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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重生之文化帝国》》 · 贫道花猫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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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什么说法?”姜建漠满脑袋的雾水,这种扑朔迷离的事情,他早年做历史研究员的时候,倒是在各种史籍里面见识过不下几十次。但当迷雾重重的事情在身边真实演的时候,就觉得难以应对了。

要是杨一说的这些事情,和事实对不号也就罢了,但关键问题是,那个什么禅师说的东西,似乎都是已然印证了其可信度。

某非真的是国外的和尚会念经?

看着连姜建漠都有些拿捏不定的样子,杨一险些失笑,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可容不得一点儿差错。要是能够说服面前这位大人,其他地方先不说,就是越州辖区内的各个郊县村镇,都能挽回相当可观的损失,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那接下来呢,那位老师傅怎么说的。”姜建漠顾不考究那和尚为什么说是家乡人,却又声明不是华夏人的缘故了,就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

“然后随意和我聊了聊,就直接说到了什么心中有感,今年大江会有洪水之类。”杨一老老实实地第三次重现那个“所谓”的对话场景:“然后我肯定就不信了,他就说到了我的头,后面有关您的事情,也都是我不相信所以才让他给算一算的。嗯,还有那个北约东扩,也是后来我试探他的时候聊起来的。”

姜建漠脸现出为难的神色,前前后后,杨一已经把他的这段经历重复了三遍,除了让姜建漠感到不可思议之外,居然是再也找不出半点儿破绽。

如果非要说杨一现在提及的事情,都是伪造,都是妄言!那么根结就只能有一个,就是这小子别有用心,故意说谎!

然后呢?

说谎为了什么?就为了让自己相信,今天夏天,长江流域真的会生大型洪水灾害?

姜建漠现在已经习惯了用官员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那就是一件事情生,总要有其目的性。

哪怕就算是有疯子吃屎,那也存在一个“他乐意他开心”的原始动力。所以当某些事情指向自己的时候,他就更要思考此事所包藏的目的所在,以及各色人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杨一可能是那种和某些人达成一致,来算计自己的人?

姜建漠自忖还没有患被迫害妄想症,而且和这个小朋认识这么久,他倒是在某些方面对自己多有臂助,认真算起来,自己还欠着他的人情呢。

如此大有前途的早慧少年,会是内心阴暗的角色么?

还有他再三提醒自己的问题,也不过是在防汛问题多加注意。就算自己信了他的话因而大兴土木,到了最后却没有生洪水,也不会……

嗯?不对,要是有人在工程问题动动手脚做做文章,未必就不是攻讦自己的好理由。

“杨一啊,你知道嘛,姑且我们都相信那位禅师的预演,但要真的把防洪防汛提日程,这里面的方方面面需要考虑的问题,你知道有多严重有多繁琐吗?”

罗戈以他体制内家庭出身的敏感,已然听出了这是姜建漠在试探着什么。

要是这小子一个回答不慎,只怕从此就要了姜建漠的黑名单。

“知道。”杨一的目光清明干净:“但是我只是认为,有些东西真的是玄之又玄的,既然说不清楚却又极有可能生,为什么就不防患于未然呢?”

他知道这个回答不能让姜建漠满意,所以一口气接到:“反正是泽被后世的举措,怎么看都是有利无害。要是姜叔担心一些东西,完全可以自己只充当监管人的角色,具体实施过程,交给政府那边啊。”

姜建漠目光一凝,随后轻松开来。杨一已经说得很明了了,自己放权,把工程交给市政府那边,这样一来,就从根本断了有人想要以此攻讦的理由。

很简单却又卓有效果的法子,杨一能想到此节他不意外,意外的是会大大方方毫不迟疑地说出来。

在场的三个人都不是笨蛋,谁都能想到这个对策,但关键是杨一借此表明了他的无愧。

姜建漠这是真的有些犹豫了。

信,或是不信,这是个问题。

现在他担心的唯一一点,就是舆论风潮!要知道水利部门的专家已经下了论断,近几年来全国范围无洪涝忧患,因此农业方面也将迎来丰收吉年。这个时候,自己身为省会城市地方长官,却出和全国大舆论相悖的言论,亦可能会被人拿出来批判。

说批判可能有些严重,但绝对会为人所诟病。

“这个,姜叔,杨一他不是说那个和尚说了,明天北约要宣布东扩吗?我们等到明天看看事情是不是真的会生,再来讨论这个问题?”罗戈看着姜建漠不好做决定,就给两人铺台阶。

姜建漠微微沉颔,然后摇摇头。即便是北约东扩这件事情真的生,那又能说明什么?

要知道,在这之前,已有不少国际形势观察员出过此类的论断,而且那三个国家意图加入北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唯一所不同的,就是大家都不知道此事尘埃落定的准确时间罢了。

万一那个和尚是个热心国际形势的另类奇葩,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然后借用预言的名头抛出这个结论,那又怎么说?

他在北约东扩预言的准确与否,和长江洪灾能扯什么逻辑关系了?前者可以依靠信息和情报的积累,进而分析得出结论,可是后者呢?

后者,就算是水利方面的专业人士,也不敢胡乱推测?

作为历史学家的姜建漠,知道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典故;作为官员的姜建漠,更是在周围人的耳熏目染下,对于命数之说从不屑一顾到将信将疑。

但同样,作为历史学家的姜建漠,知道更多的离奇之事,都充满了人为的痕迹和诡秘;作为官员的姜建漠,更是把凡事三分提防当成是行事准则。

“这个事情我也觉得很难相信,至于和姜叔叔说起这些,只是希望自己心安而已。”让两人陷入了两难之后,身为始作俑者的杨一倒是无比洒脱,一句希望自己心安,让姜建漠也是难得腹诽了起来。

“不过怎么说呢,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情,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所谓预言,我也没办法置之不理。”杨一轻咳一声,然后转向罗戈:“所以我决定,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必须要做点儿什么。从现在起到六月底,阳一文化所有的盈利,我都打算投入到防洪防汛建设面……不过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姜叔也可以说我是觉悟不高。反正我的这些投入,只能是用在溪止古镇那里。”

姜建漠愕然,罗戈愕然。

这小子,居然因为那些“谶语”,就打算动真格的!

306.忽悠

“小一,你说什么呢?”罗戈皱眉,并非是胖子心疼钱,事实阳一文化在收入问题,虽然对外账务不明,但起码他和杨一之间的收益分配,一直都是按照股分配比严格执行的。杨一说拿出阳一文化这两个月的盈利,也只是他自己的那一份,绝对不会动罗戈一毛钱。

胖总此刻担心的,是杨一的表态有些不恰当。

眼下姜建漠还没有拿定主意,到底相不相信这种有些虚妄无稽的谶语,可他杨一就说要自己动手,这抑或也算得是一种变相的裹胁?

倒是姜建漠眼露奇色,转看定杨一,颇为不可思议地问道:“那这么说,杨一你自己是相信那位禅师的这个说法了?”

杨一张口欲言,然后又苦笑出声:“舍不得啊,现在阳一文化所有项目加起来,一个月也能有一二十万的盈利呢!再加我自己那几本的码洋,两个月的时间看起来不多,也要丢出去十、百万。说心疼我是真的心疼,但那个老和尚真的……真的……”

他口中“真的真的”真了半天,也没有真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摆摆手加重了想要表达的气氛。

姜建漠心下倒是通透,这小子既然这么表态了,又一再提及那个很是神奇的老和尚,想来还真是遇了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情。而且刚刚这事情,不管是谁,第一次听闻的时候都免不了疑神疑鬼,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官员。可要是从中抽身出来,细细想一下,仔细分析这个疑似“陷阱”的前后参与人员,以及流传的最终目的性,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绝不是某些人刻意为之的针对**件,应该就是个意外。至于老和尚说的那些禅机,那就只能归咎于科学的范畴之外了。

“杨一,你刚刚说的这话是真的,你真的打算拿出接下来两个月的个人收入,来投入到你老家的防洪防汛建设?”

如果说以前杨一留给姜建漠的印象,只是沉稳聪慧,那么杨一此刻的做法,无疑让他产生了探究其内心世界的兴趣。

现在华夏国内的经济展水平,还远未达到基础已然完备,可以开始讨论层建筑的程度。什么企业家的良心,先富者的道德水准,诸如此类的说法,远未如后世互联网普及后那么流行。眼下这个时代的商海先锋,最多不过是追求个人品味和生活品质的提高,眼界已经逐渐国际化,内心准则却未必强大。

事实直到杨一重生之前,国内依旧没有可称之为“负责任”的企业家。

所以对于见识过各种各样商人、商贾、生意人的姜建漠来说,这个小家伙现在的主动付出,就显得尤为可贵。

至于他戏言“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类,也不过一笑置之罢了,难道谁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会对自己更为亲近的人反倒是不予理会?

“哎,要是那老和尚预言没有洪水什么的,那我们把这笔钱投入到土木维护修缮去,到六月份的时候都能开放接待游客了!”罗戈就忍不住地唉声叹气。

溪止的维护修缮和改造开项目,是由越大历史系和建筑系的老教授们共同承接的。但是在这之,还有杨一定下的整体基调,那就是不破费,不抢工,精心细作,在尽量保持原貌的基础,还要尽可能地节省项目资金。

这倒不是杨一吝啬舍不得投入,而是基于后世的记忆,国内的旅游热乃是在2ooo年前后才逐渐升温,然后开始成为国内民众生活中的热点议题。

9年这个时候,旅游虽然也开始为人接受,但却并非大多数人的日常。就算大力投入资金,早早复原出古镇原貌,也未必能有多少收益。

所以在这个问题,罗戈不止一次地跟杨一抱怨过,明明可以争取贷款后大力建设,早点开始正常经营,为什么非要这么不瘟不火。

这时候听闻杨一居然要投钱进来,却不是作为建设资金,而是用在什么防洪面,胖子的连就憋不住的黑了起来。

姜建漠就又好笑又好气地扫了胖子一眼,就是因为这死要钱的性子,以至于这小胖子和他老头一直不对付。自己那个嫂子夹在爷俩中间,什么样的招数都使了个遍,也没能让父子两的关系稍微缓和一下。现在看来,不知道罗家那位老哥以后退休之后,会不会稍微改变些看法,至于罗戈这厮,那是不能指望了。

不过又想到杨一都已经作出了这种保证,自己却因为身份和形式,不能做些什么,就不免有些愧疚。

稍稍颔思忖了片刻,姜建漠忽然用一种意味深长地口吻笑道:“这样,虽然这件事情我到现在也没办法做出判断,不过呢,在溪止那里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支个招。”

胖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杨一也是大感意外。

这位,刚刚的事情还谨慎有加,现在一转眼就……这转变也太快了点。

姜建漠看着两个人都是洗耳恭听的神色,反倒是拿捏起来。

罗戈的脸色立刻从心急难耐转为谄媚:“姜叔,你就别卖关子了!”

“李士觅,知道,建行越州分行城中支行的行长,我可以给你们穿个针引个线,不过最后人家同不同意给你们的溪止旅游区放贷款,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姜建漠笑呵呵的,就像只老狐狸一样。先不论对于杨一的提议,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起码已经把这个人情给还了。

……

第二天,姜建漠一午的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期盼中的电话铃声一直没有响起来。他不用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非要在央视的新闻十二点里面,才能得知一些国际新闻,如果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北边是一定会提前通知他的。

有关北约可能在今天宣布东扩的消息,他昨晚就通知了家里,但想必因为消息来源渠道的问题,可能没人把他的通知放在心。但即使是这样,姜建漠依旧有些神思不属。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生了,那么有关洪水的消息呢?是不是一样也会一语成谶?

姜建漠正苦苦等待的时候,建行位于西林区的城中支行大楼里,李士觅也抬头看了看时钟。

昨天晚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也就是姜建漠的秘唐泽明,给自己来过电话,说是有业务要介绍给自己。

这里面有两层关系,一者他的家族中,本来就有长辈是现在的市委一系,姜建漠于他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长辈加级;二来他和唐泽明是同学关系,虽然少有人知道,但两人之间却是在彼此进入体制之前就有了深厚交情,称得是铁杆了。

所以对于这个电话,他还是比较放在心的。虽然唐泽明没有说明客户是谁,具体是何种业务,不过领导加老同学一起话了,他还能有什么怀疑不成。

老同学在电话里若有若无提到的一些东西,已经足够他领会意了。

“李行长,您等的客人到了。”尽管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可办公室主任姚元梅还是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李士觅闻言立刻就站了起来,从座位出来直接迎去,这可是有姜建漠的授意在其中,他又怎么会故意拿捏做大。

来人中的一位没等姚元梅的介绍,就快步前:“是李行长,鄙人罗戈,今天过来的确是冒昧打扰了。”

嗯?罗戈?李士觅下意识就愣了愣,他既然是姜建漠一系的人马,对于罗家自然也有有所耳闻的。不过两家的长辈彼此打过照面有交情,可他李士觅才调任到越州半年多而已,对于这位很能搅风搅雨的罗戈罗总,也只停留在听说过的层面,至今缘悭一面。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这还真是一笔大好的业务,作为一个省会城市金融行业的中高层领导,要说他对于本地层圈子里的一二线人物不了解,只怕没人相信。罗戈不大不小也算圈子里的二线,而且阳一文化的名字在这半年里,也是多见诸于银屏和报端,是以李士觅对这个文化企业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面前这位,绝对是银行信贷主任眼中的优质客户啊。

“阳一文化的罗总,真的是久仰大名了!你怎么能说是打扰呢,向你们这样的客户,我们平时请都请不来,今天是烧高香了才能委屈你们门啊!”既然是自己人,李士觅当然不吝啬好话。

“李行长客气了!”罗戈也是呵呵笑着,就在李士觅的引导下,三人分宾主坐定。

“既然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客气了。”李士觅一边对着罗戈微笑,一边很自然地偏了偏视线的角度,下打量了下杨一。

虽然脸有着不同于一般小孩子的沉稳和从容,但不管怎么说,学生就是学生嘛!这罗戈带着一个学生娃娃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毕竟是做惯了业务的人,在接人待物面很有一套,心底不住地猜测着杨一的底细和来历,脸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别样的心思:“不知道两位过来,是……”

“既然李行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见外了。”罗戈爽快地点头哈哈一笑:“这次过来呢,主要就是为了一个贷款的事情,我们越州的四大古镇李行长知道。”

李士觅点点头,很感兴趣地接腔道:“这要是不知道,岂不是枉为越州人了!不知道罗总说的,是四大古镇里面的哪一个?”

“李行长果然也是风雅人物,就是溪止。最近我们阳一文化在开规划那边,不过因为是保护性的修缮复原为主,所以工程量相当的大。别的不说,就越大的那些老教授,一天下来花费的人工就吃不住了啊!”

杨一默默扭头,话说罗戈这厮也真是极品人渣了,越大建筑系和历史系的老师们,听说是对本地古镇进行保护性修缮,根本就没要求个人待遇!

阳一文化要付出的,只不过是一些资料和工具的费用,以及承担这些老爷子们的交通饮食花费罢了。

结果这厮倒好,用了一个模拟两可的所谓人工,就把李士觅给套了进来。那些老教授们的高风亮节,也被胖总当成是圈钱的资本了。

着实无耻。

不过问题是李士觅不知道啊,这时候大行长还心有戚戚地感慨道:“是啊,现在知识就是力量,就是生产力!要是换了别人还真是干不来,所以出这个钱也只能认了。”

罗戈大喜过望,深感找到了知己:“就是,除开这些人工不说,还有什么油漆,木料,城砖,石条……那些老爷子都是非真材实料不用,还真是要实打实回复古镇原貌。所以我这里是又心疼又高兴,咬牙供着祖宗!想到勒紧裤腰带把古镇复原了,再慢慢回收成本。结果哪里想得到,现在还没搞到一半,资金就跟不了。”

罗戈死不要脸地大吐苦水,至于防洪防汛什么的,两人和姜建漠也达成了共识,在后者没有考虑好之前,绝对不私自散布这个消息。

李士觅呵呵笑了笑,颇为同情地看着罗戈:“罗总保护弘扬民族文化的用意,的确是值得赞赏!既然是这样,贷款的问题也好说,我可不想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说我是古镇消失的罪魁祸啊!”

“言重了!李行长言重了!”胖子连忙摆手。

“这样,同意贷款是没有问题,你们的阳一文化也是优质抵押资源。不过各种手续还是要走一遍的,还有相关的材料。”李士觅就露出些抱歉的神色。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罗戈一叠声答应着,他又不是打算到银行捞一笔然后就死赖着不还,大家都是一条船的人,当然不能坑害彼此。

其实就算没有姜建漠话,凭借阳一文化现在的大好形式,想要贷款也并不为难。只不过既然有自己人在银行系统,那么这一次合作之后,也是为以后做铺垫。

所以大体敲定了同意放贷的意向之后,接着的话题也就轻松起来,说说溪止的规划,谈谈工程进度之类……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杨一身。

“我说,原来这位小同学就是这个项目的计划人?”李士觅并不了解杨一,这话纯粹就是客套而已,虽然他对杨一的底细、在这件事情扮演的角色都十分好奇,可也不会贸然问,就顺着罗戈的话夸人几句又何妨?

只是杨一看到话题被转移到了自己身,而且对这个行长本身,他也还是有些好感的,就主动笑着开口道:“李行长谬赞了,我就是提了个意见而已,大方向都是罗哥和镇的长辈们做主。不过我这里也是有些有关银行服务的想法,希望能提出来供您参考一下。”

呃?

李士觅一愣,下意识看向罗戈的时候,现那位罗总也是眼中略有诧异神色。

难不成这小家伙要说的事情,居然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不过他自然是不能让场面冷下来的,虽然意外中也很是不以为意,可李士觅还是笑着点头:“没问题,小杨同学你说你说。”

“是这样的,刚刚我们来的时候,现这里的营业窗口虽然不少,可还是有些不够用。而且一些顾客可能是心急,也没有按照次序排队,咨询问题都是挤在队伍旁边!既不雅观,其他顾客也会抱怨。而且这还是正常工作日,要是碰周末或者节假日,那岂不是更加混乱了?光是排队都要站几十分钟!”

李士觅心下顿时有些哂然,暗道这种现象的存在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国内四大行千多营业点,哪一家哪一户不都是这样的情况?他在银行干了十几年,从来也没有变过。

“当然,这样的情况也不是建行一家,大家都是这个样子,也就见怪不怪了!”杨一心知这位行长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很多时候,惯性力量的强大,是乎人们想象的。

“不过我个人还是有些粗浅的看法,说出来还请李行长不要介意。”

“没问题,你说你说,有了思路就是要提出来嘛,这样才有可能展进步是不是。”李士觅笑得倒是诚恳,虽然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杨一的底细,不过能跟着罗戈一同前来,他怎么也不好扫了这位胖总的面子。

而且罗戈能放任这小孩子如此说话,想来也不会没有道理。

“那我就不客气了。比如建行在越州城区的四个支行营业点,营业大厅的面积都那么大,我个人以为是可以拿出来做做文章的。譬如在利用不到的空白区域放一些订制的座椅,可以供顾客休息,是不是比较人性化一点儿呢?想必大家对于这样的储蓄环境,会更加认同喜爱的!”

“呵呵,这倒是。”李士觅心道还以为能听到什么震聋聩的见解,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杨一所说的这些建议,以前在银行内部也不是没有人说过,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法解决次序问题,反而会引储户更多的不满。

难不成还能强求储户们按照次序去坐座位?

于是笑了两声后,就很是耐心地解释道:“小杨同学的建议很好,不过呢,其实同样的看法,我们也有内部职工提起过!但是大家都解决不了一个排队的问题,要是前一个人办理完了业务,其他都在休息的人很容易就会一起涌来……”

杨一微笑:“叫号啊,现在国外流行的电子化办公,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就是有一种类似电脑的机器,功能很简单,就是打印数字条码。您要是在营业大厅门口也放这么一个,顾客前来办理业务,都必须先取号,就和医院看病挂号一样。然后这个机器的程序连接到柜台那边的终端,按照顺序叫号办理,这不就解决了嘛?”

电子化办公,叫号,程序终端之类的名词,还有杨一所描述的整套流程,李士觅都听得似懂非懂。

但是这不影响他作为一个银行行长的敏锐直觉,让他嗅出了杨一的话里,所蕴含的某种机遇。

关注,声望,形象!

