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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鬼股》》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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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引起了一阵回响,但是对面的人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突然觉得这无声无息中突然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赶紧喝道:“常武,退后!”萧正容话音未落,只见有一条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里举着黑沉沉的战刀,劈向他的面门。萧正容提身形斜上前一步,避开刀峰,右手横出一掌,直接劈到对方的颈动脉位置。若论一对一的身手,萧正容可比对方高太多了,可是他没有时间缠斗,力求一击制敌,否则这些人一拥而上恐怕无法对付。

你有在冬天将手毫无准备的伸到冷水中的感觉吗?是不是触手一片阴冷,全身毛孔都随之收缩?萧正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出掌砍在对方的颈侧,而对方并没有像他意料中的那样倒地不起失去知觉,他这一掌居然穿脖子滑了过去,感觉对方的身体不是完全的实质,而是一团阴森的流体。

萧正容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寒气,整个手臂都有麻木的感觉,赶紧运内功将这股寒气逼了出去。而对方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什么损伤,但是似乎也受到了伤害,萧正容这一掌居然把他的飘飞出去,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不是人!这是什么东西?”萧正容心中立刻有了这个疑问。然而没有时间让他去仔细思考,对面的人已经一拥而上冲了上来。

萧正容护着常武后退,站在两排高高的弹药箱之间,硬生生的抵挡住这群人接连不断的攻击。他不能退到开阔地带,因为那样意味着被包围,可是守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身法又无法展开,躲不了全部的攻击。奇怪的是,那些人手中的战刀砍在他身上,并没有皮开肉绽的,而是一股阴寒之气直透肌骨,让人全身麻木连呼吸也感到困难。而萧正容的拳脚击到对方,也像击到一团粘稠的空气中那样全然不受力,只是对方也顺着拳势飘飞出去半天才能起身,动作也比先前慢了许多。看来双方的攻击都能造成伤害,只是看不见皮肉之伤而已。

站在萧正容身后的常武见证了这场诡异的搏斗。萧正容一个人对着一群人,[W'w'w.5'1'7'z.C'o'm]除了他的拳脚风声之外,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阴气纵横。萧正容自幼跟着萧老爷子习武,却很少出手伤人,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修炼内功的重要。他将内力运转全身,顿时觉得压力大减,阴寒之气也不再那么恐怖。可是这样的格斗让他越斗越心惊。对方有那么多人,而且这些人好像是杀不了的,也许自己强运内功可以冲出去,可是常武怎么办。看这种形势他不可能带着常武全身而退。

站在萧正容身后的常武显然也看清了这个局面,在后面低声说道:“萧正容,边打边退,把他们从通道那边引出来,试试能不能兜着圈子绕过去。”

这一句话提醒了萧正容,他们的目地只是想回去,而这些人堵在通道口肯定过不去。既然这些像鬼的东西追着自己来,只有利用大厅的地形边打边退,引着他们绕个圈子,好回到通道。他们所处的这个地下洞穴面积十分大,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军火装备,常武护着萧正容在一堆堆军火中边打边退,企图将这些人引到大厅中。

然而他们向后退了没多远,身后是一片空地,面前的那些人突然停了下来,住手不再追击。两人正在诧异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你们两个人很了不起,居然能进到这里来。看来不是军人就是警察,你们身上有一种刚阳的杀气。”

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个人。这个人的装束和刚才那些人类似,看上去是个军官,但他却开口说话了。常武举着灯照向他,觉得很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沉声道:“你倒底是什么人?”

对面的军官的话音似乎从远处传来,却阴森森的就在耳边:“我是什么人和你们没有关系,既然你们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站在常武身后全身戒备的萧正容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压力来自于常武的对面。这个军官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却散发出一种霸道的气势,这种气势别人也许不了解,可是萧正容却很熟悉,这是高手才有的气势。萧正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敌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算全力出手,恐怕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如果对方和刚才那些人一样是没有实质的鬼物,那就更加无法对付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不禁脱口问道:“桃木健雄?”

那军官铁青的脸色看不出表情,语气中却有一点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子?那么你们不是无意进来的,就更不能放过你们了。”

萧正容突然上前一步拦在常武身前,低声道:“常武,这个鬼东西很厉害,我挡住他,你咬牙冲出去。”常武答道:“我不行,我在这里替你挡一挡,只有你才能冲出去。”

军官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说话:“你们不要再幻想着能出去,在这里,不可能有人是我的对手。”说着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两人就觉得一股阴冷的压力笼罩住全身。就在这紧要关头,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歌声。这歌声苍凉古朴,来自于通道的另一侧。歌声显得飘乎遥远,却又清晰无比:

“古玉无光、沁残恨,血濡回魂暗夜。

江山如旧、更苍浊,宝刃匣中呜咽。

锁缚苍龙,壮士悲歌,徒叹青峰剑!

匹夫独勇,风骨犹对狼烟。

民弱空幻国强,风雅无存,羞与先人面!

虚荣盛世自暗伤,胸襟误成卑颜。

君子飘零,葬志迷金,污醉沉一片。

苍生无语,恨可怜头上天!”

常武与萧正容不谙诗文,也没有听出这是一曲百字令《念奴娇》,只是觉得此时此地传来此歌声显得十分的怪异。这歌声初起时很远,语调慷慨悲壮,不知发自何人口中,然而上半阙唱完,下半阙声调突然一变,显得婉转清扬,竟然是风君子的声音!一曲歌声完毕,歌者已提剑来到近前。

只见那人踏歌而来,一字一步,一步一剑,一剑一人,剑光闪过之处,通道中的卫兵似乎无从抵挡,化作一阵阵黑烟散去。此人歌声不停,缓缓而行,在黑气间如波开浪裂,所过之处拦路者灰飞烟灭。

萧正容惊呆了,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什么人有这种超然的气势,如此精妙而霸道的剑法!他与常武所携带的灯光现在随着电池的消耗已经昏暗了许多,灯光下的来人身形赫然是风君子,手中提着那把天心剑。风君子本来在洞外守侯,此时出现倒也不令人意外,可是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而且手中这把剑如此神奇,刚才萧正容拳脚无法消灭的那些怪物在剑下纷纷消失。

还是常武最先反应过来:“风君子,你怎么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

风君子没有看常武,而是越过两人,来到桃木健雄的身前,他提着剑说道:“你们两个赶紧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萧正容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风君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风君子没有回头,淡淡答道:“他们都是不散的阴魂,这里是阴地,虽然你的功夫还不错,却也不是对手。赶紧走吧。”

常武:“我们走,你呢?你想怎么办?”

风君子:“不要管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们几人说话的时候,对面的桃木健雄一直没有作声。自从风君子一出现,他就死死的盯住了他,见他走到面前,桃木健雄缓缓的抽出一把长刀,双手持握,刀尖稳稳的指向风君子。风君子口中说话,身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提剑与桃木健雄对峙。常武还要说话,却被萧正容摆手拉住,向来路走回。萧正容刚才看风君子出手,功夫已经远在自己之上,就知道自己和常武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赶紧趁机出去。

由于事发突然,两人也没有仔细注意到这个风君子的诸多奇怪之处。就在他们走到通道入口处的时候,又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静悄悄的站在那里,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几乎同声问道:“桃木铃,你怎么也来了?这里危险,赶紧跟我们出去。”

这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形五官酷似桃木铃,常武与萧正容也没有想到会是别人。那个“桃木铃”的眼神一直望着不远处“风君子”的背影没有移开,只是轻声的说道:“我不要紧,有风爷在,没什么好怕的。你们快上去吧,你们的朋友还在上面等着……”

第四部 一双筷子 第53章、风骨不必似英雄

这就是萧正容和常武在井下的经历。在他们上来又碰到风君子之后,才知道井下的那两个人其实是风行之和雅子。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两个活人之外,井下的其它人其实都是六十年前的阴魂。

在常武和萧正容离开之后,桃木健雄终于阴森森的开了口:“风行之,你居然还是来了。”

风行之:“世上还有你这种不散的阴魂,我怎能不来。桃木健雄,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场未完的决斗,我想今天应该做个了断了!”

只是这一段对话常武和萧正容没有听到。

……

“风行之到底算不算英雄?”在听完萧正容与常武的讲述之后,一旁的袁晓霞若有所思的问道。

“他?我想他不算英雄,只是匹夫之勇而已!”风君子感叹道。

萧正容斜着头看着风君子,有点不解的说道:“为什么你和风行之会那么像呢?几乎每个人都会认错人。我爷爷把你当成风行之,我和常武把风行之当成了你。”

“我知道,”常武答道,“是神似,风君子这个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还有几分风骨。现在的人,可能有钱或者贫穷,可能有才干或者无能,可能有德或者阴险,但是有风骨的人太少了,这一点风君子倒和那个风行之有三分神似。”

“风骨是什么东西?”袁晓霞问道。

风君子不作声,萧正容听了常武的话,自言自语道:“风骨是为人的根基,如果一个民族中大多数人都失去了这个根基,那么这个民族的根本就会动摇,在历史中迷失。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可能是一种千百年的沉淀,一种自发自觉的意识。”

袁晓霞:“没这么夸张吧?像风君子这样传统保守,或者像风行之那样杀几个鬼子,这就叫风骨?”

风君子听见常武和萧正容的夸奖,正有几分得意,不料紧接着袁晓霞又泼了一盆凉水,忍不住接道:“我不是风行之,不要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说。我知道袁警官的意思,为人确实不应该保守,但是也不应该习惯性的自大与自卑,看看今天身边的那么多人都是什么样子?满天下崇拜的都是机会主义的成功,没有人去思考存在的意义。确实有很多好东西我们应该去学习,但是不要忘了生活的根本。你看看一百年的现实吧,为什么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还要低人一等?是因为胸襟博大吗?那是因为自性虚无!为什么?我们自己给了外来的一切以高高在上的强势姿态,却害怕民众自我意识的强大,所以从上到下都卷入没有原则只有利益权谋的追求上,这样下去注定永远抬不起头来……”

风君子一席话听得三人直摇头,说道最后连他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好叹气打住。萧正容喃喃的说道:“不知道风行之和桃木健雄现在怎么样了,两人之间谁胜谁负?”

常武听了风君子的话也有感触:“他们两人之间谁胜谁负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说实话,桃木健雄这个人虽然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但是这个人身上还有一种东西是我们所不具备的。”

袁晓霞:“什么东西?是你们所说的风骨吗?那种坏蛋也有什么风骨?”

风君子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抬头问萧正容:“你们刚才在下面除了军火还找到什么了?只有伪钞没有黄金吗?”

萧正容:“你这个财迷,黄金倒是没有发现,反倒发现一箱子骷髅。”

“骷髅?什么样子的?说给我听听。”

萧正容:“很奇怪,只有头盖骨,而且是修补过的,看样子是什么重要人物的遗骸。”

“重要人物的遗骸?”风君子突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他用手比画了半天,一边比画一边问道:“你看见的骷髅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一边的常武对那东西看的比较仔细,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子的,眉骨非常粗大,颅骨体积比较小,风君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没下去。”

风君子:“这确实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人物遗骸,重要到你们都想像不到……我一直以为北京人可能在纽约,难道会埋藏在这里?……不行,事关重大,我要下去看看。”说着伸手解开了萧正容腰间的绳扣,走向井口。

几人一起伸手拦住了风君子:“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上来,你又要下去干什么?……你不是害怕阴气重吗?……下面的阴魂不是你能对付的。”

风君子:“说来奇怪,我现在一点都不冷了。再说了,世上真正可怕的是人,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还会怕这些鬼魂吗?……有风行之在下面我有什么好怕的……放开我吧,我真的很想见一见风行之!”

常武一挥手,向其他两人道:“就让他下去吧,我如果是风君子,也确实非常想见一见那个风行之。”

萧正容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么我陪你下去走一趟。”

……

风君子和常武换了装束,与萧正容一起又走到井口边,常武和袁晓霞在一边无可奈何的看着。这时那条名叫宝宝的大黄狗突然窜了出来,咬住风君子的裤角使劲往回拉,一边撕扯一边还发出呜呜的低吼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萧正容和风君子都停下了脚步。

“宝宝,你到底怎么了?”袁晓霞喝道。

袁晓霞话声未落,突然从井口中传来一阵铁链晃动的声音。风君子站的离井口最近,就见井中那条铁链正在被一股大力扯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不知道井口下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疑惑间,隐约就听见一阵如闷雷般的低吼声从地底深处隐约传来。见此情景,风君子刚才的胆色不知道又飞回哪里,他扯住萧正容,对众人大声喝道:“快走,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突然发生的异常情况,几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赶紧离开。四个人和一条狗快速的远离井口,风君子和大狗宝宝跑得最快。在他们撤离井口的同时,地底传来的闷雷声也越来越清晰,这声音像一条受伤的黑龙在呜咽挣扎,并且顺着山腹传向远方。几人脚底的土地也在轻微的颤动,常武尽量稳住身形,萧正容扶住袁晓霞,而风君子则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又接着爬起来。几人一直跑到昨天林间野餐的那块空地上才停住脚步。

第四部 一双筷子 第54章、君子折柳铃声脆

地底的轰鸣声还在继续,象滚雷般传向远方,听这声音似乎顺着山脉指向远处的海边。大地一直在颤抖,几人坐在空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常武等人首先想到了可能是地下的军火库发生了爆炸,听这声音爆炸的范围似乎非常广,远远超出了他们在地下行走的距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以后,声音才渐渐平息,那黑龙井的井口早已震塌不复存在。而风君子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连几公里外龙王塘牙鲆渔场的那个防空洞也在这次离奇事件中崩塌。

“这场爆炸规模不小,可惜了,整个地下工事看样子全毁了。”萧正容叹道。

袁晓霞:“有什么可惜的,难道这种东西还要留在世上吗?”

常武:“当然可惜,这些都是罪证,是日军侵华的铁证……”

常武还没说完,风君子莫明其妙发出一阵大笑,笑的连身边的大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见众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风君子止住笑声道:“证据?真是太可笑了,这种事件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你以为是小孩打了架找他妈哭鼻子告状吗?‘王小毛打了我,你看我头上的包!’今天从工地里挖出来两个炮弹说是日军侵华的铁证,明天从档案馆里翻出一份旧文件又说是日军侵华的铁证。可是那边还是在修改教课书,还在参拜什么神社!而我们的烈士陵园都被承包经营了!这有意思吗?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有一座万忠墓,你知道那里埋了多少人的尸骨?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让别人承认,而是看我们自己有没有记在心里。不忘春秋引以自省就足够了!”

袁晓霞这次反常的没有和风君子抬杠,而是附和道:“六十多年前侵华日军在这里修了一个秘密军事基地,又过了三十年,我们在这个基地旁边又挖了一个防空洞,再过三十年就是现在,这个从来没有使用过的防空洞却被一帮只认钱的败类用来储存日本的核废料,你们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更可笑呢?我现在虽然还不懂什么叫风骨,但却知道什么样的人是没有风骨!”

……

滨海消息:2004年6月某日,龙王塘一带发生里氏4.6级地震,震中在龙王塘金沙村附近山地,由于此次地震强度不大,震中偏远,没有导致人员伤亡,只有少量建筑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两个月后,滨海国际机场。桃木铃终于要踏上回美国的路,风君子、常武、林真真、萧正容、萧云衣、袁晓霞都到机场送行。

风君子拉着桃木铃的手,神色十分不舍:“铃铛,一路顺风,有时间的话别忘了回来看一看。”

桃木铃有点痴痴的看着风君子:“明年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拿到学位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广播里又响起了登机的催促声,桃木铃走向关检,风君子身后的常武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舍不得,就留下她。”

风君子:“留得下吗?她有她的生活!”

常武:“那你就跟她去吧。”

风君子:“去得了吗?哪有那么容易!我有我的世界。”

常武叹息一声不再说话,已经走到关口的桃木铃突然转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呼吸有点急促的对风君子说道:“有一件礼物,我想了想还是现在送给你!”

风君子看了看包装的大小,正和那一双筷子原先的木匣相当,好奇的问道:“什么礼物?不会是那双筷子吧?”

桃木铃抬眼看着他:“如果就是那双筷子,你接不接受?”

风君子轻轻的摇了摇头:“如果是那双筷子就算了吧,说实话,我有点怕它。”

桃木铃:“我就知道,你放心,这不是那双筷子。”说着递过了礼盒。

风君子正待伸手去接,旁边却伸出一双手接了过去,这人是萧云衣。萧云衣接过盒子嘴里还一边说道:“桃木铃,你就放心回美国吧,不用担心风君子。这礼物真精致,风君子,我帮你拿着好不好。”

风君子看了萧云衣一眼没说什么,又转脸对着桃木铃苦笑。桃木铃也没有说什么,舒展双臂轻轻抱住风君子,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转身离去。风君子站在那里挥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脆的叮当声。

原来萧云衣那丫头手快,桃木铃前脚刚走,她马上就打开了包装。风君子回头的时候,正看见萧云衣从礼盒中抽出一串闪闪发光的事物,在空气中发出悦耳的声音──那是一串风铃。(“通灵筷子”全文完)

第四部 一双筷子 后记:念奴娇

古玉无光、沁残恨,血濡回魂暗夜。

江山如旧、更苍浊,宝刃匣中呜咽。

锁缚苍龙,壮士悲歌,徒叹青峰剑!

匹夫独勇,风骨犹对狼烟。

民弱空幻国强,风雅无存,羞与先人面!

虚荣盛世自暗伤,胸襟误成卑颜。

君子飘零,葬志迷金,污醉沉一片。

苍生无语,恨可怜头上天!

这一曲念奴娇应该是文中人物风行之与风君子之间跨越六十年的唱和!“通灵筷子”的故事倒不是完全出自我的杜撰,它是大连一位修真界老前辈的经历。老先生讲述的这个故事非常简略,但我结合自己的感悟去演绎它的时候却成了一个长篇。这双筷子的传说究竟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证,就像北京猿人头盖骨的下落至今成迷一样。但是我想,它一定在某个时候以某种形式发生过。我写的是一个灵异故事,或者说是一个鬼故事,写成这种题材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而已。我从2005年8月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正值抗战胜利六十周年,也许是为了记念,但纯粹为记念而记念是没有意义的。

这篇小说是我写的“鬼股”系列之一,但是大部分情节却与股市中事没有什么关系。原因很简单,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市场从来都不能孤立的存在,我们总是生活在一个大环境中。当然,这也是我的一个缺点,我做不到完全架空的角度去讲故事,总希望我的讲述能和现实中的生活发生一点联系。这篇小说从2005年8月到2006年4月,我断断续续的写了八个月,其间个人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历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波折。还好,终于写完了!

说点题外话,我为什么要写“风君子”这样一个人?这个人当然不似现实中的徐公子胜治。小时候谈论起什么人来,总爱说什么“好人”和“坏人”,这种划分未免太过简单幼稚,但是也显得直截了当,就像很有知识的人也一样会谈论“君子”与“小人”。有一句话叫做好人难做,确实如此!好人要比坏人更聪明、更能干才能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好人,否则只能学着坏人去做坏人或者老老实实被坏人欺负。从来没做过坏事的人未必就是好人,他们一样会批评坏人,但这些人一旦有了做坏人的资本,会比他们批评的坏人更像坏人,因为他们知道怎样更好的欺负好人,这就是历史。

现在文坛上流行黑帮小说。你见过黑帮吗?其实这个世界历史上最大的黑帮组织就是今天的所谓发达国家也就是国际惯例的制定者。他们制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掠夺与洗劫,形成了今天的世界格局,然后用几十年时间将自己洗白,成了人类先进文明的表率。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古老国度,恐怕是唯一在这场地球游戏中勉强幸存的文明,不要自己不珍惜,这就是现实。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引言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提示:文字或许恐怖,阅读需要谨慎!

