她倒是很懂呢。
莉莎连续四年被评为世界女足界第一美女,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此。如果她只是凭借一张漂亮的脸,或许能够确保三甲,但不一定年年封后。之所以被投票网民和评论员一致看好,是因为她穿衣服很会搭。她买衣服极少超过三十块钱,但却总能搭出百分之二百的效果。每次被拍到都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其实靠的就是搭配技巧。
施奈德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半晌,忽然说道:“周日你没有安排吧?”
“没有。”莉莎拎起提包,抬头问道:“有事?”
“陪我买衣服。”
TBC
23 婚礼行前
阿玛尼专卖店内,施奈德取过一套铁灰色的西装,准备试穿。进更衣室之前,他带着几分兴致盎然的表情,问向莉莎:“正式场合,这套你觉得搭什么合适?”
莉莎看他兴致很高的样子,便挑眉一笑,转身走向其他货架。一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一条银灰色领带,示意他进去试穿。
只看她手里的东西,施奈德的眼中便闪过赞赏意味。他也不多说,接过衬衫领带便进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当他试穿完毕走了出来,围观的店员们不禁抽一口冷气。
帅到没天理啊!
他怎么可以把这身行头穿出那么内敛沉稳的气质?还让不让别的男人活了?
莉莎几乎是颇有几分得意的看着他,两人对视间,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周围人们的目光,或羡慕,或欣赏。这么漂亮又合拍的一对情侣,根本就是造物主的恩宠!
试穿过后,施奈德直接买下这一身行头。两人走出阿玛尼专卖店,他忽然牵过她的手,将她拉向左边一家Berburry。带着她走进店门后,他头也不回的给她布置任务:“挑件礼服裙,下周伊莲娜的婚礼上穿。”
莉莎眨眨眼,骨子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便开始作祟。
——考验我?
——哼,别小看我!
她回给他一个镇定自如的笑,转身走开。
而施奈德看着她放开他的手,开始穿梭在货架之间挑挑拣拣,不禁泛起笑容。
这样逛街,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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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伊莲娜的婚礼如期举行。伴娘依旧是莉莎,伴郎人选却被不动声色的换掉了。
到场宾客无不唏嘘——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伊莲娜穿裙子的样子,没想到那个假小子打扮起来竟然还颇有几分姿色。
莉莎天生就是做伴娘的不二人选,在婚礼上完美扮演了比新娘略逊一筹,却不输给其他女客的过渡角色。一身藕荷色小礼服,显得温柔知性,顺眼而不扎眼。
施奈德虽然是伊莲娜的发小,不过对她感情方面的事情倒是知之甚少。明确的讲,他甚至完全没听说过她即将嫁予的这位卡恩先生。
新郎新娘双双开始第一支舞的时候,莉莎小心穿过人群,蹭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红酒。
“以前没听伊莲娜提过卡恩先生。”他接过红酒,随口提了一句。
“其实他们交往已经将近十二年了。”莉莎莞尔,啜饮一口越橘汁,淡声说道:“他们属于那种感情非常稳定的情侣。就算没有同居,两人心里都是坚定不移的。可以说卡恩先生是世上唯一一个把伊莲娜当女人看待的男人。”
施奈德看着舞池中那一对新人。去年还对他说自己不跳女步的那个人,如今却在丈夫怀中跳的一脸幸福。于是不得不感叹爱情的神奇——他认识伊莲娜二十年也不曾见过她半分女人的表情呢。
只是看着,未免也无趣。
他微微一笑,在莉莎面前伸出手:“去跳一曲吗?”
为什么不呢?
她亦还以同样的笑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顺从他的带领,转入舞池。
有男人对着施奈德怨念的磨牙,更有不少女人对着莉莎咬牙切齿。相拥的两人却根本不去管场外的人是怎样的表情,兀自凝望着对方,眼中一片沉静的温柔。
羡慕嫉妒恨。
为什么人和人就差那么远呢?人家是德国足球的皇帝和女王,绿茵场上万人景仰。偏又都长得那么漂亮,俊男美女闪瞎了别人的眼。
舞曲停歇,他们走下舞池。莉莎仰头对他说了几句话,便回去伊莲娜身边。
又到了抛花球的时间。
这次,拜仁女足全员到齐。
看到一群眉宇间难掩英气的女人站在一起,伊莲娜的兴奋情绪便被点燃。眼珠转转,发现莉莎依然一脸云淡风轻的站在角落,心下不禁有些小埋怨。
——你丫怎就那么不积极呢?
新娘大人左眉一挑,索性以标准的掷界外球动作,甩手将花球扔向她的方向,嘴上更是喊了一句“接球!”
莉莎亦挑了左眉看她,那表情就像在说“我就不接,怎么着吧你?”
这两位老友明里暗里的对话,十足的小孩子心性。可其他单身女生却不去管她们,花球该怎样抢还是怎样抢。
拜仁第二守门员伸手想接,却被锋线杀手伸手拦了一下。两人指掌交错间,花球弹开,刚好砸上了莉莎的胸部。后者胸前微痛,不禁抬手捞住了那只花球。呆愣了两秒钟,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晚了,都已经接到手了。
第二守门员和前锋也不恼,双双笑着打趣说她们怎可能争得过禁区女王?何况人家刚交了男朋友,想结婚也是情有可原的。
伊莲娜更是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场面上轻松愉快,其乐融融。莉莎倒是不介意“娱乐大众”一回。不过想到花球的意义,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甜蜜的纠结。
后来,伊莲娜得了空将她拉到角落,一手勾着她的脖子,低声说道:“喂,女人,加上卢卡斯那回,你今年已经接了两个花球了。再不赶快嫁出去可说不过去了啊!咱也不催你——到时候明年欧洲杯,国家队可不要姓刘的守门员。”
莉莎哭笑不得的扳开她的手臂,又无辜的摊开双手:“你就这么希望我尽快退役呀?”
“去你的,谁让你退役了!别跟我顾左右而言他,这招你都用滥了!”伊莲娜毫不示弱的堵了回去:“你趁早改姓施奈德去!”
话都已经挑明了,莉莎也只能苦笑着埋首扶额,闷闷地说一声:“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啊……”
伊莲娜才不管那些,她只是好笑的揉乱了她的头发:“傻想什么呢你?改姓施奈德有那么难么?”
——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们俩不过是迟早的事。
“说难倒也不是很难……”莉莎捏着下巴,两眼看天花板。
“终于开窍啦?这还差不多!”
——别磨磨蹭蹭了,赶快去逼他结婚!
“姓施奈德的人很多嘛,嫁给姓这个姓的男人也不是不可能啊……”
伊莲娜的回答是踢了她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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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阳台上。
家里客厅阳台上,摆了两只真皮小沙发,连同一只小茶几。最适合悠闲的下午,泡一杯茶或咖啡,懒懒晒着太阳。
现在,茶几上摆了一杯加糖的Espresso,以及一杯中国铁观音。
施奈德和莉莎面对面坐在一起,两人手中捏着相同的两张电影院广告传单,低声讨论。
“你想看哪部片子?”施奈德率先问道。
“嗯……”莉莎对着传单上的片子点着手指,寻思片刻,慢慢说道:“除了前两部,其他都可以。”
施奈德最后扫了一眼影片列表,当场拍板:“那就看最后一部。”
“啊……果然你挑这部。”莉莎扁了扁嘴:“在电影院看恐怖片,很可怕的。”
而他却只是无所谓的笑笑。
可怕又怎样?哪次看恐怖片,她不是缩在他怀里,小猫一样颤抖,却时不时忍不住偷眼想看呢?
“看今天八点多那场?”他直接问时间,根本已经默认了她同意看这部片子。
“嗯。”虽然很怕,但既然他喜欢……那就一起去看吧。
“对了。”施奈德放下传单,语气淡淡的说道:“男足国家队下个月初开始集训。”
备战2008欧洲杯。
太过重要的比赛,不得不早作准备。主教练早早召回了队员们,是为了能有更多时间磨合阵容。
莉莎抬眼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绕过茶几,坐在他的腿上。半垂下眼帘,仰头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随后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气氛。
施奈德垂眼看了看她,抬手抚着她的长发,什么也不再说。
此刻,他们不需要语言的交流。说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分别的心情,征战前的兴奋,肩上的责任,求胜的决绝。这些,不说她也懂。
他知道她懂。
所以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安静的依偎,很久。
很安静。
TBC
24 偶遇故人
电影开场前,施奈德和莉莎在影院附近一家法国餐馆吃晚餐。
这家店装修很有情调,菜色也很不错,两人都很满意。上甜点的时候,他们已经一致决定在欧洲杯结束之后,奥运会开始之前,要再来这里吃上一次。
“其实我真的不会做蜗牛。”莉莎无奈的笑了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的。她学的是意大利菜系,对于法国菜完全没有研究。虽然很想偷学会这家餐馆的主菜,将来做给他吃,但却力不从心。[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没关系,你的菜也很好吃。”施奈德心情很好的笑笑。
如果他再油嘴滑舌一点,应该说成“你的菜更好吃”。可他毕竟早过了轻浮的年纪,更何况眼前的女人也不需要他言不由衷的哄。
在烹饪方面,她知道自己能力几何。
莉莎回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以无可挑剔的温柔语调,慢慢说道:“卡尔,为什么你背后一位美女……用嫉恨的眼光看我,还用怨念的眼光看你呢?”
施奈德回过头,刚好看到一位金发美女对他投来痴痴怨怨的目光。见他回头看她,就仿佛见到上帝出现在她面前一样,激动地一手捂着胸口,小小抽一口气。
施奈德冲她微微点头,便将身子转了回来,也不理那个女人。见莉莎眨着眼睛看他,便轻描淡写的解释一句:“认识的人。”
其实是前不知多少任的女友,交往了一周就分手了。不过看样子……女方倒是对他念念不忘。
就算不清楚细节,莉莎也能猜到大概。知道那只是他曾经风流的对象,倒也不可能真的把那女人放在心上。她表面上笑得端庄大方,一副理解包容的样子。可是心底还是会觉得别扭,觉得难受。
到底还是在乎的,尽管只有一点点。
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她选择让那位一厢情愿的美女难受。
趁着施奈德低头切下蛋糕一角的功夫,莉莎迅速抬起眼帘,抛给金发美女一个眼神。
并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却仿佛沉淀了无形的压力。就好像一堵铜墙铁壁出现在她面前,隔离了两个世界。美女跨不过去,只要女王还守在那里,她就永远跨不过去。
美女手腕一抖,餐叉掉在了桌子上,冷汗直下。
莉莎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她的蓝莓冰激凌。待到她再次抬起头来,忽然发现施奈德正望着她,笑得很是满意。
他刚好看到了她那记“禁区女王式警告眼神”。大男人主义泛滥的某人,当然很高兴看到女友吃醋。
看他表情,莉莎就知道他肯定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小动作。于是索性不再掩饰,丢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
——让你以前乱搞。
知她只是玩笑,施奈德也不生气,笑着欣赏。可是几秒钟后,他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惊奇。
莉莎不明所以的看他,见他沉默望着某个方向,似乎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于是她索性自己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瞄过去。
犹太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戴金丝眼镜。
是伊莲娜曾经找过的伴郎,那位灌醉过她的男人。
此时此刻,一位东方美女正陪伴在那男人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很是温婉。
事实上,当年那位“伴郎”听说莉莎是极品人妻,又以为中国女人失了身就都会委身于对方——他灌醉莉莎,纯粹是想要拐一位美丽的免费女佣回家。可惜他不知,莉莎六岁移民德国,从小受的是西方教育,三贞五烈那一套根本不存在于她的思维之中。
现如今,他又通过别的途径拐到了想要的人妻——这已是无关的话题,暂且掠过。
此刻,施奈德冷眼看着那男人带着妻子落座,也不屑于继续深入研究,低头吃自己的东西。莉莎认出了那个男人,却也觉得没有必要主动打招呼。
于是两人默契的装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甜点。
吃醋什么的……
浮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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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德国男足开始为备战欧洲杯集训。
身为国家队的队长,施奈德必然会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每天练到比谁都刻苦,一众新兵小将看到队长这样努力,干劲也足。全队上下一派积极向上的气氛,主教练也省心不少。
阵容磨合很顺利。球员们秉承了德国足球的优良传统,每个人都能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都说岁月不饶人,当年的德国球员中的黄金一代,如今依然出现在首发阵容里的,也只有寥寥几人。最典型的例子——马嘉斯现在是板凳上的常客。
那又怎样呢?
这支德国队依然强大,也就足够了。
集训期间,除了Facebook和MSN,施奈德和莉莎也会互通电话。有时候是他打给她,有时候是她打给他。两人都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打,没有固定的频率,也不会强求每天联系。
每次时间都不长,而且基本上不会讲比赛的事情。因为没必要——该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他会怎么做,她换位思考一下也就同样清楚。多的不用说,说多了显得矫情。
于是每次通话,他们的话题都显得有点不着边际。他说两句F1排位赛,她说两句法网公开赛。然后各自躺下睡觉,说晚安。
后来,欧洲杯正式拉开帷幕。
莉莎在烹饪学校的课程尚未结束,每天忙着上课学习糕点制作,抽不出时间去现场看比赛。每每在电视转播中看完了一场球赛,手心都是汗。赛后打电话给他,除了说声恭喜之外,还会讲讲她在比赛中注意到的细节。电视转播镜头中出现的<网罗电子书>,他在场上没有看到的趣事,她会说给他听。
这样安稳的陪伴,他很喜欢。
挺好的。
TBC
25 交错时间
赛前,谁也不能保证德国队在本次欧洲杯上能走多远。当男足队员们飞往奥地利的时候,返程机票是尚未确定的。随着赛程的推进,德国战车一路过关斩将,越走越远。回国的日期推迟再推迟,直到今天才终于确定。
当天下午,施奈德得知男足将在7月2日返回德国。便拿出手机,想翻翻日历算算日子。翻开手机盖,却发现一条未读消息。
是来自莉莎的。
欧洲杯期间,她从来不曾在白天联系过他,从来都是等到晚上休息时间给他打电话。
而当他阅读短信的内容——
[卡尔,你们哪天返回德国?我刚刚接到通知,女足国家队7月2日开始集训,备战北京奥运会。]
他的第一反应是“Sh*t”。
男足同样是在7月2日返回德国,而且是晚上的航班。等他飞机降落的时候,她人都已经被关进封闭训练营了。
他们刚好错过。
卢卡斯发觉自家亲戚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一动不动的,于是关切的主动上前问道:“队长,怎么了?”
施奈德脸上神色倒是平静,说了一句“没什么”,但很快又想到卢卡斯是莉莎的亲弟弟,于是便主动告知他这一消息:“你姐姐7月2日开始集训,备战奥运会。”
“7月2日?”卢卡斯愣了片刻,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当场跳了脚:“不……不是吧?男足也是7月2日才回国哎!难道奥运会结束之前我都见不着我姐了?”
他一眼瞟到施奈德,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再次蹦起来:“不对!队长你才见不到我姐了!”
他卢卡斯见不到姐姐,也就是想念罢了。可是施奈德见不到女朋友……这问题可就大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正在换衣服的队员们情不自禁的向队长投来隐晦的同情目光。
这下好了,从五月初到八月底,前前后后有四个月的时间见不到女朋友。
施奈德真惨……
被评价为“真惨”的人,向来不喜被人围观。淡淡一眼扫过全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字辈匆匆忙忙低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管人家的家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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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早晨,当莉莎出现在集合地点,沿路偶尔有人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伊莲娜看到她出现,径直走上前,一把卡住她的脖子,低头看地板:“就四个月,没事。是你就一定能挺过去。”
听到这话,莉莎没觉得沉重,反倒是喷出了笑。轻轻隔开她的胳膊,一脸官方笑容:“至于吗?我又不是玻璃娃娃,没事的。”
伊莲娜见状,知她面子上一定做到滴水不漏。公共场合的,就算真想男友也会撑着笑容稳定军心。于是身为队长的她只能耸耸肩:“女人,有事别死撑着。随时找我。”
虽然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清楚——那女人才不会找她,那女人绝对会死撑到底。
毕竟她们彼此认识又不是一年两年了。
这不,莉莎对伊莲娜的回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别担心。”那女人闭上眼睛,微笑着轻轻摇头:“没问题的。”
当晚,坐在开往家的方向的出租车上,施奈德翻开手机,看看时间。估摸着女足当天的训练应该结束了,便拨了莉莎的电话。
彼时,女足队员们正在吃晚餐。听到莉莎的电话铃声响,交谈中的队员们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一手抽出电话,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那群姑娘们一个个都支着耳朵,她心里也有了计较。推开手机盖,她劈头就是一句:“卡尔,我和队友在吃饭,一会打回给你可以吗?”
关键词是“和队友”。
施奈德自然能听出言下之意——现在无论他俩谈些什么,都会被人围观了去。于是他也不含糊,说一声“嗯”,挂断了手机。
不少女足球员露出了“好可惜”的表情。莉莎收起手机,若无其事的吃着她的东西。伊莲娜狠狠瞪了一圈,总算是压下了那群小姑娘旺盛的好奇心。
晚餐结束后,女足姑娘们三三两两回到房间。伊莲娜对莉莎丢下一句“我去找领队讨论战术,你先睡吧。”,便扭头走出了餐厅。后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大门口,一动不动,很久。
这次集训,伊莲娜和她两人住一个双人间。
此时,其他队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莉莎一个人回到房间,掏出手机,按了两个键,便将手机直接举在耳边。
“嘟,嘟”两声,信号接通。施奈德低沉的声音传来,依旧是一声“喂。”
“卡尔,你到家了吗?”
“到了。”
“嗯。左边冰箱里有做好的意面酱。把意面煮一下,浇上酱汁就可以了。”
“意面放在哪?”
“中间靠左的底柜,上面那层,绿色包装的。”
“好。”
“两个冰箱冷冻柜里都放了Pizza。我做了二十张。”
“好。”
“还有,欢迎回国。”
——即使德国队没有拿到冠军。
——即使你没有站在最高的顶点。
“嗯。”他的声音又低了几个音。从这一刻起,气氛有些微妙。
她不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机,安静聆听通话孔中传来彼此的呼吸声。什么也不说,却比任何想念的词汇都要来得清晰。
到最后,她长长叹息,说声晚安,便挂掉了电话。随后将自己摔在床上,握着手机的右手搭在眼睛上,抿了嘴唇。
分别六十天和分别六十一天,能有多大区别?可为什么今晚,她就是觉得比昨天晚上要孤独十倍呢?
她想他啊……
电话另一端的施奈德,听到系统音响起,知道莉莎已经收了线,也就合起了手机盖。
他站起身来,走到冰箱前面,打开上层冷藏柜门,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冰箱各种吃食。最上层摆着一个柠檬蛋糕,鲜黄的色泽分外诱人。
他沉默半晌,关上了冰箱门。
四个月,太长了。
实在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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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是施奈德的生日。
当天,莉莎打电话给他,说右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放着生日礼物。他按照她的指示找到了包装精美的礼物,打开看,是一只纪梵希的袖扣。蓝宝石的色泽,像极了他的眼睛。
花掉了她半年的薪水。
又过了两天,莉莎生日,这次轮到施奈德打电话给她。
那时,她刚刚签收了快递。打开看,是他寄来的,由他本人代言的欧米茄手表。黑色哑光表盘,像极了她的眼睛。
周围年轻小队员们很是羡慕的看着她,但是莉莎却苦笑着摇头。
“唉……今天开始就是二十七岁了……老了。”
立刻,伊莲娜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说什么呢你?啊?你二十七的都老了,我三十二的算什么?”