李士觅的眼睛止不住地开始亮,一时间,就连窗外明媚的春光也有些掩盖不住。

307.老年人心理疏导员

“来来,小杨同志,你来给我仔细说说!那个打印号码的机器我懂,不过现在国内有没有卖的?还有那个柜台那边的什么终端,都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李士觅在银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对于节假日以及存取款高峰期的人流,也经历了头痛——谈之色变——麻木这一过程。虽然他现在身为支行行长,对于这些基层业务,完全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但要是能够改善服务质量,提升银行的形象,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只要操作得当,这件事情一经曝光后,除了建行形象的提升之外,对于他自己的好处更是无可估量。

银行系统领导人主动求新求变,把为储户服务的口号落到实处,这是多么好的宣传题材?那时迎来媒体关注简直是板钉钉,要是家里面再出几分力气,就此从越州市的城中区支行二级跳,直接进入省分行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才会有些难以自持,那份激动之情几乎是溢于言表。

这边罗戈和杨一见了,心里面不免把李士觅和唐泽明放在一起比较,到底是后者多了几分深沉,也难怪能跟在姜建漠身边。

不过金融系统自成体系,李士觅虽然也算比较年轻的干部,但毕竟一个位置待的时间久了,总会是有几分其他的心思。现在陡然间窥到了一丝进步的契机,略微有些喜形于色,倒也是人之常情。

“是这样的,那个打印号码的机器李行长应该知道,家用电脑再附带一个打印机就行了。我说的功能要求更加简单明了,就只需要一个内置的单一程序,绝对没有个人电脑复杂。至于终端什么的,就是说这个程序和柜台那边连接,这里打印出号,那边就自动进入排序等待状态。然后可以在大厅安装一个扬声器之类的播音设备。你们的职工处理完一个排序状态的号码,就自动注销进入下一个,同时播音设备叫号……”

看到李士觅越听反而越糊涂的模样,杨一也是讪讪一笑,看来还是自己把简单的东西搞复杂了。想了想后,就直接道:“这个东西说起工作原理也要费些口舌,总而言之,就是储户在门口拿号码,然后柜台的另外一台机器自动统计分配。反正也就是一个软件程序的问题,功能单一,很容易实现的。您只需要去找一个软件公司,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他们,其他的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还是罗戈三言两语说得明白:“小一的意思啊,就是门口一个机器,柜台一个机器,一个负责打印排号,另一个负责按照排号点名。不过这些东西是电脑编程人员捣鼓出来的东西,你们外包出去就行了。”

李士觅连连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清楚编程的工作原理,但看两人笃定的样子,又想到平时接触的信息中,都把电脑这东西吹捧的神乎其神,就也暗暗在心底计较开来。

“哎哟,真是怠慢了。”不经意间李士觅瞄到了两人的茶杯空了下去,也顾不叫办公室主任,直接就自个儿阵,端着热水瓶给两人续杯。

这个举动,无疑是彻底放低了姿态,而且在这位行长的心中,就未免没有继续从杨一这里套出点新鲜东西的打算。

随随便便一个思路,就解决了困扰银行基层营业厅好些年的问题,看样子还是年轻人脑子活泛一些。就是不知道这小家伙对银行和金融系统的了解有多少,他想出来这个法子,到底是灵机一动还是由于长期的观察、思考和分析。

“哎,好啊,真是好啊!这个办公系统要是搞成了,我们银行的基层员工,还有千千万万建行储户,那都是要感谢小杨同学的。”李士觅感慨了一声后,就笑着试探道:“不知道小杨同学家里是不是也有人,在我们这个系统内工作?”

杨一一听这话,就猜出了李士觅的大致用意。他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很痛快地摊摊手:“李行长……”

“叫李叔叔!”李士觅假装生气:“这么见外干什么?”

杨一怔了怔,随后很痛快地点头,然后一边叫一边冲着罗戈挤眉弄眼。

李士觅有些不明所以,探究的目光看向罗戈,胖总就无奈叹气道:“老哥你真是,哎,这小子叫我都是叫的‘罗哥’,你这会儿成了他的叔叔……”

李士觅闻言也不禁有些小尴尬,不过马就反应过来:“你还是叫我老哥,我叫你罗老弟。咱们三个各交个的嘛。”

罗戈马从善如流。

这边杨一对着罗戈瞥过去轻描淡写的一眼,然后转看向李士觅:“我家也没什么人在银行系统工作,能想到这个点子,也是在网了解到了国外银行的一些便民举措,然后才得到启的。”

李士觅略微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随即就在心底暗暗笑骂自己人心不足。有了杨一这一条革新的好点子,就已经足够自己进入级领导的视线了。就算是还有其他新思路,到头来也不可能把功劳都记在自己的头,说不准还平白引人妒忌,那又是何苦来哉。

心境清澄下来,李士觅的注意力也就转到了其他方面:“那小杨你和罗老弟是……”

“合作关系。”来之前姜建漠就已经交代过,这位李行长是自己这边的人马,有些东西就不需要故意隐瞒了。而且这位可是掌管钱袋子的金主,就算是杨一也不敢保证,以后阳一文化就绝对没有需要用人家的时候。

“《宋朝那些事儿》,不知道李老哥听说过这本没有?”杨一言简意赅,是不好第一次和人见面就自吹自擂,当然需要罗戈来补充。

李士觅微感诧异地点点头:“知道啊,这不是老弟你的出版社出版行的么?这很好啊,到家父家叔,下到我那些侄儿侄女,还都喜欢看这!”

“嗯?老弟的意思不会是?”看到罗戈笑得诡异,而杨一老老实实不一言的样子,李士觅不由得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着问道:“这,两位该不会告诉我,就是小杨……”

杨一是不好接话的,但是罗戈怎么会放过这种兴风作浪的机会,把刚刚杨一冲着他的挤眉弄眼全数奉还。一边猛点头还一边对李士觅夸奖道:“行啊,老哥,一猜就对,就是这小子。”

这下倒是轮到李士觅怔了,又呆滞了片刻,这位行长干笑两声:“呵呵,老弟你可别拿我寻开心!唉,我也不是怀疑小杨同学,不过这个……”

“李叔叔,这是我写的。”杨一不认为李士觅的怀疑,就是对他的侮辱,类似的惊疑不定的神情,他也是看得多了。但是出言澄清他人的疑惑,倒也不用扭扭捏捏妄自菲薄。

“好小子,总算找到你啦!”

见到两人都很是认真的样子,李士觅忽然拍案而起,把毫无心理准备的罗戈吓了一个哆嗦,茶水都差点儿撒出去。

“你们这保密工作倒是做的够好啊!”李士觅啧啧嘴,一副不肯轻易甘休的模样:“我家老爷子看了这实在是喜欢到了骨子里,还一直念叨着要见见作者,最不济也要弄个签名。这半年每次回家说到这个事情,都要听他老人家的唠叨,搞的我们都不敢和他聊这些话题。你说,要怎么补偿。”

杨一顿时瞠目结舌,下意识望向罗戈,胖子正幸灾乐祸呢,哪里顾得给他解围。

“下次约个时间,老哥你带着小一登门给老爷子赔罪。”罗戈胖手一挥,毫不犹豫就把杨一卖了个干净,然后恬着脸嘿嘿笑道:“你看我们都这么有诚意了,贷款方面……”

“按照你们抵押资产的估价,再浮百分之五十的溢价。”李士觅也是毫不扭捏作态:“利息按照最低的来!时间嘛,也是最大允许还款期限!怎么样。”

“够意思!”罗戈使劲儿拍大腿。其实就连姜建漠都了话,而且贷款的用途也是旅游项目开和洪涝预防,现在就算是无抵押贷款,李士觅也是可以放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自家人给自家人借钱,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照顾照顾也就够了。罗戈也不想让让人为难,或是予人口实把柄。

当然,作为特殊照顾的代价,需要杨一门,临时充当老干部心理疏导人员的这个既定事实,就被两人颇有默契地无视了。

“罗哥?”杨一黑着脸低声提醒着。

“诶?”胖子傻愣愣的好不可爱。

“那个,李叔叔,这去你们家登门拜访什么的……”杨一真心不想和老头子打交道了,他接下来还有事情必须得麻烦季棠郸,又哪里分得出来心思,和另一个一听就很难缠的老头儿磨叽。

“这个你放心,别着急,我安排好了马就来找你!对了,小杨你留我个联系方式。”李士觅爽朗笑道,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出门也忘了看看黄历。不但有人指点献策,眼看仕途进步有望,而且家里面老爷子的心事也是一并解决。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也愈笑得欢畅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着急了?杨一咽了口口水,终于绝望。

308.不听别后悔哟少年

杨一在灿烂到盈满整个房间的阳光中醒来,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窗外青砖墙头的蒲公英迎风招展。头边的五羊小闹钟正“铃铃铃”地叫着,半闭着惺忪的睡眼顺手捞过来,胡乱按下闹铃。

然后他的鼻腔就充满了浓浓的麦香。

闭着眼睛数完了“一二三”,杨一腾身从自己的木板床翻身坐起,小小的房间布局紧密,一张床一张桌两架柜,东西不多,却把房间塞了个满满当当。杨一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房间很小却显得分外温暖充实,是以尽管以他现在的身家,就算是在秀湖边买下小半栋别墅也不是不可能,却最终还是选择把房子装修一番了事。

无比快地套格子衬衫,然后是在岛国带回来的细羊毛开衫,衣服都是苏晚买的,母子两人都有份。杨一一看见这衣服,就免不了想到自己把衣服给老妈拿出来,并且说是苏晚送给她之时,自家皇太后脸那一脸诡秘的笑意。

“妈!你听我解释……”杨一无奈,前一世中,自己老妈可是那种“什么我儿子早恋看我不打断这小崽子第三条腿”的悍妇。可是现在……莫非是自己的记忆在重生现了某种偏差么?

“知道,解释就是掩饰嘛!”杨敏笑眯眯的,一边把两千块的最新款风衣往身套,一边大喇喇地调侃着儿子:“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你以为你妈老了,跟不时代潮流了么?别小看人我跟你讲!”

就在半年前,她还是一年头都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的家庭妇女、单亲妈妈,可是在被杨一“”了不到五个月,再来穿两三千的外套,七八百的针织衫的时候,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而且这衣服还是苏晚送的,那就更具有别样的意义了。

这个世界的老妈分两种,前者生怕儿媳妇和自己抢儿子,后者则是对待媳妇比儿子还像亲生的。无疑,杨敏就是后者,虽然她是独自把杨一拉扯大,可却没有死抓着儿子不放的想法。

可是,这是什么小看人不小看人的问题?杨一觉得自己和老妈没法儿正常交流了。

来到客厅,酸枝木的餐桌,是满满一竹筲箕白面馒头,掺着一丝玉米的清香和醇香的牛奶味道。这是杨一死缠烂打争取的福利,这一篮馒头的原料,除了面粉之外,还有玉米粉、鸡蛋和牛奶。杨铭虽然觉得自己儿子屁事太多,可终究母性占了风,蒸馒头的时候一边数落着重生男,一边把这些东西一样不差地加到了面粉里面。

“好香啊!”一边使劲吸了口即将垂落的涎水,杨一就要去抓馒头。

正好赶杨敏从厨房里端着腊制银鱼出来,食指长短的银鱼,熏制之后笼大火蒸,出锅后拌红油芝麻油,葱丝姜末,就是最好的佐餐早点。

“啪”的一声脆响,杨敏怒视着儿子:“刷牙洗脸,成什么样子。”

看着杨一嘀嘀咕咕进了卫生间,杨敏绷着的脸这才噗嗤一下放松。辞职了这么久,最开始的时候怎么都不习惯,可一旦过多了这种轻松的生活,杨敏就再也不想回到从前了。

怕什么呢,反正自己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才十六岁,就写了好几本厉害的小说了。杨敏对于畅销常销这类名词,是没有具体概念的,唯一衡量杨一写作水平的,就是最后能拿回来多少伟人像。所以按照她的标准,自己儿子写的那些,无疑就是“很厉害”的小说了。

馒头,稀饭,熏鱼,拌野菜,杨一趴在桌子风卷残云一般,瞬间就把一小半馒头扫进了肚子,连带还有两碗稀饭和半碟熏鱼。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杨一除了尽量坚持锻炼之外,更多还是通过“吃”,来努力让自己长高一点。

前世一米七零下的个头,真是让人连找女朋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是要去学校。”杨敏忙完了厨房的事情,也坐下来和杨一一块儿吃。和以前吃过早饭就要急匆匆往厂子赶不一样,现在她只需要照顾好杨一的生活就好,所以反倒比半年前显得年轻许多。

“是啊,麻烦得要死。要不是答应了那个老头儿隔段时间去意思一下,谁还有空老往学校跑!”杨一漫不经心道,只有在老妈面前,他才不用一直保持老成形象,嬉笑怒骂都随意了许多。

“什么老头!杨一你是皮痒痒了!”杨敏大怒,正是因为自己儿子过于出色,所以一听到杨一把自己的校长称之为“老头儿”,杨敏才会格外严肃,生怕这孩子因为现在的成绩就傲气起来,不服管教。

“什么啊,这是亲热的表现,你急什么。”杨一撇撇嘴,不过还是很乖觉地改了口。间杨敏横了他一眼不再继续追究了,就小心翼翼问道:“那个,今天其实也要开家长会的,下午课外活动的时间。那个,你有时间去么?”

“还家长会呢?”不听这话也就算了,一听到家长会三个字,杨敏就再次愤怒起来:“你让我去丢人还是现眼啊!这次期中考试你都没参加,到时候我去了,就看人家说——哟,这就是班那个零分学生的老娘!啊?就去听这个?我跟你说,反正我是不去的。”

杨敏现在的心情着实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儿子已经挣到了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金钱财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每每在学业的问题,她也没有太多的底气管教杨一。

但与此同时,建国后他们这一辈人,或者说前后好几辈人的心目中,始终认为读考大学,才是一个人应该走的人生道路。而杨一显然是不打算走这条道路了,所以这也让她格外苦恼。

要不是在杨一学业的问题,她和一高校长余浦专门沟通过,只怕是怎么都不会放任这个小子如此嚣张得意,把学校当成是游乐场一样。

“不去算了呗,什么脾气!”杨一咧咧嘴,抓起纸巾擦擦嘴就要往外跑。

“唉,你不给小苏带点儿啊,你不是说她现在也要去一高课的么?”杨敏还念念不忘自己的“准儿媳妇”。

杨一无奈回头:“人家只是挂个名而已,谁说就要去课了!她比我还自由呢……”

然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快步退出去四五米,又下了半层楼梯后,杨一才略带鄙夷地嗤笑:“再说了,苏阿姨的手艺比你强多了,还用你担心人家孩子的早饭问题啊。”

“嘭”的一声巨响,杨敏愤怒关门的力道,让整栋筒子楼都有些摇晃起来。

……

老式的公交电车,杨一悠闲地往窗外张望着,一路有些东西和他记忆中的那些分毫不差,另外的一些却已经模糊不清了,现在再次看到的时候,只觉得物是人非时光荏苒。会不会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又重新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出租屋呢?

走进教室的时候,陈成和魏飞飞正站在门口聊着什么,两人口沫横飞兴高采烈的样子,显然话题又跑不出红警或是暗黑1这两个现在最热门的游戏。

“早啊。”杨一冲两人点点头,那两人还下意识回了一声“早”,然后各自一楞,魏飞飞先回过神来:“我艹,咱们高一三班的神秘人物x回来了!你真是**啊!这次旷课已经破纪录了!快一个月了啊!”

饶是杨一的脸皮和罗戈相比,也不差多少了,现在看到两人一副膜拜神人的架势,也不由得耳朵有些烧。干笑两声后点点头:“略**,略**。”

后世的网络用语,让两人再次楞了楞,然后就忍不住地捧腹。魏飞飞揉了揉肚子后,很是亲密地一只胳膊攀杨一肩头,满脸神秘:“哎,杨子,我听说那个画画的……就是那个现在很红的,次还来班找过你的那个女生,是叫苏晚的是!听说她要来咱们学校了?”

杨一嘴巴下意识翕张了一下,然后面色平淡到极点地反问:“嗯?你们从哪儿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魏飞飞下打量着杨一,想从后者的表情中看出破绽来,奈何两人的功力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最后只能是悻悻然不满道:“真是不够意思,到了这时候都不承认!你放心,朋妻不可欺,我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就是觉得这事儿很不可思议,问你证实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我不告诉你你一样不会少块肉啊。”杨一不解地看向魏飞飞,后者顿时哑然。

这是陈成走前来,冲着魏飞飞使了个眼色,后者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在陈成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冲着他耳朵吼出来的时候,魏飞飞终于明白了这个小动作的意思。

“嘿嘿,杨子……”

“等等,这是什么叫法?我怎么不知道我姓杨名‘子’呢?”

魏飞飞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全然没把杨一的抗议听进去,反倒是得意洋洋地仰头笑道:“这样,你告诉我们那女生是不是会来我们学校学。作为回报,我们也给你透露一点儿情报,绝对是值回票价的那种!”

呵呵。

杨一嗤之以鼻,就要往教室里面走。

“是和你有关的,不听到时候别后悔!”陈成也帮腔道。

杨一脚步顿了下,继续往教室里走去。

莫名其妙,这些小毛孩子。

309.果然情况很是不对头

我这还没答应呢!杨一觉得今天来学校后的见闻,简直就是一个噩梦。快点儿醒吧快点儿醒吧!重生男嘀嘀咕咕嘟噜着。“那就这么办了!课间操就不用你去,现在回教室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言。到时候那么多的家长,你代表的可是咱们班级的脸面。”何岳点点头,家长式的包办。“何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就选了我言?”杨一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眼前这位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筛选言代表的?除了旷课天数,自己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不哂一提。难道自己上台后,去给家长们介绍旷课的经验心得?何岳听杨一这么问,反倒是很奇怪地看过来:“怎么,副班长姜喃没和你说?本来我是推荐她上台言的,不过她跟我推荐了你,说是比较了解学生家长的心理,而且连她父亲都说是你的忘年交……”说到这里,何岳心里面也是敲起了小鼓。心忖难怪就算是校长余浦,也对这小子照顾有加!感情这位还是比姜喃来头更大的公子哥儿不成?要不然,怎么连本市的一号人物,都会和这小子忘年相交?何岳说得摇头晃脑,各种心情感想不一而足,倒是杨一早已经傻了眼。兀那贼女子!洒家只道你温婉娴熟,动静大方,乃是养在绣房深闺里的知书达理人。谁能料,却也是条面

善心黑的竹叶儿青!便是一头胭脂虎河东狮,也好过如此口mì腹剑啊啊啊啊啊。

要不是这么多老师都在这里杨一怕是要抖一抖水袖,掩面大哭一场了

至于么,姜小喃同学!

怪不得何岳会抽了他出来,去代表班集体表演讲。姜喃这妞儿都狐假虎威,把姜建漠的名号都扯了出

来,何岳又怎么拂了她的面子。要是不采纳这个意见,谁知道这位越州第一大小姐,会不会“不经意间”对

她老爹如此汇报一一爸,我跟我们老师说了,你和杨一是忘年交,人家根本就不信的,笑话你和个毛头小屁孩

交朋友。

虽然这种情况生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都不到但是抵不过何岳自己吓自己,

“何老师勉强是没有幸福的?”杨一明白到了现在这份上

想最后再努力一下。嗯,他觉得他还可以再被抢救-下。

“你胡言乱语什么?”现在的TVB剧还没有非常普及开。所以对这港剧的经典台词,何岳表示完全没有感

觉,就是觉得杨一这小子现在的模样,很是讨打。于是也不再理会他,极为**地把脸一横,就算是敲定了

这件事情。

“哎,老班把你叫去说什么了?”“魏飞飞就坐在杨一斜后方,这人吃早饭要跑在前面,上课间操要跑在

前面。回教室也要跑在前面。等魏飞飞回到教室的时候本以为自己肯定是第一个没跑了。却现还有人根本

没下去。

“没什么。”杨一懒散弯了弯嘴角,感觉被强迫上台言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从某种

意义上来说,这简直就是人生污点嘛!哪里还好意是和普通学生那样,被老定为言代表后,绝对会略显到

特,表面非常不屑一顾或者假装无可奈何地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

“没有?切!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会什么事都不说?真是不够意思,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瞒着啊。”魏飞

飞闷闷道,他对杨一的感官,也是经历了从不屑到有好感这么一个过程,如果不是杨—老这么神出鬼没,可以

肯定,他绝对会试图把杨一拉入他们那群人的圈子。

所以现在没能从杨一那儿问出内幕消息,让魏飞飞内心就有灰头土脸的,热脸贴上冷屁股一样。

这时二班的学生们66续续也都回到了教室里面,乐菲和姜喃还是步调一致地活动看到魏飞飞凑在杨

身边,乐菲就种用倒拧着瞪过来:“魏飞飞你很先啊?怎么就喜欢和乱七八糟的人搅在一起?qu;

在班上一向很“跳”,甚至有几分不驯的魏飞飞,被乐菲这么呵斥了一句,竟然是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灰溜溜滚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一颇感意外地看了看魏飞飞,老实的如同兔子一样,一边回座位还一边延着脸冲乐菲干笑

再看乐菲那颐指气使的小模样,哪里还猜不到两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儿,目光立时充满了调和和玩味簪

被杨一用如此万恶的眼神打量着,魏飞飞还没羞没臊地笑,颇有关系明朗化的小小得意可乐菲到底还

是个女生,哪里能有自己小男孩朋友的厚!Ta。

310.这才是真相,这才是爱呀

我这还没答应呢!杨一觉得今天来学校后的见闻,简直就是一个噩梦。快点儿醒吧快点儿醒吧!重生男嘀嘀咕咕嘟噜着。“那就这么办了!课间操就不用你去,现在回教室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言。到时候那么多的家长,你代表的可是咱们班级的脸面。”何岳点点头,家长式的包办。“何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就选了我言?”杨一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眼前这位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筛选言代表的?除了旷课天数,自己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不哂一提。难道自己上台后,去给家长们介绍旷课的经验心得?何岳听杨一这么问,反倒是很奇怪地看过来:“怎么,副班长姜喃没和你说?本来我是推荐她上台言的,不过她跟我推荐了你,说是比较了解学生家长的心理,而且连她父亲都说是你的忘年交……”说到这里,何岳心里面也是敲起了小鼓。心忖难怪就算是校长余浦,也对这小子照顾有加!感情这位还是比姜喃来头更大的公子哥儿不成?要不然,怎么连本市的一号人物,都会和这小子忘年相交?何岳说得摇头晃脑,各种心情感想不一而足,倒是杨一早已经傻了眼。兀那贼女子!洒家只道你温婉娴熟,动静大方,乃是养在绣房深闺里的知书达理人。谁能料,却也是条面

善心黑的竹叶儿青!便是一头胭脂虎河东狮,也好过如此口mì腹剑啊啊啊啊啊。

要不是这么多老师都在这里杨一怕是要抖一抖水袖,掩面大哭一场了

至于么,姜小喃同学!