引言:

古人曾有戏言“替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钱钟书老先生又加了一句“盼副教授转正”。一个人身份看上去小小的差别,实际上却象隔了一层无比坚韧的窗户纸。而黄东波现在就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感觉。

黄东波,文秘人员出身,平时喜欢武文弄墨兼打点小报告,被单位领导看上提到身边做秘书三年,后又做了办公室副主任三年,接着在金江证券某业务部做副经理三年,现在终于稍微熬出了头,调任滨海营业部任总经理。这么多年来,终于做了回一把手。

虽然营业部只是证券公司的基层单位,但是毕竟是个头,感觉自己就像当了土皇帝。这天黄东波坐在专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享受着宽大的办公桌和柔软的大班椅带来的成就感,有员工敲门进来给他送来一个邮包。黄东波打开一看,邮包里是一个奇怪的玩偶:黄色的小身子,有一个大大的红色脑袋,没有鼻子没有嘴也没有耳朵,一只硕大的眼睛在脸的正中央。

邮包里还有一封打印的短信,告诉他前不久他在某网站论坛上发表的帖子得奖了,这个玩偶叫小浪人,是获奖纪念品。黄东波这才想起来,那是前一段时间他在业务部当副手时,百无聊赖天天上网,偶尔参加了一个网上征文活动,没想到还真得了这么个哭笑不得的奖品。

奖品虽小,但是黄东波的感慨却很深,这件偶尔的小事又触动了他的自恋情结,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才华了,太委屈了,像他这么有才华的人居然给别人做了九年副手,老天爷实在太不开眼了。他手里拿着玩偶,摇头晃脑的吟道:“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他确实有许多值得感慨的地方,而且是不能与外人道的。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一、月圆之夜

她叫什么名字?这要视风君子的心情而定。风君子兴致高的时候,叫她铃铛,风君子没兴致的时候,叫她木头,有胃口的时候叫她桃子,叫桃子的时候又注意到她的胸部,随即改口叫木瓜了。实际上她的大名叫桃木铃,是风君子“不小心”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异国女郎(请参阅本书第四部“通灵筷子”)。

桃木铃的来历并不简单,她的生父是美籍华人,母亲是日本人,桃木是继父的姓。她从小在日本长大,后在美国研究心理学,二十六岁获得博士学位。到中国来参加的是一个所谓的学术交流项目,怎么和风君子碰在一起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这是一天晚上,风君子坐着沙滩椅正在海边赏月,月光如水,酒杯中的酒也流动着奇异的色泽。桃木铃的纤纤素手托着一个瓶子,一边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斟酒,一边感慨道:“好美的月色呀,我想唱歌。”

风君子:“你快别唱了,别把什么东西给招来了。”

桃木铃:“有酒,还有我这样的美女和这么好的月色,再唱一首歌给你听,那才叫真正的享受。”

风君子:“我恐怕消受不起,你知道今天的月亮为什么这么亮吗?”

桃木铃:“今天是阴历十五。”

风君子:“不错,但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五,你居然敢在这阴森森的小山谷间,这没有人的海滩上,唱你那谁也听不懂的鬼子歌,就不怕把鬼招来?”

桃木铃显然不知道七月十五是什么日子,有点不高兴了:“谁叫你不学外文,我唱什么你从来都听不懂。”

风君子不说话,桃木铃以为风君子没什么意见了,就开始唱起歌来。她唱的是一首英文歌,其实桃木铃的英文很熟练,但是发音确实不是很流利,听上去怪怪的,这是所有日本人的通病。风君子是一句也听不懂。

这歌声悠扬而怪异,如鬼诉如鬼泣,随着海风飘向远方。不远处的渡假村里有一对恋人正在吵架,风中的怪歌传来,女孩打了个冷颤,一头钻进男孩怀里。歌声再往前飘去,被一只在路边闲逛的小狗听到,低吼一声,一溜烟的跑回了家。更远处的大街旁边,有一个卖烤地瓜的小贩正准备收摊,听到了这风中吹来的歌声,一哆嗦差点把炉子给撞翻了。

……

七月十五的夜里,黄东波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奇异的歌声,他听不懂断续的歌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睡意全消。等他完全清醒的时候,歌声突然听不见了,四周静的可怕。黄东波准备接着睡,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一种奇怪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就像一个人悄悄走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这样的脚步声在平时是不容易听见的,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分外的清晰和刺耳。脚步声居然是从客厅中传来的,黄东波莫明其妙的感到了一阵害怕,家里没有别人,难道有小偷进来了?

这沙沙的声音从客厅穿过走廊,一直来到了他的门外,然后黄东波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叹息,就像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一时间,黄东波不知所措,也不敢开门去看,过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又要睡着了,沙沙的声音突然又出现了,仍然和上次一样,从客厅穿过走廊再来到他的卧室门外,在一声叹息后平静下来。又过了不久,当黄东波的睡意再度袭来的时候,同样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这一夜黄东波不知道是怎样熬过来的。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二、一只硕大的眼睛

第二天是周六,但是黄东波所在的营业部仍然要求员工来上班。他在想着昨晚发生的怪事,但是很快随着工作渐渐也就淡忘了。他觉得是这几天自己新官上任工作太累了,或者是听错了楼上楼下的声音,害怕的感觉在白天总是不太明显。

下班后,黄东波在外面吃的晚饭,然后到洗浴中心蒸了蒸,找了个小姐走进包间“休息”了一个钟头,觉得一身轻松。黄东波现在住的地方是营业部租的房子,由于刚刚调来此地,家属并不在身边。黄东波晚上通常是一个人住,有什么“活动”都在外面解决,他从来不把各式各样的女人带回自己的住处,这是一个“好习惯”。

他回到家中后,不由自主的又想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心中莫明其妙又紧张了起来,睡觉的时候灯开了很久,然而却没有什么动静。他关上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黄东波是在睡梦中被沙沙的脚步声惊醒的,这一次听的比昨天更清晰,脚步声似乎变的沉重了许多,就停在卧室的门外。黄东波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体就像变成了一滩水银般的液体──那种奇怪的无法控制的感觉。

身体动不了,黄东波发现自己的脖子还可以扭动,他转头看向卧室的门,猜想门外会是什么东西。就在他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墙壁和门似乎突然变的透明了,他的目光能够看到客厅以及走廊中的一切。门外似乎什么都没有,黄东波不放心,一直盯着那里看,渐渐的发现门外出现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一片阴影一开始像一团雾一样朦朦胧胧,渐渐的这团雾变的清晰起来,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人的形状越来越清晰,这个人低着头,暗红色的长发披在双肩,当黄东波最终看清了这个人的形状时,对方突然抬起了头。惨白的脸上看不见五官,只在脸庞的正中有一只硕大的眼睛。这眼睛发着妖异的光芒,似乎直射他的魂魄。

黄东波张大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他吓的晕了过去。

……

这一天是周日,君子在家中和桃木铃闲聊,桃木铃对风君子那些离奇的故事很感兴趣,一边听还一边不住的发问:“你说你家里曾经住过一个女鬼,这是真的吗?她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请参阅本书第二部“鬼胡同”)

风君子:“当然是真的,不是她自己跑来的,是我特地从青岛鬼胡同把她接来的。你相信吗?我记得你是个无神论者。”

桃木铃:“我确实是个无神论者,但是我相信你说的话。”

这下轮到风君子好奇了:“这是怎么回事,你解释解释?”

桃木铃:“这是一种心理现象,我在美国学习的时候,和导师一起碰见了不少这种案例,许多人坚信自己看见了鬼魂,而且他们确实是真的看见了。”

风君子:“靠!你把我当病人了!”

桃木铃:“我没说你是心理病人,实际这种现象是正常的。我们许多同学在练习精神体验的时候,也能看见你们所谓的鬼。”

风君子:“别跟我谈什么卡尔·荣格的理论,你说了我也记不住。”

桃木铃:“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还说自己记不住。其实对精神体验掌握的很深的心理学家来说,不仅知道你能看见鬼魂,甚至通过某种技术,他本人也能看见你所见的鬼魂。”

风君子:“这不需要跑到美国去学,中国心理学家也发明了一种‘意向对话技术’,如果经过长期训练,可以看见别人的心理图像。”

桃木铃笑着说:“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风君子淡然笑道:“这不过是非常粗浅的他心通能力而已,在东方文明中,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我何必和你这个初入门的人去学。”

桃木铃:“我怎么没有听其他人说过?”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怪就怪东方的哲学思想太特别了,入门的起点太高,不能够体会的人恐怕永远都知道不了其中的玄妙。这不像西方的心理学一类的科学,它可以被大多数人由浅入深慢慢的接受。”

桃木铃:“不说这些了,我们做个试验怎么样?我也想知道你两年前领回家的女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风君子正待拒绝,门铃声突然响了。来的人风君子认识,是刚刚上任的金江证券滨海营业部的总经理黄东波。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三、谁在梦游

没多长时间不见,黄东波似乎是换了一个人,面色灰黄,眼神散乱,看上去也瘦了一圈,风君子差点没认出来。风君子看清来人是黄东波,冷冷的说道:“黄总,怎么有空到我家里来了?真是稀客呀。”

黄东波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风老师,能进去说吗?我今天是来求你帮忙的。”风君子没说什么,把黄东波让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定之后,黄东波喝了一口水,说道:“我找了滨海市的好几位高人帮忙,他们都说没办法,最后有人指点我去找一个叫忘情公子的人,幸亏我知道忘情公子就是风老师你,这回你一定要帮我的忙。”

风君子:“帮你的忙?你忘了前几年你和你们业务部的头暗中较劲比业绩,请我帮忙给你拉客户,客户去了你是怎么做的啦?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又上门来找我帮忙,我已经好几年不做客户了,帮不上你的忙。”

黄东波似乎被风君子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当初的事情是有一些客观因素,我也不是存心让你为难,改天我找机会向你赔罪,今天来找你和业务没关系,是我碰到了一件不能解决的怪事。”

风君子:“哦?有什么事黄总解决不了?你说吧。”

黄东波向前欠了欠身子,诉说了这两天晚上他诡异的经历,那种恐惧的感觉似乎一直伴随着他,以至于他诉说的时候声音不自觉的颤抖。风君子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他说完,风君子才开口:“我和你一样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不会抓鬼驱邪,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黄东波:“可是我问了好几个人,大家都让我来找你。”

风君子:“他们让你找的是忘情公子,天下叫这个名号的人可能很多,不是我。”风君子言毕起身送客,黄东波仍然不住的开口相求,正当风君子准备赶他走的时候,桃木铃从屋里走了出来:“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既然别人上门求你,你能帮就尽量帮他,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风君子:“我帮不了他,你既然这么热心,那你帮他好了。”

黄东波此时看见桃木铃突然出现,就像在绝望中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用讨好的语气问道:“这位小姐以前没见过,看来一定也是位高人了,请问您贵姓?”

风君子替她回答道:“这位桃木铃小姐,是从美国来的心理学博士,是来做学术交流的,如果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什么鬼敲门的话,她倒可以帮你治一治。”

桃木铃打断他的话:“我是研究心理学的,你刚才所说的那种现象我以前也遇到过,也许可以帮帮你。”

黄东波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不住的点头道谢。桃木铃对风君子说:“能借你的书房用一下吗?我想和这位先生做一段对话,同时给他做个心理测试。”

风君子:“随便你。”桃木铃带黄东波去书房谈话,在她刚要进门的时候,风君子突然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桃木铃一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风君子在客厅里喝着茶,桃木铃和黄东波不知道在屋里做什么,他耐心的等。大约过了快两个小时,两个人才有点疲倦的走了出来。风君子问黄东波:“怎么样,黄总有什么收获吗?”

黄东波:“真是太谢谢了,刚才桃木铃小姐给我做了个心理治疗,反复让我重新看到那天晚上的景象,一点点的消除我的恐惧感,到最后景象消失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愧是美国来的专家,真是太神奇了。”

……

黄东波走后,风君子说:“木头,你的催眠好像失败了。”

桃木铃:“是的,这个人表面上很配合,但是心理十分抵触。”

风君子:“你刚才要拿我做试验,现在倒好,有一个见鬼的送上门来。你去修改他的潜意识,以为这就能帮得了他了吗?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

桃木铃脸色似乎有点疑惑:“我在对话时,确实看见了他的心理意像,但是很奇怪。”

风君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桃木铃:“我看见了一间客厅,一道走廊,一扇关着的门,门前站着一个人。”

风君子:“这有什么奇怪的?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桃木铃:“不是的,他坚持说自己看到的是个独眼的怪物,但是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我还看见了卧室里有一张空着的床,床头边站着一个长发的女人。”

风君子:“你不要说了,我头皮发麻。”

……

第二天上午,风君子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响了。风君子拿起枕头盖在头上不去理会,桃木铃去接电话。桃木铃接完电话后,一脸惊奇的神色,跑过来推醒风君子,叫道:“你昨天为什么要我告诉他,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在走廊上撒上面粉?”

风君子:“黄东波来的电话吗?是不是面粉上有脚印?”

桃木铃:“一点不错,你猜那是谁的脚印?”

风君子:“还能是谁的脚印,面粉沾在他自己脚上对不对?”

桃木铃:“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在梦游,为什么不提醒我?”

风君子翻身坐了起来:“你错了,他不在梦游。”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四、田螺姑娘

黄东波早上一觉醒来,赶紧去看走廊上撒的面粉。面粉上留着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难道昨天晚上真有人来过?紧接着他又发现卧室里也有面粉的印迹直到床边,他一低头,自己的拖鞋上也沾满了面粉,──难道自己是梦游了?于是他给风君子打了个电话,风君子没有接,桃木铃听说了这一切。

桃木铃的第一反应也是黄东波在梦游,风君子要他睡前撒面粉,看样子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然而风君子却说黄东波不在梦游,桃木铃很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说他不在梦游?”

风君子打了个哈欠,答非所问:“铃铛,你听说过田螺姑娘的故事吗?”

桃木铃莫明其妙:“这是中国的民间传说,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说是有一个田螺变成的姑娘每天帮一个青年农民做家务,后来这个小伙子发现了田螺姑娘,他们就共同生活了。”

风君子:“怎么这个故事从你嘴里讲出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了。你知道吗,我有一次听心理学讲座,有一位心理学专家、也就是你的同行讲到了这个故事,你猜他是怎么说的吗?”

桃木铃:“难道是这个小伙子在梦游?”

风君子:“一点不错,据那位先生讲,这个小伙子有梦游症,每天晚上起来挑水洗衣服,早上醒来之后又不知道谁干的,找来找去在水缸里发现一只田螺,于是就怀疑田螺帮他做的家务。”

桃木铃笑了:“那后来田螺姑娘怎么又出现了呢?”

风君子也笑了:“那就要看你们这些个心理学家怎么接着往下编了,站在你的角度顺着那位先生的思路会说什么呢?”

桃木铃:“看样子这个人除了梦游症,后来又得了癔症。是不是这样?”

风君子:“不错,当时讲座上就是这么说的。我真恨不得冲上去抽那家伙两耳光。”

桃木铃:“为什么呀?”

风君子:“这简直是在糟蹋文化,我最看不惯自以为知识精英的人玩弄知识。”

桃木铃:“算了,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那个黄东波吧,你说他不是梦游,难道他家也有田螺姑娘?”

风君子:“那我问你,你知道梦游是怎么回事吗?”

桃木铃:“迄今为止,对成年人突发的梦游还缺乏足够的研究,并不能对梦游症的病理下一个确定的结论,所有的研究只是根据现象的判断。”

风君子点头:“好,你很好。”

桃木铃:“好端端的又表扬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好在哪里呢?”

风君子:“你不像我平常接触到的那些所谓的专家领导,有了三分剽窃的理论,就像掌握了十分的真理那样高高在上,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这样吧,我问你三个问题。”

桃木铃:“你问吧。”

风君子:“第一个问题,梦游是不是做梦?”

桃木铃:“梦游不是做梦,梦游是睡眠障碍,做梦是正常睡眠现象,准确的说梦游应该是睡眠中活动才对,有可能是运动神经在睡眠中没有受到抑制,仍然保持了兴奋。”

风君子:“第二个问题,人对梦游有没有记忆?”

桃木铃:“没有,不论是第二天醒来或是梦游状态中被唤醒,人都不会记得梦游中所发生的事情,梦游是一种无意识的活动,没有什么梦境可以回忆,至少世界范围内已经研究过的案例,梦游的过程都是毫无记忆的。”

风君子:“第三个问题,黄东波是不是梦游?”

桃木铃:“从现象上来看,他似乎是在梦游,但是同时他还有一段清醒状态的回忆,他的意识留在床上听见自己梦游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个同时进行的梦境,确实与梦游现象不相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现在真的感兴趣了,这个案例值得研究,弄不好还会是学术上的重大发现呢。”

风君子:“想研究就应该到现场去看一看,也只有到了那里你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桃木铃:“看你昨天的样子,你似乎并不想帮他呀。”

风君子笑了:“我的确不想帮他,但是我可以帮你。”

……

黄东波经历连续三个晚上的怪事之后,再也不敢在家里住了,搬到了离单位很近的半岛酒店,风君子问他要家门的钥匙,他求之不得,赶紧给了他。

这一天下班后,风君子和桃木铃到了黄东波的家中,两人仔细观察走廊上的脚印,桃木铃越看越疑惑,因为面粉上留下的脚印都是向一个方向的,那就是反复的从走廊走向卧室的门前,难道黄东波在梦游时先从客厅走到卧室,然后从空中飘回去,接着再走到卧室门前?

看了半天没什么发现,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君子突然对桃木铃说:“先别看了,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这个小区很热闹,碰到了不少散步的小孩与老人,风君子边走边对桃木铃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桃木铃:“今天是公元2005年8月22日,怎么了?”

风君子:“正是盛夏时节,好热的天气呀。”

两人在小区没有什么发现,都出了一身汗,又回到黄东波的家里。进门的时候风君子突然说了一句:“你有什么感觉吗?”

桃木铃此时也意识到了:“这屋里好凉快,一点都不热,他家没有空调啊。”

风君子:“你终于也感觉到了,窗户一直开着,而这屋里的温度却要比外面明显低很多,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

桃木铃突然觉得身上发冷,不禁问道:“难道你认为这屋里真的是闹鬼?”

风君子:“我不知道,这不是你想知道的事情吗?你打算怎么办?”

桃木铃:“我打算今天晚上就住在这儿。”

“什么?你要在这儿过夜?”

“是的,你不敢吗?”

风君子摇头道:“我的胆子很小,当然不敢。”

桃木铃:“我真看不出来,你自称经历过那么多灵异事件,为什么还会害怕鬼神一类的东西。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参与这些事情?”