莉莎也不恼,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你觉得我会什么时候退役?”
伊莲娜瞅她一眼,歪嘴笑笑,看不出喜怒:“你这么多年死活不肯谈恋爱,敢情是为这个。”
知道自己是极看重家庭的人。没有家的时候,一心扑在球场上;有了家之后,半颗心留在球场上。
不过以她这种性格的人,放下责任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会纠结。
“要没有施奈德这小子,你大概2012年伦敦奥运会退役。”伊莲娜晃着脑袋:“现在的话……你大概想踢完2011年女足世界杯就回家生孩子去。”
“如果你我两人都不在,伦敦奥运会又该怎么踢呢?”莉莎摊手:“何况孩子的事情也要看他愿不愿意,总之现在都还说不好。”
伊莲娜又给了她一拳。
“你丫就一保姆!MD……你到底懂不懂?国家队就是一娃,你不给她断奶她永远长不大!你不退役,其他门将永远没有锻炼的机会!”
莉莎沉默片刻,缓缓笑开:“你自己要是真这么深明大义,早在几年前就该退役了,把锻炼机会留给其他中场球员——又何必撑到三十二岁呢?”
“这不是因为国家队还需要我吗?”
女版加尔福特若是不在,恐怕德国女足的命运不会好过2002世界杯预选赛上的荷兰。
那年,加尔福特因伤缺阵。
也因此,这份责任,伊莲娜必须要背到背负不动的那一天。
“国家队需要你这么多年了,所以你一直踢到现在。至于我会撑到什么时候……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莉莎浅浅一笑,收起手表,带头走向房间。
“下午还要训练呢,回去收拾收拾吧。”
TBC
26 难耐一夏
有些生理需求,不会因为女友不在身边,就能忽略不计的。
为了欧洲杯,施奈德已经忍了相当久。而现在,他人已经回到德国,莉莎却在封闭训练中。这为难的情况,貌似只有一条出路。
晚十点,拜仁的荷兰籍球员范博伦,拉了施奈德一起泡酒吧。
小伙子今年二十六岁,正是玩心重的时候。和对桌的一位美女眉来眼去没多久,便跑去搭讪。看两人发展的进度,似乎今晚开房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施奈德转开目光,却意外的发现坐在酒吧角落的一位美女,刚好是他认识的女明星。
英国著名歌手,莉莲·菲尔。
今早的晨报大幅报道了她的欧洲巡演。此外,有三分之一的篇幅是在渲染她和她那位网球皇帝男友之间,比牛郎织女还要难的感情。
两人常年在各国飞来飞去,见面时间少得可怜。
想着想着,施奈德失神片刻。当他的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却见莉莲·菲尔正对着他笑。
两人寂寞的理由是相同的。也因此,天然的便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
准确的说,是对方的欲望。
施奈德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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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隐蔽的一家旅馆,布局很平凡的双人房间。
莉莲在冲澡,已经洗好的施奈德站在化妆镜前,用吹风机吹着头发。声音很大,因此他没听到放在软椅上的手机振动的声音。
手机屏幕闪了几下,最终黯淡了下去。卫生间的门打开,莉莲擦着滴水的金发,妩媚的笑着,向他走来。
两人的身体陷入床褥中,床垫颤动。
做的比较激烈,至少激烈到高潮时候,两人都没有听到那只手机又响起了振动声。
直到云雨初歇,施奈德下床穿了衣服,拿起手机,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来自莉莎的。
莉莲赤裸着身体,裹着床单坐在床头,点燃一支香烟,抽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不咸不淡不真诚的说了一句:“那个莉莎真幸福。”
这一刻,施奈德心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愧疚之情。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选择,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坚定不移的选择出轨。
无关感情的发泄,只是生理需求。
手机屏幕由于长时间没有操作,已经暗了下来。施奈德再按“确认”键,令屏幕重新亮起来,回拨电话,然后将手机放在耳边。
“嘟、嘟”两声之后,熟悉的温柔声音传来:“喂?”
“有事吗?”他劈头直接问道。
“嗯,我这边刚接到通知,女足8月3号从柏林机场飞北京。下午起飞,4号早上到。”
“知道了。”他淡淡说一句:“十二点半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挂上电话,莉莎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放回床边。对面床的伊莲娜奇怪的看她一眼,问道:“你不问他刚才为什么没接电话?”
莉莎沉默半晌,垂下眼帘,缓缓摇头。
“不问。”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不想问。
如果他没接电话的原因真的是最坏的可能,她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什么反应都没用的。若不是他珍爱的人,眼泪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影响他哪怕一分一毫。
里外里,除了生吞,她什么都不能做,
所以不问。
所以当晚夜深人静之后,她一个人辗转反侧彻夜未合眼,第二天出现在人前却像没事人一样。
也只能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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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女足集训结束之后,便直接飞往中国,准备8月6日第一场小组赛。从那时起,施奈德和莉莎有了时差。
就好比德国时间半夜,施奈德躺在床上,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算了算中国时间,应是凌晨。
莉莎向来习惯早起,或许她现在已经起床了。不过为了不吵醒她,他不准备现在打电话过去。
施奈德放下手表,熄了床头灯,躺下身,盖上薄被。
他体温偏低,她体温偏高。四月的时候,莉莎还笑称他们两人总能有一个满意——冬天他抱她睡会感觉很暖和,夏天她抱他睡会感觉很凉快。
现在夏天到了,“小火炉”人在中国。
凉快是凉快了,可是感觉也并不比她在的时候更好。
床显得有些空。
尽管和她交往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睡这张床。不过现在,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这床很空。
或许她睡在这里也不太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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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赛尚且和巴西打了个平手,两队握手言和。准决赛时再相遇,德国女足却输了。
是伊莲娜和莉莎共同参与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也是伊莲娜职业生涯中最后一届奥运会。
悉尼兵败,雅典饮恨,北京……依然魂断梦碎。
她这辈子,注定与奥运金牌无缘。
终场哨向后,德国姑娘们相拥痛哭。伊莲娜默不作声的拍着队员的背,最后蹲在场边谁也不理。莉莎挺直了腰杆和巴西队长握手,那气场气质气度,就好像败了的根本不是她们。
即使败了,也要昂着高贵的头,挂着沉稳的微笑,镇定的握手。
那是女王,全队唯一不能倒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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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军争夺战结束之后,她们在北京将最后逗留四天,等到参加了闭幕式便集体回国。
自助早餐,莉莎端了一盘食物,看到不远处长桌旁的队友们在招手,便过去落了座。
伊莲娜扫了一眼她的盘子,忽然像看到外星人一样,死死盯住盘中一块培根:“不会吧?你怎么拿培根了?你不是最讨厌培根吗?”
莉莎笑笑不答,拿起刀叉,开始吃她的早餐。
倒是一位队友插了话:“刘怎么会讨厌培根呢?我两次在超市碰到她,她都买了不少培根呀。”
“不可能!什么时候的事?”伊莲娜很是不服的放下刀叉,跟她理论:“我跟她同住四年,她一次也没做过培根!是她自己说的,培根肉不新鲜!啊?是不是?”
队长大人扭头看向莉莎,希望她站出来作证。后者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也不表态。到最后,还是伊莲娜自己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问向那位队友:“你什么时候看见她买培根,是不是今年三月四月?”
“是啊……”队友呆愣愣的应了一声,但很快也想通了,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原来培根是给施奈德买的!
伊莲娜已经忍不住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向好友,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你……你丫想男朋友就直说,不用死撑着!比赛都全部结束了你撑个什么劲啊你!现在都不需要精神领袖了,你……你想那小子你就想呗!”
莉莎放下刀叉,长叹一口气,略带无奈的笑了:“喂……我没事……只不过就是想吃一下培根罢了……”
真的没想他……
TBC
=======作者废话======
这章我也写的风中凌乱了……
27 分别四月
女足队员回国前,施奈德和莉莎通电话。得知航班抵达的时间,他问她一个人回慕尼黑有没有问题。她笑了,说一点问题都没有。于是最终决定他不去接她,她自己回去。
8月27日中午,德国女足乘坐的航班在柏林机场降落。早有记者端着长枪短炮守在出口,等着迎接同一班机抵达的每一位运动员。
机场乱,领队下的指示是就地解散。莉莎混在一群队友中间,走向海关出口。
接客大厅最是鱼龙混杂。伊莲娜刚走到出口,便看到自家老公手捧鲜花冲她挥手。于是她什么都不顾的撒腿奔向老公,两人隔着栏杆紧紧拥抱。
各路媒体的摄影机摄像机,纷纷记录下了这感人的一刻。也就在这时,莉莎趁着他们分心的空挡,迅速穿过接客大厅。搭乘出租车来到火车站,买票时顺便为售票员签了名——他是她的球迷。
等火车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是他送的生日礼物。算算时间,不到四个小时她就能见到他了。
相比起四个月,实在是短暂的时间。
在慕尼黑下了火车,她直接坐上停在火车站的出租车。到了家门口,付了车费和小费给司机,收获一个友善的笑容和一句“谢谢”——出租车扬尘而去。
她拖着行李走进电梯,按下楼层,脑海中一片空荡荡。电梯停下,她走出来,站在家门前,想起自己把钥匙留在了家里。于是叹息,抬手按了门铃。半分钟后,公寓门打开。朝思暮想的脸孔,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表情,见到她后,眼中亮起了光芒。
这一刻,忽然泪水汹涌而出。
莉莎哽咽一声,扎进他怀里。感觉到他的衬衫被她的眼泪打湿,却无暇顾及。说不上来是在哭什么,可就是止不住。
感觉到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复杂而带着欣慰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他说:“回来了就好。”
她抓着他的前襟,咬着嘴唇,闷在他胸前,颤声说:“我回……来了……”
自此,四个月的分别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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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旅途劳顿,莉莎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强撑着做好晚餐,眼皮却止不住的打架。吃到最后的甜点,她实在支撑不住,抬头抱歉的看着施奈德。后者知她累到不行,也就对她点点头,说“你去洗洗睡吧。”
她勉强笑笑,站起身来,将盘子端进水槽,放了水,回头对他抱歉的说道:“先放一晚,我早上明天就洗……”
施奈德无语了。
这种时候难道他还会逼着她洗碗?开什么玩笑?她都神志不清了,讲话连语法都错乱了!
看她整个人大脑已经完全停止运转,走路也有点摇摇晃晃,他在心底叹气,手掌放在她背上,轻轻推她去浴室。
她淋浴的过程中,他坐在客厅看报纸。听到水声停下,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莉莎半闭着眼睛走出来,强打起精神和他说晚安,便走向卧室。
施奈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不知该做何感受。
他知道她很会死撑,却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说一声“我很累”就那么难吗?
当晚十一点半,施奈德放下报纸,熄了客厅的落地灯,回到卧室。莉莎已经睡得很熟了,鼻翼微微翕动,有轻微的呼吸声,很均匀。
他轻轻坐在床边,慢慢躺下,盖上被子,侧过头,望着身边的女人。
床缩窄了一半的面积,他却觉得很充实。
伸手将她捞进怀里,莉莎本能的靠在他肩窝,蹭了蹭,找到最舒适的位置,静止不动。那一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满好。
最后看她一眼,理了理她微乱的长发,施奈德缓缓阖上眼帘。
一室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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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凌晨六点半,他被身边传来的动静惊醒。
莉莎的双眼紧紧闭着,双手双脚无意识的挣扎,虽然无力,却显得那么惊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眼角滚滚而下的泪水,止也止不住的抽泣声。
明明身在睡梦中,却在哭。
施奈德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有点手忙脚乱的翻身起来,摇着她的肩膀:“莉莎?莉莎!醒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随后才渐渐平稳了呼吸,停止了抽泣,眼泪却依然不停地滑落。一双眼睛茫然的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搞清现状。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做了噩梦,哭醒了。
此时此刻,半撑在床上的她,就像玻璃娃娃一样,仿佛一碰就会碎。
这样的她,只会让他看着难受。
而彼时,他自己尚且未意识到那种感觉名字叫“心疼”。他只是遵从本能反应,小心翼翼的抱过她,放在自己腿上,几乎下意识的问道:“没事吧?”
莉莎失神喘息片刻,才渐渐平稳了情绪,无力的低声说道:“没事……”停顿半晌,声音涩涩的接续道:“我梦见半决赛了……”
奥运会半决赛,输给巴西那一场。
岂是“饮恨”二字所能涵盖的。
是她至今未圆的奥运梦啊……
人前人后都不会显露出丝毫的失落,唯有梦里忍不住哭到醒来。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听到这句,施奈德沉默了。他懂得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情,也懂得她的压力与压抑。所以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她一会准备说什么。
完全可以想象。
三分钟后,莉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趴在他肩头,不做声,不挪动。许久,她小声开口:“卡尔……”
“嗯?”
“我想……踢完伦敦奥运会,再退役……”
施奈德微垂下眼帘,看着披散在自己胸前的黑色长发,毫不犹豫的低声应道:“嗯。”
他不反对她继续征战球场,哪怕每遇到一轮大型赛事,她就要离开他很长一段时间。
伊莲娜正式退役,女足国家队青黄不接,未来几年正是最需要她的时候。换做是他,他亦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毕竟,这种“将国家荣誉与责任置于最高点”的原则,于他们两人是同样的。
既然国家队需要,既然她本人想要,那就继续踢下去吧。
直到四年后。
TBC
28 人质交换
奥运结束之后,施奈德和莉莎的生活便走上了正轨。
每天早晨,两人各自出门。他去训练或比赛,她去烹饪学校上课。周末的时候各自踢联赛,男足的观众席人山人海,女足的观众席门庭冷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安稳的生活比什么都要惬意。
遇上假日,两人一起出去逛街,在路边小推车上买了蛋筒冰激凌。一路走一路吃,奶油滴在手上。到最后两人各自弄了一手粘,大眼瞪小眼,然后相顾而笑。
惊悚片和恐怖片从来都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于是影院也经常会出现一男一女的身影——明明买了两张电影票,可她总是从头到尾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怯怯的看。关键时刻不时将头埋在他怀中,惹他一阵闷笑。
甚至一起去看了F1比赛。他心里支持迈凯轮车队的汉密尔顿,她心里支持法拉利车队的莱科宁。立场不同的两人,相安无事的坐在发车点看台上,戴着耳机观望跑道上风起云涌。最终站在领奖台最高点的,是宝马车队的库比卡。于是他们四目相对,各自笑着摊开双手,说胜败无常啊胜败无常。
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旁人看在眼里便是祝福的祝福,嫉妒的嫉妒。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稳定,会被一场意外打乱了脚步。
就在2008年十一月。
那天是周五。莉莎临时有假,约了玛丽一起去超市采购囤货。
开车到卢卡斯家接上弟妹,莉莎说她要先去汇丰银行存一笔钱。于是玛丽连声附和,说刚好她也要存钱。两人把车停在附近一家汇丰银行的营业网点,有说有笑的走进银行大门。各自填写了存款单,在窗口排上了队。
有人陪着聊天说话,队伍也显得不那么冗长。而如果遇上了突发事故,等待便会显得更加短暂。
例如现在。
排在玛丽身后的一个中年人突然暴起发难,一把卡住了玛丽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支手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都不许动!打劫!”
、奇、周围群众和银行职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这场变故。歹徒却等不得,用枪顶着玛丽的太阳穴,高声喊着:“谁也不许报警!否则我立马毙了她!听见没有!”
、书、他倒也机警,很是注意银行职员的动作,以防他们按下什么隐蔽的按钮,偷偷报警。
只可怜玛丽惊慌失措的挥舞着四肢,却无法挣脱歹徒的束缚。脖子被卡得太紧,连唇边溢出的尖叫声都断断续续。
歹徒还在高声指挥:“你们都蹲下!两手抱头,不许动!谁动我毙了谁!”
莉莎依言照做,却心急如焚,看玛丽的样子,好像都快昏过去了。歹徒对于人质的不配合感到非常不耐烦,看眼神仿佛随时准备给她一枪让她彻底安静。那一刻,莉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面对歹徒缓缓站起身,嘴里说道:“这位先生,请让我做人质!”
歹徒听到有人说话,受惊的架着玛丽转身面对她,枪管直指着莉莎。后者声音颤抖,却依然坚定不移的缓缓站直了身子,慢慢说道:“你……你看,她一直在挣扎,对你总归是不方便的……换一个配合点的人质,对你好处很大的。你放了她吧,我做人质……”
歹徒要压制着玛丽的挣扎,已经感觉到很是费劲。看莉莎长得柔柔弱弱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冷不丁的推开玛丽,一把将莉莎捞到身前,卡上她的脖子,将枪口对准了她的头:“你们这些银行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装钱!快点!再不装钱我就毙了这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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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仁俱乐部餐厅中,卢卡斯抱着一打软包装果汁,一一递给队友们。利云接过葡萄汁,平稳说声“谢谢”。若林接过混合果汁,笑着说“谢了”。施奈德接过橙汁,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忽然被餐厅中的电视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众人纷纷抬头看过去。
屏幕上,男主播语调平稳的播报着新闻。背景画面是一家银行门口,一个男人持枪挟持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画面非常模糊,角度也不好,但是施奈德和卢卡斯却一动不动的看着那照片。
“我台刚刚收到的消息,XX大街汇丰银行今早遭遇抢劫,劫匪现与警方僵持中。我们连线事发当地的记者……”
画面切换,一位美女记者出现在众人眼前,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指着身后一家汇丰银行,语速飞快的说道:“……还在僵持中。歹徒十分钟前已经枪杀一名老人。银行内部的监控录像显示,这名老人试图逃走,在银行门口遭到枪击。身中四枪,生还的可能性极小。歹徒情绪很不稳定,先后提出引渡墨西哥和委内瑞拉的条件,目前警方的谈判专家正在和歹徒交涉中。”
画面再切换,电视台播放着银行大厅监控录像,男主播继续解说道:“……早前的录像。歹徒先是挟持了一位女性。据悉,这位女性名叫玛丽·刘,是拜仁慕尼黑球员卢卡斯·刘的妻子,同时也是拜仁慕尼黑著名球星卡尔·海因茨·施奈德的妹妹。”
拜仁餐厅中,一众球员纷纷张大了嘴巴,听天书一样的听着主播报出玛丽的名字。卢卡斯手中的果汁“哗啦”掉了一地,整个人灵魂出窍,呆呆的站在那里。施奈德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要把那液晶面板瞪穿一样。
录影画面继续推进,主播解说没有中断:“……交换人质。另一位女性主动换下了玛丽·刘,现正处在歹徒的控制下。据悉,这位人质是德国女足国家队的门将莉莎·刘,她同时也是卢卡斯·刘的姐姐以及卡尔·海因茨·施奈德的女友。德国女足在刚刚结束的奥运会……”
十几位队员的目光,集中在了卢卡斯和施奈德两人的身上。前者脸色惨白一片,微张着嘴,嘴唇翕动着,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后者整张脸都已经绿了,手中一盒捏扁的软包装,橙汁滴在地上,蜿蜒了一片水迹。
电视上开始播放老人被枪杀的录像,他们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肖俊光忽然打破了一室的沉默:“谁记得地点?哪家汇丰银行?”