怪不得何岳会抽了他出来,去代表班集体表演讲。姜喃这妞儿都狐假虎威,把姜建漠的名号都扯了出

来,何岳又怎么拂了她的面子。要是不采纳这个意见,谁知道这位越州第一大小姐,会不会“不经意间”对

她老爹如此汇报一一爸,我跟我们老师说了,你和杨一是忘年交,人家根本就不信的,笑话你和个毛头小屁孩

交朋友。

虽然这种情况生的可能xìng,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都不到但是抵不过何岳自己吓自己,

“何老师勉强是没有幸福的?”杨一明白到了现在这份上

想最后再努力一下。嗯,他觉得他还可以再被抢救-下。

“你胡言乱语什么?”现在的TVB剧还没有非常普及开。所以对这港剧的经典台词,何岳表示完全没有感

觉,就是觉得杨一这小子现在的模样,很是讨打。于是也不再理会他,极为**地把脸一横,就算是敲定了

这件事情。

“哎,老班把你叫去说什么了?”“魏飞飞就坐在杨一斜后方,这人吃早饭要跑在前面,上课间操要跑在

前面。回教室也要跑在前面。等魏飞飞回到教室的时候本以为自己肯定是第一个没跑了。却现还有人根本

没下去。

“没什么。”杨一懒散弯了弯嘴角,感觉被强迫上台言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从某种

意义上来说,这简直就是人生污点嘛!哪里还好意是和普通学生那样,被老定为言代表后,绝对会略显到

特,表面非常不屑一顾或者假装无可奈何地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

“没有?切!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会什么事都不说?真是不够意思,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瞒着啊。”魏飞

飞闷闷道,他对杨一的感官,也是经历了从不屑到有好感这么一个过程,如果不是杨—老这么神出鬼没,可以

肯定,他绝对会试图把杨一拉入他们那群人的圈子。

所以现在没能从杨一那儿问出内幕消息,让魏飞飞内心就有灰头土脸的,热脸贴上冷屁股一样。

这时二班的学生们66续续也都回到了教室里面,乐菲和姜喃还是步调一致地活动看到魏飞飞凑在杨

身边,乐菲就种用倒拧着瞪过来:“魏飞飞你很先啊?怎么就喜欢和乱七八糟的人搅在一起?qu;

在班上一向很“跳”,甚至有几分不驯的魏飞飞,被乐菲这么呵斥了一句,竟然是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灰溜溜滚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一颇感意外地看了看魏飞飞,老实的如同兔子一样,一边回座位还一边延着脸冲乐菲干笑

再看乐菲那颐指气使的小模样,哪里还猜不到两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儿,目光立时充满了调和和玩味簪

被杨一用如此万恶的眼神打量着,魏飞飞还没羞没臊地笑,颇有关系明朗化的小小得意可乐菲到底还

是个女生,哪里能有自己小男孩朋友的厚!Ta。

311.上辈子就想说这些话了

三班教室里传出来的笑声,在空旷而略显安静的校园里面传出很远。绣眼和布谷鸟在这笑声中振翅飞起,绕着教学楼盘旋三四匝后,还是狐疑着不肯落下。

两头是二班和四班的教室,这两个班级的学生和家长,无疑是听得最为分明的一群人,此刻就不免好奇心大作!心道这是什么情况,开个家长会都能如此快活。

而在三班教室,已经是人不分老幼,一个个都忍俊不禁。家长们到底还是矜持一些,觉得这种场合不好过于放浪形骸,小孩子们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反正这话不是他们说的,到时候有谁不乐意了,就自己去找杨一。

而且这里面觉得多数,更是觉得杨一的话,简直就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试问有谁没有被家长苛责过,没有被自己父母拿来和尖子生比较过?亲戚的,朋的,同事的,邻居隔壁,下……总之只要自己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别人家孩子”,那自己就绝对是被批评被打击的对象。

差生自然是难以幸免的,就算刚刚从何岳手中领取到奖学金的四个,又何尝没有被父母唠叨过。他们是年纪前十不假,但这第一名的位置,终究是只能给一个人坐。o后的父母们拼孩子的学习成绩,也算是时代特色了。

所以杨一讲完后,也不知道是谁带头,下面坐着的学生们竟纷纷鼓起掌来,就算是平时最不合群,又或是看不杨一这种“专业旷课生”的几个人,这会儿倒也诚心诚意地拍了几下。

“今天,在这样的场合下,我之所以要说这些,并非因为我也是学生,也是深受‘别人家孩子’阴影之苦的人。而是某些话不吐不快。诚然,身为高中的学生,面临即将到来的高考压力,不努力不去力争游是不对的!比烂谁都会,眼睛只盯着比自己矮的人,注定了人生一辈子将会是个失败者,除非帝是他干爹。”

底下就有是一阵轻笑,不过这一次,不少家长们就不是只当做笑话来听,而开始了认真思考。

杨一抿了抿嘴唇,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后,继续道:“但是在身为学生的我们尽力之后,各位家长,是不是也需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手段,反思一下自己和子女的相处方式呢。一位用其他的标杆来要求自己的孩子,这本身就不是自信的表现。如果我们也拿同学的父母,那些在社会更加成功的人士,来要求你们,你们又会是什么想法?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第一永远只有一个。”

“总之,以下就是我今天想要说的,指责和盲目攀比没有意义,适当的鼓励和支持,可能会让我们的学习劲头更加充足。十六岁的孩子,并非是一窍不通懵懂无知的年纪,对于未来,我们也有过自己的思考。”

杨一说完这些话后,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也没心思去理会家长们投过来的各异目光。

反正就是前一世想说,却又没有机会说的那些话,这次算是恰逢其会,就顺带为班同学张目好了。

正是因为体会到了学习的重要性,知道现在所学的这些,尽管有很大的可能在以后的人生中再也不会用到,可却是能真实影响一个人命运走向的东西。

所以才会看似言语无忌地讲了面这一番话,更好的家庭环境,和父母开明的鼓励式教育,绝对是成绩提高的不二法门。

但正所谓屁股决定了立场,立场决定了看法。

杨一的话确是出于一番好意,但作为学生们的天然对立面和领导阶级,家长们听在耳里,心中却是百味杂陈了。

有沉下心思考后,觉得这话倒也有几分意思的;也有极少数不屑一顾,觉得这小孩就是叛逆期到了,大放厥词而已。

接下来算是自由交流时间,主要是何岳在下面走一圈,和有问题的父母交流一下看法。然后各个班任课的老师们,也都会轮流到班级走动。

既然是光明正大的交流时间,这下子教室里面就热闹了。很多家长对于杨一刚才的演讲印象深刻,也不管是正面看法还是负面评价,总之就和旁边的家长们讨论起来。

倒是有学生主动和家长谈起这个问题的,却很出奇地都被回避了过去。

家长威严,含蓄中庸,这些都算是华夏父母们一脉相承的特点,很不乐意和自己的孩子探讨家庭教育问题,倒也不奇怪。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有些家长,比如高峰的母亲,这时候就把杨一的话奉为了大道理。不单是重生男几次出手帮助过她,而是几次接触之后,她总觉得这个孩子身,有一种其他小孩没有的圆融老成。

就好像是,云中城的那些经理老板们一样。

高母现在在城大厅做保洁工作,不算轻松,但却比以前一个人操持着小吃摊强出许多。而且更重要的是收入方面,算各种保险和补助,比起摆摊也差不了多少,却是旱涝保收,不用过了今天愁明天。

不过社会地位决定了话语权。

虽然高母听到了周围家长们的窃窃私语,显见得认为杨一的言只是有意思,却并不太认同。可她想要帮着反驳几句的时候,到底是没有这个心气,只能是自己生闷气。

而在姜喃的身边,这会儿可就热闹多了。自认为有这个身份地位,就借机过来搭讪的家长们,大约有那么五六个。

其中多数是富商身份,也有两个机关里的干部,却认出了唐泽明这位越州大秘,一样是巴巴凑到近前。

姜喃的斜身后,乐菲的后排,坐着的是个四十多岁,化妆和衣着都算是比较有味道的女人。她从杨一去言的时候,就只是象征性地注目了一下,随后冷脸示人,等到后来听了鼓励为主,平等交流,不要和别人家孩子比较这些话,就全然是不屑一顾了。

她的小孩,一个梳着偏分,明显还了胶的小帅哥,在杨一言完毕后,想要和自己母亲说些什么,也被她两句“你知道什么,以后别和这种学生来往”给敷衍了过去。

现在看到是自由交流时间,不少邻座的家长们都互相攀谈了起来,她就赶紧抓住机会,笑着往前递过去一张名片:“哎,这位先生真是年轻啊,老爸帅气,令千金也是聪明漂亮。能不能给我们传授一下经验,要怎么样教育孩子才好。我家的小孩就是管教不好,当面说他什么都是嗯嗯嗯,一转过身就放野马了。”

唐泽明是被姜建漠视为心腹的人,对于这种小心思哪里会看不出来。

不过要论起为人处世,身为副处级干部又是秘出身的他,和那些商场人士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收下了名片后,唐泽明很是礼貌地笑笑:“不好意思,这个要纠正您一下,我是姜喃的叔叔,她父母比较忙,所以让我来代替他们参加家长会。”

唐泽明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生意能做到某种层面,对官场的嗅觉可不能太差了。

这位母亲也绝口不追问这些事情,倒像是真的一心讨教子女教育方法一样:“哎哟,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主要是看到您也蛮沉稳有气度的样子,还以为就是这小姑娘的父亲了。不过叔叔也是一样,您能不能介绍一下,你们这些长辈,平时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然后这个女人又做出了不久之后,就险些连肠子都悔青了的事情。只见她笑着瞟了杨一那边一眼,意有所指道:“现在一些小孩子,总是喜欢异想天开,要是他们真的知道怎么样管好自己,那还要学校干什么?”

后面的小分头,是隐约知道些姜喃和杨一关系的,虽然他的思维方式不可能过于成人化,但也觉得自己母亲这么说有些不妥,就在底下拉了他妈妈的衣角两下。

被自己孩子这么一打岔,这位母亲更是不悦,转头狠狠剜了分头小帅哥一眼:“搞什么小动作,没点儿礼貌!怎么,听到那个学生帮你们说话,就激动的不得了!他那么厉害,怎么没见台领奖学金?”

同桌的另一个父亲立刻就深以为然,他对杨一的那些话,也是非常不感冒的。

分头帅哥被母亲这么一瞪,不敢公然反驳,只好翻着白眼把头扭到一边,结果却看到旁边的同桌女生,也是背着自己父亲使劲儿撇嘴。

前面姜喃的肩头微动,女孩似乎轻轻哼了一声。

唐泽明就像是得到了公主的懿旨一般,笑着看过来:“嗯?其实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喃喃的父母,对她比较放心,很多事情都是她自己拿主意的。”

后排女子的表情顿时就精彩了,她很是错愕地盯着唐泽明的眼睛,脖子僵硬。

在确定了这些话的含意后,她脸的五官迅变化,直到纠结成后世的级美工也描绘不出的怪异形状。

唐泽明似乎没有觉察到这女人的神色,还在“很好心”地介绍着:“对了,其实说到底还要感谢刚刚台的那位小杨同学,就是他和喃喃的父亲谈过一次话后,喃喃的学习成绩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听着唐泽明不着痕迹的吹捧,姜喃不由得拿眼角瞥了杨一两眼。

真是便宜你了,还要老娘帮你正名。

312.探讨

杨一在班会所说的那些话,到底能对家长们起到多少作用,可以让多少同学从“别人家孩子”的阴影下走出来,他没有能力去关注,也没这份闲暇。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至于后果,那得看天意。

也许有父母听了他这话后,就此改变自己的态度,以后对子女说话的时候,会更加注意方式方法;当然也有人绝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家的少年,就改变一直以来习惯了的教育方法。

对于后者,或许不仅是杨一说了没用,就算是何岳出面说那一番话,他们也能找到使用“别人家孩子”作为参照的理由。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管他呢。

……

对杨一来说,这些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次小小的调剂,反正现在老妈又不会用别人家孩子来为难他。这个过了后世大学城包租婆一样悠闲生活的大妈,不拿杨一去熟人那里炫耀,杨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杨一觉得苏晚的母亲可比自己老妈厚道多了!论到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苏晚的名气——至少从明面来可比他大得多,但是苏母却从来不在街坊面前炫耀自己的女儿。

她的低调,和自己老妈动辄“我儿子如何如何”的架势,简直就形成了鲜明对比。杨一觉得要是把自己所有的成绩都摆出来,老妈看过之后怕不是要冲到帝都去,在**广场前面吼的世人皆知了。

高下立判啊。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杨一一直扎在自己的卧室里,潜心回忆学习……好,直说,潜心抄袭改编《坚韧的石头》。

这本杨一虽然也是读过不下五六遍,但毕竟人脑不,想要做到文字的完美重现,还是有几分不现实的。就拿名来说,原文的波斯语名,都是出自一个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一块专门吸走人们苦难的黑石。

但是好在拼典故拼民间故事,华夏几千年的渊源之下,倒是不怵国外任何一个系统文明。

盘古髓化玉珍,女娲炼制补天石,卞和琢磨和氏璧,缘定三生,顽石点头……

近一些有史可查的,五柳先生醉卧醒石,米癫拜云骨,徽宗的花石纲,明太仆因石败家……不要太多才好。

修修改改,一点点回忆这本国外当代文学中的经典之作。不得不说,有人想当然以为抄袭是一份很简单的工作,杨一以前也是这么认为,但当他犹如便秘般痛苦地挤出《神农密码》的时候,他就不再这么认为了。现在来重现《坚韧的石头》,那就更是非一般的苦难。

哎,杨一想起自己前一世,和其他人一样对四娘冷嘲热讽的日子,就不禁有些后悔。抄不是你想抄,想抄就能抄!

想必四娘在抄袭的时候,也和自己一样费劲了心血?不同之处在于,杨一不用顾忌原作者跳出来打假,和原著越是一丝不差才更好;而四娘则需要改头换面好好包装一下。

但是那厮手边就有原著,对照着改编就行了,杨一则是全凭自己的记忆力。

到底谁比较苦,也是不好轻易下定论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总之都是厚颜无耻罢了。

……

这十几天的时间,杨一窝在家里哪儿都没去。偶尔在电话里辗转得知,苏晚只是在一高挂了个名,也是一天没有去过教室的,两人倒还真是夫唱妇随了。从那天魏飞飞和陈成等人期盼的神情看来,他们免不了还要继续期待和失望下去,如此反复交替,此怨绵绵无绝期。

而姜喃则是“彻底”和他断了联系,总之副班长大人看起来是真的傲娇了。往常隔个一两天,最多也不多一个礼拜,姜喃总会主动给杨一打过来电话,又或者杨一挂到市委大院一号楼里面。

但是现在,已经天,大小姐仿佛就人间蒸了一样。

杨一在中间回过神来的时候,也觉察到有些不对劲,虽然没想要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心情面对姜喃,但还是往那边打过去一个电话。

具体情况如下——黄婶接起电话后,听出来是杨一的声音,没有多问,重生男就听到她在那一边招呼“小喃,你的电话”。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再然后,去而复返的黄婶重新拿起电话,干笑着说着她自己都不信的鬼话:“那个,小杨啊,喃喃今天去同学家复习功课了,那个……”

杨一无奈苦笑,姜喃既然表明了态度,他也只好陪着她,把这个掩耳盗铃的游戏玩下去。

谁让他立场不坚定,被苏晚一举击败,然后就一步步沉沦到冰冷女孩的温柔乡中呢?那是对他来说格外别样的体验,一无视这世绝大多数人或事的女孩子,偏偏就认定了他一个人。这样的情况,杨一觉得似乎不能怪自己。

“好,我是不是有点儿无耻了。”落笔已定,今天的计划内章节算是差不多完成。杨一翻看了一下,接近3万的字数,这还是基于翻译的抄袭改编,要不是这样,十六天能写出一千字就算是高产作家了。

传统经典文学和普世向畅销之间的差距,就在于此,更不用说先前模仿《明朝那些事儿》,以及《藏地密码》这种带着几分网络性质的畅销。

现在的字数并不算多,但是杨一不打算一口气重现出来,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关节没有打通。

那就是找一个好翻译。

在前世中,华夏的当代文学,虽然一直无法在世界范围内被认可,除了本身质量不济之外,缺少一个好翻译也是不争的事实。毕竟只有充分理解了一种语言的精妙之处,才会对这种语言写就的文章产生共鸣和兴趣。

汉语博大精深,最是曼妙不过,但稍显遗憾的是,世界最主要的一些文学奖项,却都是日耳曼语系和拉丁语系占据了主流。中文就的文章,哪怕是从天得来,也抵不过翻译过程中的褪色。

但是这一次,杨一是有相当把握的。

他自家的老师季棠郸,就是一位学贯中西的高人,或许离开宗立派还有些许的距离,但是说起文章翻译,不止是国内文化学术圈子承认,国外一些名家名作翻译之后进入华夏市场,那些经纪人或者出版社的编辑,也都是会指明请老爷子出手的。

这种资源要是不好好利用,杨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白抄了这么好的。

……

“这,是你写的?”

杨一到老人家中的时候,老爷子正在把心爱的兰花往屋子里搬。雾气在9点多的时候就散了,一个半钟头的光照,差不多正是挪回暗室的时间。听杨一提出来意后,老人颇有兴趣地钻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手的水渍都没来得及擦干,就把稿从杨一手抢了过去。但只是随意翻了翻前三张稿子,老人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里也没有别人,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说,这到底是不是你写的。”季棠郸低头盯紧了杨一,干瘪的身体里却自有一股老而弥坚的气势:“当然,你要来就是开玩笑的,老头子我也不怪你。”

描述的是民国,字里行间的那些前尘往事,确然是一股青砖黑瓦洋雨伞,长袍马褂小礼服的味道。中西方文化交汇碰撞的风云时代,有喝着大碗茶的车夫,也有带金丝眼镜打着领结的教先生,有夜幕初升后醉生梦死的流莺,也有学了向往着西方世界的大家闺秀……

季棠郸又随手翻了翻后面的内容,战争,宗教,社会制度的碰撞,女性争取尊严和地位的觉醒。这么多的东西,居然一点儿都不让他觉得好笑,这些文字反而是形成了一种立体的具象,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如此精到洗练的文字,还有对人心世情的洞彻,甚至是很多小的细节方面,以及那个时代人们的独有的世界观价值观、矛盾心理,无一不是描写精准而生动。

这样题材的文章,怎么可能是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所能写得出来的?

季棠郸一向最重学生的品德,如果是有才无德之人,他连打个招呼都觉得浪费。

但是杨一的回答,让他立时就皱起了眉头:“是啊,是我写的,有什么不对的么?”

这厮算是把节操什么的,全然抛之脑后了,下限么,不就是用来突破的么?一个外国佬的,不对其实施拿来主义,岂不是对自己的犯罪?

总之每一个重生者,其内心都会有及其充足的理由,来为自己的抄袭做出无罪辩护。杨一觉得自己就是继承了重生者的传统而已,而且咱现在已经不对自己同胞下手了,已经改邪归正。

嗯,改邪归正,是杨一自己对自己的评价,他觉得这个批语是很准确的。

“自己写的?”季棠郸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一,就在后者险些抵挡不住这种犀利眼神的时候,老人点点头:“来,跟我过来。”

到了老人的房,杨一在季棠郸的示意下规规矩矩做好,就听到老爷子哼了哼问道:“既然你说这都是你写的,那我来问问你,你知道不知道,以前民国时候那些黄包车夫,他们的汗巾子都是搭在脖子呢,还是掖在腰?”

“脖子肩膀的都有。”杨一开心地笑了,这些东西《坚韧的石头》里面可没有,他为了把描述阿富汗的这消化成自己的东西,对于民国时期的一些资料可没少翻阅。这些天光是从越大图馆和越州市图馆借回来的资料文档,都快堆满了他的屋子。

季棠郸一个问题没难住杨一,继续面色不变地问下一个:“你这里面涉及那个时代,女性新思想的东西比较多,那你说一说最初的女学是怎么个情况?”