风君子:“我想原因很简单,人们应该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敬畏之心,才能找到真正的智慧与哲理。而不能像有些所谓的精英,自以为掌握了话语权,对这个世界随意的曲解和设计。所谓的改革与创新,实际上却是劫掠与践踏……”

风君子还没说完,桃木铃打断了他的话:“你好像跑题了,最近股市又怎么了?动荡的厉害吗?你哪来那么多感慨。”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一时有感而发而已,你真的要在这里过夜?我告诉你,这么做很危险,我也不想看见你出什么意外。”

桃木铃:“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像这种训练我在国外做过很多次,有个专业术语叫做‘鬼屋体验’你听说过吗?我的导师经常带着学生们去找一些有闹鬼传闻的鬼屋,让大家留在屋子里做精神体验。在自我催眠的状态中,大部分人都能看见所谓的鬼,其实这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共情’现象。鬼我见的多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我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在这里会打扰我的。”

风君子见她意见很坚决,而且态度十分自信,也就没有反对。他从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摘下一枚翡翠指环,拉起桃木铃的手看了看,发现她的手指比自己细了一圈,于是套在了她左手的大拇指上,指环看上去成了个扳指。桃木铃奇怪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风君子:“这个指环你戴在手上千万不要摘下来,如果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它会很有用的。”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五、鬼屋体验

夜已经深了,小区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只有淡淡的月光笼罩着地面上灰蒙蒙的一切,投下了无数阴影。四下寂静无声,阴影也是寂静的,但如果你长时间的凝视一棵树或一块石头的影子,恍惚间你会觉得它们在奇异的活动。

桃木铃桃木铃坐在客厅里,面对着走廊的方向,前方不远处就是卧室关着的门。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房间里家具的影子也是淡淡的,似乎在随着空气做不易察觉的飘动,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做一个同样的试验,任何人几乎都会有类似的感觉。这种感觉也许是令人恐怖的,但是桃木铃却不害怕,这不是她第一次进行“鬼屋体验”这一类的训练了。

她坐在沙发上,用很长时间调整着呼吸和心跳,然后闭上眼睛,进入一种自我催眠的状态。她引导自己进入一个场景,这个场景是和她面前的真实世界重合的,很快,她脑海中出现了一幅景象,这幅景象就是她所在的客厅。客厅、走廊、门的画面逐渐清晰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在催眠状态上停留了很久,观察这一画面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化,她在想着有可能会看见所谓的各种各样的鬼,甚至也做好准备面对各种骇人的景象出现。但是她失望了,时间过去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确切的说,她在意像中什么异常的景象都没有看见。她又开始调整呼吸和心跳,从催眠状态中走了出来,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慢慢睁开的,但是突然一下瞪的很大。眼前的景象和刚才潜意识中的景象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说她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所看见的东西没什么区别,但就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了她……

她是谁?桃木铃只看见一张脸,一张惨白的脸,一张暗红色长发中露出的女人的脸,但是桃木铃却没有看清。没有看清的原因很简单,这张脸离她太近了,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桃木铃只看见了对方深不见底的瞳孔。

如果换作别人,很可能会吓出病来,桃木铃不愧是桃木铃,她随即想到的是自己并没有从催眠状态中醒来,眼前出现的只是心理投射景象。她本能的将身体向后缩,仔细观察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穿的是一身粉红色的套裙,这身衣服在盛夏里显得有点太热了,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却是浑身发凉。

桃木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虽然不太慌乱,但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选择与面前的女人对视。这个女人也不说话,也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感觉不到,只是冷冷的直视着桃木铃,桃木铃也静静的看着她。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桃木铃也看得很清楚,这个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很清秀,可以说比较漂亮,但是面色显得苍白而憔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黑夜里的房间,桃木铃坐在沙发上,与一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人静静的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女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她的嘴唇没有动,但桃木铃却听到一声压抑的叹息,似乎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桃木铃刚想做点什么,面前的景象突然又有了改变──

只见这个女人的五官开始痛苦的扭曲,一只眼睛中突然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然后这只眼睛变成了一个丑陋的黑洞。桃木铃尽量保持着冷静,还是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切,突然之间,这个女人浑身的骨节发出了一连串怪异的脆响,五官中都流出了鲜血。

说实话,桃木铃在那一瞬间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是从表面看起来她面色冷静,没有任何反应,应该说这是长期进行精神体验锻炼的结果。这个女人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什么痛苦的变化,在空气中扭曲一翻后,又突然消失了。桃木铃这才轻轻的长出一口气,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很不舒服,原来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试着活动肩膀,发现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是完全清醒受控制的,并没有停留在任何一种催眠或者暗示的状态中,那么她刚才看见的景象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也疑惑了。

考虑再三,桃木铃的好奇心战胜了不安的感觉,她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很难成功的控制好呼吸和心跳的节奏,很难进入催眠状态,于是选择了一个更浅层次的暗示──意像联想。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内心中联想,联想的内容仍然是现实中的场景,她又“看见了”客厅和走廊,就在心理景象出现时,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力量在推她身体。

她睁眼睛看了看身边,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身边什么也没有。但是当她又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她觉得有一双手在推她的身体。她集中精神,“看见”沙发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形的影子,正是这个人影伸手在推她。这个人形渐渐的清晰起来,似乎是个玩偶的形状──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硕大的眼睛。

桃木铃感到有点害怕了,她在以前的鬼屋体验中虽然看见过种种怪象,但是没有经历过现在这种有实体接触的质感。就在她害怕的感觉刚刚浮上心头,就觉得那个玩偶的双手似乎变的有穿透力,穿透了她的身体,而整个玩偶似乎正想钻进她的身体当中,她耳边还听见了一个声音:“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恐惧这种感觉似乎是突如其来的,桃木铃终于坐不住了,她本能的站了起来,伸手去推开这个玩偶。这个玩偶本来似乎是像空气一样能够被穿透的,桃木铃的手当然推不开它,但是当她手上戴的那个翡翠指环碰到玩偶的身体时,玩偶似乎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下子消失了。桃木铃此时也完全从心理体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在她清醒的这一刹那,她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响动声。

桃木铃几乎是跳了起来,伸手去按电灯的开关,开关似乎失灵了,怎么按也不亮,卧室中的响动声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住,正要挣扎着逃脱出来。桃木铃在慌乱中还有一丝清醒,想起了大拇指上套的指环,她用这只套着指环的大拇指再一次去按电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电灯亮了,白花花的灯光有点刺眼,奇怪的响动声也突然消失了。桃木铃这才稍微平静下来,她几乎打开了这所房子里所有的灯,灯光让她有了安全感。最后她走进了卧室。卧室的灯现在也被打开了,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空着的床和一个关着门的衣柜。刚才的响动声似乎就是从这个衣柜里发出来的。

也许是灯光壮胆,桃木铃做了几下深呼吸,伸手打开了衣柜的门。一个人形玩偶似乎没有放好,突然掉了出来。桃木铃倒吸一口冷气,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仰倒在大床上。这个玩偶就是刚才她见到的那个玩偶,现在它只是一个毛茸茸的布娃娃,静静的躺在那里,那只硕大的眼睛似乎正冷冷的盯着桃木铃,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桃木铃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了开门声。

开门声让桃木铃的心脏狂跳不已,但是一个人的声音让她突然平静了下来,只听见风君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要害怕,是我。”

桃木铃几乎是冲出门去扑到风君子的怀里,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此时才觉得风君子的肩膀是那么的安全又温暖。风君子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好了,不要害怕了,现在没事了。幸亏我一直在楼下守着,看见你莫明其妙把所有灯都打开了,赶紧上来看看。”

桃木铃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们两又到客厅的沙发坐下,风君子静静的听桃木铃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风君子听完了刚才的事,好奇的问道:“那个玩偶在哪里,我们去看看。”

风君子搂着桃木铃的肩膀一起又来到了卧室,人形玩偶仍然躺在地上。风君子捡起来呵呵笑道:“我认识这个东西,这好像是有个网上论坛的征文奖品,叫小浪人,那个网站我经常上,看见过这种玩偶的照片。”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六、浪人玩偶

“小浪人?” 桃木铃仍然惊疑不定,“那我刚才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经历,难道这个玩偶有什么古怪吗?”

风君子若有所思的答道:“看来是有什么古怪,如果要用你能接受的解释,只能说你好像被这个玩偶催眠了。不过你戴着我给你的指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桃木铃:“这不可能吧,我怎么会被一个人形玩偶催眠,但是你这个指环确实很神奇,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风君子笑了:“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一定会送你,但是这个指环不行,因为它属于戒指,用戒指作为礼物是有十分特殊的含义的。你把它还给我吧。”

桃木铃当然知道风君子所说的特殊含义是什么意思,心里有点不高兴,女人一生气什么别的事情都顾不上了,她立刻就把指环摘下来递给风君子,说道:“拿去就拿去好了,谁稀罕哪。”就在这一瞬间,事情突然起了变化。

桃木铃刚刚把指环递给风君子,就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响,似乎被一阵风关上了,然后屋里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桃木铃惊呼一声,伸手去扶风君子的胳膊,却抓了一个空,风君子消失了。场景又回到了原来,桃木铃一个人站在打开的衣柜前,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形玩偶,所区别的就是此时没有了灯光,只有窗外的月色冷冷的洒了进来。

桃木铃感到一阵晕眩,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眼前的玩偶似乎也奇异的开始扭动,就在这紧要关头,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和风君子焦急的呼喊:“桃木,快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桃木铃此时已经由紧张变的麻木,分不清东南西北,像梦游一般跑到门前去开了门,风君子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问道:“木头,你究竟怎么了?”

桃木铃迷迷糊糊的答道:“你怎么又跑到门外了,只丢下我一个人和那个小浪人在一起。”[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风君子二话不说抡起巴掌给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桃木铃似乎被这一耳光突然打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风君子也不说话,关门开灯将桃木铃抱到了沙发上,桃木铃只是呜呜呀呀的哭,风君子只能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先哭完了再说。

桃木铃终于哭出完了,风君子正待说话,突然桃木铃好像意识到什么,一纵身跳了起来,站的远远的,手里举起一个杯子对着风君子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风君子被这突然的变故搞的不知所措:“你疯了,我是风君子,你不认识了?”

桃木铃:“你别过来,你说你是风君子,怎么证明?”

风君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大街上问路,别人听不懂你说的话,我搞了半天才知道你要去龙王塘。”

桃木铃点点头:“接着说。”

风君子哭笑不得:“你还记得你从日本带回来的那双奇怪的象牙筷子吗?这双筷子里隐藏着一段离奇曲折的故事,我从这双筷子里听见了枪炮声、海浪声、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声……”(请参阅本书第四部“通灵筷子”)

风君子的话还没说完,桃木铃已经扔掉杯子又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倒是风君子被杯子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楼下有人喊:“楼上的,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

……

桃木铃又一次向风君子断断续续讲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风君子听完了皱着眉头道:“我不是告诉你千万不要将指环摘下来,你怎么还是把指环摘下来了?”

桃木铃一撅嘴:“是你让我摘下来的。”

风君子:“你讲不讲道理,我是在楼下听见你一声惊叫才上来的,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糊涂呢,钥匙在你身上我怎么可能自己开门进来?你稀里糊涂的就把指环摘下来不知道给了什么鬼东西,反倒来怪我。”

桃木铃:“不管是什么鬼东西,反正我看见的是你的样子,不怪你怪谁?”

女人一旦不讲道理谁也没办法,风君子突然想到了那个玩偶:“那个玩偶还在那里吗?我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

……

风君子捡起玩偶,只见玩偶的身边的地上正放着风君子的翡翠指环。风君子将指环捡了起来又套在了桃木铃的手指上。他仔细看了看这个玩偶,然后叹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桃木铃:“什么不出你所料?”

“你看这是什么?”风君子指着玩偶身上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这是人的血迹,是谁不小心弄上去的。这种人形的东西最容易通灵,如果沾了人的精血就有可能出现什么变化。”

桃木铃:“我听不懂。”

风君子:“你还想用你那套理论解释这一切吗?”

桃木铃:“我承认我刚才很害怕,但是现在冷静的想一想,我还是可以用我的心理学知识解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的。”

风君子摇头道:“其实你说的没错,世界上的事情随便你怎么解释,尤其是这种事情。”

桃木铃:“你想说什么?”

风君子:“我不想说什么,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大部分梦游的人都能够自动避开危险和障碍物,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出现意外呢?”

桃木铃:“这现在医学也没有很好的解释,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风君子:“我只能告诉你一个故老相传的说法,据说人有三魂七魄,人不论是在夜行时还是在梦游时,都有一魂一魄走在身体之外某一段距离,如果碰到什么危险人会有自然的感应,这就是人为什么在危险状态下会有直觉。”

桃木铃:“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对直觉的解释,你有理论依据吗?”

风君子:“没有,这也不是我的理论,这只是一种传说。你知道为什么有极少数的人在梦游时却没有这种自然的直觉保护,而会出现意外吗?”

桃木铃:“不知道。”

风君子:“那是因为他们的魂魄不全。其实这种人形玩偶因为与人形似,通灵后也往往神似,但是它们毕竟不是人,所以也是魂魄不全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被玩偶控制,那是很危险的。”

桃木铃闻言不禁打了个冷战。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七、丁小玉

就在风君子和桃木铃准备离开黄东波家中的时候,桃木铃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突然发现走廊上的脚印排列的似乎很有规律,于是指给风君子看。自从白天黄东波发现走廊上的脚印之后,风君子与桃木铃又在走廊上踩了不少凌乱的脚印,有点看不清原来的痕迹,但是风君子隐隐约约也觉得这些脚印的排列有点古怪。

他去厨房转了一圈,抓了一把红豆出来,将红豆一点点的撒在被凌乱脚印覆盖过的拖鞋印记上。等他撒完之后,站起身来再看过去,发现地上的红豆歪歪扭扭的形成了一列字迹,笔划很简单,是三个字──丁小玉。

“丁小玉?”风君子在口中念道,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铃铛,你说你在这间屋子里一开始看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

黄东波这天晚上没有回家,而是住在了半岛酒店509号房间,他先是找了一群朋友在酒吧里喝酒,很晚才回房间休息。也许是酒气壮胆,也许是换了一个新的环境,也许是因为隔壁都住满了人,他不太害怕了。

这天晚上他似乎有点失眠了,连酒精都失去了催眠作用。很无聊的看了一会儿闭路电视,也不知道几点了,他决定洗个澡睡觉。虽然开着换气扇,但是卫生间的水汽仍然很重,镜子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黄东波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面用浴巾擦头发,突然觉得有一阵恍惚。恍惚的感觉过去之后,他站在镜子前面,突然发现镜面的水雾上有人用指尖写了三个字──丁小玉!

黄东波退后一步,脚下一滑,一不小心摔进浴缸里。但是他已经顾不上后背是否疼痛,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浴室的镜子。换气扇的声音还在嗡嗡的响,镜子上的字迹很快消失了,黄东波虽然愣愣的看着镜子,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字根本就是他自己的笔迹,此时他心里正在飞快的回忆不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

风君子之所以对丁小玉这个名字感到有点耳熟,那是因为他也曾经隐隐约约听到过金江证券不久前的一段传闻。金江证券最近因为上级计划重新注资,以增加资本金的形式帮助这家券商渡过目前的难关,所以进行了外部审计,以往内部审计无法查清的一些财务问题也暴露出来。

丁小玉的案件好像就是这一系列问题的其中之一。具体的说是某个客户账户上有五百万国债余额不知去向,实际上大家都能猜到这是通过回购进入了股票市场。但是客户本人却不承认自己曾经做过这一类的授权委托,公司的领导也声称毫不知情,检查中也没有发现任何文字性的协议。最后核查的结果是一位刚刚到金江证券不久的女员工丁小玉违规操作,挪用这笔资金进行股票投资,而实际操作中又损失惨重,无法填平这个窟窿。

五百万的财务问题对金江证券这种大型券商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独立案件来看金额也不小了,相关责任人受到的处罚也是很重的,后来这个丁小玉被捕入狱。风君子听见这个传闻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据说这个丁小玉原来属于另一家证券公司,而这家证券公司因为经营管理不善而被金江证券接管,丁小玉作为被接管的人员也进入到金江证券,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这种事情实在是令人不解。

关于丁小玉的事情风君子只知道这么多,但是黄东波心里却清楚的很。这一件国债回购案本身与黄东波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却涉及到金江证券一位很重要的领导,而黄东波当时作为公司的内部稽查人员参与了这个案件的调查,实际上也是内部调查发现问题之后才引入外部审计的。所以说自从外部检查一开始,黄东波等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会留下太多的书面证据,一些关键材料被抽走了之后恐怕也是再也查不出来了,只有具体的经办人员丁小玉成了替罪羊。

黄东波因为这件事情处理的很“干净”,也得到了某领导的赏识,所以后来才会有调任滨海营业部总经理的事情,完成了黄东波“替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的转变。

至于那个丁小玉,发现这个圈套之后做了一个后来让她终身后悔的决定,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与其做替死鬼不如真的携款逃走,而她潜逃的时候确实也利用职务挪走了公司客户的一批资金。这样一来,更加坐实了她的罪名。据说她在被捕的时候曾经拒捕,情绪十分激动接近于歇斯底里,与执法人员的冲突中,有一只眼睛受伤失明。丁小玉冲动的决定让她失去了为自己翻案的机会,她是终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入狱的时候精神已经接近于崩溃,最近黄东波听说她病死在狱中。

这个案子本身不是黄东波做的,但是可以说圈套却是黄东波设计的。丁小玉出事之后,黄东波也安慰过自己:“她真的拿了公司的钱走了,她真的也犯罪了,所以也算是罪有应得。”这种说法也许可以安慰一下自己的良心少受谴责。平时这么想的多了,黄东波也渐渐觉得心下泰然了。后来他调任了滨海营业部的总经理,也并不认为是因为这件事情保护了某个领导,而自认为是自己本身就有这种才华,早就应该得到提拔。

但是丁小玉这三个字突然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浴室的镜子上,黄东波花很长时间建立的心理平衡一下子被冲垮了,一时之间他想到了很多冤魂索命的故事。这时,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感到发自灵魂深处一种深深的恐惧。当一个人以为自己已经牢牢的控制住一切时,却发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一种权力和阴谋阻挡不了的神秘力量,我想谁都会有这种恐惧感。

……

这天,黄东波没有去上班,而是一大早直接去了风君子家中。桃木铃正准备出门,而风君子还没有起床。黄东波突然一脸惶恐的到来,桃木铃好奇的放弃了出门的打算,而风君子也很不情愿的穿衣迎客。

在客厅中坐定之后,黄东波用一种颤抖而嘶哑的声音说:“风老师,桃木小姐,你们两位高人一定要救救我,说起来别人不会相信,但是公子你一定能相信的,我被一个鬼魂缠住了,她要害我。”

风君子没说话,桃木铃答道:“黄先生你先不要这么激动,人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但是一般情况下只要能够找到引起这种心理现象的原因,问题就解决了。上次给你做心理治疗你不太配合,今天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风君子打断她的话:“我看不用再试了,他的病因我已经猜到了。”

桃木铃和黄东波都抬头用疑问的眼光看着风君子,风君子一边斜着眼睛看着黄东波,一边冷冷的说了三个字:“──丁──小──玉──”

黄东波身体一震,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来。风君子本来只是由怀疑而试探,看见黄东波这种反应,心里已然明白了八九分,接着说道:“黄东波你要说实话,那个丁小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黄东波呐呐道:“那个丁小玉挪用国债资金,后来事情被查出来就卷款潜逃,再后来听说被抓捕判了刑,前不久听说死在狱中。我也参与了公司的内部检查,但只是履行职责而已,这个案件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风君子也知道黄东波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什么实话来,也就没有继续跟他纠缠,接着又问:“丁小玉临死的时候,是不是瞎了一只眼睛?”

黄东波点了点头,此时坐在一边的桃木铃突然意识到什么了,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想通了。”

黄东波:“你想通什么了?”

桃木铃:“我想通你为什么会遇到这些事情,我想通了那个浪人玩偶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是你无意识的心理作用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这一切是不是你收到那个一只眼睛的玩偶之后才出现的?”

黄东波:“是啊,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你没必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世界上的事情总有因果关系,如果丁小玉的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和你无关,那你大清早跑来找我干什么?”

黄东波:“风老师,我真的被鬼魂缠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您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让那个女人的阴魂不要缠着我。”

桃木铃正要说话,风君子做了个手势让她不要开口,他转身对黄东波说:“我也许可以试试,首先告诉你,你家里的那个小浪人玩偶有点不太干净,你前几天是不是割破手指了?”

黄东波:“是的呀,我前几天在办公室不小心弄破手指了,正好是我收到那个小浪人玩偶的时候。”

风君子:“它身上有你的血迹,回去找出来,好好的洗干净,这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黄东波:“还有第二件呢?”

风君子:“你说鬼魂缠住你了,可是你到现在还没有看见她。如果你永远都看不见她那就没什么事,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她,你应该这么做──将你的右手的手指做出这种手印的形状,然后迎面用食指用力的点在她的额头上,她就会消失的。”

说话的时候,风君子右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黄东波仔细学了半天,直到模仿的一模一样,这才千恩万谢的离去。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八、劫数难逃

黄东波走后,桃木铃对风君子说:“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其实你教他的办法也很有道理,这是一种强化的心理暗示,让他能够保护自己的自我意识。”

风君子:“是吗,你可以这么解释吧。”

桃木铃:“这方面你的做法还真值得借鉴,你把手指做成那种奇怪的形状,就是一种强烈的暗示,这一招是你临时想起来的吧。”

风君子:“当然不是,这是一种手印,说了你也听不懂。”

桃木铃:“算了,我们的意见总是不一致,但是我并不反对你的做法。你说那个黄东波会没事吗?”