“XX大街那家。”头脑冷静的利云第一个回想起新闻开头报道的地点。
卢卡斯和施奈德二话不说,扭头冲出了餐厅。若林猛的站起身来,大步追了出去。一方面担心那两位身陷囹圄的朋友,另一方面他是准备开车送那两位“家属”去现场。
毕竟,这种时候如果让卢卡斯或者施奈德开车,恐怕会出交通意外的。
TBC
===========作者废话==========
快来羡慕嫉妒恨吧=w=
这小日子过的呦……
29 双向幸福
歹徒的情绪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多少辆警车围在银行门口,就算没有人冲过来,对他也是不小的压力。这种紧张作用在身体上,就是全身肌肉紧绷,卡在莉莎脖子上的手也不自觉的收进。
她的呼吸变得不顺畅,但又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自己稍微一句不慎,导致歹徒神经质发作,直接手指一抽扳机一扣,给她一个全尸。
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她什么也不敢做。脖子被卡得难受,缺氧,身体机能运行不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挺到什么时候。再几十分钟,或者再几分钟。
当若林驾驶的车子停在警戒线前面,警方尚且没有意识到这车里坐着些什么人。但当施奈德和卢卡斯跳下车,几乎每位警员都已经认出了他们。
都知道来者是银行内两位人质的家属,可这不代表他们能被放进去。于是为了确保警方行动不受干扰,两人只能被拦在警戒线外,眼睁睁的看着歹徒站在银行门口,手中的枪指着莉莎。
隔再远的距离,也能轻而易举的认出来,那就是莉莎。
外面的警察忽然举起扩音器,对歹徒喊了一句话,而受惊的歹徒神经质的将枪口转向正在喊话的警察。千钧一发之际,侧面楼顶上安排的狙击手,给了歹徒致命的一枪。子弹精准穿过歹徒的头部,鲜红的血刹那间喷涌而出,溅在莉莎的脸上,斑斑点点一片。
那么鲜艳的颜色,在眼前绽放,沾染在她的睫毛上。
世界很安静,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有血。
那是血。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支持不住,眼前降下一片黑暗,彻底陷入了昏厥。
而这幅画面映在施奈德的眼中,便是她软软倒在地上,太阳穴旁飞溅了红色的血。
那么触目惊心的血。
彼时,他尚且不知那红色完全是来源于歹徒的伤口。周围喧哗声全部归于寂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在了。
他失去了免费女佣。
不是的。
他失去了专有厨师。
不是的。
他失去了足球知音。
不是的。
他失去了每天晚上给他暖床的人。
不是的。
他失去了每次比赛下了场子给他拥抱的人。
不是的。
他失去了陪他逛街买衣服的人。
不是的。
他失去了能陪他看比赛看书看电影的人。
不是的。
都不是的。
他失去的是莉莎,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人,是那个他欣赏着喜欢着一起生活着的人,是那个他唯一想要缔结婚姻关系的人。
是他的女人。
当他冲过警戒线,奔向银行大门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莉莎。
他失去了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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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莎悠悠醒转,吃力的眨眨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乳白色的艺术吊灯。
家里卧室的顶灯。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沉稳的表情,一双幽蓝色的眼中带了明显的担忧神色。在他身后,施奈德太太也探过头来,关怀的望着她。
这里是家,施奈德就在她身边。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明显感觉到轻松了很多。撑着胳膊坐起身来,他一手托着她的背,助她借力:“感觉怎样?”
现场的法医言之凿凿说她毫发无伤,要他放心。可此时此刻,他还是要问了这个问题。因为有些痛苦,并不是源于身体上的伤痛。
“我没事,玛丽怎么样了?”莉莎回想起银行中发生的一切,忽然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连声问道:“玛丽她没事吧?没有受伤吧?她现在安全了吧?”
施奈德的脸色忽然沉下了几分。施奈德太太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玛丽没事,她没有受伤,你别担心了。”
听了这话,莉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肩膀缓缓耷下来。但当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的闹钟,又立刻惊跳着拉过施奈德的袖子:“天呐,卡尔你明天有客场比赛呀!现在都快到集合时间了,你快迟到了!”
施奈德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这搞得她很是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变脸。
他也不解释,扳开她的手,冷着脸站起身,交代一句:“这两天你别出门,媒体记者打你电话也不要接,在家等我。”
所有事情等他回来之后再说。
交代完之后,他转身扬长而去。十秒钟后,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他走了。客场比赛,今晚随球队一起离开慕尼黑。
就这么走了。
直到回音消失在空气中,施奈德太太仍然瞠目结舌的望着莉莎,仿佛完全没能理解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她更加一头雾水的是莉莎本人,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离开,不清楚前因不清楚后果,却只知道一件事。
他生气的走了。
一起生活这么久,如果连他生气都看不出来,她也不用混了。
她无措的坐在床上,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试图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却怎么也不明白。
直到最后,还是施奈德太太看不过眼,坐到床边,蹙眉问道:“莉莎,上午的事情,你就不怕么?”
“……怕呀……”她咬着嘴唇,无措的低下头。
有些恐惧,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懂。
“那你为什么不跟卡尔说呢?”
“……说什么?”
“说你很怕呀。”
“……可是他没有问啊……”莉莎不确定的抬起头。
施奈德太太忽然很无语。
这女孩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撒一下娇难道会要人命吗?可转念想想,又有些同情。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还要长姐如母的带大弟弟,恐怕“撒娇”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在她概念范围之内吧。
只能叹气。
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女人来做。有些话,还是要由女人来说。
施奈德太太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莉莎,你必须学会依赖卡尔。”
听到“依赖”这个词汇,她本能的抵触。这种本能体现在实际行动,就是心虚的撇开眼神。
施奈德太太也不着急,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每个男人都难免有大男子主义的一面。如果你事事要强,事事都能自己撑过去,他并不会为此感到顺心。很多时候,为女人提供一份强有力的支撑,也是男人非常享受的事情。所以莉莎……你需要的时候就尽管依赖他吧,不要怕给他添麻烦,他很喜欢这种麻烦。那样的事情对他来讲,其实是一种自我满足。”
莉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里一团乱麻,找不到出路。
施奈德太太看她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也只能叹气。
这次,儿子是动了真感情了。所以有些事情,他开始在乎,开始放在心上。
比如她的幸福。
“莉莎,还有一件事情。”施奈德太太继续说道:“你要想办法让自己幸福。”
“哎?”
“你的幸福是他幸福的一部分。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你不开心,他不可能高兴起来的。”施奈德太太意味深长的拍拍她的手:“不要不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心上,那样只会让他生气。”
TBC
30 恋爱必修
施奈德太太离开的时候,莉莎一脸茫然的送她到门口。
老太太知道她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消化掉那些事情的。毕竟她刚刚走了一趟生死边缘,也不好强求。
施奈德太太前脚离开,伊莲娜后脚便赶了来,带着鲜花探望她,见面劈头就是一句:“女人你没受伤吧?”
“……没有……”莉莎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神不守舍的应着。
伊莲娜见状,发现她状态不对,于是蹙眉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个鬼!
——失魂落魄的……这样都能叫没事,我名字倒过来写!
“上午的事,吓到了?施奈德那小子都不能安慰你?哦对了,那小子人呢?”
“他明天有客场比赛,已经走了……”莉莎苦涩的笑笑,声音越来越低。
伊莲娜隐约意识到问题所在,狐疑的问道:“他走之前没管你?”
“他……他……”想到施奈德离开时压抑的怒火,她只感觉到胸口莫名的痛,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她这样子,伊莲娜心里一股邪火“腾”得烧了起来,嘴上骂着,一边掏出手机。掏到一半,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情绪渐渐镇定,换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片刻,她果断的抬起头,将莉莎按在沙发上:“女人你给我具体说说。从你醒来到现在都发生什么,你说具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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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伊莲娜火大到不行的看着她,而对方从头到尾不懂得她到底在气什么,只能委屈又纠结的回望过去。
忍了很久才忍住没有揍她,伊莲娜几次深呼吸,低声说了好几句“好样的”,最终一屁股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腿,压着怒火慢慢说道:“你婆婆不了解你。感情问题上就不能跟你好声好气!TM不被骂两句你丫就听不懂人话!”
莉莎知她向来是这么说话的,也不以为意,只是无辜的望着她。
“你说你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你说你到底当不当自己是他女朋友?MD……就这,你纯粹把自己当个女奴看待!女奴!都不是女仆,是女奴!听懂了没有?”
莉莎瞠目结舌,无语到不行。堂堂女王被说成女奴,这种事情她完全无法理解。
“你以为感情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你以为你这样就叫深明大义通情达理是吧?我呸!你以为你舍命保了玛丽他就会高兴是吧?你以为你死了他就没事人了是吧?去!你丫就一猪脑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他比赛迟到?你TM就不能惦记惦记你自己?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知道他得什么反应么?你要有事,还能指望他高兴得了?MD……醒来觉得后怕你就直接往他怀里钻啊,还非得等他问!我TM真不知道说你什么!撒个娇会死啊?你不撒娇他还不爽呢你知道么?你这不叫深明大义,你这叫不信任他!不把他当男人!懂不?”
莉莎语气很是不确定的问道:“撒……娇?”
“这么简单的单词,别告诉我你听不懂!你丫高中毕业了!”
“怎么撒娇?”
“……”伊莲娜一副想要掐死她的表情,放下腿,青筋暴起的喊道:“TM你妈没教你……”
喊了半句,后半句被她生生吞下去了。
想起来她母亲在她六岁时去世。
伊莲娜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沙发上,掏出自己的iphone按了半天,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莉莎接过手机,发现屏幕上正在播放youtube一段视频,好像是DV拍摄的。画面上,自己正倒在歹徒的身旁。施奈德和卢卡斯飞奔到自己身边,前者跪下俯身抱起自己,激动却也小心翼翼的摇着,后者好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几位警察和法医围在这里,一边检查歹徒的状况,一边对施奈德和卢卡斯说了什么。不久,他们两人的情绪好像稳定了下来。玛丽冲出银行,卢卡斯立刻起身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施奈德还在原地,貌似心有余悸的抱着自己,很久。
画面晃动的厉害,又只拍到背影。可就这短短两分钟的视频,看得她泪水潸然而下。心里五味杂陈,早已辨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在明白了?”伊莲娜支着下巴望着她:“他不是你主子,他是你的男人。该依赖的时候就依赖他一下,这一点你必、须、学、会,没、得、商、量!”
莉莎还在哭,抽了纸巾按在脸上,压抑的低垂着头,颤抖了肩膀。
伊莲娜很是没辙的捋了捋头发,抓过手机走进书房,留她一人在客厅里。
听说好友遭遇劫持,她本来担心的要命。但后来看到报道说她毫发无伤,又从网上看到那段视频,她便多少放心些。本以为莉莎醒来之后施奈德已经安抚了她的情绪,没想到那小子气糊涂了,居然扔她一个人在家消化这一场劫难。她倒是很想感慨,那位童年好友三十三岁高龄,终于动了真感情,终于也有丧失理智的时候。不过现在,她还要再做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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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奈德登上大巴车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他点头向队友们说对不起,大家也都非常理解的连声说没关系。都知道他的女友刚刚遭遇了意外,跟莉莎还算熟的若林和肖俊光询问她的情况,卢卡斯也很是担心的打听姐姐是否状态平稳。
施奈德勉强开口说她没事,醒来之后一直很镇定。
卢卡斯听后很是感慨,说不愧是他的英雄老姐,心理素质真过硬啊真过硬。
另外两人却面面相觑——他们感慨的是那女人怎么就那么能死撑?
这已经不是心理素质过硬能够解释的了,纯粹是死撑。
施奈德心里烦躁,坐在前排,环抱双臂不再说话。
说不上来是在气什么。气她不要命的主动要求做人质?气她醒来之后只知道问玛丽却不顾自己是否受伤?气她惦记着他的比赛却完全没打算把心里的不安交给他处理?气她半点不懂得爱惜自己?
照理说那都是她的事情,与他何干?
可为什么就是心里不爽呢?
口袋中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他翻开手机盖,发现消息来自伊莲娜。内容只有一句话——
[把她扔在家里哭,你就高兴了?]
“哭”这个词让他脑子一木。连想都没想,便拨出了家里电话。几秒钟后,电话接通,难掩哽咽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喂?”
“莉莎?”他蹙眉,叫她的名字。
只那短短一个单词,却令她的泪水更加疯狂的涌出。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怕?银行门口一个多小时的僵持,她不止一次想到自己会不会死掉,会不会像那位逃跑未遂的老人一样倒在血泊中。怕见不到他,怕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他,怕得不得了,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压抑了很久,现在也只能抱着电话,听着他的呼吸声,止不住的抽泣。
施奈德坐在大巴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听着她哭,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他在她身边,就可以抱她。可是现在……只能心情复杂的听着,爱莫能助。
许久,莉莎渐渐平复了情绪,对着听筒,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施奈德亦是同样,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等我回家”。
那一句话,是有着温度的。
于是她心里梗着的一口气,缓缓散去。温顺的应一声“嗯”,两人各自挂了电话。
隔壁书房中,伊莲娜揣着手机,靠在墙上,撇嘴叹气。
——这两个家伙,真TM不让人省心!
TBC
31 雪天收容
后来,对战沙尔克04的比赛结束后,施奈德立即赶回慕尼黑。凌晨十二点到家,刚刚打开门,莉莎第一时间直扑进他怀里,抱着他颤抖。于是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将她固定在怀中,两人在玄关门口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早就应该做的事情。
晚了一天,却也并不太坏。
再后来,慕尼黑进入冬季,雨雪天气不断。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趁着天气尚好,他们两人牵了手一起逛街。
“烹饪学校那边,上学期的成绩出来了。”莉莎抿嘴一笑:“我拿了两个A。”
施奈德的唇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不错。”
她的好成绩,意味着他的肠胃增添福利。
再向前走了几步,莉莎忽然停住。施奈德随后也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不说话,眼里有询问的神色。
她低垂着眼帘,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卡尔……我可不可以,要个奖品?”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施奈德心里很是意外。交往以来,除了冰箱这类家用品以外,她从没要求他给她买过任何东西。今天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不知会要些什么。
或许是房子。他想起她前段日子计划在厨房加装大功率烤箱,但是比了很久的尺寸却发现厨房不够大,放不下。对于一个爱好烹饪的人来讲,充足的厨房空间是必须的。恐怕她心底对于现在住的公寓,很难完全满意。
或许是车子。她开了五年的二手宝来,是施奈德家以及刘家上下最低档的一辆车。就连玛丽开的新款奥迪都比她的车价值高上十倍,更不要提他自己的宝马保时捷。
短短几秒钟内,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并且这些可能,他都愿意为她实现。既然是他的女人,物质方面他必定会给她最好的。
所以根本不问就先答应了下来。
“嗯。”
他等她说出她想要什么。她却踟蹰半晌,才怯怯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旁边一家小珠宝店的橱窗:“就是……那个对戒……”
施奈德转头看过去,见深蓝色天鹅绒上,陈列着一对精巧别致的白金戒指。简单大方的造型,很是低调,却也很有品位。
看到对戒下面摆放的价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本已经准备好,要满足她最奢侈的欲望。却没想到她索要的竟然只是一对情侣对戒,而且价钱只是他日薪的零头。
不是年薪,不是周薪,而是日薪的零头。
他对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莉莎忐忑的抓着围巾,片刻,见他没有动静,心里渐渐慌了。
伊莲娜曾经狠狠“教育”过她要常向他撒娇,想做什么就尽管做,想要什么就尽管说。
可是今天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他却沉默了……
尴尬,难堪,羞愧,悔恨。排山倒海的负面感受瞬间将她淹没,眼眶有些湿润,狼狈的低下头,仓皇抬脚向前准备越过他身边,匆匆说出一句:“当,当我没说……”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莉莎向前的冲势被拦了下来,低垂着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手有些颤抖,又不能挣脱。
片刻,施奈德转身搂过她的肩,将她带进那家小小的店面。
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当他将戒指套在她左手中指上,那女人脸上的笑容,仿佛照亮了整个房间。笑得,就好像毕生心愿全部都已经实现。
他心情很是复杂的摸摸她的头发。
他的小女人,从来不曾被人宠过,连撒娇都要从零学起。随便对她好一下,她能开心大半年。这样的女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后,多少疼她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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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戒指,莉莎配了项链,整日挂在颈上,只有洗澡才会取下来。她也不求他随身带着对应的男戒,他把戒指放在家里从来不戴她一点都不介意。她只是想要两人能够拥有这样一对戒指。每次她低头看到挂在胸前的女戒,就会有归属感。
她喜欢那种“我是你的女人”的感觉。
对于这傻到不行的女人,施奈德表示没辙。
进入十二月,德甲联赛上半个赛季接近尾声。拜仁男足和女足的状态都很不错,几场连胜之后,两队各自在积分榜上领先。当被问及未来,主席表示对于夺冠很有信心。
伊莲娜回家安胎去了。奥运会之后,这位四朝元老终于宣布挂靴。带着女武神一般的光环,从此离开了拜仁女足,离开了赛场。
莉莎继任队长的职务,倒也能稳得住军心。毕竟那是禁区女王——队员们失了方向的时候,只要回头看看球门前,总能捕捉到她沉稳淡定的笑。仿佛只要她站在门前,对方进攻球员便连起脚射门的底气都失去。
不过相比起拜仁女足的战绩,媒体更为津津乐道的却是拜仁男女足两位队长之间的感情。
从他们刚刚开始交往的时候起,便有人预测他们会闪电结婚。后来欧洲杯奥运会一通连轴转下来,又有人预测他们会在奥运会结束后结婚。真到了奥运结束的时候,他们改为预测两人冬歇期结婚。最后,冬歇期都已经开始——外界再也不预测了。
他们改说:“这两人怎么还不快结婚呀?”
明摆着的。施奈德都已经三十三岁了,交往对象又是自家的姻亲,这必然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认真态度。怎么两人同居这么久,日子过得越来越甜蜜,结婚的事情却没有个动静呢?
当事人却很淡定。
每每被问及这一问题,施奈德都会置若罔闻,由莉莎出面陪了笑脸,说两句套话应付过去。
没人能看出来他俩的态度。
或许他们还没有考虑过结婚这种事情。
十二月中旬,又开始下雪。
施奈德在球队的训练要等到明年再开,莉莎在烹饪学校的课程要一直持续到节前。几天来一直顶着风雪出门上课,难免辛苦。
这天早晨,窗外纷纷扬扬飘下雪花。
施奈德坐在餐台旁边,对着说明书摆弄新买的ipod。莉莎将早餐放在他手边,去楼下信箱取报纸。
五分钟后,他听到大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知道是她回来了,却没想到她一溜烟的冲进厨房,脚步都已凌乱。
更没想到的是,她手中捧着一个纸盒子,里面一只比巴掌略大的斑点狗,正对着他探头探脑。
施奈德放下了ipod,吃惊的看她,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狗哪来的?