“o3年出来的《奏定学堂章程》,开始把女学归到家庭教育法里面,19o5年最开始设立女学学部的时候,还是归属在家庭教育部门下面。后面一年那个建奴妖婆下谕令办学校的时候,女学才单独成为一个系统,列入了学部管辖。再后面一年,39条和2条颁布后,女子教育才正式合法化。”

“那时候也出现过破除迷信的要求,一般性都是怎么认为的?”季棠郸丝毫不放松,提问也是随兴所至:“一曰壮其胆力。”

“二曰多求知识。”

季棠郸这一开口,足足问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从居家风俗,到各个不同行业的行规,千奇百怪的社会现象……总之老爷子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完全不给杨一反应的时间。

但是到了最后,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光从考据方面,杨一是绝没有半点儿问题的。那也就是说,这本很可能就是杨一独立完成的结果。

难道是自己冤枉他了?季棠郸百思不得其解,杨一有天分他不是不知道,但有些事情单单凭借天分,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好的。要不然,这个世界也不会伤仲永一说。

季棠郸绝对没办法想象得到,这个世界,还能有人从十七年后的世界,逆时间长河而。这些文字根本就是杨一抄袭他人的成名作,无非是人物地点风俗一一对应换掉而已。

总之耿直如季棠郸,是没法儿按照常规方法揭穿某人了。

杨一看着季棠郸又是纳闷,又是将信将疑的样子,佩服之余也是有些好笑。

这老头儿还跟自己耗了,要是不打消他的怀疑,别说让他帮自己翻译文章,怕光是“追究”这份稿子的“原作者”,都能闹到天荒地老去。

“老师,要不这样,你在这里看着,我把下面没写出来的后续章节,也赶一些出来让你看看。”杨一试探着开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虽然不能从根本质疑这份稿子的作者问题,但好歹也能稍微洗脱些嫌疑。

季棠郸沉颔思考一下,也觉得现在只能这么办了,就点点头:“你写,我等着。”

……

半个小时过去,杨一为了让这老头儿放心,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竭尽全力地回忆着《坚韧的石头》原文,一丝一毫也不松懈。

很凑巧的是,如果按照后世那些网络小说的名词解释,文章接下来即将描写到的场景,正好是文章的一个**部分,所谓“燃点”是也。这个不多的场景里,敌人的哨兵即将逼近,子弹随时有可能撕碎女主人公的身体,但是那些不能自制的忏悔仍在继续……

苦难的画面一点点被冷静地展现在纸面,季棠郸开始还不以为然,但是等到他的视线落在飞划动的笔尖时,老人终于忍不住吃惊了。

的就是人物,而杨一笔下的人物,分明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

这一段后续的作品,风格和前文极度统一,而且在情节和人物的刻画也是前后呼应,缓缓升华。最为重要的是,所有的文字,都是杨一在自己的监视下一蹴而就。

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埋伏案的杨一终于抬起了头,很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后,揉揉手腕,把稿纸递给季棠郸:“老师你看看。”

不用看,季棠郸刚刚就没离开过杨一身边半步。

续写一篇小说不难,尤其是对于有文字功底在身的人来说,熟悉了前文后,模仿风格照猫画虎,也不算什么难事。

但杨一刚刚写出来的这些东西,怎么都不能说是续写而已。文章前后对照读起来,根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圆融无暇。

老头儿这会儿也没办法怀疑了,他看向杨一的目光,从最开始的不悦和肃然,变成了此刻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要是没有深刻的社会阅历,没有经历过那个人心动荡的时代,又怎么能写出眼前这些文字?所谓文由心生,特别是描绘特定群体或者特定个体的心理活动,心境变迁,如果没有细致地观察,深入地思考,根本就是写不出来的。

要是一个有过类似经历,哪怕就是听了当事人口述……

咦?等等,当事人口述?季棠郸约莫也是没办法不信,就只能开始为自己的弟子找借口了。很微妙的心理变化,但情况开始向着杨一有利的方向变化。

“你,是怎么会想到写这个题材的?还有你写的这些东西,像是挺熟悉的啊?”季棠郸眨眨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你以前在哪里接触过这些东西?”

杨一其他的方面未必拔尖,也就是靠着比别人知道的多一点,这才无往而不利。但是于某些方面,譬如察言观色,譬如顺水推舟,那份功力可是远一般人。

这会儿看到季棠郸话头有松动的迹象,脑袋里面急电转着,嘴巴已经顺着老人的话解释道:“以前过年回溪止的时候,舅太姥,舅姥姥,总是拉着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讲以前的事情,有些东西听多了现在想忘都忘不了。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在读老舍先生的文章,看了那个月牙儿的中篇后,就总是若有所感一样。”

在无耻之尤的道路,杨一已经越走越远,大概是回不了头了。

季棠郸听了这解释,也不知道是接受,还是无法相信,总之是有些呆愣地站了半天,才摇着头微微叹了口气。

这叹气让杨一心惊胆颤了老半天,生怕老人忽然来这么一句——“虽然我没法证明这不是你写的,但我还是不相信”云云。

一时间房里沉默了下来,就在此刻,一连串清脆但是有礼的敲门声,打断了师徒之间的默然。

313.更上档次的拷贝

“去开门。”季棠郸瞪了杨一一眼,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一直怀疑考校这小子,都搞的他很是草木皆兵一样。往常要是听到有人敲门,这还不屁颠屁颠就去开门迎客,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木愣愣的。

咳咳,杨一此时实则是再心虚不过,所以才会表现的小心翼翼,他会随便乱说么。

不过既然老头儿开口支使他了,那还不赶紧献殷勤?一溜儿地窜到客厅,开门。

外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男子,还没开口,就一股略微失意的文人气息扑面而来。但总来说还是很能予人好感的,双目有神,面相温雅,似乎是不难相处的大度之人。

“呃……”门口的男子看见杨一后,明显有些意外,还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才又回头对杨一笑道:“你好,小同学,我找季老师,请问他在吗。”

杨一心忖这应该圈子里的后进,老头儿家中讨教问题来了,就笑着点头:“在的,请进请进。”

两人进了屋子,杨一注意到男子的手还挟着些物件,虽然用墨花松纹纸包的严实,但从那四四方方的模子来看,也跑不出印章和砚台这两样。

进了房,老人正捧着杨一的文稿在读,看去还是心有不甘但又难以释卷的好笑样子。看到杨一身后的男子后,就松开了皱成一团的花白眉毛:“嗯,是小吴啊,怎么有时间老头子家里来转转?”

“老师说笑了……”

“哎,打住!”没等这男子说明来意,季棠郸就连连摆手:“我以前就一再说过,你的这一声老师,我是不敢当的。品茗谈茶,又或者说禅论道,老头子都欢迎。至于老师,我做不来,做不来。”

那男子听了这话,原本恭谦温文的笑意,居然是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无奈摇摇头后,带些苦笑道:“季老都这么说了,我这做小辈的,只能是乖乖听话了。”

然后就执礼甚恭地把礼物捧出来:“知道季老好治印,这里有一块朋送的好料子。我那三脚猫的工夫,老爷子是知道的,为了不浪费,只好拿过来了。”

“行了行了,假装谦虚就没什么意思了。”季棠郸哼哼了两声,对着那好竹纸包着的印章料子看也不看,直接把东西推了回去:“有些话你还记不记得,我这里来,只能两手空空!但凡带了东西的,赶紧别进来。”

两个人这一来一去,杨一倒是咂摸出一些门道,季棠郸虽然很少收别人的礼品,但对于晚辈们的贡奉,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毫不松口的。相反,逢年过节弟子们献来的东西,这老头儿还会堆在一块儿点评一番,要是谁的礼物不甚合他老人家的心意,说不得还要讥贬几句,很是为老不尊。

现在对着他最喜欢的印章石料,却看也不看就堵死了门口,看起来是不怎么待见眼前这人了。

“老爷子你这……”男子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样,但就是不把石料收回去。眼看季棠郸还是歪着头理也不理,他又不死心地递过去另外一叠东西,似乎也是文稿的样子:“你看这样行不行,都知道要让您老人家指点文章,那是天大的福分。我也不敢白求一次,这个料子,就当是奉承您老的人事……”

季棠郸头也不抬,视线仍旧落在杨一的稿子面:“呵呵,这我就更不敢当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又不是什么大德高僧,哪里敢收人事。”

原来也是想要请老头儿指点文章的人,这样的访客,杨一在季家课的时候,都碰过不下四五次,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

但他唯一闹不清楚的是,既然是不喜欢的人,直接打了就是。还这么费心思地你来我往,实在是让杨一大感纠结。既然搞不清楚状况,他也只能规规矩矩坐到一边。

这男子对季棠郸,一时间也有些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送礼人家不收,请老头儿点评文章,也是轻轻松松一个云手就推了回来。他有些自嘲式的笑了笑后,看到旁边的杨一,眉头一动,笑问道:“这位小朋,以前倒是从来没有见到过,是季老的孙子啊?”

杨一赶紧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老头儿就淡淡道:“我哪里能有这个福分,这小东西是我的小徒弟,关门弟子。”

被抢了台词,杨一也是无可奈何,自打这男子进来后,季棠郸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处处都有些针对的意思。但让重生男更为不解的,是这男人也一副好好先生的脾气,任由季棠郸村他,但就是死赖着不走。

听到季棠郸的说法,此人的眼神中次流露出一丝诧异,应该是没能掩饰得住内心想法。看了杨一好几眼后,才笑着感慨道:“这么小就能成季老的关门弟子,那我看这位小弟的前途无量了。不像我啊,千辛万苦求拜师却不可得。”

杨一不好接话,就笑了笑应付过去。这男人在露出惊讶神色的时候,还有几分不自然的别扭,应该是对杨一的年轻,或者准确说是年幼,而产生了疑惑。

不过此人也是极善盘活场面的角色,看到季棠郸对于自己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心,反倒是说道这个小弟子,似乎很有话要说的样子,就顺着老人的话接下去:“季老,外面那么多像我一样,哭着喊着想要拜在门下的人,你是眼界高,一个都看不眼。可这位小同学,怎么就入了您老的法眼?有什么惊才绝艳的天资,也给我们说了听听啊。”

从这句话就能听出来,此人对于季棠郸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却收了个毛头小子作为关门弟子的事实,还是有几分吃味的。想来他也是自负有些才学,但是在季棠郸这里根本行不通,所以话里话外,就难免想要看看杨一所依仗的,是什么东西。

“嗯?怎么,听这口气你还不服气。”季棠郸眼珠子一翻,对于此人质疑他的眼光,就有些不高兴了:“要是我拿出来能让你自叹不如的证据,那又怎么说。”

虽然涵养甚好,不过话说老小孩老小孩,看到有人怀疑自己的关门弟子,那就和打了他老脸一样让人难以接受。反倒是有人直接对他不恭,可能季棠郸的反应还不如如此激烈。

杨一直到现在也没摸清这人和季棠郸的关系,说是一个圈子里略有交情的长辈和晚辈,那这老头子大可不喜欢直接轰人。

可说有什么情分,那这听起来不咸不淡实则拒人千里的口气,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一摇摇头,懒得再想了。而且刚刚老头子还对他质疑来质疑去,现在又把他当宝贝一样在人前现,这还真是……

“季老的弟子,我肯定是自愧不如的。”那男人在老前辈面前,倒也懂得伏低做小,并不在明面和季棠郸争一口气。但是既然对方抛出来这么好一个台阶,他也没理由不借机攀关系,从季棠郸这里打不开缺口,认识一下他的学生也是好的。

“不过既然季老开口了,我要是没什么表示,那也不好。”男子沉吟半晌后,似乎是很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样,这块印章的料子,季老说不要那就肯定是不会收下的。不过东西放在我这里,却又的的确确是浪费了,不如就转赠给季老的弟子。”

其他人那里一礼两送,那绝对是毫无诚意的无礼表现。但是季棠郸本身对这个料子就不甚在意,或者说他对这男子不甚在意,此人想要怎么做,也就由得他了。

倒是杨一乖觉,老爷子不待见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自己等闲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这人说什么,自己只信一半就好了——虽然他到现在为止,也没现此人身有什么让人厌恶的地方。相反,感观还着实不错。

却没料到季棠郸也不反对,居然是默认了的样子,然后对着此人抬抬眼皮子:“你又写了些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显然季棠郸的话是不太中听的,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自己辛苦写就的文章被人称之为“东西”。老人也是笔杆子出身,他绝不会不知道这样的忌讳,但还是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可见对来人确是不怎么喜欢的。

这男人倒是没有过于在意这话,还赶紧忙不迭把稿子递过去。

季棠郸入手后,也没有因为对此人的主观看法,就故意敷衍了事,而是扶了扶老花镜,认真仔细阅读起来。

杨一这才有机会打量了男子几眼,视线交汇的瞬间,他很敏锐地把握到此人眼中某些意味不明的神色,也说不敌意或是戒备,反倒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这样的人,怎么会就让季棠郸如此不待见呢。

半晌过后,季棠郸抬起头来,他只看到第三页就作罢,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男子还在恭敬地等着季棠郸的批语,看不到什么惴惴不安的紧张,很是从容。

点评文章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倒是不复先前淡淡的讥笑之意,而是中正平和:“这篇文章,就是次你提到过的,说是从去年开始就在构思,费时一年多才完成的新作?”

“是的,还请老师多多批评指正。”

季棠郸就叹了口气:“我记得还是92年春?那时你跟着老吴过来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有些东西啊,光凭个人努力是没有用的。徒劳,徒劳这个词你知道吗?你什么意思?”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老爷子话中隐晦的含意,还是让这男子心中一沉,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季老自己就是文章大家,这些年过目的东西也是不计其数,我这点儿小玩意儿,您看不倒也不奇怪。”

“得得,打住!我也不是什么文章大家,看不你的文稿,不是心存偏见。要说起来,我们这五六个老家伙里面,能有个正儿八经内孙的,也就老吴一个人。他的后人,我们要是能照顾会不照顾?我刚才说了,有些东西你得看天资,没那份儿天资光靠努力有什么用?”

杨一知道老头儿这话不尽不实,要是这人真的只是因为没有写作天分,季棠郸不胜其扰才如此冷遇,那是压根儿就说不过去的。

老留下来的后生晚辈,但凡是有些能力,他们铁定会照顾有加。

不过这是老头儿的私事,他做学生的可不好过问。

那边季棠郸看男子犹豫着不说话,但也没有什么其他表示,就叹了口气,把旁边另一摞稿纸递了过去:“来,虽然写作是个靠天赋吃饭的活计,不过你也是从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最起码的鉴别能力也有。你来看看这个稿子,读过之后是什么感觉。”

男人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从季棠郸手中接过稿子。

这又能说明什么,就算这稿子比他的好,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说了文无第一,他相信自己的文章虽然不入季棠郸的眼,可也绝不会一下就被别人的稿子比下去。

熟读唐诗三百,不会作诗也会吟,他少年起就在故纸堆里厮混,就算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入不了一流,也不至于落个两相比较高下立判的地步。真要有那样的文章,那最少也是茅盾文学奖级别!

他还没听说越州的这个圈子里面,有谁能有如此才情笔力。

所以接过来之后,该男子起初也是漫不经心。虽然脸没有半分表示,可拿着稿子的双手却甚为随意,可不像他捧着自己的文章那般珍重。

但随即两三行读过去,他就觉察到了这份稿子的不凡之处。就像老话说的,一个长期于文章堆里打滚儿的人,不管自身能力如何,但是绝对有最起码的鉴赏甄别能力。此人稍微过目之后,就立刻意识到,越州这块向来是文采天赋的钟灵毓秀之地,终于又出现了足以匹配其天地灵气的锦绣文章。

当然,最主要的功劳必须要归功于那位饱经战乱之苦,半生流离失所的阿富汗作家。如果不是他丰富而动人心魄的经历,铸就了他文章中让人难以自持的非凡品质,哪里轮得到杨一在这里恬不知耻地冒名顶替。

当然,即便是没有拉希米,杨一依旧可以祸害其他人。

谁以为把文章改头换面很简单,那就自己来试试!某人现在的底气是相当足的,虽然此文中最大的亮点是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和她那积压了大半生却无处倾诉的苦难,但伊斯兰社会固有的隐秘,不同信仰带来的不同的价值观解释,还有日常生活的细节,这都是要一一对应为华夏民国那一段历史的描写。

哪怕只是查资料,杨一觉得自己也不算愧对这本了。

与时代和环境相关的东西改掉后,剩下让人为之动容的精神内核倒是没有变化,盖因阿富汗妇女在其国度所遭受到的压迫和苦难,另一个时空的华夏女性,也是感同身受的。有些东西譬如对真善美的追求,对人性自由的渴望、对战争残酷以及制度不公的批判,这些都可以弘向全文的意境。

所以看着看着,这男子的瞳孔也是不由自主地睁大起来,脸一时感慨忿然一时摇头哀婉,显然是沉入了文字所描绘的内容里面。

等到这人把三多万字尽数读完,这才忍不住合卷感喟再三:“这好,真是好!季老,你老人家刚刚还不承认是文章大家,现在又要怎么说!”

显然虽然此人身,一定是有着某些为人诟病的缺陷,以至于季棠郸对其甚为冷淡,但在好文章的巨大杀伤力之下,一样是流露出他文人性情的一面。看到了精妙的文字后,就如同酩酊大醉一样,满脸通红。

但也不可否认,这种激动里面,也有几分是刻意做给季棠郸看的拍马之举。

“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我写的。”季棠郸看到自己弟子的文章被人认可喜欢,自己也是脸大大有光。虽然对杨一的怀疑仍旧没能完全释去,但此刻却颇为矜持地摇头晃脑:“我可不敢贪求事功,这稿子不是我写的。”

男子一脸好笑地摇头:“季老,您就别拿一个晚辈逗趣了!写民国的文章,又能让人读了有如耳闻目睹一般,没有亲身阅历,没您这份名家功底放在这里,还真是拿不出来。”

季棠郸听了这话,又看了眼杨一,觉得这自己捣鼓出来的稿子,始终让人的一颗心下不来地,悬得慌。

但现在摆明不是追求这个问题的时候,季棠郸已然暗自决定,这一部小说,余下来的内容杨一必须都在他的监督下完成,要不然绝不相信他。

心中打定了主意后,季棠郸才微微一笑,对着杨一努了努下巴:“这稿子是我这小徒弟写的,怎么样,还能看?”

此话不啻有如惊雷一般,让这男人愣了好半晌。等他回过神来后,才强笑着对季棠郸连连摇头:“刚刚还说别逗趣我们这些晚辈,您就愈来劲了。”

季棠郸立时就板起了脸:“你这话我不爱听,怎么,你觉得我的学生没这水平,就不能写出这种好文章?”

咄咄逼人的质问下来,竟是让这男子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314.落差

好半天过后,大约是意识到在季棠郸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或者说,就算是老人讲真话他也没办法相信这个事实,就只好求救一般转向杨一:“小同学,这个,这个稿子……”

杨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面对这样的目光了,当然是不怎么放在心的。

不过,那个老家伙也不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就这么把他抖露了出来,杨一还是有些不爽。是不承认呢,还是不承认呢,还是不承认呢?刚刚还百般盘问质询,现在调头就把他给卖掉了,要是就这么顺着季棠郸的话答应下来,杨一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是难以通达。

这念头不通达,谁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但是杨一在心中考量了好半天,心知要是不把老头儿哄开心了,求他翻译又是麻烦不过的事情。片刻后就想明白了利害关系,他就老老实实点头:“嗯,也是午刚刚拿过来,给老师过一下眼。”

杨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清澈神态大方,让那男子想要说什么,喉头又像是堵塞住一样,不由得就信了他的话。说起装乖扮嫩,杨一现在也是熟稔得很,不熟悉他的人中招是在正常不过。

这男子看到杨一坦然承认,而季棠郸也是毫不作为的模样,心里面当真是滋味复杂得很。他姓吴名峻寄,是季棠郸一位故的孙子,算得香门第。自从读识字起,就以平生能留下一本传世名著为毕生的目标。吴峻寄的这个人生目标,倒也不能算是家中长辈们后天强行灌输给他的,要归于个人的理想。

但是现实和理想往往是难以统一,他吴峻寄也算是家学渊源,而且自少年立志,他的文章也是时常被长辈亲拿出来品读的。那个时候,家里面的老人,还有自己爷爷的这些老朋们,都认为他能传承其祖衣钵,对他也是不予余力地培养教导。

但是终究是天赋面差了些,他从少年时代做的文章是个什么样子,到了而立之年的年纪,笔下的文字几乎就没有太大的进益。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以季棠郸的涵养气度,是绝对不会用先前那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来对待老后人的。吴峻寄最大的问题,是他做派酷肖传统知识分子的温雅清高,但内里却争抢好胜,甚至少有容人之量。

广为流传的,是他和另一个大学年轻助教的龌龊,那老师也是年少得志,所以每每遇事也有些不能容人。但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因为吴峻寄引用了人家一片诗文小品,却又没有及时通知。

两人的笔墨官司前后打了半年,在越州作协文联里面是广为流传。后来还是季棠郸这些老头子们看不下去了,以自己的名望把事情压了下来,这才不至于让老含恨九天。

但这件事,也彻底耗干了几位老人对吴峻寄的耐心,文人可以无才,却不能无德。老一辈重便是这些东西,他们自己是风光月霁的人物,对于晚辈自然有诸多严格要求。但和他们的期许相反,这些苦心孤诣最后都成了一场空!吴峻寄不单是写作缺少些天分,就连为人处世,也离表面那种谦谦君子的模样相去甚远。

用老人们很不乐意,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说法,吴峻寄太过虚伪。

因而才造就了现在的情况,每每当他拜访这些老人的时候,碍于老朋的情面,肯定是不能闭门不见的。但见了面后,对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人,那就又要另当别论了。

对这些情况,杨一当然一无所知,现在看到这人神情复杂的样子,也懒得深思。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能够获得除了诺贝尔之外,在世界文学界为人公认数一数二奖项的小说。肯定不会是什么浪得虚名的东西。

哪怕是获奖之后引了一轮又一轮讨论的《地图与领土》,也有其引人入胜的亮点,作者甚至被誉为当代加缪。就更不用说几乎是收获了一致好评的《坚韧的石头》。

那边吴峻寄终于是回过神来,当先从藤编沙起身,主动对着杨一伸出手:“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啊!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天才。”

很明显,尽管吴峻寄为人不堪,但文字的魅力,或者说是情绪的感染,还是让他深深为之叹服。这就是把好东西拿给内行人看过后的反响,是诗人们朝圣大唐先贤,是舞者们遐思霓裳羽衣,是操琴者遥想嵇康广陵的感情。

尽管一个人对某项技艺的感情深厚程度,和人本身的品德操行并不成正比。

杨一哂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答。还天才呢!要是季棠郸知道了这部小说的真实来历,还不把自己吊在天花板喂鞭子啊!