风君子:“我看不上这种人,只想早点打发他走,至于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还不至于骗他。他有没有事,只有天知道了,要知道劫数就是劫数,有时候人力是不能勉强的。我告诉他的事情,教他的办法都是绝对有效的,但是他自己的劫数只能看他自己怎么度过了。”

……

经历了酒店的惊魂一夜之后,黄东波意识到搬家也没有太大的用处,这一天他还是回家了。但是,现在他不敢一个人在家中过夜,叫来了几位单身员工一起到他家打麻将,并且很热情的寻问其中两个也是在外租房的单身汉,如果觉得住的条件不好可以搬来和他一起住,反正这间房子是公司租的,也是单位的福利。还说如果大家还发现了什么更好的房子,可以由公司租下来一起过去住。

几位员工本来只是敷衍领导,不得不来,现在看黄东波这个态度也觉得有点奇怪,只是不好说什么,纷纷的随意附和。麻将一旦搓起来就没完没了,打到半夜的时候,黄东波有点尿急起身去上厕所。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了下镜子,突然发现镜子里丁小玉的身影正阴森森的站在自己的身后,一只独眼发出怨恨的光泽,死死的盯着他。

陡然间黄东波被吓的魂飞魄散,猛一回头去看身后──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再转身去看镜子,丁小玉的样子似乎变了,五官流出鲜血,做前扑状,抬起双臂似乎要从镜子里挣扎着扑出来。黄东波突然想起了风君子教给他的手印,他已经独自练习了无数遍,这种情况下也来不及多想,结起手印,食指用力的向面前丁小玉的额头点去──

他的手指重重的戳在镜面上,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镜子突然炸裂开来,丁小玉的影子也消失的不知去向。一块飞溅的玻璃碎片不偏不倚正刺中黄东波的左眼。黄东波惨叫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鲜血从手指间汨汨的流出。

此时在客厅中的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阵玻璃的碎裂声和黄东波的一声惨叫。

……

几天后,在桃木铃一再的催促下,风君子和她一起到医院看望了黄东波。黄东波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也没有任何奇怪的现象再来纠缠他,就像风君子所说的那样──阴魂已经消失了。但是,黄东波失去了一只眼睛。

回家之后,桃木铃故意调侃风君子:“真像你说的那样,劫数难逃。不过你既然教了他手印,为什么他还会瞎一只眼睛?是不是你师父教你的时候你没好好学,有哪根手指的姿势做的不对呀?”

风君子却没有在意桃木铃语气中嘲讽的意味,他平心静气的说道:“我教的确实不对,我想请教你这个心理学家一个问题,你了解弗洛伊德关于错误的学说吗?”

桃木铃:“我当然知道了,你也应该知道吧,问我做什么?”

风君子:“我教他的手印是完全正确的,但是我却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手印要见血才有效,也就是说,他将食指点出去的时候,应该先刺破手指让血流出来或咬破舌尖将血喷上去。他不知道这个,所以最终还是付出了流血的代价。然而我当时却忘记了,而且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忘记的。”

桃木铃:“这恐怕说明一个问题,你内心深处真实的愿望恐怕并不是想帮他。你内心深处真的希望用你那个什么手印去对付那个可怜的女人吗?她已经死了,难道还要遭受打击?”

风君子:“木头,这次是你搞错了,我教的那个手印不是什么伤害鬼魂的法子,而是送她回去。据说人屈死之后的冤魂找不到往生的路,在人间流连痛苦不堪,那个手印叫做往生印。”

桃木铃:“你总喜欢把事情搞的这么神秘吗?就不想听一点科学的解释?”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九、离魂之惑

桃木铃自从认识风君子之后,一直想方设法要纠正风君子的“思想观念”,给他讲了很多关于心理学、病理学、社会现象学的知识。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真正明白风君子这个人,桃木铃想“同化”他的企图是不可能实现的。

现在又听到桃木铃跟他说这些,风君子笑着反问:“你现在不害怕了?你不是擅长什么鬼屋体验吗?怎么那天晚上被吓成那样?”

桃木铃不愧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专家,那天晚上的经历确实让她很害怕,但是后来冷静思考之后,她又觉得种种现象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居然也就平静了。她不仅平静下来,甚至还觉得那天晚上的经历对她来说非常有意义,这也是让风君子感到不得不佩服的地方。

只听桃木铃回答道:“有了那次的经历,我以后就不会那样了,我还想把这件事情写成论文呢。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还没有搞清楚,那就是黄东波到底是不是在梦游?”

风君子:“你知道‘梦游’这个名词在中国古代怎么说吗?”

桃木铃:“这你难不倒我,我知道叫‘离魂症’,是不是啊?”

风君子:“你说的没错,中国古代确实有离魂症这种说法,后来有了西医,人们就把离魂症翻译成梦游,在翻译成外文的时候,恐怕就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离魂症了。但是离魂症和梦游是两回事。”

桃木铃:“是吗?你说黄东波得的是离魂症?”

风君子点点头:“他得的是不是一种病我不清楚,但这确实是传说中的离魂现象。对这一方面你应该是专家,我想请教你。你平时见没见过这样的病人,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身体而存在?”

“有啊,有很多这样的病例,尤其是许多在病危状态下被抢救下来的病人,大多有这种经历,有人认为这是人在心理上逃避痛苦和恐惧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你说这是离魂症吗?”

风君子:“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才要问你。但是黄东波的情况不一样,他不是意识脱离了身体,而是身体脱离了意识。他的身体跑到了走廊上,但是清醒的意识还躺在床上。灵魂受到禁锢,肉体失去控制,这恐怕就是所谓的离魂。”

桃木铃:“那那个玩偶怎么解释?”

风君子摇摇头:“我不是神仙,不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也不想自以为是的去解释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

……

尽管一切都已经过去,事情看上去已经结束,但是不论是黄东波、桃木铃还是风君子,都不是完全了解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

黄东波确实弄破了手指,不小心将血迹滴在小浪人玩偶的身上,这个人形玩偶可能以一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方式发生了奇怪的变化。黄东波之所以会不小心弄破手指,那是因为这个玩偶让他想到了某种令他不安的东西,但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也许正是这个玩偶只有一只眼睛,让他在潜意识当中联想到另一只眼睛,但是这种意识埋藏的如此之深,以至于黄东波自己并没有明显的感觉。

其实在七月十五的那天晚上,如果你是另外一个人,就站在黄东波卧室的门前,你会看到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发生。黄东波躺在床上正在做一个噩梦,他的灵魂似乎被噩梦纠缠的无法动弹,此时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床头。

这个女人伸出手似乎想扼住黄东波的咽喉,但是她的形体是空虚的,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力量,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去伤害黄东波。但是黄东波在噩梦中精神恍惚,三魂七魄似乎都被自己的噩梦压抑的动弹不得。这个女人在黄东波的床头站了很久,似乎发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黄东波的身体坐了起来,下床向门外走去,女人的嘴角出现了一丝阴冷的笑。就在这时,从衣柜里钻出一个小人儿的影子,突然钻到黄东波的身体里不见了。如果你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此时黄东波成了一个调皮的玩偶,迈着可笑的步子走出门去。

如果这个玩偶不出现,黄东波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剩下来的事情就是黄东波后来所能回忆起的一切了。

(“离魂”全文完)

“通灵筷子”外传:离魂 后记:不公平的对价

又一天晚上,风君子举杯欣赏着天上的月光。这是一弯残月,却有着衰落凄凉的美感。这次他不是在海滩上,而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桃木铃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风君子正在月光下沉思,桃木铃出来招呼:“晚饭做好了,你不快点来吃,坐在那里想什么呢?”

风君子:“我在想那天晚上你在海滩上唱的歌,鬼节唱鬼子歌,还真把鬼招来了,黄东波家里就是那天闹的鬼吧。”

桃木铃:“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天我们去医院看黄东波,我发现他的目光充满怨恨,当你转身走的时候,他的眼神几乎想杀了你,你注意到了吗?这是为什么呢?说起来还是你救了他一命。”

风君子叹息道:“他不会这样想的,他不会记得是我救了他一命,他只会记得他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他也会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有一种人,永远不会感激你为他做了多少事情,你只要有一件事情的令他不满足,他就会怨恨你一辈子。我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

桃木铃:“他最终还是失去了一只眼睛,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报应吗?”

风君子:“我看这是对价。”

桃木铃:“对价?这是什么意思?”

风君子:“这是今年五月份我刚刚学到的一个新名词,它的意思很复杂,简单的说,如果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利益想要达到某种目的,但是这种目的是会伤害到别人的,所以他不得不做出的补偿。当然还有另外一种理解,那就是对等公平的代价,也许黄东波的眼睛就是在丁小玉事件中支付的对价吧。”

桃木铃:“那我看这个对价也没有什么对等公平的意思,可以说黄东波取走了丁小玉的一条性命,而丁小玉只取走了他的一只眼睛。一只眼睛和一条性命相比,难道算是公平的吗?”

风君子:“世界上哪有绝对公平的事,如果不是丁小玉阴魂不散,而就像其他死去的人那样人死魂灭,事情恐怕就这么过去了。”

桃木铃:“你的鬼魂之说也许有道理吧,但我还是支持我的观点,那只是黄东波自己的心理现象。”

风君子冷笑一声:“心理现象?我看黄东波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什么愧疚的心理,相反,他现在并不认为自己害了丁小玉一条性命,只认为别人欠他一只眼睛。”

桃木铃坐到了风君子的身边,用温柔的声音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谈这种人了。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幻觉中的那个假风君子对我说过什么话吗?……想问我也不告诉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指环,看样子它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一定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风君子:“贵重?告诉你吧,这是我春节回家的时候,在家乡芜城的商场里买的,一共花了二十六块四毛钱。”

桃木铃:“……”

风君子:“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一定会送你,但是这个指环不行,因为它属于戒指,用戒指作为礼物是有十分特殊的含义的。你把它还给我吧。”

(徐公子注:对价(Consideration)原本是一个法律名词,其本意是为换取另一个人做某事的允诺,某人付出的金钱或其他代价,也是购买某种允诺的代价。从法律关系看,合同无对价无效,对价是一种等价有偿的允诺关系。)

第五部 神女心 引言

引言:“神女”的由来

在汉语中,“神女”与“女神”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涵义,这要感叹汉字的神奇。提到“神女”,有点常识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巫山神女。巫山神女在传说中是赤帝之女瑶姬,死后葬在巫山之阳,魂魄化作巫山神女。现在巫山十二峰中有一座神女峰,海拔一千多米,以奇丽闻名。

据说这位神女生性好思凡,在大禹治水时曾经现形相助,然而真正让她闻名天下的事件,是两千多年前与楚襄王那段古老的一夜情。据传是屈原弟子宋玉所著的《高唐赋》、《神女赋》中关于巫山云雨的描述,至今已成为经典。也是因为宋玉文章千古流传,巫山神女又称高唐神女,在两千多年的时间中,人们一直把她当做帝王风流佳话中的女主角。

然而“神女”在汉语词汇中的地位却于上世纪三十年代遭遇了戏剧性的转折。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滩,迎来了中国电影事业第一个黄金时代。当时关锦鹏执导、阮玲玉主演了一部无声黑白电影《神女》。影片中阮玲玉扮演一位年轻少妇为了了养活孩子,生计所迫沦为流莺,并时常遭受流氓的欺压。她的孩子上学后时常又遭受其它人的歧视与羞辱。在影片最后的高潮部分,她终于奋而反抗,用酒瓶打死了流氓,自己也被关进了监牢。

《神女》是中国现实主义电影早期代表作,也是阮玲玉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被认为是代表了中国无声电影时期最高的表演艺术水平。由于阮氏影响如此之大,其后“神女”成了“妓女”一种隐晦的代名词。从帝王佳话沦落到街头流莺,这恐怕是宋玉先生当年所想不到的。

这一段时间网上流行博客,有一名叫“爱你不久”的博客从天涯到和讯,一直拌随着极高的点击率,博客的内容就是最近流传于网上的《妓女日记》。《妓女日记》在网上流传很广,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人说它满足了很多人“窥阴”的心理需求,也有人说它揭示了这个世界阴暗的一面。

实际上,我现在要写的这一部名叫《神女心》的故事,多少也是受了上述网络文学的影响。我想动笔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伟人的一句名言“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这句诗也是一段公案了,确实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这部故事的主角当然还是风君子,而另两位女主角则是“神女”。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1章、神女无心

在这个世界上,刘欣最讨厌的东西是──男人和安全帽。她讨厌的安全帽有两种:一种是廉价劣质的,动作激烈一点就容易破裂,一点也不安全;另一种是超薄带有微刺的,这一种相对高档,但一定是哪一个无能而且变态的男人发明的!对了,这里说的安全帽不是工人带在头上的那种,而是某行业的术语,平常人也称之为安全套或者避孕套。如果说令她讨厌的安全套还有两种的话,那么男人就只剩下一种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也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虽然说起来她是靠男人吃饭的。

说到这里,你们一定猜到她是做什么的了?没错,她是个小姐!小姐如今是人们对娱乐行业中所有边缘的或者正式的、从事性服务的女性工作着的尊称。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因为它比婊子好听一点,比妓女委婉一点。这个社会中的小姐也分三六九等,比如在夜总会上班的小姐还可以拿一句卖唱不卖身来掩护,但是刘欣这种在洗浴中心工作的小姐则是最彻底的小姐,俗称为“鸡”。

刘欣,二十四岁,中专学历,小姐从业经历四年。老家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郊区,父亲在她上中学的时候抛下了她的母亲妹妹,和另一个女人走了。

刘欣和妹妹现在都在滨海市打工。刘欣在汉豪洗浴中心上班,这是滨海最豪华的休闲桑拿之一。所谓豪华指的是三个方面,一是装修的上档次,二是收费足够贵,三是这里的小姐足够靓!刘欣应该感谢父母给了她一副漂亮的脸蛋和足以激起任何男人欲望的身材──她认为他们大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的理想是将来攒够了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一家小店铺,如此而已!至于男人,她已经不报希望。但是她的妹妹却不一样,她的理想是攒够了钱去上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再找个好男人。

刘欣的妹妹比她小三岁,叫刘可儿,高中毕业以后也来到滨海市打工,在一家大商场的服装专卖店里当售货员,专卖女士内衣。姐妹俩不住在一起,刘可儿和同事一起租房子住,刘欣也和她的“同事”一起租房子住。刘欣不和妹妹一起住,多少也是因为不想让妹妹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虽然妹妹对她总是晚出晚归也曾经怀疑过,但是刘欣骗她说自己在夜总会推销啤酒,单纯的可儿也相信了。

刘欣在离工作地点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和洗浴中心的另一位小姐合租的,月租金900块,一人拿一半。刘欣的同屋也是她要好的姐妹,叫赵雪,在洗浴中心里的名子叫阳阳,取阳春白雪之意。但是在她们工作的地方,通常都叫号码,阳阳是18号,刘欣是29号。

本来这些小姐也可以住在洗浴中心,那里也允许她们过夜,但是这些小姐们都尽量不在洗浴中心过夜,不管多晚都要回自己的“家”,除非有客人点名包夜。原因说出来也许难以置信,那是因为汉豪洗浴中心闹鬼!每天一到半夜洗浴中心里就会传来一阵阵女人的歌声与哭声,这声音细细的直钻进耳孔,就算用东西把耳朵堵上也没有用。

在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里、包房里、走廊里都能听见这种声音,但是奇怪的是──在这里过夜的客人却听不见,洗浴中心的老板也听不见,只有那些“小姐”才听得见。还好除了声音之外这里倒没有发生其它什么异常的事情,久而久之小姐们也就习惯了。

……

现在的时间是星期五下午五点半,刘欣坐在洗浴中心的“服务员休息室”兼更衣室兼化妆间里懒懒的听妈咪训话。这正是客人最少的时候,也是即将要迎来一周客流高峰的时间,管理小姐的“妈咪”陈姐每个星期总会选择这个时间给这些小姐开“工作例会”,这也算是洗浴中心的一项“管理制度”。姐妹们都和刘欣一样懒洋洋的散坐在四周,有人在看杂志,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修指甲。空气中混合着泡面味、汗味、香水味和各种各样年轻女人的体味,只听陈姐一个人在大声说:

“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到这来的,但是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要热爱这份工作,就算不热爱这份工作,也要尊敬自己的职业,要有职业精神!……做小姐也是服务行业,大家做服务都是为了挣钱,所以工作最关健的问题就是怎样激发起客人的消费欲望和再次消费欲望,……不要笑!这也是一门学问……”

陈姐今天的话是有所指的,主要是针对有些小姐的态度问题。一般客人到洗浴中心来洗澡,洗完后都会到休息大厅来躺一会儿,有的客人会直接找妈咪要小姐,也有的熟客会直接点自己认识的小姐,但还有很多人是不会主动开口找小姐。这样的人有的是陪朋友来自己并不想找小姐,有的是不太好意思主动叫小姐,这时候就需要小姐主动上去挑逗了。

可是有些客人比较烦人,小姐在他的身边腿上磨蹭了半天,他就是不跟你开票进房间。更有意思的是,有些客人见小姐坐过来揽生意,也和她调笑半天,甚至是下其手大吃豆腐,到最后还是不进包间。碰到这种情况小姐还不能发作,还得做出娇滴滴的样子。久而久之有些小姐也会烦的,不会太热情,抱着守株待兔的态度,不想主动到休息大厅里去陪客人聊天浪费时间和感情。陈姐今天说的就是这种现象,她对这种现象很不满意!只听见陈姐的声音还在说:

“顾客就是上帝,不管他做不做活,只要进了我们的门,到了我们的地盘上,就要让他们感受到这种气氛……你们有些人态度就有问题,装什么淑女!进了包间还不是一样要脱光光,在外面陪客人多磨一会儿又能怎么了?……摸两下还能给你摸掉了!……”

妈咪陈的训话向来精彩,算得上是雅俗共赏。也难怪,她原先在某国有大型企业干过行政和营销工作,后来不知道为何沦落至此,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其刘欣也有过和妈咪陈类似的经历,她曾经也在家乡的一家大企业工作过,刘欣的故事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徐公子注:本篇小说最开始的四章主要是介绍“刘欣”这个女孩的来历,讲述她是如何从一个单纯、善良的少女一步步沦为“小姐”的过程。后面的第二章和第三章这两章故事有人可能会觉得似曾相识。天涯社区曾经有过一篇很热门的帖子,讲的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广州找工作的经历。当时就有不少人跟帖评论:“如果楼主是个女的,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去做小姐。”而我在这部小说里,就将这“很可能”变成“已发生”,作为本书的开篇。)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2章、卿本佳人

洗浴中心没有别人知道刘欣和妈咪陈曾经是在同一家国有企业中上班的同事。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陈姐不可能生下来就是妈咪,刘欣也不可能生下来就是鸡。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想到了陈姐,刘欣也陷入到自己的回忆中──

刘欣上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就算考不取重点大学也有希望去读一所普通的大学,但是当时家里的情况却不允许她这样想。母亲一个人微薄的收入不可能在承担一家三口人生活的同时再支付刘欣和妹妹的学费,尤其是上大学的费用。所以刘欣选择了一所中专,就想早点毕业找一份工作。(现在那所中专已经改名叫某某大学了,学校还是那所学校,老师还是那些老师,刘欣想起来就忿忿不平!)十八周岁那一年刘欣中专毕业,很幸运的在某个国有大企业找到了一份轻松的工作。

之所以说幸运,确实是很幸运,当时虽然就业不像几年后这么紧张,但是大学本科生找一份好工作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刘欣就找到了这样一份工作。当时她投出简历并没有报什么希望,然而那家单位却给了她面试的机会,而面试的时候也轻松通过,留在公司总部办公室做文秘。每月一千六百多元的工资现在看来虽然不高,但是在当时当地已经不少了,何况工作很轻松。后来刘欣听说是公司负责人事的副总郑松江在一堆简历当中亲自挑中的她,刘欣一度对他很感激。

但是这种感激之情在三个月后就荡然无存了。就是这个郑总,有一次叫刘欣送文件到他的办公室,却把手伸到了她的裙子下面,而刘欣毫不客气的打翻了桌子上一杯滚烫的茶……。当时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刘欣后来也没有提这件事情,郑总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一个月后的机构改革中,刘欣被调整到了公司下属单位的车间。车单的工作不想办公室那么轻松,基本上是密集型劳动,工作环境极其恶劣和挖煤差不多。所以刘欣辞职了,由于还在试用期,辞职的过程并没有太多的麻烦。

刚辞职的时候刘欣很天真,也很单纯,单纯中还有少年人的意气,以为自己有着满腔的激情,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在社会上打拼一番事业(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力)。但是这种意气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消磨一空。辞职后从十月到第二年春节刘欣一直在失业中,不断在各个人才市场和招聘会上找着工作。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存折上的钱越来越少,再找不到工作刘欣就无法生活下去,但这种情况她又不想和家里人说,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刘欣没有学太多的专业知识,又没有工作经验,找一份好工作很难。其实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找不到,人才市场当中有很多用人单位根本不用面试,去了就可以上班,不过那样的工作,不说也罢!刘欣也试过几家,不仅干不下去,而且往往倒贴时间与金钱。