“我刚才下楼时候,在楼门口看到它的……”莉莎脸上有一丝慌乱,声音发干的解释道:“不知道谁把它丢在那,就放在这个盒子里,盒子侧面写着‘请好心人收留它’。没挂狗牌,是弃犬。也不知道它是从几点钟开始被扔在那,冰天雪地的,我发现的时候它都已经冻僵了,连叫都叫不出声音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都已经湿润,以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带着哭腔说道:“卡尔……我们可不可以养它……”
施奈德望着她,沉默。
自从萨瑟去世,这些年来,他再不养狗。因为再没有哪只狗能够代替它,取代那段陪伴他成长的宝贵记忆。
不过现在……
小狗仰头望着他,清澈一片的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莉莎见他不说话,当场方寸大乱,思考能力瞬间化作零,声音破碎的急急说道:“就算……就算不能收养……至少先让它暖和一下好不好……”
那句“拜托”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已经一手摸上了她的头发。音量不大,却字字坚定地说:“我们养它。”
听到这句话,她怔了片刻,随后立刻绽开笑容。心情终于慢慢平静,于是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说声“我去给它找点吃的”,便将小狗抱进了厨房。
他看着她熟练切香肠的侧脸,再看着小狗闻到肉香味,蠢蠢欲动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温馨。
家里添了新成员,更有家的味道了呢。
TBC
32 尘埃落定
2008年12月24日,又一年的圣诞夜。
两家人聚在施奈德家的客厅,角落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是上周刚刚布置好的。
施奈德先生、施奈德和卢卡斯三人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下半个赛季收购新人。女士们留在厨房中,从烤箱端出糕点。
接近午夜十二点,施奈德太太招呼大家一起去拆礼物。
圣诞树下堆着每个人买来的礼物。抽签的结果,施奈德领到的是一只名片夹——来自施奈德先生的礼物。
刚好是他前段时间相中的新款。
他微笑,对父亲说谢谢。
莉莎抱着刚刚拆出来的一只大号史努比毛绒玩具,站在落地窗前看雪。她的脚边,他们前几天收养的小狗卢克,趴在点心盒搭成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施奈德远远看了看她,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走到窗前和她并肩站在那里。
“卢克什么时候睡下的?”
莉莎笑笑:“吃完了狗粮罐头就自己跑去睡了,叫都叫不醒。”
吃了睡睡了吃,真像小猪一样呢。
应该给它颁发世界第一懒狗奖。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还是你先洗吧。”说到这里,莉莎笑得弯起双眼:“今年还跟去年一样,我和玛丽一起睡,你和卢卡斯睡一个房间?”
“怎么可能。”施奈德更是不假思索断然拒绝。却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你跟我睡,卢卡斯去玛丽那里。”
——否则,玛丽第一个不同意。
“好啦……”莉莎缩了缩脖子,心知反驳肯定会无效,于是只能无奈的扁扁嘴:“忙了一个赛季,趁这两天好好休息嘛……后天还要赶火车呢。”
今年圣诞节,他们两个要去瑞士滑雪。
施奈德还要说些什么,却听到附近教堂的钟声传来。一声一声,荡漾着安和的气氛。
十二点整。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天地一片银白。
这一刻,心如止水。
客厅中,两对夫妻依然以亲吻纪念圣诞的到来。和去年不同的是,这一次,施奈德和莉莎亦是以同样的方式彼此祝福。
她放下史努比,温柔笑着转了身。他伸过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垂首覆上她的唇瓣。
时间仿佛静止。
那样美好而虔诚的吻,仿佛能够延续一个世纪的漫长。
钟声结束后很久,他们缓缓分开。施奈德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低声说一句“莉莎,我们结婚吧”。
已经没什么可犹豫的。
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既然她是他唯一认定的,那么为什么不结婚呢?
莉莎埋首在他胸前,听到这句话,呼吸都有了刹那间的停止。
随后,便缓缓笑开。
那一刻,她确信,她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很轻的一声“嗯”,闷闷的传进他耳中。于是忍不住轻笑,将她抱得更紧。
开始期待,所谓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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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要结婚了。
当媒体得到确凿的消息时,心下无不感叹。
施奈德和刘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当事人并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这两人都不喜群聚,想来邀请的宾客应该会是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不过现在,他们两人坐在家中,对于拟定宾客名单的事情,倒是有些意外。
说是不喜群聚,可他们又是男女足的多朝元老。身边队友换过不知多少批,真要算算想要请的人,却发现也着实不少。
列出了名单之后,双方亲友加起来已经有三四十人。这还是去除掉很多远亲和不常联系的朋友后,得到的结果。如果每位宾客都带上伴侣前来,这场婚礼可就热闹得很了。
“实在没办法再去掉人了啊。”莉莎一手握着铅笔,托着下巴苦笑:“这名单上任何一个人,如果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都是遗憾。”
“就这样了。”施奈德放下名单,索性不再调整。
他们两个人的婚礼,没必要为了追求简洁,搞得为难。他倒不是怕漏了重要人物,得罪人什么的。只是名单上的人确实都是两方的重要亲友,是他们愿意请来共同见证那个时刻的人。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卢克,忽然站起了身子,抖了抖浑身的毛,蹭到施奈德手边,巴着他的手,小牙咬上了他手里的派克钢笔。
看它那么努力的样子,施奈德和莉莎齐齐笑出声来。
这段时间卢克长大了不少,原本给它准备的小狗屋已经显得空间不够大。两人上周刚刚买了新的狗屋,摆在客厅中,却发现整栋房子格局变得紧凑。
家人多了,房子自然显小。
施奈德食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半晌,他慢慢说道:“结婚之后,我们搬家,怎么样?”
莉莎托着腮,意外的睁大了眼睛:“哎?”
他看着她的眼睛:“换个大些的房子。”
听到这话,她惊喜得两眼发光。
两人同居的生活,这间公寓已经足够好。可结婚之后,有些事情会忍不住去考虑——比如孩子。
莉莎眨眨眼睛:“那,我们可不可以不住公寓,改住独栋的房子呢?”
施奈德点头同意:“可以。”
原本他也想要买一栋单独的房子,能有个小花园,让卢克拥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厨房要大一点,让她能够施展得开。卫生间要有两个,以免早晨两人起床时撞车。公寓终是有不少不便之处,虽然面积小打扫起来方便,不过负责打扫的人可从来不是他。
既然她也想换成房子,那么为什么不呢?
莉莎咬着嘴唇,犹豫片刻,试探的问道:“卡尔……你……想不想要孩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终于说到这个问题了”。看她的表情,好像很期待的样子,于是便反问道:“你想要?”
“……想。”她很诚实的回答,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有些羞涩,有些脸红,却依然凝望着他,继续说道:“我想……生一个……你的孩子。”
施奈德沉默。
这件事情,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对于孩子,他并不喜欢,也不会主动要求。不过如果是和她的孩子,听上去似乎也不坏,至少远不至于讨厌。他不打算费心照顾孩子,不过相信孩子的母亲一定会把他或她照顾得很好。
现在他的态度是无所谓,生不生两可。而既然她的态度是想要……
他缓缓笑开,低声说道:“那就生一个吧。”
于是她也笑了,笑得如释重负也欢欣鼓舞。
一切都将走上正轨,在不远的将来。
TBC
33 是谓幸福
施奈德和莉莎的婚礼并未公开。
尽管有无数的媒体多方打听,想要探求婚礼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哪怕全世界的球迷密切关注,对于他们的婚礼无比好奇。可是没有消息,就是没有消息。
人们只知道那场婚礼很传统,是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教堂中进行的。宾客不多,几乎都是男女足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贝肯鲍尔是证婚人,于是外界纷纷评论说拜仁男女足的两位队长真是挣足了面子——尽管两位当事人对于外人的评论向来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不会在乎所谓的“面子”。
关于这场婚礼,外人知道的是时间地点人物起因,不知道的是经过和结果。
流传在外的只有寥寥几张照片。
四张合影,气势很足。分别是新郎新娘同四组人马的大合照——拜仁男足,拜仁女足,国家队男足,国家队女足。网友们对着这几张照片,脑补当时的场面会有多混乱,几拨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场会有多喜感。
再一张照片,是贝肯鲍尔和新郎新娘的合照。网友们说这照片闪瞎人眼——德国男足、女足以及管理层最顶尖的人物合影,简直可以拿来膜拜。
还有一张家庭合照,上面是施奈德全家和刘家全家。网友们戏称这两家是要通过联姻的方式,全面占领德国足球界。玛丽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就是这一“邪恶计划”的未来接班人。
每一张照片上,施奈德和莉莎笑得都很完美。无论外貌还是能力都站在德国足球顶点的一对男女,已经不是金童玉女四个字能够涵盖的般配。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女足队员中一位摄影爱好者抓拍的一张照片。
从教堂门内向外拍摄,夕阳,逆光,施奈德和莉莎面对面站在教堂门口,牵了手。他微微低下头,浅浅笑着看她,那表情仿佛融尽冰雪,化作春水润了心肺。她微微踮起脚,羞涩的抬头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脸上泛起红晕,柔软的唇瓣微张,像诱人的糖果。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仿佛有浓浓的甜蜜,通过一张照片,暖暖渗透。
是双眼能够看得到的甜蜜。
后来,那张照片在柏林摄影展上荣获二等奖,拍摄者将其题名为“幸福”。
照片打动了不知多少人的心,也打碎了不知多少女人的心。
当亲友问起当时的场景,莉莎长长吐息,微笑着解释:“那时候我们正在向外走,走到一半我忽然拉住他,要他低头,然后对他说‘我爱你’。”
是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很羞涩,却也很认真的说了这句话。
那之后,施奈德笑意更深,侧首覆上她的唇,辗转亲吻,仿佛她是珍贵易碎的宝物。
两人手上的戒指,相映成辉。
就在2009年春末,他们正式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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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他们搬进了新家。周围环境很好,附近有个小公园,距离拜仁俱乐部也比较近。
卢克很喜欢新家门前的小花园,白天经常趴在草地上睡觉。施奈德回家的时候,它会动动耳朵,爬起身来,汪汪叫两声,踱到他身边,期待的扬起下巴。于是施奈德便会笑着弯下腰,在它的下巴上挠几把。卢克最喜欢这样的温柔对待,每每总是舒服的直哼哼。
几天来,莉莎一直在到处跑,办理各种手续更改姓名。
女人婚后更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是绝大多数新婚女子都会将其视为一种甜蜜的麻烦。
Firstname不变,Middlename更改为娘家的姓氏Liu,Lastname冠了夫姓Schneider。
Lisa.Liu.Schneider。
仅仅只是念着这个名字,她都会忍不住笑起来。这才知道,原来不需要任何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单单一个名字也能令人幸福到晕眩。
大到护照、银行账户,小到家庭账单、购物卡登记信息,她只觉得这是一次脱胎换骨。Facebook更名搬家,将原来的好友重新添加,每个人都在说“恭喜”。MSN换了新头像,截取自一张婚礼上的照片。拜仁球会内部系统派给她新的邮箱,[email protected]。
但是最幸福的,莫过于拿到新球衣的那天。穿给施奈德看的时候,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微微偏头,示意她转过身。于是莉莎笑了,将长发拨到胸前,转身背对他。
1号,Schneider。
今年的女足欧洲杯,她要背着他的姓氏征战。
施奈德淡淡说了一句“挺好”,眼中却有某种温柔的情绪,默默沉淀。
集训开始的时候,国家队队友们纷纷调侃。说刘队长变成了施奈德队长,男足皇帝的姓氏加身,会不会对实力有加成作用,可不可以把这个姓氏当成外挂看待。以后她是不是该考虑改名叫“禁区皇后”——虽然听上去好像比“女王”降档,不过施奈德的光环可是很闪亮的。到最后,主教练也忍俊不禁,笑着说她只求莉莎比赛时不会幸福得找不着北,忘记守门。
后来女足欧洲杯的比赛在德国电视台转播,解说员也八卦的强调。以前国家队有两个刘,一个在男足门前,一个在女足门前。现在国家队有两个施奈德,一个是男足队长,一个是女足队长。
决赛战胜英格兰的那一场,终场哨响,女足姑娘们疯狂的抱成一团。这是伊莲娜离开之后,德国女足国家队在世界赛场上的第一次练兵。事实证明,莉莎完全能够负担起队长的责任,带领这支转型中的德国女足站在荣誉的顶峰。
看台上欢呼声响成一片,到最后,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小片德国观众们开始整齐划一的喊着一个名字。
“施奈德!施奈德!施奈德……”
莉莎转过身,诧异的望着看台,片刻,又缓缓笑开。
他们呼唤的不止是她,也是他。
明年的南非世界杯,德国人民期待着下一场胜利。
她亦打从心底坚信,她的男人会带着德意志的骄傲,取得无上的荣光。
那是所有人崇拜着的卡尔·海因茨·施奈德。
那是所有人崇拜着的莉莎·刘·施奈德。
TBC
=========作者废话=========
这章甜到风中凌乱了……
快来羡慕嫉妒恨吧=w=
34 再见旧人
2009年夏天,莉莎从烹饪学校正式毕业。
接收系统培训之前,她在糕点店打工从来只能做一些收银、整理模具之类的工作。从正规培训学校毕业之后,有几家糕点店主动联系了她,希望聘请她担任糕点师,负责糕点制作。
终于有资格“登堂入室”,莉莎心里是高兴的。但她并没有接受全职工作,而是选择了自家附近一家连锁糕点店,只做兼职。
女足欧洲杯结束之后不久,她怀孕了。
那男人在这方面效率极高。她说想要尽快怀上,于是他就给了她一个“尽快”——从芬兰归来后一个多月,莉莎开始感觉到不寻常的反胃。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三周。
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施奈德的时候,他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仿佛认定了以他的“能力”,必定能让她在一个月之内怀上孩子。
所以他听完后只是浅浅一笑,说道:“我明天刚好去见主席,顺便给你请一年假。”
足球运动员的工作可不比办公室文员。守门员这种强体力劳动,又要整天面对足球的冲击,当然不能让孕妇硬撑着来。要是一个不小心,一球闷在腹部,搞不好就是流产。
这件事上,莉莎也不打算死撑。只要一想到“万一”,她就无论如何也不敢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踏足球场。于是未来一整个赛季,就要靠拜仁女足其他队员一起努力,争取保住德女联霸主地位。
“你们拜仁女足好像拿了好几次联赛冠军?”施奈德随口提了一句。
“连续六年。”莉莎很是自豪的笑着,将长发拨向耳后:“今年虽然没有我,不过蝉联冠军也未必困难。主席恐怕早就考虑到我会怀孕,季前他就已经买入瑞典女足队长。有她撑着场面,今年拜仁女足照样有看头。”
施奈德才不管拜仁女足有没有看头,他只需要确保从明天开始一整年,他的妻子缺席一切训练比赛。
“你在糕点店的工作呢?”
——也辞了算了。
“那个没关系呀。”莉莎笑着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抚摸他柔软的金发:“只是每天三个小时,不会影响身体的。再说如果真觉得累,我会主动辞职的。分寸我有,放心吧。”
她可是比谁都要期待这个孩子的诞生。
施奈德知道她很爱死撑,不过就算死撑也只是赔上自己。如果搭上孩子的话,她绝对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因此他也不强求她立刻辞职,喜欢做这工作就让她继续做好了。
莉莎长长叹息,开玩笑的问道:“这一整年我就没有什么收入了。卡尔,你养我?”
他话都不说,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知道那里是她的敏感部位,也如意料之中的看到她呻吟着颤抖。
谁让她说废话。
他的老婆,他不养谁养?
虽然对于孕妇生理知识并不了解多少,不过他知道怀孕初期还是可以做那种事情的。只要小心些,不会伤到孩子。
莉莎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的推拒:“等一下,我明天早晨有训练……”
话已说出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办法参与训练——她也后悔失言,倒是很想把说出去的话吞回来,可惜他已经听到了。
施奈德挑眉,直接将她压入沙发中。
训练?
想都别想。从今以后她只能跟他在床上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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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外界得知莉莎怀孕的消息,全德国的球迷都为之激动了一把。
那可是足球皇帝和禁区女王的孩子呀!德国足球界唯一的皇帝!唯一的女王!简直难以想象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连走都不会呢就先学会盘球?网上最恶搞的建议是希望他们一口气生九个孩子,加上爸妈能组一支足球队了。
莉莎只能笑着感慨,她老公和她还在役,别人竟然已经想到了让孩子将来为国效力。不过真要说实话,她自己其实也是想要培养出一位国脚的——无论是男足国脚还是女足国脚。
除了糕点店的兼职以外,她现在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冬歇期之前,施奈德应邀出席一场德国电信和俱乐部合办的自助餐会。看她有空,便带了她一起出席。
毕竟是赞助商的活动,拜仁全员基本到齐。年轻的队员们忙着和美女搭讪,元老级别的人却已经没了这份心思。
若林明年准备和女友结婚,肖俊光是已婚人士。对于勾搭女人,他们纷纷表示没兴趣,便只是站在一旁聊着天。
施奈德将莉莎引到一旁坐下,自己则站着和他们聊了一阵子。当他看到妻子小心翼翼的想要从高脚凳上下来,便转身托住她的腰,半抱着将她放下地。
莉莎对他笑了笑,问向大家:“我去拿点饮料,你们喝什么?”
人多地面滑,若林和肖俊光也不好意思劳动她一位孕妇端酒水,忙说自己手里的饮料还没喝完,不用麻烦了。
施奈德知道她需要为自己取一杯果汁,于是撂下一句话:“我去。”
他转身再将妻子抱起来,让她好好坐回凳子上,也不问她想喝什么,转身便走向了饮料区,并且毫不犹豫的径直奔向越橘汁——莉莎从来只喝这一种饮料。
刚要拿过摆在最前面的那杯越橘汁,却有一位东方女子与他同时伸过手去。他一愣,收回手,示意“你先请”。女士为他的绅士风度客气点头,刚要取饮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施奈德发现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他抬头望向女子的身后,不意外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道格拉斯·福克斯。
莉莎的前男友。
福克斯也注意到了施奈德。他以复杂的眼神望了他一眼,然后搂过了那位女子的肩膀。
不知道这东方女子是他的妻子还是女友,但是施奈德依然以冰冷的眼神回望着他。
那女人,很像莉莎。长得像,笑起来温柔的气质更像。
没想到他竟然找了一个这样的女人。
明目张胆的对莉莎念念不忘。
福克斯搂着怀中的女人,看着施奈德。半晌,声音涩涩的问道:“令夫人最近身体还好吗?”