这边吴峻寄看杨一没有反应,把手又伸长了些:“呵呵,看来小师弟是看不我这个屡试不第的小人物啊,这个薄面都不给我,我做人没有这么失败。”

那边季棠郸眼睛眯了眯,终究还是给故人之后留了几分面子。而杨一听了这话,也不能再假装痴呆了,赶紧伸出手去:“哪里哪里,呃……”

自己还不知道这人怎么称呼呢。

吴峻寄看出了杨一在踟蹰些什么,握过手后,从西服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吴峻寄,多多指教。”

杨一接过名片后,还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才放进自己兜里。天知道季棠郸和这个吴峻寄是什么关系,要是老爷子纯属今天抽风,或者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也贸然给人白眼就不太好了。

“小师弟怎么这么年轻啊,是越大中文系少年班,还是……”吴峻寄看杨一把名片小心放好,眼睛又亮了几分,话里话外热情洋溢,不知道的人多半会认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家。

“不是。”杨一就有些纳闷了,为什么见到一个人就以为自己是越大少年班的?自己肚子里那点儿墨水,只怕是季棠郸和沈嵩之联名推荐,也会被毫不留情地开除掉。想归想,杨一嘴还是连连笑着否认:“没,没!我可没这个水平越大,现在个一高就挺吃力了。”

这些话绝然不是杨一的客套,而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大实话。他现在再去参加学校的考试,除了语文和外语两科外,其他所有科目加起来能捞个6o分……

嗯,杨一决定那就马去买彩票,毫无准备就重生以至于连一张3d中奖号都记不住的苦逼,简直就是伤不起啊!

但是在不知情的外人听来,这所说的这些,实在是有点儿谦虚过头实则骄傲的意思。不过吴峻寄惯于掩饰内心,此刻也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摇摇头:“一高?这个一高?”

他转头示意了一下窗外:“就是外面这个越州一高?小师弟你这……”

杨一耸耸肩膀,不想在这面纠缠,就岔开话题道:“还是学生,学生。那个,吴……叔叔你和老师聊,我就先走一步。”

天知道杨一现在有一种想吐的感觉,这个吴峻寄,可未必就比他重生前的岁数要大,两人怎么都应该是平辈论交。好在这厮回到了十六岁的年纪后,扮天真纯良也不是这一次,捏捏鼻子也就忍了过去。

“等一下。”吴峻寄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季棠郸就哼了两声,神态像极了年末去杨白劳家收租子的地主老财:“我还没点头呢,你走到哪儿去?到小房里面去,把接下来的章节也续,起码五千字!”

又想了想,自己这个要求似乎确凿有些过分了,季棠郸就勉强改口:“算了,就两%三千字!要是写不出来,你可是要那话来说的!”

吴峻寄只当老爷子是见猎心喜,心里面正难以抑制地泛起了一股酸意。以前他跟着自己的祖父,也经常能出入这些声望卓著的老先生家中,而且里面不少人都是手把手地指导过他做文章。现在这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自己要巴巴赶着,才能请季棠郸看一眼自己的稿子,倒是这小子,老头儿连一时片刻也舍不得放他走。

至于他人格的缺陷,吴峻寄很茫然地选择性无视了。

但只有杨一才知道,感情到了现在,这老家伙还是不放心!心里面暗自庆幸的同时,也不由得为老一辈文人的认真细致而深深折服。这是有多严格自律,才会对一个学生的文章也三验其身?看来自己以后再要“改编”什么东西,必须得像这次一样,准备工夫千万要做好了!

改邪归正?重生男嗤之以鼻,什么是邪什么是正?文学作品是部分国界的,但是作者是有国籍的,总而言之对他国作者实行拿来主义,杨一表示毫无压力。

良心什么的……杨一嗤之以鼻,呸,陋习!以后有机会找到石悦和张牧野后,《明朝那些事儿》和《鬼吹灯》还能问世也就罢了,要是就此夭折,那么这两本改编文的收益,杨一肯定是要分润给他们绝大部分的。

至于国外的鬼佬猴子阿三黑叔叔……

玩儿蛋去你们,我能选你们的作品,那是对你们的一种肯定。

不过眼下,还是先搞定季棠郸才行!

这文章要是不经过老人的手,怎么拿去法国参评?虽然国内也有其他几位以翻译见长的名家,但问题是杨一一个都不认识。而且里面有相当一部分,只是擅长把国外作品译为中文。

要是反过来,指望他们把汉语作品翻译成英文或是法语,那就有些呵呵了。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翻译的过程中,季棠郸和他可以随时交流沟通,对于这部作品最了解的自然是杨一本人——苦逼如阿提克.拉希米,是没办法问此獠追回属于自己的版权了——所以在很多地方,即便是季棠郸的文字功底比杨一只深不浅,也必须充分了解后者的写作意图后,才好进行针对性的翻译工作。

第一次总是比较困难的,杨一这么安慰自己。等到老头儿对这种事情习惯后,想必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一本可能是抄袭,那两本呢,五本呢,十本呢?

野心勃勃的杨一乖乖进了隔壁的小房,至于这个吴峻寄在这里和老爷子谈些什么,杨一的好奇心还是比较有限的。

不过前一世里面,譬如季棠郸,沈嵩之……这几位的大名自然不用多说,杨一也是有所耳闻的。甚至就算是罗戈,重生男也有些许的印象,大抵是在越州日报的文化版面,有过惊鸿一瞥的缘分。

可这个吴峻寄,他可以肯定,自己是没有半分印象的。

哎哎,想这么多干嘛!杨一一个激灵晃晃脑袋,摊开稿纸,很是悠然地爬起了格子。

回忆,然后把记忆中的文字重现而已,一个下午写5ooo字,还真心不多。

……

一天就这么过去,杨一在季棠郸的监视下,新赶出来的稿子,最终获得了老人的点头承认。如同杨一所说的,能写出来此等文章的人,会甘心署别人的名字么?季棠郸听了这话后立时哑然,最后也只能承认,杨一这个解释还是很有道理的。

既然季棠郸接受了他亲眼所见的东西,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当杨一把他的打算合盘托出后,老爷子也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参加茅盾文学奖,随后就承诺了翻译的事项。

这是华夏当代文学扬眉吐气的契机,季棠郸不答应才会有鬼了。而且要是杨一真的能够捧得桂冠,那他这张老脸该多有面子?

谢绝了老人的留饭,虽然是长者赐不敢辞,但毕竟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杨一十分满足的下了楼。外面已经是暮暮春霭,夕光四合,倦鸟扑棱着翅膀剪影而过。

高三的教学楼那边,传来压抑了一天之后的欢愉喧哗,一二年级的这边,却是寂静无声。

今天是周末?

正在放松自己眼睛的时候,楼道口外面忽然转出一个人来。杨一还在纳闷这人为什么会笑的这么热情,然后慢了一拍的思维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是吴峻寄。

“小师弟,你平时在老师家里,也是一待就是一整天?”吴峻寄的热情劲儿,让杨一都快有些吃不消了。可偏偏这种有些过了头的热情,又难以引起他的反感。

“呵呵,也不是经常,看老师的心情。”杨一瘪瘪嘴,做了个“你懂的”眼神,然后就不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对方。

显然这不是偶遇,看吴峻寄的模样,怕是已经等候自己好久了。杨一在小房奋斗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沉浸到了文章的篡改中,也没注意这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师弟真是风趣啊。”吴峻寄眼见杨一这么沉得住气,虽然也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终归就是此消彼长,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又随便说了两句佚事趣闻后,就转认真地看向杨一:“那个,小师弟,我这里实在是忍不住冒昧问一句,午那个稿子……”

“是我的,我想吴叔叔和老师认识的时间,肯定比我和老师认识的时间要长!他是个什么性格,你还会不清楚么?”

杨一不知道这位的来意,却也并不心急,稳稳当当地应对。

“呵呵,那倒是。”吴峻寄笑了笑后,整理了一下脸色,却还是掩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般,对杨一正容道:“那小杨师弟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稿子,到底有多出色。”

咦?这人在这儿喝了半天的风,就是为了来夸夸我的?杨一顿时就纳闷了。

“很好么?”重生男很是万恶的谦逊一笑:“我不觉得!”

这一句“我不觉得”,依稀有几分老男孩中壮硕伪娘的风采。

吴峻寄显然是被噎了一下,好容易才把这口抑郁之气咽下去,然后很是语重心长地对杨一道:“小师弟,虽然老师一直不承认我这个学生,但不管怎么样,我的心还是向着老人家的。”

不是我军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错了错了,不是杨一眼睛不好使,而是吴峻寄演技太精湛。当初季棠郸这些成了精的老家伙,也是时日渐久才品咂出此人心术不对,杨一只不过一个照面,哪里就能看穿他的内心。

不过他终究比一般小孩子耐骗许多,反正抱定一个原则,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就不开口。

察觉到了杨一忽然有些淡下来的态度,吴峻寄也不继续绕弯子了,直接笑道:“算了,其他的废话说多了也没用!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出的打算?”

出的打算?杨一愣神,好像……自己的手里,还有一个名为阳一出版的单位?

吴峻寄却不清楚此节,还以为杨一因为自己的话,高兴得有些傻了,就赶紧趁热打铁:“小师弟没接触过出版方面的东西……”

杨一很想说我接触过,我清楚得很,什么版税、隐性条款、附加条款、出版渠道,销售码洋,我都清楚得很!跟着罗戈厮混了这么久,杨一就是想不清楚也难。

但那边吴峻寄却自顾自滔滔不绝:“所以你不清楚,像你这样的文章,根本就不用投稿!只要稍微放出些章节,就能引得那些出版经纪人,编辑什么的蜂拥而至。不过光是作品好没有用,你这样的新人,被他们在稿费抽水是板钉钉!可要是师弟信任我,把稿子的出版交给**作,我能保证你名利双收。”

这是个什么情况?

杨一哭笑不得了。

315.识货的人

对于吴峻寄的热情,杨一实在是大感吃不消。而且在季棠郸家的时候,他虽然对此人和老爷子的关系大感好奇,但一次淡淡的旁敲侧击,却被老爷子随意引开话题后,也就放了下来。

想来不过是个路人甲,以后也就没什么交集了,就好像曾经碰过面的李静,在杨一的忽悠下改名为李青筝后,居然也是在没有见过面。还有不少老人的门生故旧,大多是一面之缘以后就再无后话。

这个吴峻寄,杨一以为也就是这样了,所以老人不提,他也就没有追问。

哪成想,这个人在楼下苦候杨一不说,第一次推销不成,居然是一个礼拜后的大清早,就找到了他的家中。

吴峻寄来访的时候,正是杨一早锻炼回家,在屋里吃馒头喝豆浆的当口。杨敏胃口小,捡了一个花卷儿就急匆匆往牌桌赶。杨一现在深感自己把老妈给坑了,好多次苦口婆心劝她出去跳舞或是做些其他的锻炼,但杨敏终究抵不过牌桌的诱惑,嘴满口答应,实则是调过头就把自己的保证忘了一干二净。

就像此刻,杨一从装着馒头花卷的簸箕下面抽出小纸条,乖儿子,中午的饭菜妈都准备好了,红烧狮子头,!吃完早饭就把丸子炖,砂锅里加满水开小火,到十二点正好开饭,一点儿不用操心的!你看老妈对你好没的说,所以我中午就不回来和你抢食了,慢慢吃,晚咱们去你大舅家打秋风,拜!

下面的落款,不是“老妈”之类的自称或者“杨敏”的大名,而是一只兔斯基头像,当然,头有围巾嘴巴烈焰红唇的那种。

在生活无忧之后,这位老妈子的彪悍和新潮就迅开了出来,像是兔斯基洋葱头这一类表情,杨敏表示自己使用起来毫无压力。

另外在杨家老店现在名气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杨敏也是时常过去蹭吃蹭喝,但是却严令自己的儿子,把当初杨卫红签下的一纸合同还给了自己哥哥。对此杨一是无所谓的,反正以后真的成立起阳一餐饮,也是要重新立定规矩的,这一家带着私房菜馆性质的江湖菜馆子,他还没怎么放在心。

门口有敲门声,杨一嘴叼着一个夹肉小葱花花卷就过去开门,还撒着拖鞋。

今天是周末,这个时间,会有谁找门?杨一略有疑惑地去开门,然后就——这个时候,只用苦笑就好了。

吴峻寄还是那种温雅从容的样子,脸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热情:“小师弟的家可是不好找啊!在吃饭?我这是不是来早了,真是不好意思。”

杨一在肚子里呵呵干笑两声,然后赶紧把花卷拿下来,侧身迎客。如果是随便哪个人,他也不至于就这么往家里请,但面前这个有季棠郸的关系,也不好太过冷淡。

进了屋子,吴峻寄的表情迅转为惊讶,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杨一注意到他是绷着身子的。这不是拘束紧张的状态,而是那种“高雅人士”出入“市井之地”的小心翼翼。但是等人进了屋里,吴峻寄这才现,眼前这个家庭,其真实状况似乎和自己一开始预料的并不一样。

客厅的39寸大彩电,这个年月普通家庭罕有的柜式空调,两样大家电就把不大的客厅占据了小半空间。沙茶几是纹理优美的实木打制,吴峻寄不动声色用指头叩了叩,声音清脆明快,还能闻到清淡悠然的降香味,应该是黄花梨木料无疑。

现在的黄花梨木料,还没有达到后世炒作的虚高价格,但也不是普通小门小户就用得起的。而且看这一套沙茶几的做工,也是精到细致却又不乏现代的大气,想来其身家和重量是成正比的。

进了屋内之后的现,让吴峻寄意外之中也有些失望,显然这是一户家境殷实的小康人家!还有厨房一角露出来半边身子的冰箱,杨一房间中被房门掩映的木地板,都让他着实有些郁闷。

如果杨一的家境优渥,自己今天过来打算以利诱之的想法,可就要再重新考虑一下了。

“这个,吴叔叔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杨一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在其他人看来吴峻寄无疑很能让人产生好感,杨一也是,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一本的出版权而来,这就不免让人看低几分。

他正在考虑,到底是拿出自己喝的明前,还是就冲一杯普通的待客茶得了。

“哎?以小师弟的慧眼,难道还看不出我是为了什么来的?”吴峻寄倒也算是个角色,看准了目标,不管对方辈分大小,年纪老少,都能放下身段着力吹捧:“还不是次看过了你的那篇文章,弄的我心里七八下没有着落的!真的是闻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

他虽然是在说好听的话,但就有一种莫名让人感染的力量,觉得此人的确是真心诚意。杨一这等见惯了惊讶眼神的妖怪,居然也有些微微的自得。

但妖怪毕竟是妖怪,绝不能以对待普通孩子的心态应付。要是平常小孩被吴峻寄这么夸两句,怕不是要以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吴叔叔了!可杨一在对其生出好感的时候,头脑还是异常清醒。

把茶水端去,然后笑着就打算岔开话题:“哪有吴叔叔说得这么好,很多地方还得请老师出手帮忙斧正,要不然压根儿没法看。”

虽然杨一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小说的故事背景转为民国背景,可这些资料毕竟是临时接触学习,他在短时间内,还没法将其系统性地消化吸收为自己的东西。所以还需要季棠郸帮着他把关。

有时候前瞻性也只是一种优势,并非人人都能把优势转化为胜势,或者干脆是实际得利。

杨一不想谈这部小说的版权问题,他对于怎么推广,怎么营造声势,乃至于具体的送去法国参展的步骤,都一一定制了详细的计划。所以吴峻寄的提议,他是毫不感冒的。

但后者偏偏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看杨一不想多说,却还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劝道:“老师那边怎么提出意见,怎么修改,这我是没资格过问的。但是等老师修订完毕以后呢?这么优秀的一部小说,师弟你忍心让它明珠蒙尘?”

杨一干笑两声,对吴峻寄的脑补能力,也是颇为佩服:“没,也联系了出版社,具体操作不用我费心。”

谁说我要让明珠蒙尘了,花费这么大力气抄袭,不就是为了帮阳一文化赚取名气么?

吴峻寄闻言一愣,然后一脸的语重心长:“嗯?联系了出版社?是哪个出版社?这个科室关系到你的实际收入,做事情可不能轻率唷!”

杨一对于这人的“磨”劲也是大感佩服的,但是好感当不得饭吃,就算吴峻寄的言谈举止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被他在一个话题死缠不放,杨一终究还是有几分腻味,干脆大大方方和他挑明:“阳一文化下面的阳一出版,听说这个出版社挺不错的,最近也操作了不少畅销。”

来以为这样说,吴峻寄肯定没有理由再继续抓着此节不放。但是杨一显然小看了对手,这人听了阳一文化的名头,也很是不屑一哂:“还以为是商务印馆什么的呢!就阳一文化,呵呵……我跟你说师弟,这个出版社看起风头挺劲的,但是他们没那份儿底蕴,搞文学方面的人,谁不知道这是个暴户。”

刚刚还说了关系到实际收入,不可马虎,现在又扯了文学、底蕴,杨一就很是无奈了。

不过看他满口子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作品考虑”,杨一也只能附和着点头,心里面却是怒了!

这厮,在我面前贬低我的公司,你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而且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高谈阔论什么暴户,什么底蕴之类的。吴峻寄你真是肤浅,去死好了!

恶狠狠吐槽着这人,杨一决定赶紧把他打走。

一开始再好的感观,到了此人对阳一文化评头论足的时候,也不免变得差了。

“我跟你说,小师弟啊!你别看出版行业也是搞文学这一块的,但是他们那一伙还真是不算文化圈子里面的人,气节道德什么的,那都是要被扔到一边的。”吴峻寄看杨一还是无动于衷,更加卖力地当着父母的面骂起人家的孩子来:“你看着出版社啊,编辑啊什么的名头好听,但是说穿了,也都是些喝作家血的蛀虫。有些东西黑的很,你没有深入地接触过就不知道!要是不信啊,你随便找一个出过几本的问问,谁第一次出的时候,没有被出版社坑过?就算跟你一条条全都摊开了说,那条件也是咳咳得很。”

杨一不置可否,吴峻寄所说的东西,倒也有一部分不算是唬人。新人作者出版第一本的时候,在利益分配方面,或多或少都会被出版社“揩一些油”,这也算是行业里面的“潜规则”。

不过都是大家默认的东西,而且一般不会太过分。至少比起后世里面一些纯粹的版权骗子要好很多。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杨一把小说交给自己的出版社去打点,这还能出问题?

重生男就只能笑笑,然后不着痕迹地反问吴峻寄:“吴叔叔,你今天还去老师家么?要是去的话,正好我们同路。”虽然去季棠郸那里也不是什么让人快活的选择,但和在这里听吴峻寄的唠唠叨叨比较起来,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用老爷子堵他的嘴。

“嗯?今天也要去啊。”吴峻寄隐隐感觉自己心急了些,让面前这少年有些戒备?或者是反感了。

但他今天直接找门来,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务必要在杨一身打开一条突破口。此刻听了男孩有送客的意思,却还是恍若未闻一样追问道:“我倒是不去老师那边,不过今天过来找你,确实还是有些事情的!你要去老师那里是……”

稍微考虑了一下,吴峻寄就再次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杨一:“那是周末两天都要过去,还是就今天一天?如果是两天都没有时间,那下个礼拜也行。”

杨一在肚子里比了个中指。

来这厮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杨一觉得自己干脆也光棍点儿,让这人把来意全都倒出来,大家清清白白放到台面说开,这才比较好。要不然就算每个周末都躲出去,那可让人笑掉大牙。

“是下午去老师那里。”杨一很天真地笑了,假装自己没有半点要逐客的意思:“吴叔叔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我说,都是老师的晚辈,没什么不好说的。”

吴峻寄没料到杨一一下就把事情挑了开来,却也没有尴尬的表示,很是诚恳地看向后者:“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那个小说,是已经和阳一文化签订合同了?还是只达成了一个意向?”

“签了。”签不签合同,根本就是杨一一句话的问题,不过为了断绝吴峻寄的那点儿小心思,他自然是怎么让对方失望就怎么来。

吴峻寄这一次倒像是被噎了一口气,一时无语。不过就在杨一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脸笑容:“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这次过来呢,我本来是打算给你介绍一个不错的出版单位……但既然小师弟连合约都签好了,那就算了。不过既然你现在也是闲着的,还不如跟我去见见一些同行长辈,那些都是搞文学创作的人,有不少也算是你的师兄。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

杨一想都没想就打算推掉。什么师兄师弟,重生男手头资源无数,就算脑袋里面还记得的、那些叫好又叫座的文章已然不太多了,可毕竟某些创意不会忘记,现在积累了一定的资源后,等到过些日子,去给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盛大、腾讯、阿里巴巴之类未来的巨头企业提供风险资金,那也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把那些未来的大公司完全据为己有,又或是绝对控股之类,杨一更是想都没想。谁都不是傻子,而且后世中那些能够从千军万马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巨头们,他们未必有多么高的责任感和个人道德,可是说起智商和手段,却都是个个拔尖儿。

所以,正因为杨一只是寄希望于抱大腿,同时也是对自己的阳一文化有信心,这才显得无欲而刚。文化圈子里面的那些“腕儿”,他压根就没有结识亲近的打算。

有一个季棠郸,可不就顶的千千万万吴峻寄这种角色?