春节后,刘欣从家中回到了哈尔滨,当时的处境只能用窘迫来形容,身上只剩下二百多块钱,再找不到一份有吃住的工作恐怕只能流落街头。她仍然在人才市场和中介公司之间寻找机会,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刘欣曾经和一家服务公司的经理谈过挺长时间,经理说她很年轻,出去人们都会认为她是在校的大学生,可以加入到他们公司中来,主要业务就是陪伴接待客户,并且一再说她长的很漂亮是工作优势。刘欣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没有接受这样一份工作的,因为当初刘欣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失去了一份本来很好的工作。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刘欣即将走到绝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找到工作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实逼迫她不得不放弃原本的理想和自信,老老实实的到一家外资企业的车间去当一名女工。在这之前刘欣偶然碰见了原先在一家公司工作的陈姐(当然也就是后来汉豪洗浴中心的妈咪陈),陈姐见了她窘迫的情况,将钱包里面的五百多块钱都掏给了刘欣,只说了一句:“我现在也没多少,你先拿着,赶紧找一个有吃住的工作,再买一套新衣服。”

也许人在极度困顿的情况下,心态也会扭曲,在接受别人帮助的同时也是在蚕食着自己的自尊,就算男人也会承受不住,何况不到二十岁的弱女子,但刘欣却挺过来了。就是陈姐的那一番话和那五百块钱让刘欣支持到重新找到工作,同时也摧毁了她原先的理想自信。刘欣的新工作单位是一家台商投资的化工企业,刘欣是生产线上的女工,而与她一同上班的工人大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农村招来,经过短暂培训就匆匆上岗。

工作的内容不复杂,刘欣也曾经在原单位的车间待过一个月,只是这里的环境还要差多了。昏昏暗暗的地方,一台台陌生的机器,线上的工人也和机器一样重复着简单而繁重的劳作一刻也不能停。此时的刘欣已经没有后悔和选择的余地了,这里一个月有六百元的工资,而且还管午餐和晚餐两顿饭,最重要的是有宿舍,虽然是八个人挤一间的上下铺,总算是省了每个月的房租费用。

就这样刘欣工作了半年多,生活枯燥之极,几乎没有什么业余活动,每天收工后已经很累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半年之后刘欣总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对劲,她发现每天早上起床时枕头上总是有很多头发──刘欣已前并没有脱发的毛病,而一头乌黑的秀发一直是她的骄傲。可是现在的头发已经变得日渐枯黄,每次梳头梳子上都能粘下来十几根。

工作虽然艰苦,毕竟保证了刘欣的生活,她这段时间先后给家里寄了一千五百块钱,自己的存折上还有一千八百块,刘欣平时很节约,几乎不花什么钱。但是后来公司里的一个大学生告诉了刘欣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这个大学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姓刘,是个助理工程师,大家都叫他刘工。刘工对刘欣显然有那么一点特别的意思,每次吃饭时总是愿意和她坐在一起,关于刘欣掉头发的事情也是一次谈话间他跟她解释的:她们车间生产工艺过程有中长波电离辐射,本来在机器和工人之间有保护隔离装置和安全距离,但为了节约生产成本,工厂没有安装。

从此刘欣知道了车间的工作对人的身体有伤害,掉头发也是这个原因。但在当时刘欣并没有想辞职,至少没有想立刻就辞职。有人也许不理解,对于当时的刘欣来说,多掉几根头发总比流落街头要好。刘欣想她还年轻,也许还可以再坚持一年,至少等到妹妹读完高中再考虑换一份工作。

可是两个月后刘欣还是辞职了,辞职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头发,而是她亲眼看见了车间里所发生的一件惨剧:那是一月的一天下午,天气非常寒冷,刘欣正在生产线上做着自己的工作,精神麻木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情,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车间里突然有一阵骚动,眼前的生产线也停了下来。刘欣这才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围向不远处的某个地方,也走了过去。在半圆形的人群中间,机器的前面,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卷曲着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个女孩来自河南农村,和刘欣住在同一间宿舍里。这是一起触电事故,事故的原因据说是工人的违规操作。其实刘欣知道这是因为长期从事机械的超负荷劳作导致的精神恍惚,她站在生产线上也常常会感到精神恍惚,而面对的是上百万伏的高压电火花。工厂来了几个人将女孩的尸体抬到了门卫室里,上面盖了一块白色的编织布。出了这样的事情,车间的生产并没有停下来,很快机器恢复运转,厂方要求工人们又回到生产线上去工作。

后来刘欣在宿舍中见到了收拾遗物的女孩的父母,满是皱纹的脸,眼神中有木讷、悲伤与绝望,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厂方赔了三万五千块,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并没有结束,很快车间就传出了闹鬼的消息。先是有一个上夜班的工人说看见那个女孩仍然站在她工作过的机器前哭泣,也有人说那台机器的电火花中总是发出奇怪的似乎是人说话的声音。如果一个人看见可能是谣传,可是到后来,这个车间里几乎所有的工人都曾见过这个女孩。直到有一天刘欣上夜班的时候,她也看见了。

确实是那个女孩,静静的站在机器前,身上还穿着她临死前穿的衣服。她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在哭泣,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刘欣突然觉得非常害怕。后来刘欣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不知道她当时在怕什么,她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必要害怕这个不幸的女孩,就算她已经化为鬼魂,难道在内心中恐惧别的什么东西吗?经过这一晚的遭遇,刘欣终于决定辞职。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3章、奈何沧海

工厂里辞职的不止刘欣一个,仅是刘欣车间的工人就有六个人。结算完这个月的工资,在保安的监督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众人一起来到了厂门外的一家小饭店里,大家没有事先约定,但都不约而同的坐在了一起想喝一杯。在那里刘欣意外的碰到了刘工,没想到他那天也辞职了,于是几个人凑成了一桌。

鱼香肉丝、烧茄子、宫保鸡丁,都是一些家常菜。刘欣还破例喝了半瓶啤酒,吃饭的时候刘工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和他一起出去找工作?刘欣听出了他话中的念义,他是对她有那种意思,可是刘欣不可能接受他。他是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一个人在哈尔滨闯世界,以前在工厂的时候收入虽然比她高一点,但一个月工资也只有一千二百多,现在也面临着失业。互相之间都是对方的一种负担,何必如此呢?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刘工问刘欣去哪里,他想送她。刘欣拒绝了,但还是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刘欣漫无目地的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也许是巧合,行驶中的公共汽车恰巧经过了她最早工作的那一家国有企业的门前,一年过去了,以前的同事们正三三两两的下班走过马路旁,似乎还在说笑。刘欣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这样,刘欣又重新开始了流窜于人才市场和招聘会之间的求职生涯。有了这一年多的经验,她的想法已经变的实际很多,现在只想找一个正规的大企业从事一份正规的工作,待遇的期望并不高。这一次似乎比以前幸运,刘欣很快找到了很好的出路,她几乎以为幸运之神再一次光临。

刘欣从报纸上看到了某个著名的国际合作公司发布的一条招聘消息,面向社会招聘出国劳务人员。应聘时的初试很快就通过了,大公司就是大公司,一切手续都很正规,公司的负责人员告诉刘欣只要通过体检,就可以接受公司培训,只要三个月的培训合格,就可以外派了。和那些骗子公司不同,这家公司培训是免费的。

出国劳务的地点是在日本,工作仍然是生产线上的女工。这家公司的信誉很可靠,据已经派出的人员回国介绍,就是工作累一点经常加班。工作期限是两到三年,第一年的收入包括加班费每月可以拿到六万日元,第二年可以拿到八万日元。刘欣不知道日元和人民币具体是怎么兑换的,但是每月至少也是好几千吧?辛苦倒是不怕的。就在刘欣憧憬出国劳务的美好未来时,巨大的打击又一次降临──公司通知她体检不合格!

负责公司招聘的中年女士告诉刘欣:“你的身体健康情况很不理想,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都不正常,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你现在还年轻,要注意保养身体,一定要再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本来那个工作人员没必要和她说这么多,电话中明显有一种同情的语气。

刘欣站在公用电话旁大脑一片空白,两眼茫然的看着大街上的行人,一种绝望的情绪充满了心胸。工作没有了,却有了病!看电话的大婶见她好半天没有将电话放下来,用手将她推醒,并用同样同情的语气问:“丫头,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刘欣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甘心!刘欣取出了存折上所有的钱,一共是两千三百二十五块,走进了一家医院。体检化验一共花了四百块钱,这还是比较简单的检查。那个年轻的小大夫告诉刘欣,她得的不是绝症,需要好好调养加上药物治疗身体可以恢复。不必住院,每个星期来门诊开药就可以了,并且一再叮嘱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在家休息不要工作,否则病情会加重。

不是绝症?这对刘欣来说简直是个玩笑,因为这病已经将她逼到了绝境。看了医生开的药费单,据说这些药并不贵,只是一个星期的量,总共是不到三百块钱。可是刘欣明白自己当时的处境,是没有办法不工作的同时给自己治病了,就算找到和以前一样的工作也是不可能的。

人在绝境时思想容易走极端,也特别容易钻牛角尖。刘欣越想越绝望,想到了死。想到死她居然冷静了下来,开始冷静的处理起剩下的事情。存折里的钱不多,将一千五百块寄给了上学的妹妹,这是在这个世界上能给她最后的帮助。想起母亲和妹妹,刘欣在黑暗的房间中流下泪来,就请她们原谅这个没有用的女儿和姐姐吧。还剩下几百块钱,刘欣想用来做路费,在她临死之前还有两个愿望:一是做一回女人,二是看一眼大海。

“反正就要去死了,守着女儿身又有什么用,老天爷将我托生为女人,但是我还没有做过女人。” 刘欣拨通了刘工留下的电话,说想见他,想在他那里过一夜。刘欣没有要他来接,问清楚地址自己打车去了。那天晚上是她的初夜,但是刘欣当时想那也是她的最后一次。刘工开门的时候她就抱住了他,随后的一切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他拥有了她,却没有感觉出她的异样,只是在激情之后简单的问了几句近况,然后就再次要求做爱,再后来,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刘欣天不亮的时候就离开了,离开时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被他藏起来的和另一个女孩的照片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看来这段时间刘工已经有新交的女朋友了,却仍然接受了送上门来的她,在这时刘欣对男人感到了失望,但这种失望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她就要去死了。刘欣的目的地是滨海,她从小到大就想看一看大海,将归宿也选择在大海。

……

汽笛声响起,看着窗外消失的哈尔滨,列车载着刘欣奔向不可知的世界。硬坐车厢的人很多,人们在一起拥挤着,却有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到达滨海市已经是第二天,刘欣在火车站意外的碰见了前来接人的陈姐。陈姐从人群中认出了如梦游一般的刘欣,将她拉到一边问了很多话。刘欣已经记不清当时我是怎么下意识的回答。后来陈姐给了她一张名片,告诉她自己早就离开原单位了,现在滨海汉豪娱乐中心做大堂经理,又告诉刘欣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可以来找她。陈姐走后刘欣看了一眼她的名片,终于搞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了,但是这似乎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刘欣无意识的将陈姐的名片放到了口袋中。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4章、一念红尘

傍晚的时候,刘欣来到了滨海公园的海滩边,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大海。“如果大海能够带走一切,那么现在就将我也带走吧!”当刘欣走向大海的时候,冰凉的海水溅在腿上,她突然感到一阵寒冷。也许是这阵寒冷刺激了她模糊的意识稍微变的清醒,突然觉得十分饥饿,她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刘欣不知道人死了之后会不会去阴间,如果真的有黄泉路的话,她不想做一个饿鬼,她突然想吃点东西之后再了结自己的生命──抱着这种想法,刘欣又走出了滨海公园的大门。

大门外聚着一群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随后有几个人跑开了,人群也散了不少,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远远围观。刘欣当时走路已经不太注意转弯,直接冲着人群走了过去,人群中有一名男子倒在地上,满脸鲜血,身上的衣服也破裂成一条一条的,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十分肮脏,由于满脸的血污看不清这个人的五官,只见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围观的却没有一个人去伸手扶他。

看到这里刘欣又感到一丝悲凉,她想到这个衣衫褴褛的人也许是一名乞丐,也许是碰到了劫匪,也可能是和她一样被生活逼到了绝路的人。周围的人不帮他,是怕惹麻烦,但是刘欣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麻烦了,反正过一会儿她就要去死了。刘欣走过去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见他满脸血迹的样子,又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这个人接过手帕,按住了自己右边的额头,他的伤口似乎就在那个位置。

没等男子说话,刘欣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将口袋里还剩下的一百九十三块五毛钱全掏了出来,递在他的手上说:“这些钱对我已经没有用了,你先拿去吃顿饭,再买一身干净的衣服。”没等那男子回答刘欣转身就走,现在她已经不想去吃饭了,反正多吃一顿也是浪费。没想到那名男子却追了上来,拦住刘欣把钱递回来,嘴里还说道:“小姐,我不需要这么多钱,我只需要一块钱坐车回家就可以了。”

懒得跟他多说话,刘欣收回了一百九十二块五毛钱,转身就走。没想到男子又拦住了她:“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事想不开,但是你真的没和必要自寻短见,如果你想死的话,那就不应该怕世界上其它痛苦的经历。而且你如果再试一次,可能还会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莫明其妙的人,这番莫明其妙的话,说得刘欣呆立当场。难道她的脸上写着“我要自杀”这几个大字吗?只是一个照面他就看破了她的心事!刘欣转身看着这个奇怪的人,他已经走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说:“你收回了钱就说明你心里还有一线生机,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一辆公交车正好到站,男子用手帕按着额头的伤口走了上去。司机看着这个满身血污衣衫破烂的人,一皱眉似乎是想赶他下来。但是那人根本没有理会司机的眼色,投币之后迈着方步径自走进了车厢,对车厢中其它乘客的目光也毫不在意。刘欣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人虽然衣衫破烂,满脸血迹看不清五官,但是他的举止却很从容,从容中甚至有一份优雅,走路的姿势不像一个街头落难的人,倒像是一个去参加酒会的贵族──他的背景在那一瞬间给人感觉就是这样!这个发现让刘欣感到很震惊:“一个如此落魄的人!一个连我都感到同情的人!居然可以做到如此从容不迫、如此潇洒自如……那么,我呢?我可不可以?”

刘欣的思想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改变的,就像被人拔掉了一个看不见的塞子,她突然不想死了。人的心理活动就是这么奇妙,那个人也许不知道,是他莫明其妙的转变了刘欣的生命轨迹。刘欣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陈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在滨海没有去处,想到她那里去工作,陈姐立刻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陈姐帮她垫付了五百块钱押金和三百块服装费,刘欣就正式成为了汉毫洗浴中心的一名“小姐”。刘欣没有再去医院,但是那个小大夫开的药单她一直带在身边,不久后有了钱,就到药店去买药,按时按量服用。半年后陈姐带刘欣去做了一次体检,病居然自己好了!是陈姐将刘欣领入“小姐”这一行的,按照一般人的看法她是拉良家女子下水,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刘欣最感激的人恐怕就是陈姐了。刘欣在滨海公园遇见“怪人”的那一天是四年前的4月28日,她清晰的记得这个日子。

“姑娘们,打起精神,已经上客了,准备好上钟!……16号,上钟前把你的指甲剪一剪,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下次再这样就要罚款了!”陈姐的话将刘欣的思路从回忆中打断,新的一晚开始了,她又要准备工作了。

……

尤老板又来了,他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在周末光顾。尤老板是不是姓尤刘欣不太清楚,反正这里的客人没几个留的是真名真姓。按照这种场所约定俗成的规矩,年纪大一点的客人一律叫“老板”,年轻一点的客人一律叫“大哥”或“帅哥”,只有有特殊爱好的青少年(刘欣见到这种孩子找到这里来,就想他们家里一定有钱,而且还很可能有书上说的什么恋母情结)才喜欢小姐叫他弟弟。刘欣还认识一个半大小子,经常到汉豪洗浴中心来,进了包间一定要管小姐叫阿姨(当这里是幼儿园啊?搞笑!)。当然脸熟一点的回头客,通常就可以叫老公了。尤老板是十八号是赵雪的“老公”之一,同样,阳阳(赵雪在这里的“艺名”)也是尤老板在这里若干个“老婆”之一。

尤老板这回叫的是十八号,直接去洗鸳鸯浴(雅称盐奶浴)。尤老板的身体看上去曾经很健壮,不过现在明显是发福了,大大的肚腩就像围了一个游泳圈。俗话说男胖阴短,据说尤老板的活儿不大,但是花样不少,最喜欢盐奶浴,而且尤其喜欢在浴缸里做冰火。什么冰火几重天都是从香港电影里学来的名词,无非是花样多一点的口活而已。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5章、黑白怪客

尤老板和赵雪出去不久,搓衣板也来了。搓衣板当然不叫搓衣板,当着面小姐都叫他崔哥,也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周末来。小姐们背地里叫他搓衣板,是说他瘦,他确实挺瘦的,脱了上衣能数出两扇排骨来。但是人不可貌像,搓衣板虽然瘦可是力气不小。俗话说“马瘦毛长”,搓衣板那玩意也是大号的,上了床干劲也不小,通常一个钟不够都要加一个钟(汉豪这里四十五分钟一个钟,相当于学校的一堂课。)。

和尤老板那种不喜欢用力气只喜欢躺在那里享受的调调不一样,搓衣板的爱好是用力出汗,小姐背地里管这种客人叫劳动模范。今天搓衣板点的是刘欣,进包间的时候她心里有点打怵。说实话,她不是那种精力特别旺盛的人,在这里呆长了虽然对那种事情已经麻木,但是归根到底她还是比较“冷淡”的,最怕的就是这种从一开始到后来没完没了折腾的客人。

虽然心里打怵,可还是得娇笑着叫老公,做出一副春心动荡的样子。搓衣板好像更瘦了,没有太多的前戏,刘欣只不过用舌尖在他的上半身简单的挑逗了几下,他就迫不及待的起身将她推倒,很粗鲁的进入。他的动作很用力,手按在刘欣的肩膀上弄的她很痛,刘欣只有配合着发出呻吟享受的声音,希望他能快点结束,一边还机械的哼着:“老公,你好厉害哦!”。搓衣板的动作更猛了。刘欣不敢相信那么瘦弱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旺盛的欲望,他的金链子垂下来,随着动作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乳房上。

搓衣板加了一个钟,打了两炮。像他这种客人毕竟不多,否则这些小姐就没法过日子了。下钟后,刘欣觉得下身有点痛,连走路也有点发软,回到休息室总算松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掏出小本记了下来:三月十九日,300*2,两个钟。虽然前台的统计很少出错,但是还是自己还是留个底比较好,这样每个月能领多少工资心里有数。

刘欣下钟的时候,赵雪也下钟了,她们俩在休息室里谈论着今天的客人。这时候外面有人叫:“十八号、二十九号,有客人叫,赶紧过去。”

有熟客直接点当然高兴,但是今天刘欣却有点不太愿意,毕竟刚才搓衣板那两个钟让她的身体有点受不了,但是这种情况又不能不去,只好和赵雪一起到了休息大厅。到了大厅问服务员是哪两个客人,旁边十六号指着大厅中间沙发躺椅上的两个人说道:“就是那两个,都是帅哥,早就来了,躺在那里一直喝酒就是不要小姐,刚才见你和十八号出来,马上就问服务员你们俩是多少号,直接就点了你们两个。看来是一眼相中了。”

旁边的八号也插嘴:“我看那个小白脸不错,这两个人估计是公子哥和他的保镖,小白脸旁边那个肯定是保镖,你看那肌肉!”