话已经问出口,才想起眼前这位德国人貌似不懂得英语。
施奈德没听懂整句,却连蒙带猜的知道了他到底问些什么。于是那一双幽蓝色的眼中,冰冷意味更甚。
“她很好。”
冷淡的语气,别扭的英语发音。
如果他知道“怀孕”这个词用英文怎么说,肯定会补充半句“她怀孕了”。不过莉莎·刘·施奈德有孕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全世界。想来,福克斯早就知道了吧。
被称作“前男友”的那位,干巴巴的说了一声“恭喜你们”,便带着自己的女人走开了。
他不想看到那位占有了他前女友的男人。
他不想看到那男人轻易做到了他从没做到的事情——令她爱上他。
明明他才是她第一次交往的初恋男友,明明他已经得到了她的处女之身。可惟独,一直未能得到她的爱情。
四年时间也未能得到她真正的爱情。
施奈德也同样不想看到他。只要想想这男人曾经和莉莎交往,他对他就是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顺眼。
因此在强调了自家妻子的所有权之后,他也不会费心目送他们远去。端了满满一杯越橘汁,转身,走人。
TBC
35 锋芒渐隐
都说岁月不饶人,再优秀的球员,也熬不过时间的侵蚀。人到三十,反应速度下降,体力下降,都是自然趋势。没有人能阻挡,包括皇帝施奈德。
他今年三十四岁。
再不能像二十岁那样,成为席卷半场的红色旋风。战车一般攻城掠地,在对方的禁区内大肆挞伐。
当经验无法弥补速度的缺憾,他渐渐失去了主力的位置。他开始习惯中途被替换下场,后来又习惯不再首发。
不是一两天前的事情,而是近四五年来,渐渐变化的过程。
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讲,三十岁左右才开始走下坡路,已经很不错。和他同龄的不少球员在最近几年陆续选择了退役。拜仁的中场核心利云,本赛季起选择了退役。曾经在少年时代被他视为对手的谢斯塔和马嘉斯,去年双双挂靴。曾经在汉堡少年队和他一同成长的卡鲁茨,如今被国家队拒之门外。
身边的老友渐渐换成了年轻新面孔,施奈德却兀自岿然不动。
那是皇帝。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着德意志的血液。国家的荣耀,是他一生一世的责任。哪怕是替补的角色,只要国家队依然需要他,他会坚持到迈不开脚步的那一天为止。
所以他是施奈德,是贝肯鲍尔之后,一代足球皇帝。
最近这些年,坐板凳的时间渐渐长了。他托着腮,看着场上瞬息万变的局面,脑海中依然在想——如果是他,他会怎样踢。
就算没有体力保持九十分钟的高速移动,可一旦有机会替补上场,他经常能够迅速为球队打开局面。并不是靠着个人华丽表演,而是隐藏在门前,在队友一击未中的情况下及时补上一记绝杀。
抢点型前锋,最是令对手恨得牙根发痒的存在。
这样的男人,就算坐在替补席上,也是一块金砖摆在那里。
南非世界杯,他在队中是名义上精神上的队长,但往往不能获得首发。于是场上队长常常换了别人,而他本人在全部七场比赛中虽然次次都有出场,却次次打不满九十分钟。
最终,在本届世界杯上,他获得进球两粒。
94年美国世界杯,98年法国世界杯,02年日韩世界杯,06年德国世界杯,以及10年南非世界杯。
作为一位五朝元老,施奈德在这届世界杯中收获的进球是最少的。尽管,这两粒进球已经使得他成为世界杯历史上进球总数排名第二的球员。
不过好汉尚且不提当年勇,金靴也不是颁给历届进球合计最多的球员。七场比赛全部结束之后,外界媒体总觉得施奈德不如往日威风,又恰逢这一赛季末拜仁慕尼黑丢掉了联赛和德国杯的双料冠军——因此外界对他的冷嘲热讽也从不吝惜。
每当听到有人说他老了,施奈德全当耳旁风,莉莎则意味深长的笑而不语。
年纪大了,毕竟不像十几岁二十岁的时候,八卦媒体随便几句话,张嘴就反驳回去。一点就着,炮仗似的。如今见惯了大风大浪,坐久了板凳,怎么可能不淡定。为人处世方面,十年来他进步显著。当年刺猬一样的小伙子,现在已经是沉默稳重的大男人。
于是女人们纷纷感叹,男人果然是越老越有味道——相比起二十四岁的混世魔王,还是如今成熟可靠的施奈德显得更有魅力。
每每他静静坐在那里,无声释放着荷尔蒙,女人总是一倒一大片。每每想到已经有一个女人顶着“皇后”头衔,作为他唯一的妻子——她们总会忍不住嫉妒的发疯。
这边厢,莉莎应对那些尖酸刻薄的女人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明枪暗棒、讥讽挑衅,她一律无视。若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会觉得憋屈,她就在欢爱的时候多咬两口他本人,作为发泄。有时施奈德在更衣室中露着遍布牙印的肩膀,都会被人围观了去。卢卡斯甚至曾经看不过眼,给姐姐发短信,求她“嘴下留情”,别把咬痕当吻痕。而接到短信的莉莎,摸摸自己脖子上遮都遮不住的一串吻痕,耸耸肩,直接无视。
那是她家男人给她的“回礼”。
怀孕之后就不能太激烈,于是两人也就有了收敛。
世界杯结束后不久,她即将临盆。心情有些紧张,却也忍不住每天挂一脸甜蜜的笑。
很期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2009年7月18日清晨,她开始阵痛。
他送她去了医院。手术室大门一关,什么消息都断掉,只听见门内一声声惨烈的哀叫。
从未听过那温婉的女子,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音。施奈德只觉得那叫声仿佛经过七声道立体声音响作用,一阵阵回荡在自己心里。说不出来的紧张,说不出来的心浮气躁。
表面上安坐在手术室外,纹丝不动,其实他心里比谁都要担忧。到最后,手术室内传来的喊叫,竟然变成了他的名字。那一句句撕心裂肺的“卡尔”,是支撑她努力下去的最后动力,也是深深打进他心底的震撼语言。
比一万句“我爱你”都要发自肺腑。
此时此刻,也只有一句话能够形容他的心情——
[上帝啊……]
施奈德先生和施奈德太太有些烦躁的坐在一边,卢卡斯和玛丽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上蹿下跳。到最后伊莲娜都赶了来,背着手在手术室门外来回用步子丈量走廊宽度。
施奈德依然坐在椅子中,两手交叉撑在嘴唇上,沉默,无声的祈祷。
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他“腾”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扭头便看到护士打开了手术室大门,示意他进去。
再也顾不上稳重,他冲进房间,一眼看到莉莎脸上明显虚弱,却无比幸福的笑容,以及她怀里的一团肉球。
那孩子尚未睁开眼睛,有着褐色的胎发,一双软呼呼的小手。
是个男孩。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孩子的脸,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惊喜,有欣慰,有怅然,有感慨。五味杂陈,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只能抚摸了妻子的头发,将他们母子两人收抱在怀中。
那种充实的感觉,终生难忘。
他做爸爸了。
TBC
36 育儿经验
孩子最终取名为亚历山大,小名亚历克斯。有着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
亚历克斯出生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能预见施奈德家未来的相处模式——莉莎全权负责带孩子,施奈德本人则不怎么管。
都知道他这冷淡的性子不是当父亲的料,都知道他带孩子的能力必然无限接近于零。莉莎的性格导致她必然会肩负起这份任务,却没人能想到一开始,事情并不顺利。
旁人怎会猜到,新娘学校毕业的莉莎,太太团中最擅长照顾老公的莉莎,那个温柔体贴仿佛在家事方面无所不能的莉莎——竟然搞不定孩子。
亚历克斯降生的第一周,不知为什么,总是在半夜醒来哭闹。
婴儿室就在隔壁,听到哭声传来,莉莎会倏地惊醒,翻身下床,抱着孩子耐心哄诱。可不知为什么,这半夜哭声没有开始也就罢了,若一旦哭起来,没有半个小时绝对不会完。任由莉莎怎样的拍抚,哪怕是从小调哼到蓝调,亚历克斯也依然故我的哭够钟点,最后沉沉睡去。
为了不惊醒施奈德,她每每只能尽可能动作快的扑到儿子身边,将他抱到楼下,确保哭声不再传进卧室,然后再想尽办法稳住孩子的情绪。直到孩子的哭声停歇,吮吸着手指头继续睡下,她才能松了一口气,将他放回婴儿室,自己再蹑手蹑脚的蹭回主卧室,轻手轻脚在施奈德身边躺下。
一周折腾下来,她只觉得心力交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带好这个孩子。
施奈德看着莉莎一天比一天明显的黑眼圈,总觉得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他可不想自家老婆为了带孩子英年早逝。
于是后来,夜半哭声由他负责处理——说来奇怪,亚历克斯在他怀中的时候,总会很快安静下来,挥着小拳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对他笑。看到这样的眼神,他也扫尽了疲倦,抱了孩子逗着玩,直到宝宝再次入睡。
真的很奇怪。明明在孩子诞生之前,他并没有多少期待,并不渴望能有个子嗣。可当亚历克斯真正走进了他的生活,他又忍不住挂心,忍不住窝心,忍不住对孩子的一切上心。每当宝宝用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他就会心情很好。
难道父亲的天性也是一种本能吗?
莉莎毕竟是莉莎,就算一开始手足无措,但是很快也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她在照顾婴儿这一方面进步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能够应付亚历克斯的各种突发状况,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孩子一个月大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从容的处理一切,生活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周末的时候,也总会带着孩子一起去看拜仁慕尼黑的比赛。尽管现如今,施奈德已经不可能每场比赛都有出场,但她依然坚持故我。在比赛结束之后,抱了孩子下场子。他总是在吻过妻子之后,接过孩子,将他举高。
亚历克斯一双剔透的眼珠,左右转转,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着他欢呼,不过貌似他还是很享受这种事情的。开心的咯咯笑着,挥舞胖乎乎的小胳膊。于是队友们戏称,施奈德家的儿子还没学会踢球,先学会了向观众致意。而听到这话,孩爸孩妈会齐齐喷出笑来。
肖俊光取来一只足球,试着举在亚历克斯耳边。那孩子的小脑袋“咕噜”一转,盯紧了足球,一双眼中写满了好奇。施奈德将他放下地来,肖俊光也把足球摆在一边。于是他开始在草皮上四脚爬动,像一只肉呼呼的小虫子。晃晃悠悠的爬到足球旁边,猛的弹起身,扑在足球上面,开始抱着球滚来滚去,嘴里更是“呵呵”笑个不停。
周围一圈围观的大人们,顿时被那可爱的样子征服,抽泣声唏嘘声啧啧感叹声响成一片。
若林笑了两声,评价一句:“这孩子足球意识真好。”于是在场众人又是笑倒一片。
莉莎的眼神已经温柔的快要掐出水来,施奈德望着亚历克斯也显得有那么几分自得。
那是他们的宝贝,将要继承德国足球悠久传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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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奈德每天依然训练比赛,早出晚归。心情好的时候抱着孩子在公园里走上两圈,甚至尝试过给他换尿布。莉莎产假结束后,继续在拜仁女足踢球。恢复状态花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也最终在进入冬歇期之前找回了感觉。
却再回不到往日的水准。
仿佛生过孩子之后,她整个人的反应速度都慢了一个级别。曾经敏捷得像豹一样,如今启动速度比起从前慢了零点三秒都不止。
零点三秒,很多时候已经足够致命。
莉莎叹息,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年满二十九周岁,更是成为了队里为数不多的妈妈级球员。看着年轻小姑娘们生龙活虎的抢着球,她只能羡慕到不行。
好在经验和气势都是随着时间增长而积累的。即使不如2007年那般神勇,她依然是当今女足球坛首屈一指的守门员。2011年女足世界杯,她依然是队中的绝对主力,以及所有队员心目中的精神支柱。
当新赛季男足甲级联赛即将开幕,女足的盛宴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状态。几年前,德国为了申办本届女足世界杯,甚至放弃了办理欧洲杯的申请。那充分显示出德国足球界对于女足的重视,以及德国女足在世界女足界的地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就像她的称号一样——女王。
那是长久以来站在顶点的国家。
而这届女足世界杯,德国全民最为关注的,无疑是女足队长莉莎·施奈德。背着男足领袖的姓氏,守着上届世界杯不失一球的荣耀,她身上的光环一层叠一层。万众景仰的压力,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2009年的女足欧洲杯就是最好的演练。
一切准备就绪。德意志期待一场全民狂欢的盛宴。
他们对她有信心。
他们知道她一定会再一次将世界杯留在德国,德女足一定会顺利实现三连冠,彰显霸主地位。
那可是莉莎·施奈德。
TBC
===========作者废话=========
其实现实中贝肯鲍尔也给儿子换过尿布的=w=
37 风光散后
直到多年以后,德国女足球员们依然记得那个夜晚,依然记得计分板上醒目清晰的“0:1”,依然记得终场哨响时心理崩溃的感觉,依然记得莉莎带领德国队接受银牌时,全场观众给了她们怎样的掌声。
还有巴西队长高举奖杯,笑得灿烂的脸。
比什么都要来得刺眼。
2007年的巴西队有着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前锋,有着技术全面能力出众的主力球员。明明是一支没有弱点的球队,却偏偏在最后一关输给了一支两人球队。
乍看只有伊莲娜和莉莎能够称得上“球星”的两人球队。
2011年的巴西队完成了新老交替,正处在巅峰状态。而少了伊莲娜的德国队,莉莎要以三十岁高龄征战的德国队,却再也无法抵挡住外来者的进攻。
巴西女足赢回来了。
德国女足在家门口丢掉冠军的头衔。
德国人民表示理解,但也有人拒绝接受这结果。有些媒体从来不知道客气,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提出了新鲜论调,声称莉莎·施奈德结了婚之后心里就只剩下老公和孩子,国家荣誉什么的早就忘光了。
莉莎看到这条报道的时候,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不是为了国家荣誉,她至于三十岁还在玩命踢球吗?若不是因为德国女足老一代都退役了,中间一代没半个顶用的角色,年轻一代又还欠缺历练,她至于死撑着留在队里撑场面吗?
真的能放下责任就好了。真要能不管不顾甩手走人就好了。
问题是放下责任,她也就不是莉莎·施奈德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后还被质疑有所保留没有尽力——这样的委屈,就算是她也没办法淡定。强忍着怒火,深呼吸好几次,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习惯死撑,也习惯无视媒体。可惟独这一次,怎么也无法化解憋屈的感觉。
实在是戳到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所以真的痛了。
后来,那张报纸被她狠狠揉烂,扔进垃圾桶。转头为老公做好早餐,再抱了孩子喂吃的。
平时晨报都是和早餐一起,为他摆在餐桌上的。今天只见吃食不见报纸,施奈德心里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又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俱乐部开始训练前,他另买了一份晨报,看过头版内容之后,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好死不死,两天后的比赛,他在采访区被晨报记者拦了下来。当被问及他对他妻子不负责任的态度有何看法——施奈德停下了脚步,缓缓侧过头。
周围气温骤降三十度。那双冰块一样的蓝色眼睛望着记者,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化作利剑将他刺穿,又好像根本不把他当回事的鄙视怠慢。压力山一样,几乎肉眼可见。记者头皮一阵发麻,手脚僵冷,以至于话筒都再拿不住,“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施奈德看他一眼,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的沉声说道:“别再让我听见你这样说她。”
记者顿时牙齿打颤,哆嗦着双腿,稳不住身形,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其他球员和媒体,纷纷张着嘴看那男人一路走过采访区,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施奈德和媒体正面对峙了。这次……大概真的是气到不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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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新赛季开始,他们两人各自继续着比赛和训练,却都已经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
毕竟是老了。
2011-2012赛季初,施奈德36岁。绝大多数同龄的运动员,都已经先后离开了绿茵场。自从这一赛季起肖俊光退役,曾经的拜仁铁四角如今只剩下他和若林两人。当年共同征战世少的同伴们,如今仅有他一人仍是球员。每当各种场合遇到那些已然转职的队友或对手,他们都在劝他也早些退下来。
可是每个人都明白——施奈德必然会踢到国家队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为止。
直到跑不动为止。
他就是那样的男人。
哪怕只能在杯赛上替补出场几分钟,也要继续踢球。只要阳光还在,那一头金发就必定要辉映着璀璨。
又有谁能想到,他的离场方式,会是这样。
在2012年春天。
德国杯半决赛,拜仁对阵凯撒斯劳滕。施奈德下半场第三十三分钟替补出场,下半场四十三分钟被迫离场。
他被对方后卫铲倒,躺在地上,抱着右脚,连坐都坐不起来。
观众席上的莉莎心里蓦然一空,当场变了脸色,“腾”的站起身,抱起孩子,扭头直奔医务室。奔到走廊拐角处,刚好看到自家老公被抬进去。
急救人员认得她,于是第一时间放了她进来。彼时,施奈德已经在病床边坐稳,老医生低头检查着他的脚踝。看不见医者的表情,只见背影。
发现她和孩子的身影,施奈德淌着冷汗,微微蹙着眉,点头示意她过来。莉莎一脸复杂的表情,将孩子放在他身边,自己则站在一旁等。
老医生折腾许久,这才为他处理好受伤的右脚。末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下半辈子还想走路的话,就别再踢球了。”
莉莎心脏一颤,施奈德深深蹙眉。老医生也料到了他们的反应,深深看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你右脚脚踝的旧伤已经十多年了,如果再承受一次今天这样的冲撞,很可能你的右脚会残废。”
言至于此,再无话可说。莉莎默默看了老医生一眼,后者也明白这眼神的含义,识趣的起身走出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很安静。
亚历克斯坐在施奈德身边,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着。都说混血孩子长得漂亮,这话放在他身上可是着实不假。明明还不到两岁,却已经隐约长出了小帅哥的风范。
莉莎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人坐在床边,鼻子忽然一酸。缓缓跪下来,捧起他包扎好的右脚,表情比什么都要来得纠结。片刻,视线上移,看到了他的左腿膝盖——也是老伤,这几年反反复复情况不断。
他这样辛苦的一生,为了国家奉献到如此地步,如今也……
施奈德沉默的低垂着头,半晌,忽然发现地面上一滩水迹正在慢慢扩大。他微微张大了眼睛,抬起她的下颌,不意外的看到一张流泪的脸。
输掉2011女足世界杯的时候都没有哭过的女人,现在却脆弱无助的抬头仰望着他,哽咽着说道:“可不可以……”
半天,却没有了下文。
其实是根本说不出口的下文。
——我可不可以不坚强?可不可以不要再做模范好太太?可不可以不要再深明大义的说什么“你自己决定就好”?可不可以无赖一回?可不可以蛮横一回?可不可以让我说一声“不要再踢了,你看你一身伤都已经千疮百孔了”?可不可以求求你别再拿自己的身体去拼命了?