所谓多一个朋多一条路这种说法,对于杨一来说完全不成立。

“吴叔叔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但是的确是没有什么时间,下午去老师那里,我午还要抓紧时间做做功课。”杨一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不过对方也是有其自身的目的,他找借口借词推脱,自然也是于心无愧。

“没事的,老师那里我帮你证明!”吴峻寄呵呵笑道,神情诚恳无比,他的左脸写着掏心,右脸写着掏肺:“也就是这一次!实话不瞒你说,我过来的时候,就约了几个师兄老,说是要带小神童过去给他们看的,还有绝妙好文。要是你不过去,我真不好给他们交代了。”

咦?还有这种人!

杨一算是无语了,我没答应你就敢保证,这得有多自信啊。

而且季棠郸那里,似乎也根本就说不什么话!

当然,虽然说去季棠郸那里,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借口。事实是,姜建漠前一天就给杨一打过招呼,要他今天下午过去商量些事情。

这种情况,一是不好说给外人知道;二来就算杨一坦白,只怕吴峻寄也不会相信,多半还要以为这小子精神不太对头。

“给你吴叔一个面子怎么样?”吴峻寄还在步步紧逼,显然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就午半天时间,然后中午一起吃个饭。吃完了饭我亲自把你送到老师那里,以后多来往一下就行了,这个出版什么的,我再不过问。”

杨一自打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磨得没脾气。

暗自无奈了半晌,心忖这算个什么事?好女怕缠郎?

呸呸呸!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个比喻未免太不恰当,怎么就这么一股子幽怨的小受味道呢。后世的腐女害死人,每次和同性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杨一总是不由自主想到这些,想起前一世某个腐化网对他的称谓——杨总受。

“就半天?”收拾了心思后,杨一觉得有必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要不然以吴峻寄此人的尿性,只怕到时候会耽误去姜家的时间。

吴峻寄看到杨一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那里还不满口包票:“就半天,觉得不耽搁你的时间!要不然老师那里我也没法交代啊!哎,还是怪我,次喝了酒聊到兴头,就把小师弟你给暴露了!这次就去和大家伙儿见一见,互相认识一下,走走走!我来的时候,他们可都已经等了。”

316.痴缠

对于吴峻寄的热情,杨一实在是大感吃不消。而且在季棠郸家的时候,他虽然对此人和老爷子的关系大感好奇,但一次淡淡的旁敲侧击,却被老爷子随意引开话题后,也就放了下来。

想来不过是个路人甲,以后也就没什么交集了,就好像曾经碰过面的李静,在杨一的忽悠下改名为李青筝后,居然也是在没有见过面。还有不少老人的门生故旧,大多是一面之缘以后就再无后话。

这个吴峻寄,杨一以为也就是这样了,所以老人不提,他也就没有追问。

哪成想,这个人在楼下苦候杨一不说,第一次推销不成,居然是一个礼拜后的大清早,就找到了他的家中。

吴峻寄来访的时候,正是杨一早锻炼回家,在屋里吃馒头喝豆浆的当口。杨敏胃口小,捡了一个花卷儿就急匆匆往牌桌赶。杨一现在深感自己把老妈给坑了,好多次苦口婆心劝她出去跳舞或是做些其他的锻炼,但杨敏终究抵不过牌桌的诱惑,嘴满口答应,实则是调过头就把自己的保证忘了一干二净。

就像此刻,杨一从装着馒头花卷的簸箕下面抽出小纸条,乖儿子,中午的饭菜妈都准备好了,红烧狮子头,!吃完早饭就把丸子炖,砂锅里加满水开小火,到十二点正好开饭,一点儿不用操心的!你看老妈对你好没的说,所以我中午就不回来和你抢食了,慢慢吃,晚咱们去你大舅家打秋风,拜!

下面的落款,不是“老妈”之类的自称或者“杨敏”的大名,而是一只兔斯基头像,当然,头有围巾嘴巴烈焰红唇的那种。

在生活无忧之后,这位老妈子的彪悍和新潮就迅开了出来,像是兔斯基洋葱头这一类表情,杨敏表示自己使用起来毫无压力。

另外在杨家老店现在名气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杨敏也是时常过去蹭吃蹭喝,但是却严令自己的儿子,把当初杨卫红签下的一纸合同还给了自己哥哥。对此杨一是无所谓的,反正以后真的成立起阳一餐饮,也是要重新立定规矩的,这一家带着私房菜馆性质的江湖菜馆子,他还没怎么放在心。

门口有敲门声,杨一嘴叼着一个夹肉小葱花花卷就过去开门,还撒着拖鞋。

今天是周末,这个时间,会有谁找门?杨一略有疑惑地去开门,然后就——这个时候,只用苦笑就好了。

吴峻寄还是那种温雅从容的样子,脸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热情:“小师弟的家可是不好找啊!在吃饭?我这是不是来早了,真是不好意思。”

杨一在肚子里呵呵干笑两声,然后赶紧把花卷拿下来,侧身迎客。如果是随便哪个人,他也不至于就这么往家里请,但面前这个有季棠郸的关系,也不好太过冷淡。

进了屋子,吴峻寄的表情迅转为惊讶,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杨一注意到他是绷着身子的。这不是拘束紧张的状态,而是那种“高雅人士”出入“市井之地”的小心翼翼。但是等人进了屋里,吴峻寄这才现,眼前这个家庭,其真实状况似乎和自己一开始预料的并不一样。

客厅的39寸大彩电,这个年月普通家庭罕有的柜式空调,两样大家电就把不大的客厅占据了小半空间。沙茶几是纹理优美的实木打制,吴峻寄不动声色用指头叩了叩,声音清脆明快,还能闻到清淡悠然的降香味,应该是黄花梨木料无疑。

现在的黄花梨木料,还没有达到后世炒作的虚高价格,但也不是普通小门小户就用得起的。而且看这一套沙茶几的做工,也是精到细致却又不乏现代的大气,想来其身家和重量是成正比的。

进了屋内之后的现,让吴峻寄意外之中也有些失望,显然这是一户家境殷实的小康人家!还有厨房一角露出来半边身子的冰箱,杨一房间中被房门掩映的木地板,都让他着实有些郁闷。

如果杨一的家境优渥,自己今天过来打算以利诱之的想法,可就要再重新考虑一下了。

“这个,吴叔叔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杨一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在其他人看来吴峻寄无疑很能让人产生好感,杨一也是,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一本的出版权而来,这就不免让人看低几分。

他正在考虑,到底是拿出自己喝的明前,还是就冲一杯普通的待客茶得了。

“哎?以小师弟的慧眼,难道还看不出我是为了什么来的?”吴峻寄倒也算是个角色,看准了目标,不管对方辈分大小,年纪老少,都能放下身段着力吹捧:“还不是次看过了你的那篇文章,弄的我心里七八下没有着落的!真的是闻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

他虽然是在说好听的话,但就有一种莫名让人感染的力量,觉得此人的确是真心诚意。杨一这等见惯了惊讶眼神的妖怪,居然也有些微微的自得。

但妖怪毕竟是妖怪,绝不能以对待普通孩子的心态应付。要是平常小孩被吴峻寄这么夸两句,怕不是要以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吴叔叔了!可杨一在对其生出好感的时候,头脑还是异常清醒。

把茶水端去,然后笑着就打算岔开话题:“哪有吴叔叔说得这么好,很多地方还得请老师出手帮忙斧正,要不然压根儿没法看。”

虽然杨一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小说的故事背景转为民国背景,可这些资料毕竟是临时接触学习,他在短时间内,还没法将其系统性地消化吸收为自己的东西。所以还需要季棠郸帮着他把关。

有时候前瞻性也只是一种优势,并非人人都能把优势转化为胜势,或者干脆是实际得利。

杨一不想谈这部小说的版权问题,他对于怎么推广,怎么营造声势,乃至于具体的送去法国参展的步骤,都一一定制了详细的计划。所以吴峻寄的提议,他是毫不感冒的。

但后者偏偏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看杨一不想多说,却还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劝道:“老师那边怎么提出意见,怎么修改,这我是没资格过问的。但是等老师修订完毕以后呢?这么优秀的一部小说,师弟你忍心让它明珠蒙尘?”

杨一干笑两声,对吴峻寄的脑补能力,也是颇为佩服:“没,也联系了出版社,具体操作不用我费心。”

谁说我要让明珠蒙尘了,花费这么大力气抄袭,不就是为了帮阳一文化赚取名气么?

吴峻寄闻言一愣,然后一脸的语重心长:“嗯?联系了出版社?是哪个出版社?这个科室关系到你的实际收入,做事情可不能轻率唷!”

杨一对于这人的“磨”劲也是大感佩服的,但是好感当不得饭吃,就算吴峻寄的言谈举止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被他在一个话题死缠不放,杨一终究还是有几分腻味,干脆大大方方和他挑明:“阳一文化下面的阳一出版,听说这个出版社挺不错的,最近也操作了不少畅销。”

来以为这样说,吴峻寄肯定没有理由再继续抓着此节不放。但是杨一显然小看了对手,这人听了阳一文化的名头,也很是不屑一哂:“还以为是商务印馆什么的呢!就阳一文化,呵呵……我跟你说师弟,这个出版社看起风头挺劲的,但是他们没那份儿底蕴,搞文学方面的人,谁不知道这是个暴户。”

刚刚还说了关系到实际收入,不可马虎,现在又扯了文学、底蕴,杨一就很是无奈了。

不过看他满口子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作品考虑”,杨一也只能附和着点头,心里面却是怒了!

这厮,在我面前贬低我的公司,你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而且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高谈阔论什么暴户,什么底蕴之类的。吴峻寄你真是肤浅,去死好了!

恶狠狠吐槽着这人,杨一决定赶紧把他打走。

一开始再好的感观,到了此人对阳一文化评头论足的时候,也不免变得差了。

“我跟你说,小师弟啊!你别看出版行业也是搞文学这一块的,但是他们那一伙还真是不算文化圈子里面的人,气节道德什么的,那都是要被扔到一边的。”吴峻寄看杨一还是无动于衷,更加卖力地当着父母的面骂起人家的孩子来:“你看着出版社啊,编辑啊什么的名头好听,但是说穿了,也都是些喝作家血的蛀虫。有些东西黑的很,你没有深入地接触过就不知道!要是不信啊,你随便找一个出过几本的问问,谁第一次出的时候,没有被出版社坑过?就算跟你一条条全都摊开了说,那条件也是咳咳得很。”

杨一不置可否,吴峻寄所说的东西,倒也有一部分不算是唬人。新人作者出版第一本的时候,在利益分配方面,或多或少都会被出版社“揩一些油”,这也算是行业里面的“潜规则”。

不过都是大家默认的东西,而且一般不会太过分。至少比起后世里面一些纯粹的版权骗子要好很多。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杨一把小说交给自己的出版社去打点,这还能出问题?

重生男就只能笑笑,然后不着痕迹地反问吴峻寄:“吴叔叔,你今天还去老师家么?要是去的话,正好我们同路。”虽然去季棠郸那里也不是什么让人快活的选择,但和在这里听吴峻寄的唠唠叨叨比较起来,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用老爷子堵他的嘴。

“嗯?今天也要去啊。”吴峻寄隐隐感觉自己心急了些,让面前这少年有些戒备?或者是反感了。

但他今天直接找门来,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务必要在杨一身打开一条突破口。此刻听了男孩有送客的意思,却还是恍若未闻一样追问道:“我倒是不去老师那边,不过今天过来找你,确实还是有些事情的!你要去老师那里是……”

稍微考虑了一下,吴峻寄就再次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杨一:“那是周末两天都要过去,还是就今天一天?如果是两天都没有时间,那下个礼拜也行。”

杨一在肚子里比了个中指。

来这厮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杨一觉得自己干脆也光棍点儿,让这人把来意全都倒出来,大家清清白白放到台面说开,这才比较好。要不然就算每个周末都躲出去,那可让人笑掉大牙。

“是下午去老师那里。”杨一很天真地笑了,假装自己没有半点要逐客的意思:“吴叔叔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我说,都是老师的晚辈,没什么不好说的。”

吴峻寄没料到杨一一下就把事情挑了开来,却也没有尴尬的表示,很是诚恳地看向后者:“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那个小说,是已经和阳一文化签订合同了?还是只达成了一个意向?”

“签了。”签不签合同,根本就是杨一一句话的问题,不过为了断绝吴峻寄的那点儿小心思,他自然是怎么让对方失望就怎么来。

吴峻寄这一次倒像是被噎了一口气,一时无语。不过就在杨一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脸笑容:“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这次过来呢,我本来是打算给你介绍一个不错的出版单位……但既然小师弟连合约都签好了,那就算了。不过既然你现在也是闲着的,还不如跟我去见见一些同行长辈,那些都是搞文学创作的人,有不少也算是你的师兄。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

杨一想都没想就打算推掉。什么师兄师弟,重生男手头资源无数,就算脑袋里面还记得的、那些叫好又叫座的文章已然不太多了,可毕竟某些创意不会忘记,现在积累了一定的资源后,等到过些日子,去给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盛大、腾讯、阿里巴巴之类未来的巨头企业提供风险资金,那也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把那些未来的大公司完全据为己有,又或是绝对控股之类,杨一更是想都没想。谁都不是傻子,而且后世中那些能够从千军万马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巨头们,他们未必有多么高的责任感和个人道德,可是说起智商和手段,却都是个个拔尖儿。

所以,正因为杨一只是寄希望于抱大腿,同时也是对自己的阳一文化有信心,这才显得无欲而刚。文化圈子里面的那些“腕儿”,他压根就没有结识亲近的打算。

有一个季棠郸,可不就顶的千千万万吴峻寄这种角色?

所谓多一个朋多一条路这种说法,对于杨一来说完全不成立。

“吴叔叔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但是的确是没有什么时间,下午去老师那里,我午还要抓紧时间做做功课。”杨一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不过对方也是有其自身的目的,他找借口借词推脱,自然也是于心无愧。

“没事的,老师那里我帮你证明!”吴峻寄呵呵笑道,神情诚恳无比,他的左脸写着掏心,右脸写着掏肺:“也就是这一次!实话不瞒你说,我过来的时候,就约了几个师兄老,说是要带小神童过去给他们看的,还有绝妙好文。要是你不过去,我真不好给他们交代了。”

咦?还有这种人!

杨一算是无语了,我没答应你就敢保证,这得有多自信啊。

而且季棠郸那里,似乎也根本就说不什么话!

当然,虽然说去季棠郸那里,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借口。事实是,姜建漠前一天就给杨一打过招呼,要他今天下午过去商量些事情。

这种情况,一是不好说给外人知道;二来就算杨一坦白,只怕吴峻寄也不会相信,多半还要以为这小子精神不太对头。

“给你吴叔一个面子怎么样?”吴峻寄还在步步紧逼,显然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就午半天时间,然后中午一起吃个饭。吃完了饭我亲自把你送到老师那里,以后多来往一下就行了,这个出版什么的,我再不过问。”

杨一自打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磨得没脾气。

暗自无奈了半晌,心忖这算个什么事?好女怕缠郎?

呸呸呸!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个比喻未免太不恰当,怎么就这么一股子幽怨的小受味道呢。后世的腐女害死人,每次和同性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杨一总是不由自主想到这些,想起前一世某个腐化网对他的称谓——杨总受。

“就半天?”收拾了心思后,杨一觉得有必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要不然以吴峻寄此人的尿性,只怕到时候会耽误去姜家的时间。

吴峻寄看到杨一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那里还不满口包票:“就半天,觉得不耽搁你的时间!要不然老师那里我也没法交代啊!哎,还是怪我,次喝了酒聊到兴头,就把小师弟你给暴露了!这次就去和大家伙儿见一见,互相认识一下,走走走!我来的时候,他们可都已经等了。”

317.那些不经意间的ZSMJ

浦沅看了看吴峻寄,然后又看了看杨一,端着小茶盅轻轻缀一口。这个越州文化圈子的前辈并没有明确发表意见,而是转向身边几个人:“你们说呢,是等下次小杨把稿子带过来了咱们细细地品,还是让小吴先给我们来一段,听听能被季老肯定的文章,到底精妙在什么地方?”

杨一心忖这叫什么事啊,各位你们也太能自作主张了!

一圈人都不做声了,唯独那个铁实,看起来相当爱和吴峻寄唱对台戏,听了这话就摆摆手:“既然没带过来,那就下一次!有些东西光用耳朵听有什么用?念出来的总是感觉不对,而且老吴的那个嗓子调调,我也听不惯,他还是少张嘴为妙。”

吴峻寄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对铁实笑了笑也不反驳。两相比较,后者在气度似乎很是落了下风,但让杨一奇怪的是,在场这些人来起来明明也不是一伙人,最多只能说是都在作协那个圈子里面混饭吃,却无人对铁实这种咄咄逼人表示反感。这种现象,难道只是单纯的文人性格作祟,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个不明身份的老铁也不说话,而宁远似乎是不想杨一太过尴尬,就主动对吴峻寄点点头:“那吴老师就来一段,被你念叨了那么久,说这部小说真是好真是好,今天要是见不到庐山真面目,我还真的是食不甘味了。怕就算是回了家,多半也睡不好的。”

然后又对杨一点点头,给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这个人倒真是文如其名,人亦如其名了。按常理而言,在座的哪怕不能被称之为大家,可也是在格子纸度过了悠悠岁月的人,谁没有把自己的文章变成铅字出版过?谁的内心又会没有几分自许?这种圈子内的聚会,能让他们真诚接受你,那就必须要拿出真才实学。

季老弟子的名头虽然唬人,可那最多就是引人侧目,离折服可是差了太远。

所以其他人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敷衍,但这宁远却并不在乎杨一的年纪,而是主动站出来帮着他解了围。

要是在座众人没有一个对杨一的小说表示兴趣,那岂不是让人难堪——即便杨一自己并不在乎那样的情况出现。

吴峻寄先前见没人搭话,面子也略有几分尴尬,现在宁远这么一发话,不啻于想要瞌睡就有人递来枕头,心里面对他的感激,简直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当然,宁远并不知道,哪怕是他不来出头帮人垫台阶,后者依旧是会恬着脸把文章念出来。吴峻寄这么做,自然有其的谋划,只是没料到宁远会这么给面子罢了。

“那行,既然吴老师发话了,怎么也要来一段。”吴峻寄似乎很高兴,能有人和他一样“欣赏推崇”杨一的作品,就兴致高昂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给大家来一段了……”

杨一再次觉察到了某些东西,这个人在听了宁远的附和后,眼神里终究还是流露出一丝大事成矣的得意。这种看起来很是莫名其妙的神色,让重生男心中若有所感,似乎某些一直萦绕在身边却又不能准确把握住的针对,正慢慢想自己靠近了过来。

需不需要阻止吴峻寄?如果杨一现在站出来,以作者身份表示不愿意作品被公开讨论,想来这些人也没心情坚持。可他又有些犹豫,如果这人真是有所图谋的,那么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成还有下下一次,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而且从杨一对吴峻寄的综合印象来说,他也不太相信这个人确然是在谋划些什么东西。吴此刻的做法,固然有些怪怪的,但未必不是对小说喜欢到了极致的表现。少年并非是对自己的写作和改编水平有信心,而是相信龚古尔评委们的眼光,还有读者们的一致选择。

吴峻寄一开始念起杨一小说中的段落时,茶桌众人虽然只有宁远表现出了企盼已久的样子,可其他人也只是表面矜持,实则却都竖起了耳朵的。

但是在听完了大约四五百字之后,就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疑惑。

还有……怀疑和不以为然。

不是因为文章太好,而是吴峻寄所节选的段落,实在是过于精妙。

全文从头到尾,多得是精彩的描写和引发人共鸣与深思的地方,可吴峻寄这不选那不选,偏偏选取了在杨一看来最为无聊的段落。

绝对不中可有可无的文字,但凡是这样的文字,杨一统统都删减掉了,或者说原作者还有译者,压根就没让那种可有可无的文字出现在这部小说中。杨一所认为的无聊,来相对平淡,却又没办法割舍的过渡性文字。

这是什么水平?你说的让人印象深刻的段落,就是这些?