不理会她们的罗嗦,刘欣和赵雪走了过去。走到客人身前刘欣有点发愣,本来以为是熟客,但是看清楚了才发现不认识。刘欣看了一眼赵雪,赵雪的表情告诉她也不认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躺在那里确实挺有意思,简直是黑白分明。左边那个“小白脸”确实很白,懒懒的躺在那里,浴衣也敞开着坦胸露乳,看那肤色简直比赵雪还要白上两分,细皮嫩肉的。他的身材不错,保养的很好很匀称,但是并不怎么结实,看样子并不是很爱运动的那种人,难怪刚才八号会猜他是个出来玩的公子哥。“小白脸”左手夹着一根烟嘴(好像是象牙的那种,用烟嘴抽烟的人很少,显得怪怪的),右手端着一杯啤酒,一双小眼睛隔着眼镜片色迷迷的看着两个小姐。这眼神让刘欣很不舒服,虽然这里的客人大多是这种眼神。刘欣第一感觉就很不喜欢这个人,也许是因为他带的那副眼镜让她想起了刘工。

而右面这个客人气质则完全不同,他的肤色微黑,刘欣判断是那种很健康的古铜色,但是在休息大厅昏暗的灯光下,尤其在他那个细皮嫩肉的同伴身边,显得特别黑。此人五官轮廓分明,浓眉大眼,胳膊和腿上肌肉很结实,呈现出漂亮的流线型,难怪刚才八号会认为他是个保镖。他躺在那里姿势也很端正,连浴衣的带子也打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十字结,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眼神看过来的时候非常平和,就像在看一幅画或者一本书,没有任何其它的杂质。刘欣第一眼就对这个人很有好感。

其实观察这两个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在这里见过的男人比每天吃的饭都多,很多小姐和对男人都有非常直接的第一感觉,说不清楚什么道理。刘欣观察的时候赵雪已经直奔那个小白脸,一扭身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而小白脸也毫不客气的用手勾住了她的腰。赵雪够机灵的,直接盯上了八号所说的那个“公子哥”,而把旁边的“保镖”让给了刘欣,正合刘欣的心意。

刘欣坐在“保镖”身边的时候,他很客气的收了收腿,留下一块让她坐下的空地。这时听见赵雪娇滴滴的对小白脸说:“帅哥哥,怎么这么面熟啊?以前来过吗?”

小白脸:“当然面熟啊,我们几年前就认识啊,你叫阳阳对不对?”

听这小白脸的话赵雪有点吃惊,这里只叫号码很少叫名子的,这个客人以前没见过,怎么一上来就叫自己在这里的名子阳阳呢?赵雪又撒娇道:“你好坏呀,是不是问服务员我的名子了?”

小白脸:“没有,我可没问,是我自己猜的,看样子猜对了。”

看样子这小子很喜欢穷吹乱泡,在那两人说话间,刘欣身边的那位也突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子?”

“我是二十九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刘欣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这是陈姐教的标准用语。

“保镖”没说话,那边小白脸倒抢着插嘴:“二十九号?你是南方航空还是深深房?我们不喜欢代码,只喜欢名子。你叫什么名子?”

刘欣当时没清楚他在说什么,倒是听明白他问她叫什么名子。“我叫星雨,” 刘欣在这里的名子叫星雨,告诉他也没关系。

“大哥,你是第一次来吧,请问您贵姓啊?” 刘欣没有理小白脸,还是问身边的这位客人。在这里小姐一般不主动问客人的姓名,但刘欣想既然他们问了我也问。

“我姓风,风流的风,他姓常,经常的常,你们就叫风哥和常哥吧。”这次还是小白脸抢着回答。他说的话刘欣一点都不信,哪有姓风的!就没听说过。不过这里的客人没有几个说的是真话。小白脸说话的时候,他的同伴似乎摆了摆手,在刘欣看来意思是让他不要撒谎(真是个实在人)。既然他们报了家门,不管是真是假,刘欣和赵雪就叫他们风哥和常哥了。

聊了一会儿,风哥用询问的口气问常哥:“常哥,我们是不是进去?”

常哥似乎有点犹豫:“小风,要不然你进去吧。”

这一句话就露了底,刘欣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八号所说的公子哥和保镖,公子哥不会这么和保镖说话的。见常哥犹豫,风哥有点不高兴:“老常,你这算什么,入乡随俗不知道啊。想当年一起同过窗,而如今一起来嫖娼,这点面子你要给吧?”这小子说话口无遮拦,当着婊子的面说嫖娼。

常哥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但是还与刘欣一起进了包间,而风哥与赵雪进了隔壁的那个包间。看样子常哥并不经常到这种地方来,刘欣脱去他的上衣让他躺在床上时他的神情明显有点紧张。刘欣告诉他去打两杯水(一冷一热),然后通知前台记钟,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是那个姿势,连双手都没有动过地方。

这样的客人刘欣比较喜欢,他们随你怎么摆弄,而不是在摆弄你。先含了一口热水,在他的胸前抿过,明显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刘欣吐掉这口水,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胸膛:“放松点,你的肌肉太紧了,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真的吃掉你。”常哥笑了,笑容也有点腼腆。

接下来刘欣尽量把动作放的很慢很轻柔,一方面是希望常哥放松,另一方面也是拖一拖时间。毕竟刚刚经过搓衣板那两个钟的折腾,下身还是有点不舒服。后来刘欣脱掉他的短裤时,常哥的表情明显很不自在,看样子想阻止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他已经勃起了,当刘欣用冷水和热水交替含了几下之后,就感觉到他冲动的很厉害,这从血脉跳动就能感觉到。火候差不多了,开始给他戴上安全帽。

常哥的身体非常健壮,这种健壮和搓衣板那种虚亢是完全不一样的,给人一种很充实的感觉。看着他健壮的身体,刘欣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轻点好不好?”

常哥听见了,没有动,说了一句:“你不舒服吗?”

好细心的男人,刘欣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不料常哥又说了一句:“那就算了,我们聊天吧。”

这怎么可以,箭已经在弦上,怎能不发?再说如果他出去之后投诉小姐没有做活,刘欣不仅没有小费,可能还要被罚款的。就在她转念间常哥又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照常给你签单。”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6章、姐弟隔门

催钟的铃声响了。签完单,刘欣让常哥休息一会儿,去前台交单子,出门的时候也正好看见赵雪从隔壁出来去交单。刘欣问赵雪:“刚才那个风哥怎么样?我怎么在隔壁没听见一点声音?”

赵雪忍不住笑了:“你知道这风哥叫了什么服务吗?他居然点了一个‘蚂蚁不上树’,最后还说了一句‘明月守缺照断桥,玉人抱残莫吹箫’,真是搞怪,笑死我了!”

刘欣也觉得这个风哥太搞怪了。汉豪这儿有一项服务叫“蚂蚁上树”,当然不是饭馆里的肉末炒粉丝,而是指用唇舌全身漫游加最后的口交,如果没吹出来,还可以来一炮。那么“蚂蚁不上树”的意思就是全身漫游照常,但是吹箫的不要。她俩笑着一起走出去,从包间走到服务台需要穿过休息大厅。然而刚刚走到休息大厅的侧门前时,赵雪突然像踩着蛇一样缩了回来,躲在门后神色大变。

刘欣被赵雪的反常举动吓了一跳:“阳阳,你怎么了?见着鬼啦?”

赵雪似乎没有意识到刘欣语气中的惊讶,反而更紧张的说道:“星雨,你帮我把单子送到前台,我现在不能出去,……他就对着门,我一出去他就会看见的……”

听了赵雪的话刘欣明白了,原来门外有一个赵雪不想被他看见的人。但是另一方面刘欣却更糊涂了:她这两年一直和赵雪合租一套民房,也没听说赵雪在外面有什么交往,再说赵雪在本地也没有什么……难道,是他?刘欣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也向门外正对着的那一张躺椅上看去。

汉豪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结构并不复杂,从更衣室上来入口在休息大室的后方,而在休息大厅的右前侧有一扇门,这扇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曲折分支通往各个包间。离门最近的那张躺椅上现在正半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刘欣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见了刘欣,眼神对视中有一点点慌乱,那男孩避开了眼神,看样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刘欣见过的男人多了,那人不过是个大男孩,看样子是初次到这种地方来。再看这人的举止,很像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学生,看年纪应该是个大学生。大学生?刘欣立刻想起来赵雪有个弟弟比她小四岁,就在滨海财经大学上二年级(徐公子注:姐弟俩这种情况倒是够奇怪的,后文会详细交代。),看样子十有八九这个男孩就是赵雪的弟弟!

心里这么想,刘欣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阳阳,难不成那是你弟弟?”

刘欣话一出口心里就后悔了,她暗怪自己多嘴,就算想到了也不应该说出来──赵雪碰到这种尴尬的情况,一定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见赵雪神色尴尬的点了点头:“是,是他,他不在学校好好读书,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不知道我在干这个……,我一出去就会被他看见的,怎么办?”

正在赵雪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差点吓的叫出声来,回头一看,是那个小白脸风哥。看风哥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听见刚才两人的说话没有,见赵雪转过头来,他嘻嘻笑道:“阳阳,你不用出去了,回包间等我,今天晚上我包夜,就点你了。”说着他又扭头对刘欣道:“29号,我的朋友还在那个包间里吗?……我找他说点事,你去帮阳阳送单子吧。”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就转身走向了常哥所在的包间。

……

常哥的衣服已经穿好,正斜躺在包间的床上发呆。风哥推门进来说道:“常武,跟你说件事,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这过夜,你还住在我隔壁!”

常哥听见这话一愣神,见风哥关上的门,这才小声答道:“风君子,你还没玩够啊?怎么想起在这里过夜?难道……你有毒品的线索了?”

风哥摇摇头:“关于毒品交易我还一点线索没有,那跟我没关系,是你的事情,我只不过陪你来而已。但是,我在这里听见了奇怪的哭声!”

常哥好奇的问:“哭声?什么人在哭?我怎么没听见?”

风哥:“不是什么人在哭,这里不干净,有鬼哭的声音!我想留下来仔细听听,可是心理又害怕,所以你也得留下来……”

常哥不禁好气又好笑:“你这人真是稀奇古怪,居然对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感兴趣,可是偏偏胆子又那么小……害怕?夜里搂个小姐睡觉不就不怕了吗?”

风哥又一摇头,表情一本正经:“那种婊子顶个屁用!有你这个集正气与杀气于一身的警察在隔壁,我才会放心!……再说了,如果你走了,明天早上我找谁买单啊?”

……

说话的这两个人一个叫常武,另一个叫风君子(徐公子注:正是《鬼股》系列小说的主人公,写到这里终于出场了!)。常武是一名警察,现任滨海公安局甘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他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不久前,局里的杨副局长特地把常武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了他一条线索:有线人举报,有人在汉豪洗浴中心进行毒品交易,但是线索与证据都不充分,局里人手紧张,目前还没有办法安排专门人员去调查。杨局希望常武私下去确认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迹象,如果有这种迹象的话再安排稽毒组去专门跟踪。

常武对杨局交代的这个任务也觉得奇怪,照说这是稽毒组的工作,但是局里面的分工往往很模糊,交给刑侦也能说得过去。杨局还特意跟他解释:之所以不交给专门的稽毒组,是怕走露风声。而常武刚刚调来没多久,还是个生面孔,私下调查比较方便。并且告诉他相关消费可以拿发票来报销,局里会给专门的经费。最后许诺,现在刑侦大队只有副队长还缺个正队长,如果常武调查有功他会全力支持常武提正的。

既然杨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常武于公于私都得来查看一番。可是队里面信得过的同事大多都是这一带的“熟面孔”,而杨局又不让走露风声。常武没有去过汉豪,虽然也不是没有出入过娱乐场所,对这些场所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有经验,想找一个比较熟悉情况又能够信任的人陪着,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老朋友风君子。

风君子是常武的中学同学,现在的职业是一名证券分析师,也在滨海居住,两人之间算是老朋友了。按照常理,常武是不应该将自己的朋友卷进这种事情里来的,因为凡是涉毒的案子,犯罪分子无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手里大多都有枪支武器,一旦被发现百分之百都会抵抗(按照规定,毒贩携毒超过50克海洛因就是死刑,左右是个死,不拼死抵抗才怪!)。因此参与调查的人员,尤其是卧底人员处境非常危险。

常武也不希望风君子会有危险,按他的想法只要风君子陪他到汉豪洗浴中心这种地方来消费几次,暂时熟悉熟悉情况就可以了,以后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参与了。常武打电话找风君子帮忙的时候,风君子听常武要出钱请他去“娱乐”,立刻笑着就答应了。当然常武把话说的很清楚:“风君子只管‘娱乐’,对于案件既不过问也不插手,等洗浴中心中里的大概情况摸清楚之后他就不要来了,剩下的具体事情让常武自己去调查。”

然而常武让风君子领着他第一次来到汉豪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后悔了,因为风君子一开口就对小姐说出了他姓常,而风君子自己姓风。这小子怎么能这样?居然说的都是实话!现在没想到风君子虽然不过问常武调查的事情,却管起了另外一件闲事。常武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从小就精灵古怪的老同学,怎么总是能遇到那些听上去都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既然风君子执意要在这里过夜,常武也只能由着他了,就是担心过夜的费用局里能不能给报。

……

不提常武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在隔壁包间里的阳阳(赵雪)心情也是起伏不定。她不明白自己的弟弟赵雷为什么会出现在休息大厅里,她的心里并不十分责怪赵雷不该来这种地方,她也在这里见过不少在校大学生。既然别人能来,赵雷也能来!可是她不想被赵雷发现,不想赵雷知道自己的姐姐原来在这里地方做过种工作。她害怕如果赵雷下次再来,迟早会发现的!(徐公子注:赵雪这种奇怪的心理,和她特殊的家庭背景有关,这在后文自有交待。)

赵雪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客人,就是说什么“玉人抱残莫吹箫”的风哥。这个男人连口活都不让自己做,看样子是没看上自己,她还一度有点失望,漂亮女人总是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的,何况这是做小姐的资本。但是一转身,这个风哥又点名要包自己过夜,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7章、听,鬼哭的声音

赵雪想到自己和刘欣说话的时候风哥就出现在身后,看样子他也听见了自己和刘欣的话。这个时候要包夜很明显是在维护自己,不想让自己尴尬。今夜自己就可以呆在包间里不用出门,也不用担心被弟弟发现。好细致的男人!懂得怎样不动声色的帮助别人。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赵雪干这行已经两年多了,在两年以前她还曾经在滨海市的一家名叫“子夜”的夜总会干过配酒的小姐,后来还是觉得在洗浴中心干挣钱更多,就道汉豪来了。(徐公子注:读者读到这里想起什么了?如果没想起来,可以回头去翻一翻“鬼胡同”的第七章。)这几年来的经历,使赵雪对男人的感觉已经近乎于麻木,几乎是穿好衣服印象就模糊了,反正就是那根东西,区别不大!但是今天这个风哥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对这个男人不禁感到几分好奇。

正在赵雪心绪不宁的时候,刘欣推门探了一下脑袋,溜了进来,对着她悄悄的说:“我刚才在走廊上又碰到那个风哥了,他点我包夜去陪那个常哥,今天晚上我们都能多挣一份了。……还有,我问过陈姐了,陈姐也打听了,她说你弟弟是陪同学过生日出来的,他还没有找小姐进房间……陈姐也说了,她会关照这里的姐妹们,不要去招惹你弟弟……”

刘欣是过于热心了,对她的做法赵雪虽然很感谢,但心里也有一点点那么不舒服。在这里工作就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走出门以后,有关现实家庭当中的具体信息都是个人的隐秘,旁人知道的越少越好。赵雪心里有这种感觉,脸色就不自觉的流露出来。这被刘欣查觉到了,赶紧又解释道:“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姐也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

赵雪暗叹一声,心下也就释然了。虽然在这种环境中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交心。但是生活在世上总需要有那么几个可以交流情感、分享秘密的朋友。天天呆在汉豪这种地方,刘欣和陈姐,恐怕是她自己唯一可以信任,也是不得不信任的人了。正在两人悄悄说话的时候,风君子推门走了进来,见29号也在房间中。他笑着说道:“星雨,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们是想和我玩双飞吗?”

刘欣也娇笑着答道:“双飞等下次吧!你今天还是和阳阳去玩那什么‘蚂蚁不上树,明月照断桥’,我去陪常哥了,不打扰你们──”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

这一天夜里,两个包间里的四个人都没有怎么睡塌实。

常武很不习惯在这种地方过夜。汉豪的档次不错,包间里的空气很好。不像很多其它洗浴中心那样污浊还有种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床单很干净,也是每天都换的,甚至比常武家里的都要干净。包间里的床很大,不是一些低档的桑那包间里那种一米二宽的小床,而是标准的1.9×1.5米的席梦思双人床。可是常武就是睡不着,总觉得精神有些紧张。

其实常武知道局里的很多同志都把这种娱乐场所当宿舍了,夜里回家睡觉的次数反而要少的多,但他还是第一次(风君子曾戏称他为大熊猫,意思是太少见了)。包间里很安静。简直是太安静了,安静地只能听见身边那个女孩地呼吸声。这呼吸声给他一种很奇怪地感觉,虽然是闭着眼睛,常武也能感觉到随着这轻柔地呼吸声那女孩丰满而结实地胸脯在有节奏地起伏,只要自己一翻身。就能将那具曼妙地身体覆盖,而对方只会温柔地配合。

然而常武却没有翻身,不仅没翻身,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林真真──在他心目中那个美丽可爱的女孩。但这种想法仅仅是一闪念,就觉得在这种地方想起林真真简直是对她的亵渎,赶紧收起了念头。

躺在常武身边的刘欣也没有睡着。她悄悄的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身边这个端端正正躺着的男人。很显然他在尽量使自己安睡,但是全身的肌肉还是微微有点紧张──他睡不着!他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自己吗?刘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风月场上的生手。说来奇怪,刚才“服务”的时候,常武最后没有和她做爱,她的感觉并不是十分感谢,而是觉得他傻──花了钱又不干,那不是傻又是什么?

后来常哥包她陪夜,而陪夜的时候居然一本正经躺在那里睡觉,更是傻上加傻了!凡事都有个限度,如果一个人傻上加傻,那就不再是傻,成了一种特色,甚至是个人魅力所在。人的心里说起来也奇怪,晚上的时候搓衣板点刘欣的台,刘欣觉得男人的索求无度很讨厌,对那种事没什么兴趣。但是碰到了常武这种人,居然闭着眼睛睡觉不理她,更别提翻身上她了。她反而感到了一点点失落,她甚至在想,如果下次再碰见这个人,一定要把他搞定。为什么是下次呢,而不是现在?刘欣也说不清楚,总觉得现在常哥睡觉的样子有一种威严气度,她不太敢贴过去冒犯。

正当刘欣好奇的看着常武的时候,再隔壁包间里,赵雪也在看着风君子,眼神中不仅仅是好奇,简直就是惊讶了!风君子睡觉前去了一趟更衣室,回来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翡翠指环。而此刻指环已经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而他却背对着赵雪在床的另一侧一动不动的盘腿而坐。赵雪在汉豪的包间里陪形形色色的男人过过夜,见过喝多了耍酒疯的、精力旺盛通宵发泄的、有点变态要玩种种性花样的、累倒了像死猪一样呼呼大睡的;就是从来没有见过花钱找小姐陪夜,却背对着小姐打坐入定的!难道这个人脑筋有问题?

风君子现在可没心思关心身后的女郎在想些什么,他耳边正吵得慌!同样的环境对于不同的人感受是不一样的。常武觉得太安静了,而风君子觉得太嘈杂,四周都是鬼哭的声音!

这声音在风君子到了汉豪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不久就听见了。当时他正躺在休息大厅里闭目养神,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清明状态,耳中隐约传来了女子的哭声。这哭声开始的时候很细微。是从通往包间那一侧的走廊上传来的,风君子以为里面有什么人在闹情绪,这种地方常常有人喝醉了或者嗑了药又哭又笑的,他并没有太留意。可是听着听着就不对了。他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声音,因为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的时候听不到,而闭目养神的时候声音又出现了,虽然很小,但却异常清晰。

这声音来源不定,在四周飘忽。听上去是有人漂在空中绕着整个洗浴中心转圈的哭唱,这就不可能是人声了。当时风君子心里就明白了,这个地方不干净!