这些,她怎么可以说出口。
于是只能抽泣着摇摇头,低头伏在他的腿上。有眼泪落在他的短裤上,暖了又凉。
就算她什么也不说,他照样懂得。
就像他懂得国家荣誉高于一切,也同样懂得身为男人他有责任支撑这个家。
就算此刻右脚脚踝传来的刺痛尚且能够忍受,却不代表他再回到场上依然能有不错的发挥,更不代表他一定会拿自己的身体继续去赌。
亚历克斯不懂得父亲面临的是怎样的抉择,依然一脸好奇的东张西望,观察着医务室。
施奈德在心底叹息叹息,沉默着抬头抚摸莉莎的头发。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TBC
38 告别半生
一周后,施奈德通过拜仁俱乐部对外宣布,他不准备重返赛场了。
换句话说,从此以后他正式宣告退役。
因伤提前退役的球员,不止一个两个。可那并不是德国人民心目中,那个顶天立地的皇帝会走上的道路。每个人都认为他应该有一场完美的退役表演,那时他将以进球作为他足球生涯的最好总结,将一场胜利留在球迷的心中。
他们仅仅是觉得,施奈德他就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众人的视线。那不是普通球员,那是足球皇帝施奈德,他就应该走得比谁都完美。
却忘记了所谓的英雄迟暮,更忘记了所谓的天不遂人愿。意外就是意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惋惜而更改。伤就是伤,不会因为球迷的祈祷而自动痊愈。
欧洲杯大名单上,最终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德意志的钢铁战车,已经不再需要他。
施奈德本人是通过记者得知这一消的息。当时话筒举在他嘴边,别人问他被踢出国家队有何感想——他却只是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消化这一条消息。几秒钟后,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话。
“很遗憾。”
不清不楚没感情的一句话,完全听不出他到底什么态度。记者不死心,想要再追问,他却已经转身走进了俱乐部大楼。
十分钟后,施奈德出现在主席办公室,面前摆着一份合同。他翻开合同首页,一行大写德文在第一时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公关部”
他抬头,沉默望着主席。后者坐在宽阔的椅子中,亦沉默的望着他。只不过,那份沉默中隐隐透着胸有成竹的大气。
施奈德合起文件夹。
这些年,不是没考虑过退役后的事情。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离开足球是绝对不可能的,教练这种带有保姆性质的职业又不是他的菜,开足球学校什么的就更加不着边际。想来想去,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奇Qīsūu.сom书,却在心底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意味不明的望着主席。
那就是答案。
如果要选择后半生的职业,他渴望的是那个位置。
拜仁慕尼黑俱乐部的主席。
像贝肯鲍尔一样。
是他选择的大方向。
更是不得不承认,现在主席摆在他面前的这份合同,着实是一条不错的道路。媒体关系、对外形象之类的事务,渐渐做起来。等到历练得足够久,能全面考虑问题,游刃有余的协调个中关系——他也算是出师了。
够资格坐在眼前那个男人的位置上了。
尽管,那可能需要很多年。
别人不了解施奈德,贝肯鲍尔还会不了解吗?他在想些什么,他比他老婆还要清楚。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子从一个冷漠难缠的小鬼,渐渐变成如今这副成熟稳重的样子。他对他有信心,相信他一定能够通过历练继续成长,最终接下自己的班。
必须的。
施奈德平静的看着主席,许久之后,拿过桌子上的签字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人生又一段旅程,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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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奈德在拜仁公关部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对外宣布莉莎退役的消息。
2011至2012赛季结束后,她和拜仁俱乐部的合同到期。她本人在参加2012年伦敦奥运会之后,将退出女足球坛。
当被问及妻子退役后的动向,施奈德按着麦克风,脸色平静的说道:“她暂时不会考虑全职工作。我们的孩子上幼儿园之前,她会作为全职太太留在家里。”
眼看着皇帝和女王相继退役,足球评论员们很是感慨的惋惜了一番。声称德国足球的灵魂就这么走了,以后足球场上少了两道风景不说,连新闻都少了卖点。
虽然施奈德和莉莎本人从来没兴趣变成新闻给人围观。
眼下,亚历克斯被寄放在施奈德先生和施奈德太太那里。莉莎则正在全力备战伦敦奥运会——那将是她离开球坛的告别演出。
十年前,莉莎曾在阿森纳女足效力过一个赛季。伦敦于她来讲,根本就是主场。
一切都很顺利,一如过去数年中德国女足每一场比赛。早早走上女足男子化道路的德女足,承袭钢铁战车盛名的德女足,一路过关斩将杀入了决赛。对阵的另一方则是巴西女足——从2007年起,一直作为德国女足的老冤家存在着。
比赛进行到第八十分钟,巴西队长很憋气。
上半场德国队利用一次防守反击的机会,将比分改写为1:0。那之后,巴西女足几乎全军压上,可是左右就是没办法突破德国女足的防守,更没有人能射入禁区女王把守的大门。
这一刻,巴西队长眯起双眼,将球拨向边路。
相比起青黄不接的德国女足,巴西女足早在前几年便完成了新老交替。如今她们的阵容,是世界上任何一支国家队都无可匹敌的。
如果个人表演没办法撕裂德国队严密的防线,那么配合呢?
++++++++++++++++++++++++++++++++++++++++++++++++++++++++++
比赛进行到第九十分钟,第四裁判举牌示意补时三分钟。
比分1:2,德国队在刚刚过去的十分钟内被连扳两球。
将巴西队的一个角球没收,莉莎大脚将球开到前场。两位前锋拼了命的奔向禁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裁判吹响了哨声,2012年伦敦奥运会,金牌得主是巴西女足。
她终是输了。
莉莎挺胸抬头站在球门前,望着天空。半晌,抬脚走向中圈,一路安慰了痛哭失声的队友们,说没关系,你们还年轻,还有下次机会。
可她已经没机会了。
这一辈子,她也没能拿到奥运金牌。
足球生涯,就差这一块金牌。
莉莎一路走向巴西队队长,后者刚刚从狂欢中抽身出来,看到她走近,兴奋的一把抱住她——完全不顾她就是刚刚被她打败的对手。
2007年女足世界杯,莉莎扑出了她的一记点球。就是这次扑救,粉碎了巴西女足的夺冠美梦。那之后,北京奥运会,德国女足世界杯以及伦敦奥运会,巴西队长连扳三城,将莉莎当年予以她的遗憾三倍送还。毁了她的蝉联世界杯,毁了她的奥运梦,毁了她的告别演出。
却依然紧紧地拥抱了自己的对手。
那个被称作女王的女人,是她一生一世的对手。唯一能和她一较高下的人即将退役,她打从心底为此感到遗憾。
带着惺惺相惜的感慨,巴西队长将手臂上的队长袖标取下。莉莎平静的微笑,像一位女王接受了邻邦交换国旗的请求。
直到最后的最后,她依然坚持着昂起高傲的头。
禁区女王,绿茵场上一辈子也不会低头。
对着观众最后一次招手致意,笑容优雅的转身离去,只余一道背影,永远留存在人们记忆中。
走在球场下的通道里,一抹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施奈德带着淡淡的微笑,对她张开双臂。
于是她长舒一口气,暖了眼神,靠在他怀中,环上他的腰。
结束了。
他们的足球生涯,终于走到了尽头。
再见,皇帝。
再见,女王。
TBC
39 意识天生
施奈德在拜仁公关部,主要负责媒体关系的处理,以及危机公关。
二十年前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皇帝,可以任性到面对记者一言不合时扭头就走。而如今的他早已学会了淡定,学会了稳重,学会了用礼貌而和平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并给对方施压。和媒体周旋了二十多年,他比谁都要了解那些新闻制造者的本质。也因此,这份工作他上手相当快。
周末的时候,一家三口一起去看拜仁慕尼黑的比赛。虽然现在的拜仁早已经是小将的天下,和他们同龄的好友们基本上都已经退下来了,不过比赛本身还是吸引人的。
他们坐在看台上,抱着亚历克斯,买了热狗。孩子的嘴巴小,莉莎握着他的两只小手,助他托着热狗,让他一口面包一口肉肠,一点一点的咬。番茄酱沾了宝贝一嘴,于是她再伸手从包包中取了纸巾,给他擦嘴。
施奈德看她忙了半天,也没顾上自己吃。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将自己手里的热狗递到她嘴边。莉莎扭头张嘴,就着他吃了一半的热狗咬了一口,抬头对他笑笑,再继续喂孩子。
坐在他们后面的卢卡斯和玛丽一个劲的笑,说哥哥姐姐你们至于这么秀恩爱么?周围有女球迷认出了他们一行人,登时对莉莎投来刀子一样的嫉妒眼神。也有好事者拿出手机偷偷拍照,而被拍的人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已经麻木了。
合法夫妻的正常行为,有什么好拍的?
施奈德将莉莎咬剩下的热狗塞进嘴里,抬手招来小贩,递给他一张纸币,淡定的说道:“再要两个。”
球员入场前,儿子这边总算是吃完了一整根热狗。施奈德喂一口老婆,自己吃一口,两人慢慢也分光了这一顿晚餐。最后他把儿子抱到自己这边,好不容易解放的莉莎跺了跺麻木的双腿,收拾好三个人制造的垃圾,掏出一瓶口香糖,往老公嘴里塞了一颗。
“越橘味?”施奈德嚼了两下,有些意外的问道。
“是啊,益达新出的口味。”莉莎点头,笑眯了双眼。
于是他不再多说。
这女人吃什么喝什么都喜欢越橘口味,他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
上半场开球之后,拜仁上来便是一阵猛攻,第三分钟形成了一记颇具威胁的打门。全场观众很High的喊着,亚历克斯也兴奋的上蹿下跳,含糊不清发音模糊的叫着“射门!”
玛丽被这小家伙吸引了注意力,直说不会吧,这孩子才两岁,竟然已经知道射门了?旁边一位不认识的观众在高声欢呼中插进来一句:“当然了!那是足球皇帝的儿子!”
施奈德握着孩子的腰,无声的笑了。
说他不感慨不欣慰,绝对是骗人的。
若林源三说对了一句话——这孩子足球意识真好。好到还没有学会跑步的时候,他竟然先学会了盘球。虽然严格来讲那只能算是踢开球然后追着球走S形路线,不过已经足够令人印象深刻。或许假以时日,亚历克斯真的会成为德国最优秀的球员之一吧。
只要教导得当。
施奈德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孩子,一定要培养成足球员。
这方面的教育,他不打算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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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们带了亚历克斯一起出去逛街。从男装部到女装部,从女装部到童装部,一路扫荡下来,两人手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路过迪斯尼专卖店,莉莎看到门口摆着的一零一忠狗布偶,怎么看怎么觉得卢克长得像它。于是索性提议买这个布偶回去,送给卢克当礼物。
施奈德没意见,可是临走的时候亚历克斯表示有他意见。就像任何一个赖皮的小孩子,他抱着妈妈的腿,死活不让她走,非要给自己也买一个同款布偶。
莉莎很是无奈的摇头,说你已经有了一只布鲁托布偶,这次就不给你买了。孩子不依,哭天抢地死活要买。施奈德皱了眉,搂过妻子,直接将她带离了玩具店。莉莎还担心儿子,但他却附在她耳边,用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别管他,他自己会跟上来。”
于是向来无条件服从老公领导的某人,便只能悬着一颗心,一路走出了玩具店。
几十秒后,两人身后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施奈德的唇角无声弯起了浅浅的弧度,莉莎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不回头,却悄无声的握住了施奈德的手。
亚历克斯追上两人的脚步,一把抱住妈妈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叫了一声“妈妈……”
母性泛滥的某人立刻回头,掏出纸巾给孩子擦了脸,什么都说不出来。施奈德蹲下身和孩子齐平,一脸严肃的说道:“下次不许任性了。否则就把你丢在商场,让别人捡走。”
亚历克斯才不想离开这么温柔的妈,只能吸溜着鼻涕胡乱点头,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样,那表情让莉莎心疼得要死。
也是直到现在,施奈德才发现,自家老婆存在明显缺陷。
她照顾大人小孩的能力无出其右,从领带到纸尿裤,方方面面都很精通。可偏偏在教育问题上总是心软,管不住孩子。
要是长此以往,这孩子还不得养成无法无天的性格?
当晚躺在床上,莉莎枕着施奈德的胳膊,似怨似叹的说道:“结婚之前,我真的以为自己能教好孩子的……”
施奈德垂眼看了看她,另一只手轻轻在她的大腿上拧了一把:“你应该再严厉一些。”
莉莎撑起上半身,无奈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严厉不起来啊……足球场外的她,说话都是柔声细气的,这辈子从来没跟人摆过脸色。面对宝贝儿子……她根本不会发火啊……
施奈德看她表情就知道,甚至不看她他也知道——这女人生来就不是唱红脸的角色。
于是只能心里摇头。
没办法,生都生下来了,又不能跟上帝退货,教育总还是要管的。以后有空,他会严格教导亚历克斯。耍脾气什么的……至少不能冲着莉莎去。
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不能让这小子为难她。
施奈德摸摸她的头发,轻轻将她的头按回自己的肩膀。有坚定可靠的信念,仅以眼神传递。她接收到,也理解了,便放心的笑笑,亲吻他的脸颊,然后在他的肩窝磨蹭半晌,找到舒服的位置,满足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看了看怀中的猫咪,一手抱着她的肩膀沉沉睡去。
余一室静谧。
TBC
40 家庭模式
夏日早晨,施奈德家门前的院子里一派热闹景象。
施奈德脚下漫不经心的控着球,亚历克斯则奋不顾身的一次次扑向父亲,又一次次被相同的简单动作摆脱。拼命想要抢球,却无论如何也抢不到。
那孩子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不肯服输的斗志。一双短短的小腿拌着蒜前后左右挪动,尽一切努力拼抢。别的不说,至少这劲头让施奈德很是满意。
卢克趴在房子门口的蹭脚垫上,懒洋洋的打着瞌睡。这几年来,它的身长不再变化,可是体型却有向横发展的趋势。原因是它锻炼太少,每天总是吃了睡睡了吃。最后施奈德和莉莎都看不下去了,两人商议决定每天带它出去散步至少一个小时,狗粮供应减少30%。
后来,周围邻居便总能看到那对退役的球星夫妇出现在附近的小公园。手里牵着一条肥硕的斑点狗,前面跑着一个混血小孩。再后来,肥硕的斑点狗渐渐瘦了下去,混血小孩和同龄的孩子们成为了朋友。亚历克斯喜欢和一群比自己大的伙伴一起踢球——他的水平可并不输他们太多。而这一点,必然要归功于父母对他的锻炼。
像现在,施奈德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为的就是引导孩子去思考,挖掘出应对的方法。
大门被推开,莉莎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看到丈夫和孩子玩得正开心,便忍不住柔化了眼神,扬声说道:“十分钟后该吃饭了。”
说完,再看他们两眼,她便转身关上了大门。厨房里还有活计,她走不开身。
施奈德也不看她,专注脚下的足球,低声笑着说道:“还有十分钟,裁判要吹终场哨了。”
听了这话,亚历克斯登时起了急,脚下越来越无章法。施奈德看他这样子,心里是不满意的。可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要求绝对的冷静又不现实。于是他沉下声音,说了一句“不许慌,比赛还没结束。”
意外的,这声音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心浮气躁的亚历克斯,听到父亲的话便渐渐收敛了情绪。并不是真正理解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体育精神,而是纯粹以一种孩子的本能,被沉稳的气场安抚了。
冷静下来的结果,便是进步。
前后经过半个小时的努力,他终于从父亲脚下断下了球。那种满足的感觉,令他心里无比舒畅。
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夺走了父亲的球。
施奈德这才满意的无声点头,带着孩子一路走向餐厅。
那里有一顿丰盛的午餐在等着他们。
++++++++++++++++++++++++++++++++++++++++++++++++++++++++++
吃过饭之后,亚历克斯被安排回自己的房间午睡。莉莎收拾了餐具,施奈德坐在客厅沙发中看报纸。
犹豫片刻,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落座,一手搭在他的膝头,声音平稳的说道:“卡尔,跟你商量件事。”
施奈德放下报纸,转头看她。
这女人在持家方面的原则是小事自己做主,大事和老公商量。看今天的架势,想必应该有什么重大决定。
“再下个月亚历克斯要上幼儿园了,我准备找一份正式工作。”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花在了照顾家人上面,家庭主妇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三年多。如今,亚历克斯要去的幼儿园已经定了下来。再也不必整天围着孩子转,她将有更多的空余时间。
莉莎热爱糕点不亚于热爱足球,身为糕点师所必须具备的从业资格更是早已取得。现在既然有了时间,那么开始自己的糕点生涯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施奈德向来尊重妻子的职业选择。既然她主动提出要工作,他也不会反对。
“准备开店?”他问道。
“不是,是在其他的糕点店做糕点师。开店的事情……还是过几年再说吧。”莉莎微笑着轻轻摇头。
听了这话,施奈德微微蹙眉。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他对她还是有着最起码的了解的。他知道她从小就梦想着拥有自己的糕点店,也一直在为此努力奋斗。可如今她都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糕点师,为什么还不着手实践自己的梦想呢?
以他的猜测,原因无外乎两点……
“开店不止需要制作糕点的技巧,也必须了解原料进货渠道之类,一系列的问题。我必须先给别人打工,积累经验和人脉,深入了解糕点行业,之后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去经营自己的店啊。”
不过平心而论,经验问题对她来讲并不是致命的,真正决定性的因素是第二点——
“还有就是……我大概需要工作两年,攒够差的那一点开店的本金。”莉莎咬了咬嘴唇,然后无辜的笑了。
施奈德低头凑近她的脸,一手扶上了她的腰:“还差多少?”
“不到五万欧。”在役期间各种比赛的奖金,她能攒的尽量攒下来。累积到退役已经有十五万欧,不过距离最终目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若要怪,只能怪男女足收入严重不均等。开一家糕点店大约需要二十万欧本金,而二十万对她来讲是辛辛苦苦攒钱,对他来讲却是轻轻松松赚钱。现如今他的存款是八位数,五万欧根本就是个零头。照理说资金问题根本就不应该是个问题,可他们家的情况又并非如此简单。
他们是夫妻,她花他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她开口,别说五万欧,五十万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给她。可这笔钱,她无论如何也坚持要靠自己去赚。唯独在事业方面,她不允许自己用他的钱开这家店。
施奈德从十五岁开始便再没拿过家里一分钱。对于她的执念,他完全可以理解,感同身受。虽然身为男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在这方面见外。不过如果换成是他面对她的处境……恐怕也同样会选择自己攒钱吧。
有些骄傲,是不因婚姻状况而改变的。他懂她,一如她懂他。
“联系好在哪家店工作了?”他问道。
“目前有三家店愿意雇用我,我大概会选离家最近的,方便下班接孩子。”
“嗯。”他也不多问,但凭她自己做主。
她笑了笑,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扭腰厮磨着他的大腿,低头亲吻他的脸颊。这种撒娇方式,他当然受用,于是微微弯起了唇角,淡淡的笑。
“卡尔……”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低声说:“亚历克斯已经睡了哦……”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在白天做了吧?