杨一到现在为止,也没认为吴峻寄是真的包藏祸心。如果个周末在季棠郸那里,但凡老人多交代几句,现在的杨一肯定就会警惕心大作,而不是就这么一直疑惑不解着。

但是在旁人看来,被吴峻寄吹得天罕有地下无双的所谓“绝妙好文”,实则也不过尔尔。如果不是季老的名头搁在这里,怕也就是普通作者的水平。当然,再考虑到杨一的年纪,倒也勉强算是不凡了,但离他们的预想,无疑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考虑到吴峻寄往常的为人,也是作协圈子里面颇有些为人诟病的“喜钻营”,“好空谈”,一桌人脸就显出些明悟的神色。

多半啊,是因为这厮知道杨一是季老弟子,所以说话自然带了三分夸张,自作主张想要讨好老爷子。至于作假或者欺瞒大家,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揭穿的事情,量他还没那胆子。

以浦沅为首,茶桌铁实,另外一个老铁,宁远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文章都不予评价。想来是预先的期望值,和此刻的实际情况反差过于巨大,也就都不好说些什么了。事实要是随便哪个小孩子写出这种文章,也都是足以收获赞誉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吴峻寄在介绍宣扬这部小说的时候,一开始就大肆吹捧。后来众人又被季老弟子的名头唬了一下,出于对老爷子眼光的信任,心中的好奇和期待也就愈发不可收拾,顺理成章地就有了先入为主的观点。

这小说,一定是让人读起来就欲罢不能的文章,一定是在第一时间就能扣人心弦的文章。

但是现在自己听的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几个人又都不做声,本来点评后辈的作品,在圈子里面也是常事。七八年前的时候,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文学青年,会带着自己的文稿如同朝圣般去作协大院,逮到一个人就叫老师。在座的这一票人马,也都是被人“抓过壮丁”,当成菩萨拜过的。

但是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份特别啊,他是季老弟子。虽然对于季老为什么为收下这么一个小徒弟,几个人心中大有疑惑,但吴峻寄肯定是不会在这件事情面撒谎的。

越州地面搞文学的人,敢打着季棠郸老爷子名号招摇撞骗的家伙,怕是还没生出来。

这时候,又是那个“老铁”开口打断了吴峻寄:“老吴,再来点儿精彩的啊,你给我们念叨了一个礼拜说是这小说怎么怎么好,可我看这……”

剩下的话他就不说了,而是大有深意地瞄了杨一两眼。

吴峻寄像是才发现众人的神色一样,下面的章节已经到了嗓子眼,却被生生咽了下去。一边很是不解地呐呐道:“嗯?你们觉得这文章不好吗?不会啊,我当时第一眼看到这小说的时候,觉得还是很惊艳的……呃,那这样,我再换一段精彩的。”

然后不顾其他人的表情,又开始了他一个人的文章选读,看那样子,倒很是沉醉在小说的世界里。

杨一现在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厮是个高端黑?要不就一定是无脑粉!看去对这部小说无比的推崇,但听听这都选摘的什么段子?

不过他现在并不准备站出来,把这部小说中真正让人拍案,让人三叹而仍觉意犹未尽的文字展示一番。并非是因为他身为作者的身份,所以要在前辈面前恭敬谦虚。

规矩这些东西,对杨一并没有太大的束缚力。

虽然他不会变成姜喃那种深度叛逆,可对于某些只算是约定俗成,而并不具有正面意义的条条框框,他也是不屑于遵守的。

唯一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因,是杨一对吴峻寄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了一种冷眼旁观笑而不语的冲动。

表面对这推崇已极,但是现在耍的这些小把戏,却深刻暴露了他刻意隐藏起来的心思。

浦沅的脸色已经渐渐不虞起来,但毕竟修养不错,就耐心等到吴峻寄把这一段节选念完,才叩了叩桌面:“小杨同学能有这份文字功底,算是同龄人里面的佼佼者了。”

搞文学工作的人,说话的时候,要么就是带着些天真直爽,毫不绕弯子;要么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里面却蕴含深意。

浦沅无疑就是后者,要知道季棠郸教出来的弟子,又有哪一个不是人中英才?早年那些年纪大些的,朴素外衣之下也都是其质如玉,现在都是作协、文联,还有某些高校里的领导人。再后来的几批学生,能拜在他门下,固然少不了人情关照,可也本质优。

现在这个看似年纪尚幼,就有如此老练的文笔,看去很是不凡!但和浦沅所接触过的那些季棠郸的学生比起来,还是落了下成。

和同龄人比起来是佼佼者,可不是说他就同意了吴峻寄先前的介绍——杨一是个少年写作天才。

坐在杨一身边的宁远,还相当恳切地对杨一低语:“小杨,你这个文章在同龄人里面绝对是头一号,哪怕是在我们作协这么多人里面比较,也很不错了。但是吴老师开始说的那么好……”

毕竟是从没说过他人不是的宽厚者,宁远这会儿就在考虑,要怎么说,才能既不伤害这个小家伙的自尊,又能让他听进去自己的劝慰。

杨一这会儿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自己很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自己次带到季棠郸家里,让吴峻寄看过的三万多字,放在显微镜底下,也只能找出两处过渡性的部分。

也就是这两部分,承启下,虽然欠缺了几分打动人心的力量,但又是连接下的转折点。

吴峻寄前面的不挑,后面的不选,却正好找准了这两块儿,显然就是刻意为之。

试问就算是石头记,这部在世界范围被公认,作者如果尚在世间就一定可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也不免有行文的低谷。

传统写作,所谓的文似看山不喜平,几乎就是九分真理。这吴峻寄选的是偏偏就是荒凉的山脊,杨一只能无话可说。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重生男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季棠郸会对此人是那样的态度。

绝非是厌恶他不识文章好歹,以老爷子的气量,别人看不出他文章的妙处,他是懒得计较的。可见季老讨厌这人,还是有着其他的原因。

不过宁远是一番好意,而且杨一对这人也是颇为喜欢的,听到他开解自己,就很乖巧地点点头一言不发。

另一边的铁实,根本就是不言不语,此人从头到尾都在针对吴峻寄,这会儿也是懒得发表意见。

杨一就不明白了,看情况,吴峻寄大抵也应该清楚这人对他的排斥,可这次由他牵头的聚会,还是通过第三方的关系辗转叫来了他!

这个举动背后,是不是也包含了某种更深的用意?

“不是不是,这才不到千字,你们就能评价一部长篇小说的优劣啊?几位老师是不是都有些武断了?”吴峻寄还在急急分辨,脸都是不平之色。

杨一愈发觉得这事情有意思了。

一部长篇小说,当然不能只看千多字就决定的质量。

可是吴峻寄都已经再三言明,要给大家来几段精彩的,可事实却并非他所说的那样精彩,那样引人入胜。

那么既然你认为精彩的部分,都是不过如此,那其他剩下的岂不是就要味如嚼蜡?

所以听到吴峻寄的分辨,桌子一圈人都是哭笑不得,纷纷摇起了头。

这就算是明白无误地表明了态这,这季老的弟子,似乎也就是那样嘛。

318.织网

似乎是一场很糟糕的见面。

为人厚道的宁远看去很是有些忧虑,担心此刻的经历,会不会打消了面前这个少年的写作热情。在他看来,吴峻寄所说的精妙至极有些水分,但杨一本身的文字功底还是可以肯定的。

其他人不愿在这个问题多谈,后面就聊起了一些文人圈子里面的常见话题。但是出于对季棠郸的尊敬,也没有刻意冷落杨一,有时候还担心杨一在这儿不自在,主动和他讲些圈子里的轶闻趣事。

但这些人哪里想得到,其实杨一也同样无奈呢?反正这本被更名为《土疙瘩》,杨一压根就不准备在国内出版发行,至少在真的获奖之前,他是不打算放出风声的。

所以这些人批评也好,赞誉也罢,和他的计划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因而浦沅和铁实对这不予置评的时候,本来几个人都以为杨一是要尴尬,又或者有些羞恼。但杨一的表现无疑很出人意料,他倒是没有半分“怀才不遇”的失意模样,又或者年轻人撞墙后的沮丧,反倒津津有味地听着众人谈天说地,聊一些圈子里的八卦。

杨一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现在还留在这里,是为了宁远的新。因为喜欢《青谷》的原因所以不能免俗的爱屋及乌,杨一对于这个越州本地作家的动向,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关注。

大概也就是今年年中的时候,这位正值作品高产期的作家,会完成他构思了五年之久的巅峰作品。虽然这本在年度图市场面,可能比不《山居笔记》,《尘埃落定》,《活着》等等一类纯文学作品,但是不论从其销量还是影响力来讲,都是一部经久不衰的作品。

这就是先知先觉的好处了,现在的宁远,在杨一眼中可不是什么当代青年作家,而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蛋糕。

挖墙脚什么的,杨一表示自己毫无心理压力。

又过了不多时,棋室里面的三人也前后出来,一个脸愤然不已,一个得意洋洋,使劲儿拿眼斜乜着前边那人。最后一个,却是哭笑不得地摇头晃脑,看来是想做和事佬却力有不逮。

茶桌这几人,看到三人出来后,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浦沅还打趣道:“都说了你们两个不能对局,偏偏不听劝!还有老单你也是,明明晓得到了最后又是这么个无头案,还一门心思凑合去。”

那个被称作“老单”的人,看去倒是和余浦差不多,一派和蔼斯文的知识分子形象,听了这话,苦笑着摆摆手:“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是老秦……算了算了,不说了!等下说多了又是我的不是。”

能把需要精心屏气的围棋,下成是小朋们争强斗胜的跳棋五子棋,这两位也算是奇葩了。杨一本来想撇撇嘴,偷偷欢乐一下,却不防那个老单话头一转:“小吴说是叫我们过来品评好文章的呢,怎么样,你们看过没有,是不是和他说的那么好?”

几个人滞了一滞,都觉得这个问题委实不好回答。

最后还是浦沅打算开口,委婉表达一下众人意见的时候,茶室外面却有人轻敲了几下房门。

因为是喝茶聊天放松心情的地方,所以虽然说是房门,实际不过是由几杆青竹编成,光是从其中的缝隙,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外面这人敲门,也不过是礼貌的表示而已。

被人打断了话头,但是屋子里这一众反倒是觉得正合心意。浦沅也不问来人是谁,赶紧含笑招呼道:“请进。”

又是个眼镜儿,今天这个屋子里面济济一堂,将近十多号人里面,就有七八个带着眼镜。杨一扫了一圈屋里,又是忍不住莞尔,倒对这些人如释重负的模样没有放在心。

铁实注意到了杨一的表情,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刚刚进来的这人,是眼镜儿们里面年纪最小的,单单只从外貌就看得分明。他进来后愣了愣,显然刚才没有通过门缝窥视屋里。然后才带着惊讶和意外,对里面一群人频频点头问好,举措格外拘谨,想来也是认识屋里很多人的。

然后又犹豫了一下,这才蹭到和吴峻寄几次有过眼神交流的“老铁”身前:“铁主编,个月我去投稿的时候,你和我约过的,让我今天把整理后的稿子拿来给你看。”

主编?杨一略微有些意外,刚才听这些人的谈话,他还以为在场的人,都是越州作协的作家,没想到还藏着一个主编。

而且听这年轻人的意思,他是早早就和这个主编约定好,今天是要看稿子的,结果却被吴峻寄拉到了这里,显然算是没有守约。

大致理清了脉络,杨一就有些同情地摇摇头,这人也是没有经验,张口就是约过的约过的,却也不好好想想,即便是这个“铁主编”事先约定好又临时爽约,他也不能当着人前就抖露出来。这一下和当众打脸又有何异?就算这个老铁的行为不合适在先,最后也只能是白白招惹怨恨。

果然,听了这话,其他人都假装事不关己,又开始悄声聊起了自己的事情,意思已经明了,是留出空间给这个“老铁”,让他处理这一起私人事件。

“小安记者啊,你这还真是心急。”老铁就呵呵两声,很是不动声色地抬腕看看表:“我记得次说的时候,是约好了中午11点的?我本来是打算这里事情完了,就去通知你的,结果倒是被你找门来。”

杨一实在很想吐槽一句——解释就是掩饰,不过这种出格的事情,换成是姜喃倒很有可能,而在座的这些,不少人都是杨一的潜在目标,也不好搞的自己离经叛道一样。

而那个年轻的眼镜儿男,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妥,有些太过于焦急了,就点头赔笑道:“是我心急了,因为在知味居定了一桌饭,现在过来是想先通知铁主编一声。”

“老铁”就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置可否。知味居那种地方,平常百姓舍不得去吃一顿,他身为一个出版社的主编,是文人圈子里面受追捧的对象,自然不觉得稀奇。但这一声嗯出来,难免让眼镜儿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时间有些泱泱的,就不好接话了。

但是杨一还是很感兴趣的,一者是对这个老铁,吴峻寄既然请了这人,而且中间还多次和此人目光一触即转,两人间肯定有外人不知的默契。二来对于巴巴赶着讨好老铁的这人,也有几分好奇,但这个好奇,就纯粹是挖墙脚后遗症的表现。

万一是什么了不得的稿子呢?杨一躲在一边仔细回忆了一下,9年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具备了市场脉络性的优秀畅销。

就连宁远的新,还有后来被称为国内离诺贝尔文学奖距离最近的《尘埃落定》,也都是在文学性思想性面闪光,而非巨大的商业价值。

被这人突然闯入,众人原本的话题就中断下来,开始说到了这个年轻人身。杨一也乐得躲到一边,暗自观察这些人的表现,把注意力着重放在几个作品大卖过的人身。

后来说着说着,就各自分成了小圈子,老铁和吴峻寄凑到了一起,浦沅为首的一众,则是关注起不久之前的对局。很自然的,剩下两个没人搭理的小年轻,就说到了一处。

杨一本来就是心存好奇,所以看到年轻人张望过来的时候,就主动笑了笑:“你好,能不能给我看看……”他指了指后者手的一叠文稿纸。

这人虽然对杨一能够出现在如此场合,也存留了一定程度的诧异,但这会儿他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旁边的老铁身,就很表面化地点点头:“呵呵,可以啊。小同学你是跟着家里的长辈过来的?”

一群人都是作协的作家,不算杨一,里面最年轻的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六七的模样,所以他有如此一问,也在情理之中,倒不是平白小瞧人。

杨一就含糊其辞地点点头:“是啊,跟着长辈过来的。”

他自己的身份着实不好说明,而且要提到什么“请前辈斧正作品”,也是完全犯不,干脆顺着他的话就好了。然后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手稿,看的起来,这个年轻的眼镜儿对自己的稿子很是宝贝,就连被那个老铁不屑一顾,却依然字迹整洁,连一个边角都没有折痕。

咦,落入眼帘的文字,不是常规模式的开头,而是一篇自述和写作目的。看着面那一行醒目的“为了记住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世纪之交,普通华夏人的情感经历,我终于开始动笔”,杨一顿时就有些风中凌乱的感觉。

这不是九九那个年份里,都快要烂大街了的所谓“”,所谓“感情实录”么?如果说在文学性和思想性,还有阿来的《尘埃落定》,余华的《活着》,宁远的《水乡新城》之类文章撑场面,那么在商业化的道路,这类满足读者大众“窥私欲”的图,才是真正的主角。

尽管此类图只火爆了不到三年,在世纪之交到来时,就真的“尘埃落定”。可是在其火爆的这两年里面,无疑为众多商,还有广大底层默默无闻的作者们,指明了一条可能的谋生之路。

“这个,你怎么会想起写这个类型的文章?”

杨一又皱眉回忆了半天,最开始引领此类图风潮的,是北京青年报的某一位记者,正是他最开始抛出的两本类型图,才使得跟风之作源源不断,终至读者们产生了阅读疲劳和审美疲劳。

但是现在才是5月初啊?离那两世,还有大概一个半月的时间呢。

虽然对于杨一的年纪不以为然,可这少年自己也是承认了,他是在座某一位作家的晚辈!在四处递稿无门的情况下,眼镜儿青年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就疑惑着笑了笑:“这个,怎么说呢?嗯……呵呵,是这样的,我的本职工作其实不是作家,顶多算是个文学爱好者,不过因为自己干记者的原因……”

听到这里,杨一脸色古怪地变了变,内心极为龌龊地嗤嗤笑了。不过对面的青年却不知道自己话里的语病,看到这个小孩挑眉撇嘴,就尴尬笑了笑:“这个,写文章也没规定职业。”

杨一赶紧摆手摇头:“不是不是,没有其他的意思。抱歉,还你的作品,怎么?这个类型的稿子,不受欢迎吗?”

眼镜儿男偷眼看了看那边的老铁,叹了口气道:“是啊,我本来以为的,像这种类型的籍,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也没有太多的内涵可以挖掘,但应该能满足大部分普通读者的需求。可是在写出来以后,到处投稿不成,这才发现自己想问题太过于简单了。”

杨一闻言不由得大为感慨,自己最开始投稿《宋朝》的时候,那个经历和眼前这人何其相似?都是从未出现过的类型图,都是领先了市场需求的东西。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自己碰了罗戈那个先锋派,出版社老总里面的另类,极具市场眼光的胖子。而这个青年,境遇还要凄惨三分。

然后他也不说话,继续埋着头翻阅稿子,虽然这一类文章在初问世的时候,掀起了全民窥私的热潮,可针对具体的某本时,还得看作者的写作功底——包括文笔,控制力等等,总而言之,就是吸引读者读下去的写作能力。

眼镜儿男看杨一没了后话,却当场翻起自己的来,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次过来,是想要寻求出版,就算这个少年是在场某位作家的晚辈,也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就算杨一再如何认同自己这稿子,读得津津有味手不释卷,也不能给他带来半分安慰。

“这样,稿子不错,主要是抖包袱的水平也有,感情也能引发类型人群的共鸣!以及那些最细微的生活细节描写,能满足很多人的好奇心和八卦。”杨一边看边点头评价道,浑没注意眼镜儿青年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样,我给你留个电话,你打过去后自然会有人来和你谈出版的问题。”

最后这一句,就让年轻人彻底呆滞了。

319.馅饼

眼镜儿青年浑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现在的情况,就如同在4面开人地图满电脑I的星际争霸一样,当机了。

其实很多人置身事外的时候,可能会嘲笑此刻的青年,鄙夷他是如此的没有定力,又或是居然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而且这小孩还是初次见面。

但事实,很多人只有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才能显得头脑清明,而一旦卷入其中,利益,,追求,立场……很多东西,都会影响到那一刻的判断。很多身居高位者,又或是久历世情的成年人都不能免俗,何况对于这个看去就稚嫩无比的青年?

“我叫安乐。”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正说着什么,眼镜儿呆呆伸过去手。

杨一不禁乐了,谁都不知道,某些需要考验一个商,或者是一个编辑综合判断力的稿件,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回忆下前世的生活片段而已,还有年份大事记。那些总结性文章面的只言片语,就足够他做出很多人需要再三斟酌的决定。

看着还在眼巴巴呆愣着的安乐,杨一冲他玩味一笑:“呃,那个,你就没有考虑到,我一个小孩子说这些话到底靠不靠谱?万一只不过是胡吹大气怎么办?”

年轻的记者安乐又是一愣,显然被杨一不按章法的出招完全搞懵掉,就一句短短的自我介绍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一现在这么说,当然也不只是为了逗乐而已,有些东西他主动提出来,总要比对方在事后想起来又疑神疑鬼强得多。就算安乐现在因为惊喜而遗漏了某些细节,可等到理智重新接收了大脑管理权后,难说就会在心中反复。

“这也没什么。”

就在杨一准备稍微解释一下,让他对自己多几分信心的时候,却不料安乐主动摆摆手:“就算你说的这些都不作数,我也没有什么损失嘛。有些东西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而且你能和这些老师们坐在一起,本身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这个回答倒有些出乎杨一的预料,带着些许意外,重生男的眼神和安乐对,他看到的,是一个头脑回复清明后重拾信心的年轻人。而后者在多年后回忆起今天的这一刻,则把杨一形容为某种生物链顶端的掠食动物,如隼一般的存在,即便是时隔多年,依旧记得那一抹阴险的寒意。

至于现在,安乐脑袋里面全都是感激之情。

那边吴峻寄似乎和老铁商议完了事情,看到杨一和不请自来的安乐居然是详谈甚欢,也是大为好奇。那个小记者自称写了本会畅销的,并且多次找到老铁头,他也是知道的,但是听他老朋的意思,对那份稿子并不怎么看好,他也就没放在心。但现在看到杨一似乎是看过了稿件的,也就来了几分兴趣。

屋子里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季棠郸对于这个小弟子有多么心,而且少年的表现也配得老人的关注。如果不是他为了自身的目的,在进行长远布局,也有意误导了在场众人对杨一作品的印象,怕是现在这会儿,茶室里这么多人,就要以这个少年为中心了。

那么这样的孩子关注的问题,肯定不会是一般孩童的兴趣所在,吴峻寄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弄明白这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呵呵,小师弟,怎么,和小安记者聊得不错。”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招呼,吴峻寄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杨一手中的稿纸面——已经翻过了大概一半的页数,这就证明杨一已经大略看过了这份稿子,而且还相当有兴趣。

这个少年自己就是写作的好手,他的文章可是季棠郸都为之肯定的,那么这份文稿能入了他的眼中,想必也是有几分独到之处。吴峻寄不介意在瞄准了杨一的同时,顺带也收获点儿其他的东西。

“是啊,刚刚看了安记者的稿子,觉得挺有意思的。”杨一笑得人畜无害,还把手中的稿子主动递过去:“我看了一些,写的不错啊,为什么那位铁老师……哦,不,铁编辑不收呢?”