风君子是陪常武来的,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对这鬼哭的声音,风君子不仅仅是好奇,他想到了常武。常武来这里是调查案件的,没想到这里却是个不干净的地方。难道这里不仅仅有毒品交易,还发生过凶杀案一类的事情吗?如果不搞清楚的话,恐怕常武会吃亏的,平常人吃亏不要紧,可是警察便衣卧底的时候任何以外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风君子尽管不太愿意管闲事,但还是要寻找这鬼哭的来源。

在午夜里,静坐中,四周的哭声要比晚间听见的更清晰了,同时也更嘈杂了。热闹得简直像是一台演出!不过风君子却没有听演出的感觉。如果有一个人在你身边哭泣,你会觉得同情她,想劝劝她;如果有一群人在你身边哭泣,你会觉得心里很乱,鼻子也会跟着发酸;但如果是一群看不见的人。只有哭声在你耳边缠绕,而周围是一片黑暗,你会有什么感觉?这样的场景使人想到暗夜下的乱葬岗,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风君子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记忆里不止一次的听过!这是哭灵的声音,算起来是许多年前的经历了。在他的家乡,有这么一种习俗:人死之后要设灵堂供生前亲朋好友吊唁,而在灵堂之上,都有几个死者的女性亲属轮流唱挽歌。过去没有留声机或录放机,这就相当于现在的哀乐。这挽歌的声调很怪异,用一种近似于哭的声音将死者生前的事迹或者歌者此时的感慨唱出来,而旁人很难听清楚她们在唱什么,甚至分不清楚是唱还是哭!这种习俗在当地被称为哭灵。

风君子一直对常人察觉不到的灵异现象感觉很敏锐,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受过一次意外的惊吓: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风君子在河边散步,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这箫声曲调婉转清越,让人入迷。风君子不自觉的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看看是谁在吹萧。可是箫声听起来很静,但来源飘忽走了很远也没有找到吹萧的人。走着走着,风君子突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坟地(在风君子小时候,他的家乡还是一座很传统的古城,市郊有坟地并不奇怪)。

天色将暗的时候走进一片坟地,恐怕没有人会有兴致逗留的,风君子当时也转身想走。可是在他一转身时,箫声变了,变成了一片歌声与哭声。这声音风君子听过,那就是当地哭灵的声音。耳边只闻这哭灵声却看不见哭灵的人,而且这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风君子当时在坟地里做了一件恐怕谁也想不到的事情──他扶正了所有歪倒的坟头,然后声音不见了,他才离开了那个地方。

也许有人没有见过传统的、最简单的土坟。这种坟没有碑,只是一个荒土包,但是在土包的最顶端立着一个坟头,坟头的形状像一个正放的大海碗,也像一个倒扣过来的小坟堆。意思就是那是一座坟,不是普通的土包。风君子走入的这片坟地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部分坟头都东倒西歪不在原来的位置。风君子一个个的将他们扶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直到回家之后。清醒过来,那种恐惧的感觉才慢慢出现,让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那时候风君子年纪还小,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事后回想起来有时候也认为那也许是幻觉。

而今天晚上在汉豪洗浴中心听见的声音,居然那么像多年前在坟里听见的声音。风君子终于受不了了,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声音都不见了,眼前仍然是充满淫靡气息的包房,身边躺着的仍然是性感妖娆的妙龄女郎。这一切与乱葬岗的感觉有天壤之别!

风君子身后的赵雪听见他长舒了一口气,端坐的身形也松了下来,知道他已停止了打坐,终于忍不住问道:“风哥,你真有意思,晚上打坐不睡觉,在练什么功啊?”

这一开口。把风君子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栽下去。他本以为那小姐已经睡了,没想到她突然在身后说话,风君子刚听完鬼哭,又听见黑暗中的人声,徒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他揉了揉怦怦乱跳的胸口,侧过身来说道:“原来你没睡着,吓了我一跳,怎么不睡呢?”

赵雪笑了:“风哥。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还第一次碰到有人花钱包小姐过夜,自己却在一边打坐的,这世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风君子也笑了:“是吗?那是你少见多怪!民国的时候有一个人叫苏曼殊,是当时的才子名士。号称书画双绝。他就经常找妓女过夜,妓女睡觉,他在床上打坐。这种事情在三十年代天下皆知,也就是你没听说过罢了。”

风君子说的话赵雪是闻所未闻,好奇的瞪大眼睛问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人,那风哥你也是才子名士吗,在学那个苏什么朱?”

风君子:“是苏曼殊!我学他干什么,我又不是出家人!那苏曼殊是个和尚,和李叔同并称两大情僧,天下闻名。”

赵雪眨了眨眼睛:“天下闻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风君子:“苏曼殊你没听说过那很正常,可是李叔同你应该听说过,他就是弘一法师,你可能没听说过弘一法师,但是你一定陪客人唱过那首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就是李叔同所作。”

赵雪点头道:“听过听过,是那首《送别》,很多客人都唱过……咦?风哥你怎么知道我在KTV干过?我没有告诉你呀!”

风君子闻言心中有了莫名其妙的感慨。自古以来名士与名妓多有佳话,可是现在这些个小姐,就是在床上卖一副好皮相,哪里懂什么叫风月?连妓女都堕落了,世风可想而知!自己和这个阳阳真是浪费口水了!风君子当然知道她陪客人唱过那首歌,因为这个阳阳就曾经陪他唱过这首《送别》,两年多以前在子夜夜总会。

赵雪干这一行,可以说每天都要换几个男人,不可能记得住两年前陪过的一个客人。可是风君子在外面的时候就认出她来了,倒不是因为对这个阳阳印象特别深,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两年前,他陪朋友在那天晚上,他第一次遇到了胡式微,也第一次遇到了韩双(详见第二部“鬼胡同”)。因此对那天晚上的事一直记得非常清楚,甚至每一个细节。而现在,韩双已经不知去向,而小微经历那件事之后不久就远赴海外,渐渐的断了联系。

想到这里风君子淡淡答道:“我当然知道,以前我也去子夜玩过,你陪过我,你在那里的名字就叫阳阳,对不对?”

赵雪略带惊喜道:“难怪你一见面就能叫出我的名字,风哥真是好记性!”风君子的话说得无精打采,听在赵雪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两年前陪过他,他居然还能记住我!看样子我给他留的印象很深!女人能让男人记住不忘,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何况是赵雪这种女人呢?有几个男人能真正记住她?

风君子却不像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缠,问了一句有点奇怪的话:“阳阳,你睡不着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赵雪这回是真正的吃惊了:“什么!难道风哥你听见了吗?你是男人吗?”

话已出口,赵雪才觉得不对。一个女人在床上这么问一个男人,简直就是侮辱!然而风君子却没有介意,反而转过身来问道:“你真的听见了?什么声音?这和男人有什么关系?”

赵雪见风哥这么问,心下疑惑不已。这是汉豪洗浴中心有史以来,除了小姐之外,第一次有人听见了这里奇异的哭声。于是也不隐瞒,原原本本的对风君子讲了汉豪“闹鬼”的故事,以及这“鬼哭”的奇异之处。讲完之后她问风君子:“风哥,你是不是大师呀?别的客人都是听不见的!”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8章、绝地阴灵

其实风君子今天晚上入静听音,也不是第一次。他曾经在定境中听到过一双象牙筷子中发出的通灵之声(详见第四部“通灵筷子”)。从那以后,风君子一度还有点得意,以为自己得到了传说中的“耳神通”。可是后来他失望的发现,自己的听力并没有什么改变,耳朵与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可是今天晚上他又在洗浴中心听见了这种哭声,当时也想过,自己虽然没有耳神通,但也许是有了阴阳耳──据说能看见鬼的人是阴阳眼,那他这能听见鬼哭的人不就是阴阳耳了?

然而听小姐这么一说,风君子又有点失望,如果说这是阴阳耳的话,那么这里所有的小姐不都成了神婆了?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这个洗浴中心就可以办一个通灵培训班了,想学通灵的人就报名来当小姐。只可惜男人不行,良家妇女恐怕也不行……想到这里,风君子不禁因为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笑了。

风君子这一笑,赵雪更加莫名其妙。她以前也和客人们讲过这个闹鬼的故事,可是客人们只当她是在开玩笑吓唬人,或者就是讲个故事而已,其结果大多是把她抱在怀里搂得更紧了。可是从来没有人像风哥这样听完了之后坐在那里发呆,然后然后傻傻的自己笑了。她用手推了推风君子:“风哥,你笑什么?”

风君子:“我没笑什么,阳阳。你是不是觉得很吵睡不着?没关系,带上这个你就听不见了。”说着话,风君子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枚翡翠指环,套在赵雪左手的大拇指上。

说来奇怪,一戴上这个指环。耳边那飘荡的哭声立刻就不见了,四周显得特别的安静!这个风哥给赵雪的惊奇是越来越多了,她忍不住追问:“风哥,你果然是个大师,这是什么宝贝?你是干什么的?阴阳师?风水师?气功师?大法师……”

风君子摆摆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岔开话题道:“别问了,睡你的觉吧。现在我听得见。你听不见。我们的身份换了,你成了客人,我成了小姐。”说着话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拍着赵雪的乳房,很有节奏,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工作”了一天,赵雪真的有点累了,当四周安静下来之后,有一种深深的疲倦感袭来。赵雪躺在那里意识不由自主的迷糊,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是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睡去了,不知道风哥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身边地女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风君子也重新定下心来,转过身来继续打坐。他想锁定那些声音的来源,哪怕找到其中之一也好。然而这次一入坐,感觉却十分不对劲,而这不对劲的感觉居然来自于身后!不论是佛家还是道家的门派,打坐时最忌讳背后有阴物,因为那样会引起气息转岔,极易入魔同时出现幻觉。风君子身后没有别人,只有熟睡的赵雪!

风君子不是神仙也不是高僧,但是直觉十分敏锐。也学正因为如此才曾经遭遇许多离奇的事件。那虚无飘渺的哭声仍在耳边,但风君子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他只觉得后背发麻,后脑勺也升起了一股凉气。看不见,也听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虽然没有回头,但却真真切切地能够感觉到!而那个地方,正躺着汉豪洗浴中心十八号小姐。

风君子心里很清楚,这个小姐当然是人不是鬼。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身上会发出那么阴森的气息,那是一种接近于死亡的味道!照说这不应该啊?如果这个小姐有什么问题刚才就应该感觉到了!难道是因为那个辟邪的指环?那就更不对了!这指环是风君子偶尔得到的法器,可以驱阴辟邪,戴上之后可以让阴物不侵,怎么反倒成了这样?

想着想着,风君子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在网上看过的各种鬼怪故事,很多传说故事中都提到了一种叫做“地缚灵”的东西。想到这里风君子身上发冷,觉得这个房间变得越来越阴森恐怖,空气中阴冷的压抑感也越来越强,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

……

“风君子,你搞什么鬼?要在这里过夜的人是你,后半夜把人叫起来非要回家的人也是你!我就是麻烦你陪我来一趟,你也不能这么折腾我!”常武好不容易刚睡着,又被风君子叫了起来,说什么也要结帐回家。走出汉豪大厦的时候,他嘴里还在不住的埋怨。

风君子没有作声,而是快步走了出去,似乎是想越快离开这里越好。远远的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才站住脚步回头看夜色下的汉豪大厦。这一看不要紧,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口中喃喃道:“老天爷!滨海市还有这么凶恶的地方!”

“什么老天爷?谁凶恶了!”常武跟着走过来问道。

风君子手指汉豪大厦:“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看这里的风水。这汉豪大厦建在海边,海湾的弧顶就对着大厦的后门,中间一点阻挡都没有,这是典型的割脚煞。再看它的正门,正对着丁字路口一条笔直的大道,大门敞开连道屏风都没有,只是标准的剪刀煞!前冲后煞,好恶的风水!”

汉豪大厦是一栋23层的建筑,一至十六层是四星际的汉豪国际酒店,十七、十八层是汉豪集团的办公室,十九到二十一层是隶属汉豪集团的汉豪会所。而二十一、二十二层就是隶属汉豪酒店的洗浴中心。汉豪集团是一家经营范围包括涉外酒店、旅游、餐饮、娱乐、房地产开发的大型商业机构,而汉豪大厦是汉豪集团重要的资产。

风君子并不理会汉豪集团有多大,汉豪大厦是什么资产,他此刻眼中只有风水:“这栋大厦的无心分布也有问题,一般高层建筑五行属木。而水能生木,所以很多酒店都把桑那修在底层或者地下,用水气来旺木气。而汉豪居然把洗浴中心设在顶楼!木生火,而水克火,所以汉豪的顶楼阴气聚集。而这栋建筑的前后冲煞,本身煞气就盛,顶楼的阴气就更盛了,这在风水的角度简直就是绝地!”

常武不懂风水。也不太相信风君子说的话,但是闻言却想起了另外一见事情:“风君子,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个地方确实很怪。汉豪大厦已经建成了八年了,这八年中先后有七个人在楼顶跳楼自杀。”

风君子:“什么?八年跳了七个!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这种事情通常都会上报纸的!”

常武叹了一口气:“汉豪国际酒店是市里的招商引资重点项目,孙副市长亲自牵的线,也算是一个形象工程。所有对它不利的报道恐怕都被压下来了,而且汉豪集团的背景很深,滨海当地没有什么报纸会找它的麻烦!这种事情只能是街头巷尾谈谈。而你一天到晚就躲在书房里,又不陪居委会大妈聊天,没听说过很正常。”

风君子:“这我知道,汉豪国际酒店是汉豪集团和港商合资的项目。在香港回归的那一天开业,当时印象很大。可是一般香港人都信风水。生意人就更不用说了,怎么会搞出这么一个东西,风水坏的不能再坏了,简直是穷凶极恶!”

常武也在皱眉头:“真像你说的那样吗?那这个地方确实很邪!”

风君子:“这栋楼不应该留着,滨海不应该有这种地方,我看应该把它炸了!”

常武:“什么?把汉豪大厦炸了!你开什么玩笑!你没听说过汉豪集团正在准备包装上市吗?这是今年市里的一个重要项目,要以汉豪国际酒店为主要资产上市,募集资金投入汉豪集团的游乐场、度假村、国际旅游节等项目。以此为契机带动滨海市旅游产业的发展。前两天市领导还讲话了,说要‘举全市之力。将滨海发展成为东亚的旅游购物中心’,你没听说过吗?”

风君子冷笑一声:“上个月市领导也讲话了,就在我家门口不远的地方,说什么‘举全市之力,将滨海的高新园区建设成为亚洲的软件产业基地!’还有去年报纸上也登了。省领导讲‘举全省之力,将滨海建设成为东北亚的航运物流中心。’我就奇了怪了,咱们这个滨海市到底有多大的力量举来举去?还有我们这个亚洲,到底有多少个中心?”

常武也笑了:“这些事不是咱们管的。但汉豪要上市的事情你怎么不知道呢?好歹你也号称证券业内的著名专家。是不是这一段时间不务正业,每天净写小说来着?……对了,你说这个地方风水这么不好,那怎么汉豪集团没受什么影响呢?这几年汉豪可赚了不少钱!”

风君子皱着眉头沉思道:“风水这东西很奇怪的,现在很多搞建筑的人嘴上说不信,可是心里面还是讲究的。看这栋楼的风水格局,如果说是不懂行的人一不小心搞成这样恐怕说不过去,那么还有一个解释,就是懂行的人故意设了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格局。”

常武好奇的问:“这就更说不通了,什么人这么傻,自己坏自己?”

风君子摇摇头:“风水没有天然的好坏,不同的格局有不同的用处。我听说澳门有的赌场故意将大厅里的风水设成衰运格,甚至还有的赌场从泰国请所谓的养鬼仔巡场,看哪个客人手气旺就过去盯着他败他的财运。……只要这里的主人心够黑、手够狠,能镇得住风水,那这里就是生财的宝地!”

常武:“你越说越玄了,你的话从来都叫人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嗳?对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差点忘了问你为什么大半夜一定要结帐走人?难道你躺在床上想起来要出来看风水吗?不会这么夸张吧?”

风君子从汉豪大厦上收回了眼光,转身看着常武,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吃惊──我刚才睡的那个包间曾经死过一个人,就死在握睡的那张床上!”

风君子告诉常武不要吃惊,常武还是吃了一惊:“死过人?那个房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看见鬼了?”

风君子:“真看见鬼就麻烦了。我没看见,我是感觉到的!”

常武:“你这个人,如果相信你吧,你说的事情总那么离奇,如果说不信你吧,往往还真有那么回事。你是怎么感觉到的?别告诉我你是用鼻子闻的!”

风君子:“我感觉到张床上有人,不是我也不是那个小姐。我也觉得奇怪,后来我想起了一种传说,传说有人惨遭横死,恰巧当时没有知觉,死后灵魂就会留在那个地方不散去,不知道自己已死,直到被人唤醒,然后成为一种很可怕的厉鬼,这种东西叫做地缚灵!”

常武:“小说上的东西你也信?你就是玄异网站上的太多了!”

风君子:“等等,好像不仅仅是小说上说的。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同学石野吗?我听他讲过一件事,他说他在教室里就碰见了这么个东西,后来有高人相助,才解决了……他说那个东西……好像不叫地缚灵,想起来了,他把那东西叫做阴神!(石野的故事,请参阅我的另一本书《神游》)”

常武:“石野?我们全班同学当中有三个人最稀奇古怪,一个是你,一个是尚云飞,但是最神神道道的恐怕就是石野了。不过这小子真有意思,最后居然娶了我们班主任柳老师。你还记得你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杨过吗?”

风君子:“我不记得了,先不管石野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总觉得你们局长给你的这个任务不简单,汉豪那个地方更不简单。我认为那个包间里曾经有人死于意外,而且死的时候意识并不清醒。”

第五部 神女心 第09章、指环

常武:“这不可能!非正常死亡公安部门都应该调查的,我怎么不记得汉豪洗浴中心有非正常死亡的记录?”

风君子:“这才是可怕的地方。你不是说那地方八年有七个人跳楼吗?假如有人死在包间里,再被人从楼顶扔下去,会不会被当作跳楼自杀处理的呢?你是警察,这里面的门道比我清楚!”

常武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我就信你一回,我回去再查一查那七宗自杀案的记录。”

风君子盯着常武说道:“这汉豪的水好像很深,你查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惹麻烦上身。”

常武点点头:“我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该注意的我会注意的。”

……

“宋教授,有一个问题请教你这个民俗学家,你知道挽歌是有什么讲究?”

这是第二天,风君子在打电话,对方是他的老朋友,财经大学的教授宋召南。这个宋教授,早年是研究马列的,不怎么得志,进入新世纪之后改行研究传统文化与民俗,没想到从此开始走红,成了滨海以及全国颇有影响的民俗学家。这两年宋教授做了一些关于民俗与经济的课题,摇身一变又成了著名的经济学家,搞得连风君子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了。宋教授确实有学问,肚子里的见闻也多,在滨海财经大学混得不错,刚刚被提拔为新成立得人文学院副院长。

“挽歌?有两种,一种是唱给死人听的,一种是唱给活人听的,你想知道哪一种?”宋教授对于风君子总有稀奇古怪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半开玩笑地在电话里回答。

“唱给死人听的怎么样?活人听的又怎么样?”

“唱给死人听的,比如说你有个朋友死了,你去悼念他。有什么话想对他说,说着说着就唱出来了。其实死人是听不见的,只是悼念者内心的独白而已,唱给死人听的挽歌其实是唱给歌者自己听的。很多地方有这种习俗,而且这种挽歌大多声调古怪,发音模糊,别人很难听清楚在唱什么。至于给活人听的,那就更有意思了,名义上是在悼念死者。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是给亲朋好友听的,要么表示自己跟死者关系好得很,要么表扬死者生前的功绩。这挽歌的内容和墓碑上的碑文差不多了。”

“唱挽歌的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据我考证,挽歌是最古老的歌曲。原始时代的祭祀或者巫师最早作法时唱地就是挽歌。据说那是能够接引亡灵的声音。”

“挽歌是最古老的歌曲?我记得鲁迅说过最古老的歌曲是劳动号子。歌曲从劳动中来。”

宋教授笑了:“鲁迅说的话不一定就正确。最古老的歌曲除了挽歌之外,还有情歌。情歌是文学的源头。而挽歌发展到最后还出现一个独立的神圣分支。那就是帝王祭祀时的礼乐。你应该读过《诗经》,《诗经》里面主要就是情歌和祭辞。”

风君子:“我读过‘鼓盆而歌’的故事,庄大嫂死了,有人跑到庄子家吊唁,结果发现庄子他老人家在敲盆打碗的唱歌。这算不算挽歌?”