难得莉莎这般挑逗的邀请,他很是喜欢,一时兴起便抱了她回卧室。
如果日子渐渐趋于平淡,那就要想办法给生活加点作料。
道理他们都懂得。
TBC
40 家庭模式
夏日早晨,施奈德家门前的院子里一派热闹景象。
施奈德脚下漫不经心的控着球,亚历克斯则奋不顾身的一次次扑向父亲,又一次次被相同的简单动作摆脱。拼命想要抢球,却无论如何也抢不到。
那孩子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不肯服输的斗志。一双短短的小腿拌着蒜前后左右挪动,尽一切努力拼抢。别的不说,至少这劲头让施奈德很是满意。
卢克趴在房子门口的蹭脚垫上,懒洋洋的打着瞌睡。这几年来,它的身长不再变化,可是体型却有向横发展的趋势。原因是它锻炼太少,每天总是吃了睡睡了吃。最后施奈德和莉莎都看不下去了,两人商议决定每天带它出去散步至少一个小时,狗粮供应减少30%。
后来,周围邻居便总能看到那对退役的球星夫妇出现在附近的小公园。手里牵着一条肥硕的斑点狗,前面跑着一个混血小孩。再后来,肥硕的斑点狗渐渐瘦了下去,混血小孩和同龄的孩子们成为了朋友。亚历克斯喜欢和一群比自己大的伙伴一起踢球——他的水平可并不输他们太多。而这一点,必然要归功于父母对他的锻炼。
像现在,施奈德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为的就是引导孩子去思考,挖掘出应对的方法。
大门被推开,莉莎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看到丈夫和孩子玩得正开心,便忍不住柔化了眼神,扬声说道:“十分钟后该吃饭了。”
说完,再看他们两眼,她便转身关上了大门。厨房里还有活计,她走不开身。
施奈德也不看她,专注脚下的足球,低声笑着说道:“还有十分钟,裁判要吹终场哨了。”
听了这话,亚历克斯登时起了急,脚下越来越无章法。施奈德看他这样子,心里是不满意的。可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要求绝对的冷静又不现实。于是他沉下声音,说了一句“不许慌,比赛还没结束。”
意外的,这声音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心浮气躁的亚历克斯,听到父亲的话便渐渐收敛了情绪。并不是真正理解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体育精神,而是纯粹以一种孩子的本能,被沉稳的气场安抚了。
冷静下来的结果,便是进步。
前后经过半个小时的努力,他终于从父亲脚下断下了球。那种满足的感觉,令他心里无比舒畅。
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夺走了父亲的球。
施奈德这才满意的无声点头,带着孩子一路走向餐厅。
那里有一顿丰盛的午餐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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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之后,亚历克斯被安排回自己的房间午睡。莉莎收拾了餐具,施奈德坐在客厅沙发中看报纸。
犹豫片刻,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落座,一手搭在他的膝头,声音平稳的说道:“卡尔,跟你商量件事。”
施奈德放下报纸,转头看她。
这女人在持家方面的原则是小事自己做主,大事和老公商量。看今天的架势,想必应该有什么重大决定。
“再下个月亚历克斯要上幼儿园了,我准备找一份正式工作。”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花在了照顾家人上面,家庭主妇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三年多。如今,亚历克斯要去的幼儿园已经定了下来。再也不必整天围着孩子转,她将有更多的空余时间。
莉莎热爱糕点不亚于热爱足球,身为糕点师所必须具备的从业资格更是早已取得。现在既然有了时间,那么开始自己的糕点生涯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施奈德向来尊重妻子的职业选择。既然她主动提出要工作,他也不会反对。
“准备开店?”他问道。
“不是,是在其他的糕点店做糕点师。开店的事情……还是过几年再说吧。”莉莎微笑着轻轻摇头。
听了这话,施奈德微微蹙眉。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他对她还是有着最起码的了解的。他知道她从小就梦想着拥有自己的糕点店,也一直在为此努力奋斗。可如今她都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糕点师,为什么还不着手实践自己的梦想呢?
以他的猜测,原因无外乎两点……
“开店不止需要制作糕点的技巧,也必须了解原料进货渠道之类,一系列的问题。我必须先给别人打工,积累经验和人脉,深入了解糕点行业,之后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去经营自己的店啊。”
不过平心而论,经验问题对她来讲并不是致命的,真正决定性的因素是第二点——
“还有就是……我大概需要工作两年,攒够差的那一点开店的本金。”莉莎咬了咬嘴唇,然后无辜的笑了。
施奈德低头凑近她的脸,一手扶上了她的腰:“还差多少?”
“不到五万欧。”在役期间各种比赛的奖金,她能攒的尽量攒下来。累积到退役已经有十五万欧,不过距离最终目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若要怪,只能怪男女足收入严重不均等。开一家糕点店大约需要二十万欧本金,而二十万对她来讲是辛辛苦苦攒钱,对他来讲却是轻轻松松赚钱。现如今他的存款是八位数,五万欧根本就是个零头。照理说资金问题根本就不应该是个问题,可他们家的情况又并非如此简单。
他们是夫妻,她花他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她开口,别说五万欧,五十万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给她。可这笔钱,她无论如何也坚持要靠自己去赚。唯独在事业方面,她不允许自己用他的钱开这家店。
施奈德从十五岁开始便再没拿过家里一分钱。对于她的执念,他完全可以理解,感同身受。虽然身为男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在这方面见外。不过如果换成是他面对她的处境……恐怕也同样会选择自己攒钱吧。
有些骄傲,是不因婚姻状况而改变的。他懂她,一如她懂他。
奇)“联系好在哪家店工作了?”他问道。
书)“目前有三家店愿意雇用我,我大概会选离家最近的,方便下班接孩子。”
网)“嗯。”他也不多问,但凭她自己做主。
她笑了笑,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扭腰厮磨着他的大腿,低头亲吻他的脸颊。这种撒娇方式,他当然受用,于是微微弯起了唇角,淡淡的笑。
“卡尔……”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低声说:“亚历克斯已经睡了哦……”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在白天做了吧?
难得莉莎这般挑逗的邀请,他很是喜欢,一时兴起便抱了她回卧室。
如果日子渐渐趋于平淡,那就要想办法给生活加点作料。
道理他们都懂得。
TBC
41 血脉继承
人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时间怎么过的那么快”。
每每总是觉得日子还长,可是当有一天蓦然回头,才发现竟然到了这个时候。
转眼,亚历克斯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
周末的早晨,那孩子背上刚买的书包,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臭美的样子惹得莉莎一阵闷笑。却也忍不住欣慰——孩子渐渐长大,球技明显提高不说,连踢球时的眼神都越来越像他父亲。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盯住足球的时候,都会令她忍不住想起当年绿茵场上的足球皇帝。
那个令她心动的卡尔·海因茨·施奈德。
“妈,教练说,我们学校的足球队排慕尼黑前三!”亚历克斯兴奋的冲到母亲面前,扬起头,满脸灿烂的笑容。
“你已经能进足球队了?”莉莎笑了笑。虽是疑问句,但她心里其实早就有底。
答案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进了!教练看了我踢球,然后就让我进!”亚历克斯语言表达能力尚且不够,但她能想象孩子当时的表现是怎样的惊人,怎样震撼到令人破例允许他一个一年级学生加入足球队。
“你是你父亲的儿子,有能力进足球队,这是必然的。”莉莎笑着蹲下身,牵起他的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父亲在拜仁干活……”亚历克斯挤了半天,只挤出这样一句话。
于是莉莎意味深长的笑了,缓缓站起身,将他一路拉进了书房。从书桌后面搬出一只纸箱子,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转身坐在了沙发中,并且拍拍身旁,示意儿子一起坐过来。
“是时候跟你讲讲你的父亲了。”她搂过孩子的肩膀,翻开相册。第一页,一张施奈德年轻时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
球场,背影,金发。国家队主场队服,永远的11号。
“四十一年前,你的父亲出生在汉堡。当时你爷爷是汉堡队的球员,就是他教会了你父亲踢球。”
相册翻到下一页,一个金发蓝眼的婴儿,一个身穿球衣的少年。
“你父亲在足球方面,不但有天赋,而且还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他八岁的时候就加入了汉堡少年队,是当时队里最小的成员。至今,没有人能够以更小的年龄进入少年队,你父亲创造的记录一直没有人能打破。”
照片中的孩子,渐渐脱去了稚气。年少的脸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决绝。
“后来,你爷爷退役后当了足球教练,他一度被人质疑,被人当做蠢材。连带着,很多人也责骂你的父亲,说他不会成大器。但是你的父亲一直很坚强,无论别人说些什么,都坚持着努力踢球。后来,他的能力渐渐得到了德国人的认可,十五岁的时候就被人叫做‘德国的青年皇帝’。”
那些压力与质疑,六岁的亚历克斯似懂非懂。不过“皇帝”这称号他还是多少能体会到个中含义的,于是吹了声口哨:“酷!”
莉莎长舒一口气,也不指望孩子能够连背后的深意都完全理解。她弯身从箱子中翻出一只银牌,捧在两手中。
“这是你父亲十五岁参加国际少年足球大赛,拿到的银牌。他当时是德国少年队的队长,带领同岁的最优秀的德国球员,打败了很多国家。虽然最后在决赛输给日本队,但他是那次少年足球大赛的头号射手,进球数比任何人都多。”
“父亲这么厉害!”亚历克斯渐渐兴奋了起来。
“不止。”她继续翻着相册:“后来你父亲转会拜仁慕尼黑,仅仅十五岁就开始踢甲级联赛。”
“十五岁?”亚历克斯抬头望着母亲。
“是的,十五岁。他是甲组中最年轻的选手,而且成绩也相当惊人。刚进拜仁慕尼黑的那一年,他在联赛中出场十一次,进了八个球。这么高的进球率,让所有人震惊。连那些成年球星们都说不得不承认,他们比不上你父亲。”
虽然一个球员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进球数,不过为了便于理解,莉莎直接将最直白的形容词和数字讲给了孩子听。而亚历克斯看着照片上意气风发的金发少年,很是羡慕的抚摸着相册:“父亲真棒……”
“还有呢。”莉莎示意他将相册翻到后面:“你父亲在拜仁慕尼黑踢了二十年的球,帮助球队拿到了十二次联赛冠军,八次德国杯冠军。”
亚历克斯不知道德甲和德国杯的具体运作,但却知道这两大赛事的冠军相当于“德国最棒的足球俱乐部”。父亲在最棒的俱乐部踢球,那肯定也是最棒的球员。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模糊概念,母亲接着说道:“这二十年来,他拿过九年的德甲最佳射手。也就是说,有九年的时间,你父亲在德甲联赛中进球最多,比任何球队的任何人都多。而且德国杯最佳射手,他拿过七次。可以说在德国这片土地上,没有人比你父亲更懂得进球。他是德国历史上最优秀的前锋之一,是能够出现在课本中的伟大人物。”
孩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出现在课本中”——这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讲绝对是震撼人心的事情。
他的父亲竟然这么伟大!
“还没完。”莉莎继续翻着相册,忽然亚历克斯伸出手,指着一张德国球员集体庆祝的照片,问道:“妈妈,这个是什么?”
“这是德劳内杯,是欧洲杯上获胜国家得到的奖杯。2000年,你父亲带领德国队,获得了欧洲杯冠军。也就是说,德国队是那一年最厉害的欧洲队伍。”
“德国是欧洲第一?”亚历克斯的眼睛亮了。
“那一年是。这要归功于你父亲的精彩表现啊。”莉莎笑得越来越温柔,仿佛旧日的辉煌就出现在眼前。
“万岁!”
“别着急蹦啊,快坐下,我们继续。”她往后翻着相册:“2001年,拜仁慕尼黑拿到了欧洲冠军杯的冠军。”
“我知道!冠军杯就是全世界最棒的足球俱乐部!”
“是啊……”莉莎笑着合起相册:“其实拜仁慕尼黑也好,德国国家队也好。我们能够取得这么多的成就,你的父亲功不可没。”
听到中段,亚历克斯就已经激动得一塌糊涂。到最后,他对父亲的景仰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么伟大的人物!
“伟大”,在他心目中绝对是毫不夸张的形容!
“妈妈,我也要成为父亲这样伟大的球员!”
这口号可不是干喊出来的。在踢球方面,他从小便接受父母严格的教导,努力练习从来不在话下。或许是基因遗传,他在足球方面的天赋于同龄人中无人可及,一点就透的干脆令他父亲很是省心满意。
假以时日,他或许真的会成为德国最优秀的球员之一。
那可是卡尔·海因茨·施奈德和莉莎·刘·施奈德的独生子。
此刻,那孩子两眼放光的望着母亲。莉莎摸摸他的头发,笑着点头。
相信他能做到。
一定做到。
TBC
42 乃父之风
后来,莉莎毕生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孩子上小学那一年,她的糕点店正式开张,取名为“梦开始的地方”。店面很小,就在拜仁训练基地附近,离家也不远。店员不多,仅仅另聘了两名糕点师,加上老板娘也不过三人。店里供应的糕点品种不算少,绝大多数都是莉莎自己的创新,并且每个月都会推出新款蛋糕。
客人不少,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冲着“施奈德的老婆开的店”而来。尝过店里的糕点后,有一部分人很快喜欢上了这些有着温暖幸福味道的糕点,最终成为了这家店的熟客。后来有人专门整理了梦开始的地方开店以来,陆续推出过的每一款糕点,在Facebook上制成相册。分享的人多了,来客自然也渐渐增加。虽然不至于每天早早卖到脱销,不过店里的生意终归还算稳定。
莉莎本人最近却很郁闷。
前段时间,她第一次报名参加德国糕点师大赛,结果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
平心而论,这结局并不意外。她虽然擅长糕点,但水平也不过是比一般人更专业。开个小小糕点店倒还没问题,可若是和糕点师同行相比较,她的糕点制作能力明显没有达到高水准。
亲朋好友都安慰她,说没关系这又不是女足,输赢又不是天堂地狱的差别。她自己过段时间也渐渐看淡了结果。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同时在两个领域达到巅峰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足球生涯尚且留了个奥运冠军的遗憾,更何况是她并无傲人天分的糕点方面呢?
可另一件事,就不是好友安慰能够解决的了。
莉莎发现她教不好儿子。
亚历克斯在足球方面向来让人省心,该下的功夫的时候从来自觉,球场上骄人的成绩也丝毫不输给当年的父亲。甚至早早被选入了拜仁少年队,引得大家纷纷称赞,说这孩子迟早接过父亲的班,成为德国足球下一代皇帝。
确实,亚历克斯成长过程中,父亲对他的影响至深至远。如果问他最崇拜的人是谁,他会说“第一是父亲,第二是父亲,第三还是父亲。”
可是好死不死的,他却连父亲当年的生活作风问题都原样学了来。
从一年级起,他就是女孩子们瞩目的焦点。身为男足皇帝和女足女王的孩子,他凭借出类拔萃的外表,高人一等的足球能力以及令人艳羡的家世,吸引来无数少女爱慕的目光。
随着年龄增长,亚历克斯的魅力指数呈几何级数飙升。正像他父亲三十岁以前的作风——对于女生,只要看顺眼了,他来者不拒。这样的态度,直接导致他身边的女友换过一茬接一茬。
莉莎倒是早早给他普及了青春期性教育,从遗梦到安全套使用方法,她教得事无巨细。可惟独在对待女生的态度上,亚历克斯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每当她劝说孩子不要太频繁的换女友,对待感情要认真,亚历克斯都会理直气壮的顶一句——“我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
年轻时的施奈德可是风流得很,他的儿子不过是在有样学样罢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长都没个好榜样,怎么能指望孩子忠贞自爱?
于是性子温和的莉莎彻底管不动他了。就连在教育方面很严格的施奈德,也没在这件事情上插手。一方面觉得年轻人玩玩也没什么,只要别闹出人命就好。另一方面,恐怕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要求孩子不要乱搞呀。
或者说,没什么脸面说这话。
亲朋好友莫不感叹,这孩子真有乃父之风,方方面面都从施奈德那里学了个十成十。莉莎本人则苦笑着坦言,自己其实完全没打算把孩子教成老公的翻版。可是因为自己管不住孩子,到最后竟然培养出一个性格令人完全不敢恭维的小太子。
伊莲娜去他家串门,提到孩子问题,难掩好奇的问她:“亚历克斯还干过什么?除了乱搞。”
“唉……”莉莎一声长叹,思忖片刻,摇头说道:“比如前两天一场友谊赛,教练交代要打防守反击。亚历克斯完全不听指挥,想怎么进攻就怎么进攻。最后零比零收场,比赛没赢也就罢了,教练可是气的扬言要把他打发去坐板凳。”
虽然,就算真采取防守反击战术也未必能取得更好的结果。
“啧,跟他爸一样难管理。”伊莲娜局外人看戏,翘着二郎腿咋舌感叹。
“是啊。”听到这话,莉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一次德国杯……不对,是联赛。当时拜仁在积分榜上已经遥遥领先了,基本上联赛冠军就是囊中之物。那次赛前教练要他保留体力,应对冠军杯准决赛。不过他还是不管不顾的努力争球拼抢,最后竟然伤了左腿膝盖……”
那旧伤陪了他一辈子,更成为他最终退役的原因之一。
“那小子从来就不是听话的主。”
伊莲娜呲了牙,刚好看到亚历克斯从楼上走下来,一路冲进厨房,还主动跟她打了招呼:“伊莲娜阿姨好!”
于是她索性站起身,一肘子卡住亚历克斯的脖子,左晃右晃,另一手毫不吝惜的使劲揉搓着他的头发:“你丫干吗非学你爸呀你?学学你妈多好?又爱国,又有责任感,又懂事,又识大体。你爸有什么好的你非学他?”
最后一句关键句,触到了小子的敏感点。他立刻不服的跳起来高声说道:“我父亲是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前锋之一!”
伊莲娜更不是吃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差没有当场翻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妈还是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女足守门员呢!没有之一!”
“啊?真的假的?”亚历克斯虽然知道母亲是守门员出身,但对于当年德国女足的成就却知之甚少。
“我骗你干什么?事到如今你随便去大街上拉人问,问德国女足历代守门员,保准十个人里九个半承认莉莎排名第一!”伊莲娜没耐性具体解说,便丢了一句话打发掉他:“你自己Google你妈去!”