一面说着一面把稿子递了过去,又不着痕迹地瞥了安乐一眼。

如果是在半个小时前,他对吴峻寄不会如此戒备,但见识了此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后,杨一就无法不生出防人之心了。所以现在看到他过来问起,干脆主动提起此节,玩了一招欲擒故纵。顺带也有些试探安乐的意思。要是这个小记者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接下来也配合的话,杨一倒是打算好好把这本运作一下。

安乐倒是没有让他失望,很是道地对吴峻寄恭谦笑道:“您是吴老师,听说您和铁主编是很好的朋,能不能请您看看这份稿子,再帮我美言几句。”

“哦,什么稿子,能让你也觉得不错的?”吴峻寄嘴巴打着哈哈,心里面倒是释然了。这份文稿的内容,他从老铁那里多少也知道一些,这时候过来主要是试探杨一的看法,听到他这么说,也就不以为然了。

小孩子嘛,谁不是好奇心旺盛,所以见了这种纪录片形式的新类型图,兴趣大一点儿也是应该。不过在图出版的发言权,他肯定是比不老铁有说服力。这么一想,吴峻寄也就不把这放在心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杨一和安乐也就不好再继续深入话题,那边浦沅等人大约也是谈完了刚刚的对局,兴致正高,就有人起身招呼道:“今天是老吴的场子,怎么,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你有什么安排没?”

这个安排,自然就是吃饭了。文人圈子里面,如果是三两好聚会,一般不拘形式,要么是往有好东西的巷尾老店里面钻,要么是自己家中摆下几道下酒小菜足矣。反倒是这种正儿八经的活动邀约,是要往大馆子去的。

文人好茶,好酒,好吃,也是理所应当。

“有有有,今天叫了你们过来,怎么会不安排点好场面。”吴峻寄笑得爽朗,一点也不理会那边铁实的嗤笑。

旁边就有人起哄道:“老铁,你是不去的,反正跟老吴不对头。”

铁实哼了一声:“难道你和他就对头了?说这话还真是有意思。”

眼看又要吵起来,浦沅有些看不下去,轻咳了两声:“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啊,到了一起就要吵。好好在一起吃顿饭,干嘛搞的大家都不开心。”他是这一票人里面的中心人物,长辈,虽然平心而论未免就真的待见吴峻寄,可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单位的人,在小辈面前起哄闹矛盾。

吴峻寄还是和和气气地笑着,一点儿也不跟铁实较劲的样子,却不知道,他自己的这番做派,让杨一更是警觉无比。一个人真的能够温文儒雅到他这个程度,一点儿烟火气也不沾染的,要么就是圣贤之辈,要么就是大奸大恶之徒。

而从季棠郸对此人的态度来看,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多一些啊!

在招呼完了众人后,吴峻寄又掉过头来和蔼看向杨一:“小师弟,今天本来就是带你和老师们见个面的,可不能少了你!就在杨家老店,现在咱市里最火的特色菜馆子,我也吃过好几次了,不比知味居的味道差。”

呃,杨一顿时有些面瘫,不知道如何评价了,不过总不能跟人打趣“欢迎给我们家做贡献”?于是摇摇头推辞道:“我是真的去不了,吴叔叔你知道的,回去了还要准备点儿东西去老师那里。”

吴峻寄还想再劝,不过杨一的态度却更为坚决,在对前者的品性有了怀疑后,杨一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家好好准备准备防一手。而看到杨一坚持不去,吴峻寄也就无可奈何地叹着气:“那你看这事儿,本来是想引荐你和几位前辈老师们聚一聚,你又不巧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么?杨一腹诽,而且这就是你的引荐之道?光捡着我小说里面最无趣的地方,挑出来给人过目,真是用心良苦。

杨一丝毫不气愤此人变相贬低自己的小说,而是怀疑他的用心何在。

虽然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看不清楚。

和在场几个人打过招呼,杨一就礼貌告辞,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和吴峻寄别苗头的铁实,居然也和他一同起身。

两个人走了后,剩下的人里面,除了宁远和另一个拉着他前来的作家有些尴尬,其他人都没有半点儿表示。

吴峻寄的名声虽然也不是太好,可他毕竟精于人情世故,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而与之相反,铁实的为人虽然耿直,却也应为他的大嘴巴而得罪了圈子里不少同行,现在看到他走掉,好几个居然还有一种轻松多了的感觉。

而突兀闯进来的记者安乐,在拿到了杨一的介绍信后,比之刚来的时候就笃定许多,现在看到杨一离开,也谢绝了吴峻寄公式化的邀请,就急急往外走去。

而他的身后,那个某出版社的主编老铁,这个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转首望向窗外安乐的背影,目光大有深意。

……

茶室外,秀湖的沿湖小道,站着的一老一少,正是先行离开的杨一,还有不大合群的铁实。这会儿后者正冷笑着对杨一提醒道:“哎,小家伙,我也不知道你和那个姓吴的什么关系。不过就算是为了你的老师考虑,也别和他混在一块儿……对了,季老真的是你的老师?”

杨一对着面前这人,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比较合适,看对方这口气,也没把他当成是小孩或者晚辈,总之随性得很。但不管怎么样,就算铁实是出于夙怨才这么说,他也应该谢谢此人。

总之此人对自己还是怀着善意的嘛。

和这个性格不乏偏颇,但实则为人耿直的铁实挥手告辞后,又给后面追来的安乐吃了一颗定心丸,告诉他自己认识的编辑,是阳一文化的人,顿时没把小记者惊讶的眼珠子都蹦出来。

“你是说这个电话号码,是阳一出版编辑室的?”安乐使劲儿吞着唾沫,不敢相信这种好事能掉到自己头。

“是啊,是编辑二部的,专门负责畅销的主编。”杨一对于安乐的这种反应,倒是有些奇怪了。自从罗戈把思阅估值作价并入了阳一文化后,后又有杨一根据讲谈社的模式,把更名后的阳一出版做了一番改革,在对于散稿方面,编辑部从到下都是相当重视的。

杨一可不想讲谈社错过鸟山明的悲剧,同样发生在自己的阳一文化面。

所以看到安乐此刻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少年就很是纳闷道:“据我对这个出版社的了解,他们对于一些没有名气的新人,还文学爱好者投过去的散稿,还是相当重视的,而且口碑也不错,怎么你一开始没找他们呢。”

安乐却颇感委屈地苦笑:“怎么没有,就是因为这个出版社闹出来的风头很大,据说作者待遇什么的也很好,我第一次投稿就是给了他们,结果两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反应。一般出版社的回应时间,不是一个月左右的么?”

杨一顿时就知道了问题所在,正是因为阳一文化和阳一出版名声大噪,所以一度投来的稿件也是蜂拥而至。特别是二部和四部的编辑,因为接待性质的原因,周末两天加班也是常事。

“算了,这个也不用再说了,你直接打这个电话,就报我的名字。”杨一摆摆手:“这个主编叫葛黎高力,年纪也不大,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的,那就这样,以后有机会再聊……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被手机铃声打断了话头的杨一,对安乐做了个抱歉的表示,然后施施然掏出了手机。

对面的青涩记者,这时候已经是没有力气再吃惊了,虽然他很明白,眼前这的东西代表什么意思。

要知道,就连自己报社的主编,也还没能用这种新潮的玩意儿呢。

而电话另一头,沈嵩之那老头儿的口吻听起来颇为不善,就如同吃了枪药一般:“是杨一?你给我赶紧过来,来我画室这儿,自己弄出的麻烦自己快给我解决了!”

这老头儿,发什么神经!

320.多事之春

眼镜儿青年浑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现在的情况,就如同在4面开人地图满电脑I的星际争霸一样,当机了。

其实很多人置身事外的时候,可能会嘲笑此刻的青年,鄙夷他是如此的没有定力,又或是居然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而且这小孩还是初次见面。

但事实,很多人只有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才能显得头脑清明,而一旦卷入其中,利益,,追求,立场……很多东西,都会影响到那一刻的判断。很多身居高位者,又或是久历世情的成年人都不能免俗,何况对于这个看去就稚嫩无比的青年?

“我叫安乐。”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正说着什么,眼镜儿呆呆伸过去手。

杨一不禁乐了,谁都不知道,某些需要考验一个商,或者是一个编辑综合判断力的稿件,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回忆下前世的生活片段而已,还有年份大事记。那些总结性文章面的只言片语,就足够他做出很多人需要再三斟酌的决定。

看着还在眼巴巴呆愣着的安乐,杨一冲他玩味一笑:“呃,那个,你就没有考虑到,我一个小孩子说这些话到底靠不靠谱?万一只不过是胡吹大气怎么办?”

年轻的记者安乐又是一愣,显然被杨一不按章法的出招完全搞懵掉,就一句短短的自我介绍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一现在这么说,当然也不只是为了逗乐而已,有些东西他主动提出来,总要比对方在事后想起来又疑神疑鬼强得多。就算安乐现在因为惊喜而遗漏了某些细节,可等到理智重新接收了大脑管理权后,难说就会在心中反复。

“这也没什么。”

就在杨一准备稍微解释一下,让他对自己多几分信心的时候,却不料安乐主动摆摆手:“就算你说的这些都不作数,我也没有什么损失嘛。有些东西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而且你能和这些老师们坐在一起,本身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这个回答倒有些出乎杨一的预料,带着些许意外,重生男的眼神和安乐对,他看到的,是一个头脑回复清明后重拾信心的年轻人。而后者在多年后回忆起今天的这一刻,则把杨一形容为某种生物链顶端的掠食动物,如隼一般的存在,即便是时隔多年,依旧记得那一抹阴险的寒意。

至于现在,安乐脑袋里面全都是感激之情。

那边吴峻寄似乎和老铁商议完了事情,看到杨一和不请自来的安乐居然是详谈甚欢,也是大为好奇。那个小记者自称写了本会畅销的,并且多次找到老铁头,他也是知道的,但是听他老朋的意思,对那份稿子并不怎么看好,他也就没放在心。但现在看到杨一似乎是看过了稿件的,也就来了几分兴趣。

屋子里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季棠郸对于这个小弟子有多么心,而且少年的表现也配得老人的关注。如果不是他为了自身的目的,在进行长远布局,也有意误导了在场众人对杨一作品的印象,怕是现在这会儿,茶室里这么多人,就要以这个少年为中心了。

那么这样的孩子关注的问题,肯定不会是一般孩童的兴趣所在,吴峻寄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弄明白这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呵呵,小师弟,怎么,和小安记者聊得不错。”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招呼,吴峻寄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杨一手中的稿纸面——已经翻过了大概一半的页数,这就证明杨一已经大略看过了这份稿子,而且还相当有兴趣。

这个少年自己就是写作的好手,他的文章可是季棠郸都为之肯定的,那么这份文稿能入了他的眼中,想必也是有几分独到之处。吴峻寄不介意在瞄准了杨一的同时,顺带也收获点儿其他的东西。

“是啊,刚刚看了安记者的稿子,觉得挺有意思的。”杨一笑得人畜无害,还把手中的稿子主动递过去:“我看了一些,写的不错啊,为什么那位铁老师……哦,不,铁编辑不收呢?”

一面说着一面把稿子递了过去,又不着痕迹地瞥了安乐一眼。

如果是在半个小时前,他对吴峻寄不会如此戒备,但见识了此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后,杨一就无法不生出防人之心了。所以现在看到他过来问起,干脆主动提起此节,玩了一招欲擒故纵。顺带也有些试探安乐的意思。要是这个小记者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接下来也配合的话,杨一倒是打算好好把这本运作一下。

安乐倒是没有让他失望,很是道地对吴峻寄恭谦笑道:“您是吴老师,听说您和铁主编是很好的朋,能不能请您看看这份稿子,再帮我美言几句。”

“哦,什么稿子,能让你也觉得不错的?”吴峻寄嘴巴打着哈哈,心里面倒是释然了。这份文稿的内容,他从老铁那里多少也知道一些,这时候过来主要是试探杨一的看法,听到他这么说,也就不以为然了。

小孩子嘛,谁不是好奇心旺盛,所以见了这种纪录片形式的新类型图,兴趣大一点儿也是应该。不过在图出版的发言权,他肯定是比不老铁有说服力。这么一想,吴峻寄也就不把这放在心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杨一和安乐也就不好再继续深入话题,那边浦沅等人大约也是谈完了刚刚的对局,兴致正高,就有人起身招呼道:“今天是老吴的场子,怎么,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你有什么安排没?”

这个安排,自然就是吃饭了。文人圈子里面,如果是三两好聚会,一般不拘形式,要么是往有好东西的巷尾老店里面钻,要么是自己家中摆下几道下酒小菜足矣。反倒是这种正儿八经的活动邀约,是要往大馆子去的。

文人好茶,好酒,好吃,也是理所应当。

“有有有,今天叫了你们过来,怎么会不安排点好场面。”吴峻寄笑得爽朗,一点也不理会那边铁实的嗤笑。

旁边就有人起哄道:“老铁,你是不去的,反正跟老吴不对头。”

铁实哼了一声:“难道你和他就对头了?说这话还真是有意思。”

眼看又要吵起来,浦沅有些看不下去,轻咳了两声:“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啊,到了一起就要吵。好好在一起吃顿饭,干嘛搞的大家都不开心。”他是这一票人里面的中心人物,长辈,虽然平心而论未免就真的待见吴峻寄,可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单位的人,在小辈面前起哄闹矛盾。

吴峻寄还是和和气气地笑着,一点儿也不跟铁实较劲的样子,却不知道,他自己的这番做派,让杨一更是警觉无比。一个人真的能够温文儒雅到他这个程度,一点儿烟火气也不沾染的,要么就是圣贤之辈,要么就是大奸大恶之徒。

而从季棠郸对此人的态度来看,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多一些啊!

在招呼完了众人后,吴峻寄又掉过头来和蔼看向杨一:“小师弟,今天本来就是带你和老师们见个面的,可不能少了你!就在杨家老店,现在咱市里最火的特色菜馆子,我也吃过好几次了,不比知味居的味道差。”

呃,杨一顿时有些面瘫,不知道如何评价了,不过总不能跟人打趣“欢迎给我们家做贡献”?于是摇摇头推辞道:“我是真的去不了,吴叔叔你知道的,回去了还要准备点儿东西去老师那里。”

吴峻寄还想再劝,不过杨一的态度却更为坚决,在对前者的品性有了怀疑后,杨一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家好好准备准备防一手。而看到杨一坚持不去,吴峻寄也就无可奈何地叹着气:“那你看这事儿,本来是想引荐你和几位前辈老师们聚一聚,你又不巧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么?杨一腹诽,而且这就是你的引荐之道?光捡着我小说里面最无趣的地方,挑出来给人过目,真是用心良苦。

杨一丝毫不气愤此人变相贬低自己的小说,而是怀疑他的用心何在。

虽然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看不清楚。

和在场几个人打过招呼,杨一就礼貌告辞,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和吴峻寄别苗头的铁实,居然也和他一同起身。

两个人走了后,剩下的人里面,除了宁远和另一个拉着他前来的作家有些尴尬,其他人都没有半点儿表示。

吴峻寄的名声虽然也不是太好,可他毕竟精于人情世故,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而与之相反,铁实的为人虽然耿直,却也应为他的大嘴巴而得罪了圈子里不少同行,现在看到他走掉,好几个居然还有一种轻松多了的感觉。

而突兀闯进来的记者安乐,在拿到了杨一的介绍信后,比之刚来的时候就笃定许多,现在看到杨一离开,也谢绝了吴峻寄公式化的邀请,就急急往外走去。

而他的身后,那个某出版社的主编老铁,这个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转首望向窗外安乐的背影,目光大有深意。

……

茶室外,秀湖的沿湖小道,站着的一老一少,正是先行离开的杨一,还有不大合群的铁实。这会儿后者正冷笑着对杨一提醒道:“哎,小家伙,我也不知道你和那个姓吴的什么关系。不过就算是为了你的老师考虑,也别和他混在一块儿……对了,季老真的是你的老师?”

杨一对着面前这人,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比较合适,看对方这口气,也没把他当成是小孩或者晚辈,总之随性得很。但不管怎么样,就算铁实是出于夙怨才这么说,他也应该谢谢此人。

总之此人对自己还是怀着善意的嘛。

和这个性格不乏偏颇,但实则为人耿直的铁实挥手告辞后,又给后面追来的安乐吃了一颗定心丸,告诉他自己认识的编辑,是阳一文化的人,顿时没把小记者惊讶的眼珠子都蹦出来。

“你是说这个电话号码,是阳一出版编辑室的?”安乐使劲儿吞着唾沫,不敢相信这种好事能掉到自己头。

“是啊,是编辑二部的,专门负责畅销的主编。”杨一对于安乐的这种反应,倒是有些奇怪了。自从罗戈把思阅估值作价并入了阳一文化后,后又有杨一根据讲谈社的模式,把更名后的阳一出版做了一番改革,在对于散稿方面,编辑部从到下都是相当重视的。

杨一可不想讲谈社错过鸟山明的悲剧,同样发生在自己的阳一文化面。

所以看到安乐此刻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少年就很是纳闷道:“据我对这个出版社的了解,他们对于一些没有名气的新人,还文学爱好者投过去的散稿,还是相当重视的,而且口碑也不错,怎么你一开始没找他们呢。”

安乐却颇感委屈地苦笑:“怎么没有,就是因为这个出版社闹出来的风头很大,据说作者待遇什么的也很好,我第一次投稿就是给了他们,结果两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反应。一般出版社的回应时间,不是一个月左右的么?”

杨一顿时就知道了问题所在,正是因为阳一文化和阳一出版名声大噪,所以一度投来的稿件也是蜂拥而至。特别是二部和四部的编辑,因为接待性质的原因,周末两天加班也是常事。

“算了,这个也不用再说了,你直接打这个电话,就报我的名字。”杨一摆摆手:“这个主编叫葛黎高力,年纪也不大,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的,那就这样,以后有机会再聊……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被手机铃声打断了话头的杨一,对安乐做了个抱歉的表示,然后施施然掏出了手机。

对面的青涩记者,这时候已经是没有力气再吃惊了,虽然他很明白,眼前这的东西代表什么意思。

要知道,就连自己报社的主编,也还没能用这种新潮的玩意儿呢。

而电话另一头,沈嵩之那老头儿的口吻听起来颇为不善,就如同吃了枪药一般:“是杨一?你给我赶紧过来,来我画室这儿,自己弄出的麻烦自己快给我解决了!”

这老头儿,发什么神经!

321.熟人多是非

322.表因和真实目的——

322.表因和真实目的

似乎每一个女人的内心深处,那些铭刻在血液、骨髓里的基因,都潜藏着遗传了千万年的斗争手段,随时随地她们就能化身为妖娆魅hu-的美女蛇,在不动声s-地喷吐出甜蜜毒液。

如果只从固有印象上分析比较,杨一觉得苏晚VS姜喃,毫无疑问会是后者压倒x-ng胜利。但在经历了刚刚的这一幕后,再让杨一重新选择,他一定会陷入无比纠结的状态。

“家里穷”的说辞,可以jī起年长男x-ng的偏袒和爱护心理,而公然让杨一夹菜,苏晚也是表情坦然。因为女孩坐在杨一的旁边,离这盘菜最远的位置,半站起来伸长了胳膊去够,无疑有些不太雅观,尤其是在长辈面前。所以这个要求到可以说是光明正大了。

但杨一却一下被架在了火上,尤其是在姜喃明眸善睐,眼bō流转着笑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目光中并无半分威胁或是不满,但怎么看都有一种凛凛的含意。

重生男瞬间就联想起了曾经见过的手术刀,那小刀片才叫一个锋利啊

脑袋里面胡思lu-n想着,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现在要是踟蹰没有动作,不仅会引得苏晚不满,更显得他自己做贼心虚,平白招来怀疑。还不如痛痛快快夹过去,至多也就是姜喃多瞟了他几眼,却不会惹得另外两位大佬侧目。

副班长的小本子什么的,现在就不要去想了,以后见招拆招吧。

“喂,你这样可不公平,我和苏晚都是女生,厚此薄彼可不好吧。”姜喃眨眨眼睛,笑容中饱含着复杂的讯息:“如果是真正的绅士,那可是会照顾到宴会上每一位女士的。”

姜建漠这才品出了几分味道,感情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女孩,似乎和杨一这小子的关系也不一般?而且自家女儿摆明了是要搀和进这一潭浑水。感情这小子还是个抢手货?

小孩子们之间,懵懂却青涩的感情,姜建漠是持着不赞同不反对不干涉的原则。当然,这个三不原则,也是在彼此行为举止并不逾越界限的前提下。就好像他最开始,对杨一的态度是礼貌中带着提醒,后来发现了少年身上的优点和特异之处,那种戒备和警惕心也就渐渐淡了下来。

谁没有青葱年少的旧时光,谁没有为了心上人一个眼神就悸动就坐立不安的日子?真正高明的父母,应该让自己的孩子在以后回首往事时,回忆起来都是老胶片的美好,而非遗憾的心结。

通过多次的接触,他觉得杨一是个明白分寸,知晓进退的孩子,这才将其列入了可以信任的名单。

但是现在,这个“可信任名单上的小子”,似乎是“移情别恋”了?姜建漠向来文气的脸上,就闪过一丝郁闷。这时候他的心态是比较微妙了,心忖杨家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亏得为了你,喃喃还险些和我闹脾气冷战,现在有了相貌才气不逊于我家闺女的,你就开始挑挑拣拣了?

至于两人最早接触之际,他自己对杨一的那些戒备,姜建漠表示完全没有那回事。市委书记可是很忙的,谁有精力还记得那些?

“嗯?据我所知,我们的杨大作家,平时可是非常礼貌的人呢,现在却一视同仁都做不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姜喃嫣然一笑,对苏晚又诡异地挤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