再后来,亚历克斯了解了德女足的历史。从此,他最崇拜的人是父亲,第二崇拜的人是母亲。
而他表达对母亲的崇拜,采取了非常独特的方式。
他泡上了拜仁女足少年队的守门员。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莉莎忍不住掩面长叹。
这孩子,没救了啊啊啊……
TBC
43 出轨新闻
加盟拜仁公关部的第五年,施奈德升为拜仁媒体主管。
以他这几年和媒体接触的经验,再加上足球皇帝本身的光环和气场,他在公关部的工作大体可算得上顺风顺水。德国数得上号的主流媒体,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一分为拜仁,一分为贝肯鲍尔,一分为他这冰山皇帝征战沙场二十年的战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贝肯鲍尔把他放在这样的位置上,必然是准备好好锻炼锻炼这位得意门生,将来让他接下拜仁主席的班。
前段时间他亦成为了德国足协的一员,各种工作都开始慢慢接触。
身处高位的男人,难免会被女人惦记。
青年时代的施奈德便凭借着一张魅惑天下的脸孔以及冷淡的气质,迷倒无数雌性动物。如今离开绿茵场,他整个人变得益发稳重,益发有味道,对他心怀绮念的女人更是有增无减。
虽然“皇后”位置早在他退役以前就被德女足国门莉莎·刘占据,不过美女们可不会轻易放弃看上了眼的肥羊。
近些年女足在全球范围内渐渐兴盛,可是观众依旧为数不多。过了气的“禁区女王”,若不是关注女足的人,又有谁听说过?又有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无论感情还是欲望,都不是在比拼足球技术。女人的美艳才是参与角逐的最大筹码。当美女们发现施奈德的妻子竟然长得一副清汤挂面的软柿子样——法律已经无法阻止她们蠢蠢欲动的念头。
他家里那个只会做糕点的黄脸婆可以忽略不计。拜仁未来的主席夫人头衔,**尚且不得而知。这第三者,不做白不做。
自从和施奈德公开关系的那一天起,莉莎就没有过一天的安生日子。明面上勾引或挑衅的美女,她直接瞪回去。遇到暗地里做了手脚的,很多时候唯有选择无视。不是不想反击,而是根本想不出任何反击的办法。
好在施奈德本人婚后还是很守规矩的,外来的女人从不染指。基于这份渐渐培养出来的信任,莉莎的压力也就随之减小了。
他不出轨,她不在意,却不代表美女们不再有动作。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2020年,施奈德的女秘书单方面对外宣布自己怀上了老板的孩子。一石激起千层浪,短时间内一众媒体纷纷跟进报道,试图探索这条消息的真假。没多久,一段采访录像出现在了几大主流网站的首页。
女秘书顶着一双黑眼圈,眼眶中的泪水转呀转,拼命忍住了没有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的对着面前几支话筒,说道:“我不奢望他能认这个孩子……更不想破坏他的家庭……我就是……想让这孩子出生之后跟他的姓……希望他能叫施奈德……”
彼时,当莉莎看到这段视频,她却沉默片刻,语气凉薄的评价:“演的挺真的。提要求的时候主动先退几步,塑造出苦情弱女子的形象——在博同情方面我给她打满分。”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相信施奈德的品德,至少也相信他的手段。这些年来阅女无数的皇帝大人,就算偷情也不可能留下“罪证”,等着媒体来掀老底。如果连善后工作都做不好,他也不用混了。也因此,她断不可能相信他会在外面留下野种。
那么不专业的事情,他才不可能做得出来。
面对视频,莉莎自言自语的风凉话只是背后态度。当媒体围堵在她家门口,问她对于女秘书肚子里的孩子有何看法,莉莎只是平静微笑,语气不轻不重的摆出官方脸:“我相信我的丈夫。那个孩子绝对不是他的。”
施奈德本人也一口否认,声称自己和女秘书只是公务关系,暧昧是半点没有的。
这是实话。女秘书那一款的知性金发美女,他睡过不下二十个,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彻底玩腻了。何况吃窝边草这种事情不合他的风格,容易被揭发不说,事后还会闹得尴尬。
多数人还是心里有数的。就像伊莲娜所说——“那女人纯粹是想借那小子出名罢了,瞎子才看不明白!MD……就冲你们这些媒体上赶着报道,那贱人的目的已经实现了!操!”
有人借他出名,施奈德原本也不会在意,直接把她踢出拜仁的团队就是。问题是这次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以至于一天放学后,莉莎去接孩子,却见亚历克斯背着书包一路飞奔过来,一把拉开车门,皱着眉问向母亲:“妈,父亲会不会跟你离婚呀?”
这句话把莉莎震住了。当她得知孩子是从同学那里听来了风言风语,以为家里将会进驻一位不知所谓的后妈——才发现,外界的谣言已经间接影响到了孩子。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事情。
面对此情此景,她只能尽可能平静了神色,一路一边开车一边安抚孩子。到家后立刻给还在上班的老公打了电话,通报情况。
“就是这样。”莉莎揉着眉心,压抑了心中的怒火,沉声说道:“卡尔,不能这样下去啊。亚历克斯今天问我时候的表情,我看了都快受不了了……”
施奈德听后亦是沉下了脸色——他们夫妻两人面对媒体游刃有余,可这不代表他们的孩子也懂得如何处理这些事情。如今,那位女秘书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家庭的稳定,这就不是等闲的小事了。
逼着他认真。
他在电话中对妻子说不要担心,一个小时后他会回家。转脸挂了电话后,就直接拨通了主席办公室的内线。得到许可后,又电话联系了几家媒体。四十分钟后,他结束手边的一切工作,离开了办公室。
当晚,施奈德在餐桌上给儿子好好上了一课。从这一天起,年仅十岁的孩子,对于媒体的作用有了初步的认知。知道有些事情听了就过去,甚至有些事情眼见也未必为实。不过对于亚历克斯来讲,最重要的莫过于父亲当着他的面说出的那句话。
“我和你母亲不会离婚。”
这句保证,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讲,也是最安心的。
于是亚历克斯心里堵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之后,关于女秘书的种种,很快便成了过气的话题。也是通过这次事件,美女们才隐约发觉到一个事实。
那个温开水一样的女人,根本已经坐牢了皇后的位置。
没有美艳的外表又如何?施奈德这些年来什么美女没玩过,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新鲜女人能勾引的了他?还有什么女人能把他从这种稳定舒适的家庭生活中拉出来?
难了。
后来,努力从莉莎这边挖墙脚的女人,渐渐少了。
有些事情,哪怕不长眼睛的人,也渐渐看清楚了。
他们一家三口,再难拆散。
TBC
44 足球风格
最近几天,亚历克斯经常闷闷不乐。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施奈德和莉莎对于孩子的变化是看在眼里的。一开始以为他只是遇上了生活中的小疙瘩,也没打算插手,由得他自己解决。
当这种现象持续到第四天,莉莎终于坐不住了。当天下午,她敲开了孩子的房门。发现亚历克斯正躺在床上发呆,于是她直接坐在他的床边:“有什么想跟我说说的吗?”
“没事。”他继续盯着天花板,头也不回的说道。
看对方的样子,摆明了不想多谈。莉莎也不强求,沉吟半晌,轻描淡写地说道:“亚历克斯,成年人遇到问题会想办法跟人沟通,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闷头胡思乱想。”
彼时,亚历克斯年仅十四岁。可听到了“成年人”这三个字,心里却很是受用。
孩子都喜欢被当做大人来看待。于是这个建议,他也就听进去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问一句:“父亲在哪?”
“书房。”莉莎笑了。
不愿和她谈也没关系。有些话题,属于男人之间的讨论范畴。
亚历克斯扔下一句“谢了”,便直冲向了对面的书房。敲门后听到父亲说“进来”,他便径直走了进去,劈头就是一句:“父亲,我想和你谈谈。”
够直白的开场白。
正在上网的施奈德听到这话,猜到此刻孩子需要自己的帮助。便转过椅子,示意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亚历克斯落座之后,施奈德只是沉默望着他——他在等对方主动开口。
“父亲,你觉得火焰射门适合我吗?”
听到这句开场白,施奈德心里隐约猜到了孩子到底想问些什么。他没有明确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挺适合的……”亚历克斯挠挠头,表情很是纠结:“火焰射门得分效率挺高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射门实用多了,我觉得挺好。”
说到这里,他蹙眉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父亲……我的射门、抢点、传球,样样都是跟你学的。我从小到大一直在模仿你,可是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自己的?”
——我能不能超越你?
施奈德完全听懂了孩子的言下之意,也很希望这孩子的足球生涯能够顺利。不过相比起安慰或激励,他更倾向于间接指点。
他转身拉过笔记本电脑,开机后将一张光盘插进光驱。亚历克斯凑上前,发现那是一场比赛的录像——上周拜仁客场对战尤文图斯。
“如果场上中锋是你,你怎么踢?”
听到问题后,亚历克斯不说话了。专注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图像,设想如果自己在场上,将会是怎样的景象。可能会在对方防守队员逼上来的时候,主动引开他们,然后再将球传出去。可能会多尝试任意球直接吊门,却不会盲目远射。
一场比赛安静看下来,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次战役。待到录像播放完毕,他抬头看父亲,眼神依旧不解,却也有了一丝明了的意味。
“盘带,传球,射门……足球的技术只有有限几样。重要的不是从哪里学来这些技术,而是你怎么用。”那男人沉默寡言早就不是一年两年。一段言简意赅的开导,几乎是施奈德一个月以来对孩子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可对于一点就透的亚历克斯来讲——足够了。
他懂得了在球场上踢球,在九十分钟内每一个瞬间做出不同决定的人,是他,不是父亲。以创造力为球队打开胜利大门的,是他,不是父亲。
心里的疙瘩终于淡化——亚历克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沙发上站起身,说一声“谢谢父亲”,便准备离开书房。
在他身后,施奈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忘了告诉你母亲不要担心。”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一定能解决问题,不过也会忍不住猜测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吧。
“知道了!”亚历克斯关上书房门,吹了一声口哨,下楼去找莉莎。
告诉她他准备坚持踢自己的足球,再也不会犹豫了。
他是卡尔·海因茨·施奈德的儿子,更是亚历克斯·施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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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十五岁的时候,施奈德成为了拜仁慕尼黑俱乐部的执行主席。
退休多年的贝肯鲍尔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对记者透露——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五年。
昔日的拜仁王牌射手坐上大总管的位置之后,于2025年夏季转会期签下的第一位球员,是自己的儿子。
当年的世少赛,亚历克斯以队长的身份代表德国出战。打败了巴西、意大利等多个传统足球强国,最终拿下了冠军。他本人更是以冠军、MVP以及最佳射手这三项殊荣,成为当年世界球坛升起的最耀眼的未来明星。
赛后,尽管有多家足球俱乐部对他招手,其中不乏德甲西甲意甲豪门——可几乎所有人都能够预见他的决定。
那孩子的去向,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施奈德以一纸周薪四万欧的合同,将亚历克斯留在了拜仁。
和三十五年前的他一样——下赛季起,直接进入甲组。
同期购入的还有另一位世青杯上崭露头脚的球员。于是人们纷纷揣测,皇帝上任后,俨然是要对拜仁球员的年龄结构做出大幅度调整。未来几年中,可能会优先发展有潜力的小将。相应的,年轻人的比例上升,将会使得拜仁进入长达数年的新老交替期。这段时间会是最难熬的——青黄不接的局面很有可能导致队伍成绩下降,甚至再无翻身余地。
可施奈德刚刚上台就放手去做了。
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确信他们的球员不会给他最坏的结果。
那可是拜仁,德甲中唯一被冠以“王者”头衔的球队。
那可是施奈德,继贝肯鲍尔之后,德国足球历史上唯一被冠以“皇帝”头衔的男人。他有足够的魄力,也有必要的领导力,去完成这场改革。
要为拜仁的历史,写下新的篇章。
TBC
45 白发皱纹
卢克去世的那一天,亚历克斯抱着它僵冷的身体,忍了再忍,泪水在眼眶中打了不知多少次转。
莉莎蹲下身抚摸它的皮毛,眼中一片黯淡。
施奈德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眼神只见深沉。
十七年前,它被遗弃在公寓门口。公寓住户不下百家,来来往往多少人看到了它瑟缩在盒子中。可最后软了心肠捡走了它的,却是莉莎和施奈德。
最喜欢打盹、瞌睡以及睡觉的卢克,被施奈德全家戏称为天下第一懒狗。可就是这只懒狗,陪着他们十六年,见证了这个家庭十六年来经历过的风风雨雨。
还记得那年圣诞,它躺在点心盒临时做成的小窝里,一睡到天亮,错过了男主人对女主人求婚的瞬间。
也记得那年春末,它坐在男主人的车中,来到了新家。看到门前宽敞的小花园时,一双眼睛渐渐被点亮。车停之后,立刻欢快的跳出了车外,直扑进花园,兴奋的来回跑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那年夏天,女主人住进了医院。几天之后,她竟然带回来一个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它,仿佛要隔着空气抚摸它的下巴。
再后来,它躺在花园中晒太阳的时候,便有了小主人的陪伴。有时候男女主人会陪着小主人练球,一人上前和小主人拼抢,另一人站在塑料做的小号球门前面守门。如果小主人做出了精彩的射门,他们两人脸上的笑容会显得特别欣慰。
时间久了,小主人有了更多的足球玩伴,球场也不再局限于家门口的小花园里。于是它每天只能看到男女主人和小主人出出进进,日子渐渐寂寞。
它不会懂得施奈德这些年做了什么。
那是仅属于成年人类的故事。
退役之后,他专心于场外事务。和媒体接触的过程中,日益积累起广泛的人脉。2016年,拜仁慕尼黑遭遇一场观众暴力事件。是他带领着公关部,为球员们争取合法权利与人身安全。这次事件处理过程中,他本人寄往德国足协的一纸信函,qǐsǔü最终却为他敲开了德国足协的大门,促使他在次年成为了德国足协的一员。
2022年,他在FIFA会议上一段掷地有声的发言,推动了现代足球技术改革的进程。在他的多方活动下,FIFA最终通过了电子感应技术在正式比赛中的应用,从此杜绝了进球误判的可能。国际足联对于他的能力评价很高,也为他日后进驻FIFA打下了基础。
2025年,他正式成为了拜仁慕尼黑俱乐部的执行主席,又在两年内完成了队伍的新老交替,打造出一支极具潜力的新一代王者球队。无论球员的买入还是卖出,他的决策向来令人信服。而他本人更是凭借踢球多年的经验,一次又一次为球队选择了正确的球员。拜仁在他的任期内,曾经实现过联赛三连冠的高难度动作。
就是这样的男人,支撑着德国足球界,也支撑着他的家庭。
亚历克斯不愧是他和莉莎的孩子。早早进入甲组之后,他作为当时的年轻球员代表,逐渐成为了拜仁的得分主力。干净利落的火焰射门和灵敏到不行的门前嗅觉,都是他身为中锋的有力武器。联赛杯赛最佳射手奖拿到手软,成绩方面更是丝毫不输给自己的父亲。
那孩子俨然是年轻时代施奈德的翻版。
这些年来无微不至照顾着两代皇帝,莉莎的生活就显得悠闲了许多。糕点店生意一直不错,家里那两位的生活起居由她一手包办。当伊莲娜成为了德国女足主教练的时候,她的生活却已经远离了足球。
应尽的责任已经尽了。现在,她只想安静享受家庭生活。日子久了,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能够证明岁月流逝的,也只有亚历克斯渐渐成熟的脸庞,以及他们自身的变化。
早晨,莉莎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理着长发。看着镜面中出现的熟悉而陌生的脸孔,她沉默。眼角的鱼尾纹,蔓延到了额头。身后,施奈德正在穿衣服。镜中能够看到,曾几何时在阳光下仿佛燃烧的金发,已经染尽了岁月风霜,银白一片。
这才明白,他们终是老了。
莉莎略带苦涩的笑笑,放下梳子,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敲门声。尚未着装完毕的施奈德抬起头,以眼神示意她去开门。她心领神会,便下了楼。猫眼中看到门外无人,于是她小心打开大门,左右张望,最后视线被门口脚垫上一只盒子吸引住。
一只巴掌大的虎斑猫,趴在鞋盒中,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无辜的望着她。盒子侧面写着“请好心人收留”。
答案再明显不过——这是弃猫。
那一瞬间,莉莎脑海中忽然闪现极其相似的场景。
多年以前,寒冷的清晨,卢克就是这样闯进了他们的生活。
而现在……
她回头,冲着楼上喊了一句“卡尔,下来一下”,便弯身抱起鞋盒,走向家中客厅。
门外小树丛后,两双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玛丽借着树丛掩盖住自己的身影,小声问道:“没问题吧?哥哥会收养它的吧?”
“他们不养我们养,大不了把它带回咱家,反正你也喜欢露娜。”和她并肩蹲着的,正是卢卡斯。
听到这句话,玛丽有些好笑,有些撒娇的推了他一把:“喂,不是说好了吗,它叫琳达,不叫露娜!”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卢卡斯挠挠头,又咧开嘴笑了:“你看,这么半天还没动静,肯定是要收养了。”
再看下去也难免夜长梦多,玛丽可不希望被哥哥和嫂子发现,猜到这小猫其实是他们两人故意放在他家门口的,就为了让他们收养它,填补卢克去世留下的伤痕。
为了确保两人不会露馅,玛丽以略带兴奋的语气说道:“快走,再晚该被他们发现了!”
“没错!”卢卡斯带头弓着身子,一路踮着脚尖摸向停在死角的车子,那架势跟做贼一样。玛丽兴致高昂的有样学样。
这长不大的一对夫妻,就这样“陷害”了哥哥姐姐,然后悄悄溜走。两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女,笑得像孩子一样开心。
如果生活渐渐归于平静,那就要主动想办法找点乐子。
TBC
尾声
深夜十一点,窗外夜色暗沉一片。
病房中的灯光还在亮着,床边绵绵密密围绕着一排又一排,是不知其名的医疗器械。
导管横七竖八蜿蜒在地面。
仪表盘上跳动的、流动的、静止不动的线条。变化的,不变的,识别不清的数字。
一切的一切,全部为了延续一位老人的生命。
卡尔·海因茨·施奈德。
依稀记得他曾在球场上所向披靡,幽蓝色的眼中光芒令人无法逼视。也记得拜仁慕尼黑那位铁腕主席,以怎样的魄力带领球队延续了德甲王者的辉煌。
而如今八十三岁的他,只余稀疏的白发,散落在枕头上,暗淡着灰败的颜色。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黯沉的肤色凸现了点点斑痕。
时光最是不留情面。
尤其是当他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
病房门外,他的儿子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哭到浑身发颤。他的孙子孙女拥抱在一起,年轻的脸上有着无可掩饰的刻骨悲戚。医生护士在走廊中穿梭,脚步匆匆。只有他的妻子,留在病房中,守在他身边。
直到最后。
莉莎凝望着施奈德的眼睛,久久不语。
时光亦毫不留情的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就像此时,一双褶皱苍白的手,是要拼尽全部力气,才能够颤抖着覆上他的左手。
十指交叠,两枚婚戒相碰的瞬间,“叮”的轻响,极致的细微,也是极致的清晰。
年迈的老妇,静默的站在床前,以无可动摇的姿态,清醒沉默的守着她的丈夫。
送他最后一程。
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不必说。
他懂得,她也懂得。
如此相似的两个人,相守了一生的两个人,早已不需要言语来传达最后的情感。
可是此刻,他却开口了。
声音嘶哑浑浊,却以坚定不可辨驳的语气,说了那一句话。
这辈子,她只对他说过一次的话。
这辈子,他只会对她说这一次的话。
“我爱你。”
我爱你。
干枯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掌心。那一瞬间,近乎浑浊的幽蓝色双眼,点亮了光芒。
或许是最后的光芒。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片刻,又缓缓笑开,满脸皱纹拢作了一团。
莉莎吃力的俯下身,靠近施奈德的脸颊。干瘪的唇,印上枯瘦的脸。
那一瞬间,恍惚看到了从前。
教堂门口,夕阳,逆光。他们面对面牵了手,虔诚的吻上彼此的唇。年轻的皇帝和女王,以灵魂许下承诺,相守一生一世。
他们做到了。
一生一世。
此刻,她颤巍巍的直起身,结束了并不漫长的吻。
周围所有仪器,全部归零。
心电图延伸着平稳的直线。
他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病房中再无半点声响,只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滴、答。
——全文完——
番外 Facebook八卦大乱斗(第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