宋教授:“庄子鼓盆而歌,死的是庄大嫂,假如庄子自己死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唱的这么开心!”

风君子:“老宋,你这话说得有毛病。如果庄子已经死了,他还怎么唱歌?”

宋教授:“谁说死人不能唱歌?你又不是死人你怎么知道?难道只能让活人唱给死人听,亡魂自己就不许唱歌了?有一种传说,据说如果有人死后孤苦无依,无人哀思悼念。亡灵就会自己给自己唱挽歌。当然这是鬼故事,没有必要相信的!传说而已,说故事的人恐怕是在提醒死者的亲人不要忘记祭奠。”

宋教授虽然说这亡灵唱给自己的挽歌仅仅是传说,可听在风君子耳中却让他后背直冒凉气。因为他昨天夜里真的听见了这种传说中的挽歌。

……

翡翠产自东南亚,现在市面上出售的翡翠饰品一般分为A、B、C三个品级。所谓A货,是指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处理的翡翠原玉。而B货是指经过酸洗等手段去除杂质和杂色,然后再经过注塑填充等方法处理过的翡翠。而C货是指翡翠的原色质不好,经过化学和其它方法着色加工过的。当然有很多人工处理的翡翠同时经历了去杂质、填充、着色的工艺,那这种东西就是B+C货。

在翡翠饰品中A货自然是最好。但所谓A货未必一定贵重。一块色质以及光度都非常一般的翡翠原玉,如果没有经过人工处理,加工出来的仍然是A货,但却并不值钱。风君子昨天戴的那枚翡翠指环就是这样一件东西。

风君子给宋教授打完电话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那枚翡翠指环不见了。昨天夜里走的急,那枚指环还戴在那个叫阳阳的小姐手上,忘记拿回来了。如果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可是这件东西他无论如何要找回来的。因为这指环的来历非常特别。说来历特别也许不恰当,而是这指环本身的用处很奇特。

大家先不要误会,这枚指环不是神仙给的,也不是寺庙里求的,更不是在古董摊上淘来的,而是风君子在商场的柜台里买的。那是春节的时候,风君子回家乡过年,逛街时碰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石野。石野一定要拉风君子逛商场,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逛的,但风君子还是被他拉走了。在芜城商场的玉器柜台里,石野挑了一个最便宜的翡翠指环,非要让风君子试试。

玉这个东西讲究缘。风君子将指环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居然不大不小正好合适,看看不贵,也就买了。指环的标价40元,打6.6折,总计26块4毛钱。别看这东西不贵,可是从小就神神叨叨的石野一脸神秘的告诉风君子:“你可碰到好东西了,这指环是一件修行人的法器,外圈能够辟邪,内圈能够锁灵。你将它戴在手上。能让阴物不敢近身。同时也能锁住自己的精气不外泄。”

风君子当时对石野的话也没有太留意,心想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二十多块钱就买了个宝贝回家。还是柜台里别人挑剩下的。可是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叫萧云衣的女孩,这个萧云衣也是个精灵古怪的丫头,偶尔发现了他家里的这个指环。告诉他这个指环很奇怪,阴物不能靠近,风君子这才想起了石野当初也说过同样的话。于是出门的时候经常戴在手上。这样一件东西自然不能轻易失去,所以风君子这天晚上还得再去一次汉豪洗浴中心,找阳阳要回指环。

……

洗浴中心的小姐作息时间和一般人不一样。比如刘欣,一般在夜里两点之前下班,简单在外面吃点东西,再打一辆在汉豪门前“值班”的出租车回家。汉豪附近有几家半夜营业的小饭店,几乎专门是给刘欣这种小姐和出租车司机准备的。夜班出租车在汉豪门前等客是要登记交费的。一个月四百,不交钱的司机不让停在那里。所以刘欣和几个出租车司机也混熟了,这样回家比较方便也比较安全。

刘欣一般在上午十一点起床,起床后自己做一顿午饭,有时候一个人吃。有时候和赵雪一起吃。下午要么洗洗衣服、打扫打扫房间,或者去逛逛街。晚饭吃得比一般人早,四点钟左右。吃完晚饭后坐4路车到汉豪上班。到汉豪之后冲个澡,换好衣服,再在休息室和其它小姐聊聊天,也就到了上客的时间。而这里其它的小姐,一天的作息大多如此。

而这一天客人来的比较早,刘欣刚刚在前台领了更衣室的钥匙牌,就遇到了陈姐。陈姐看见刘欣就过来招呼:“29号,你怎么才来,有客人点名要找18号,可是18号没来上班,他又点名来找你,你也没来。18号哪去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上班?”

刘欣:“阳阳今天病了,她不舒服,躺在那里就是不想动,还不断的说梦话,我能不能帮她请个假?”

陈姐:“大白天说梦话?该不会是发烧说胡话吧?明天有时间的话你还是陪她去医院看看吧,如果你一个人不行打电话叫上我。现在快去换衣服,客人还在等着呢。”

刘欣:“什么人呐?怎么不吃晚饭就来了?是个急色鬼!”

陈姐:“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好像就是昨天来的客人,也是你和18号陪的。”

刘欣本能的想到了常哥,心里莫名的感到一丝高兴,还有一点兴奋。然而见到那人却很失望,来的人不是常哥,而是风哥,他是一个人来的。

风君子没有在休息大厅等刘欣,而是坐在昨天过夜的那个包间里抽烟。风君子今天走进这个包间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包间里的东西摆放还是昨天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但有一种感觉没有了──大床上的那个地缚灵,或者说是阴神,居然不见了!这种东西不可能是自己走的,除非有人用什么办法把它带走了。风君子正在思索,刘欣进来了。刘欣推门时看见是他,心里有一点失落,但还是微笑着问候:“风哥你好,29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刘欣失望的眼色一闪而过,风君子还是察觉出来了。他笑着说道:“星雨,看见是我你是不是有点失望了?来的不是常哥。不过你也别失望,我本来不是想找你的,我要找的是18号阳阳,她什么时候来?”

风哥嘴里说刘欣不要失望,但是刘欣却更加失望了,不仅失望,还有一点生气。来的人不是常哥也就罢了,而这个风哥居然直截了当的说想找的小姐不是她。也太没面子了。心里虽然生气,但又不能对客人发作,她仍然笑着回答:“18号今天生病了,晚上不能来上班了,需要什么服务找我也一样……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换别的小姐。”

风君子:“你说阳阳生病了?生的什么病?”

刘欣:“就是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躺在那里不想起床──风哥,你需要什么服务?”

风君子:“服务?算了!……你别噘嘴,拿单子来我签了。能不能借你一个钟的时间。陪我去找一趟阳阳……我问过了,你们住在一起。”

刘欣听了心里又是一阵不高兴,心中暗骂那个多嘴的人。她犹豫着答道:“我现在在上班。不可能陪你出去,洗浴中心不让的。……你找阳阳什么事?”

风君子:“我昨天有一件东西丢在她那儿了,我想拿回来。”

刘欣听了风哥这句话显然有点误会,微微有点激动的说道:“风哥。你记清楚了吗?我们这里的小姐都是很规矩的,从来不乱拿客人的东西……阳阳就更不会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风君子:“29号,我看你是误会了,我没有说她拿了我的东西。是我昨天夜里走得急,有一件东西交给她忘了要回来了。”

“风哥,送出去的东西又后悔了?又想要回来?”风君子的话说的刘欣是越来越误会了,这里也有熟客经常送给相好的小姐一些小东西,包括口红、香水一类的。有的小姐手段高明,混熟了之后也经常到外面陪客人,美其名曰“交朋友”,还能收到首饰、手机一类比较值钱的东西。客人送小姐的东西还没听说过有往回要的。刘欣说话的时候心里有点鄙视这个风哥。

看相知人,是风君子的擅长。风君子看出来刘欣心里在想什么,也有点哭笑不得,他解释到:“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东西对我比较重要,对她没什么用,我买回来还不行吗?”

刘欣:“买回来?到底什么东西?”

风君子刚想说那是一枚翡翠指环,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想起来刚才这个29号说阳阳病了,躺在床上不起来!而今天再到这个包间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个阴魂也不见了,难道是被阳阳带走了?如果是这样毛病恐怕真出在指环身上!那还是不要告诉眼前这个小姐为好,已经有一个出毛病了,别再多一个。于是他答道:“小东西,说不清楚,我见到阳阳就可以了。”

刘欣见风哥一再要去找阳阳,心里也有点打鼓。她想起了每周“工作例会”上陈姐给她们做过的“安全教育”:最近有歹徒入室抢劫,下手的对象专门挑的是这些娱乐场所的小姐。方法玩玩是混熟了之后找种种借口到她们家里,而且常常是强奸、杀人、抢劫一勺烩。陈姐提醒她们千万要小心陌生人,半夜回家也一定要坐门前的定点出租车。刘欣想到这里语气有点发虚:“你想找阳阳的话,可以等她病好了到这里来找她,上家里不太方便。”

听她的语气,看她的神色,风君子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禁在心里暗暗苦笑。他脸色一正,用严肃地语气说道:“我不去看她,她的病恐怕就好不了。她不是生病了,她是中邪了。”

刘欣吃了一惊:“风哥,你说什么?她中邪了?那怎么可能!”

风君子不理会她的吃惊,接着问到:“她是不是从昨天夜里之后,就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你既然和她住在一起,那她昨天回家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风君子一提起这件事刘欣也想起来了。她和赵雪是天亮的时候打车回家的,她当时也很困了,而赵雪一直是迷迷糊糊的,似乎没睡醒,连走路都不看方向,还是她拉着她上楼进门的。从赵雪躺到床上开始,就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刘欣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她在说梦话。刘欣正在回忆,耳边又听见风哥的问话:“阳阳是不是说过什么胡话或者梦话?”

刘欣下意识的答道:“是的,她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君子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她没有发烧对吧?所以不是发高烧说胡话。又不像睡着了,所以也不是梦话,那你说她在干什么?”

刘欣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风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昨天她陪了你半夜就变成了这样──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风君子:“我什么都没做,包括花了钱该做的都没做……我是猜的,中邪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洗浴中心不干净,你们这些小姐晚上是不是都能听到鬼哭的声音?”

风君子这一句话说中了要害,刘欣慌乱的答道:“是有这回事,可是从来没有……”

风君子打断她的话,接着说道:“你怎么知道从来没有出过事?就算以前没有出过事以后也有可能。阳阳中邪是因为她拿走了我的一件东西,如果这件东西不拿回来,你们家里也不能干净了。”

刘欣害怕了,她问风君子:“风哥,你怎么这么肯定?”

风君子知道话说得差不多了,沉声反问道:“29号,我问你一件事,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你叫过阳阳的名字吗?叫过多少次?她答应过没有?”

第五部 神女心 第10章、三声断喝

刘欣和陈姐请假,说家里生病的赵雪有急事要她帮忙,陈姐也准假了。走出汉豪大厦之后,风君子已经等在门外。风君子伸手要打车,被刘欣拦住了,她挑了在汉豪门口排队的一辆出租车。这辆车的司机张师傅刘欣很熟,坐他的车也放心。车到了楼下的时候,刘欣特意叫张师傅在外面等着。刘欣的心眼风君子知道,这个女孩很不放心自己。风君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29号小姐对自己印象似乎非常不好。

阳阳还躺在床上,看上去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左手大拇指上仍然戴着风君子的那个翡翠指环。风君子伸手将这个指环摘下来,仔细看了看,没什么变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阳阳,还是那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刘欣一直死死的盯着风君子的动作,见风君子从阳阳手上摘下来一个翡翠指环,而这枚指环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忍不住开口问道:“风哥,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吗?真的是你的吗?”

风君子哭笑道:“你看我,像是一个骗小姐东西的人吗?是不是我的东西,你把阳阳叫醒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刘欣用手推着阳阳的肩膀,喊了她很多声,而阳阳只是迷迷糊糊的如梦呓般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怎么也不肯睁开眼睛。刘欣转身问风君子:“风哥,你不是说把东西拿走了阳阳就没事了吗?她怎么还这样?”

风君子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干脆又把指环戴回到阳阳的手上。然后小心的伸手揭开了阳阳的左眼皮。只见阳阳的左眼白上方有三道如青筋般的血丝笔直的上冲!风君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向后连退了两步。口中低呼道:“她真的是中邪了。你快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知道吗?她叫阳阳!”

“我问的是她的真名真姓,我还知道你叫星雨呢,这是你的原名吗!”

“风哥,你问她的名字干什么?”刘欣不知道风君子想干什么,显得很有戒心。

风君子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不知道你们那过去有没有一种习俗?小孩发烧说胡话的时候。家里的老人去门口喊他的名字?”

风君子这句话倒问对人了。刘欣小时候确实听说过这种习俗。她有点不安的答道:“她叫赵雪,赵钱孙李的赵,下雪的雪。我喊过她的名字了,她也没答应。”

风君子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喊,你退远点。捂上耳朵,把门关上,我来试试。”

刘欣退后到门口,却没有把门关上。风君子站在房间的中央,面对着赵雪,闭上眼睛,开始深深的调整呼吸。去找入静的状态。刘欣见风哥站在那里好久没有动静,忍不住想过去看看。就在此时,风君子突然瞪开双眼,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断喝:“赵雪!”

这声音似从丹田滚出,响亮而浑厚,就像一声惊雷。这声断喝震的刘欣耳中嗡嗡作响,她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只见床上的赵雪睡梦中皱起眉头发出了几声呻吟,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刘欣揉着胸口还没有反应过来。风君子又发出了第二声断喝:“赵雪!”。这次声音比上次要短,但是却更震耳,就像有人在刘欣耳边放了个二踢脚。刘欣赶紧捂上了耳朵。

刘欣捂上耳朵,只见风君子又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红了。他发出了第三声断喝:“赵雪!”。这声大喝震得这个房间里的空间似乎都在不规则的窜动,连窗户上的玻璃都发出共鸣的回声!就在这时,床上的赵雪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睛,细声细气的问道:“谁在叫我?”

就在赵雪睁眼说话的一瞬间,风君子上前一步,摘下了赵雪的手中的指环,紧紧的握在自己的左手心。这时候刘欣才将捂着耳朵的双手松开,喘着气说道:“赵雪,你终于醒了,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睡着了,我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香!……咦?我怎么回家了?……风哥,你怎么在这儿?是你送我回家的吗?”

风君子摇摇头:“不是我送你回来的,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

赵雪的样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刘欣问道:“刘欣,我病了吗?”

刘欣点点头:“赵雪,今天早上的时候你就迷迷糊糊的一直不清醒,回家之后就躺在床上,叫也叫不醒。刚才是风哥把你叫醒的。”

赵雪又看着风君子,大概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说道:“谢谢你风哥,还能想到来看我。”

一边的刘欣心中暗自说道:“谢他干什么,他也不是什么好心,不过是想来拿回东西!昨天还是我送你回家的,你怎么不先谢我?”这是就听到风君子说道:“赵雪,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了。”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然后就听见关上大门的声音。风君子就这么急冲冲的走了。

……

“赵雪,刚才风哥拿走了你手上的一个翡翠指环,我忘了对你说了。”

“哦!那个指环本来就是他的,那真是个好东西,没有那个指环我还不能睡这么香呢!……刘欣你知道吗?戴上那个指环夜里就听不见洗浴中心的那些声音了,这风哥还真是个高人!”

“高人个屁!不是因为他那个指环你也不会中邪了……不对,风哥跟我说花钱买回去的,怎么没给钱就走了?难怪跑得那么快……”

……

如果风君子听见刘欣的话肯定会气得想骂人。如果不管赵雪的话,他本来可以拿回一个干干净净的指环,结果为了帮那个叫赵雪的女孩,却不得不带走一个阴魂。风君子走的急,甚至没有详细问赵雪的情况,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事。

赵雪睁开眼睛说话的那一瞬间,风君子又摘回了那个指环。拿在手里就觉得不对!一个翡翠指环本来也只有两、三克重,可是拿在手里却感觉沉了不少──有一、二两重。本来二两重的东西不算什么分量,拿在手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对于这样一枚指环就不一样了──白金也没有这么重,何况是突然发生的!风君子当时就知道有什么东西被锁在了指环里。他的同学石野说过这个指环的外圈能够避邪,内圈能够锁灵,看样子这一次真是锁住了一个幽灵!

第五部 神女心 第11章、乌盆记

“在民间传说当中,包公包大人能审阴阳两界。过去有一出很有名的传统戏剧曲目叫《乌盆记》,讲的是一个商人被人谋财害命,罪犯为了毁尸灭迹,以血肉和泥,烧制成了陶瓷乌盆。后来有人买了做个乌盆,回家之后听见乌盆说话,对他讲述了自己的冤屈。后来这个人将乌盆拿到了开封府,包公审乌盆断案。……怎么,风君子,你也要让常武学包公吗?”

这是在常武的家中,风君子、宋教授、常武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谈论包公审阴魂的事情,刚才说话的人是宋教授。

听了宋教授的话,常武好奇的问道:“包公的戏,我听过《狸猫换太子》、《铡美案》,但从来都没听说过《乌盆记》。”

风君子插画道:“你没听说过很正常,《海瑞罢官》你总知道吧?这可是一出有名的大毒草。《乌盆记》、《天雷报》都是传统戏目,文革之后也就没人演了。我也仅仅知道这两个名字,听说也是被伟大领袖点名批判过的大毒草。”

常武:“这怎么就成了大毒草了?”

宋教授笑了:“原因比较复杂,可以说太复杂了。但是表面的说法是这些传统剧目宣扬因果报应,是封建迷信思想的残余。”

常武看了风君子一眼,也笑了:“风君子,《乌盆记》是毒草,那你写的那些鬼怪小说又算什么?岂不是大大毒草!”

风君子瞪了常武一眼:“别管毒草不毒草了,今天找你们就是要演一出《乌盆记》,宋教授演公孙策,常武演包公。”

“那你演什么?”

“我演乌盆!”风君子没好气的答道。

事情是这样的:风君子拿回那枚指环之后,就知道指环里多了个东西。这个东西让他很难受。其实他有办法把这个东西送走,也就是送这个阴魂往生。但是风君子又不想这么做,这样就意味着这个阴魂生前的秘密也一并带走了。风君子知道在汉豪洗浴中心可能发生过可怕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说不定对正在卧底调查的常武有威胁,所以决定把这个阴魂生前的事搞清楚。

风君子的决定非常大胆,他要自己带上这枚指环,让阴魂附在自己的身上开口说话。他把宋教授和常武找到一起。和他们说了这枚指环的经过以及自己的计划。常武担心风君子的安全,而宋教授却担心风君子能不能成功。毕竟阴魂附体只是一种传说。人们都没有亲眼见过。如果真的有这回事,恐怕人们避之惟恐不迭,哪有主动招魂来附体的?

风君子对他们俩人说:“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就算成功了也不太安全,但是我有把握。我修炼过退心洗藏的入静功夫,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却有一个好处──可以将自己的意思退入到极深的定境当中,而表面上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如果这枚指环真的是锁住了一个阴魂,只要我戴上这枚指环,这个阴魂就会占据我的表层意识,常武你要做的就是让‘它’开口说话。……你们要注意不要把这个指环摘下来,如果到时候我醒不过来,常武你就大声叫我的名字。叫到我答应为止……不过恐怕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宋教授:“那我做什么?”

风君子:“你负责记录‘我’和常武之间的谈话内容,一个字都不要漏掉,因为我入静之后,是记不住‘外面’的谈话内容的。”

宋教授:“这好办,我还带了录音笔……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风君子:“如果真的情况有什么不对的话,打电话找箫老爷子,或者找萧云衣那个丫头也行……行了。我们开始吧。”

一切准备妥当,风君子坐在常武对面的凳子上,戴上了指环。这个指环套在无名指上显得沉甸甸的,并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戴好指环后,风君子做了几下深呼吸。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君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老僧入定。过了大概几分钟,常武和宋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咳嗽一声,用一种威严的声音对着风君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随着常武的话音,对面的风君子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一看就不是平日里风君子的眼神。他看着对面一身警服的常武,用一种不知所措的语气答道:“我叫梁莺莺,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从风君子口中说出,却不是风君子的声音,听上去柔弱而清脆,赫然是一个女子的口音。常武和宋教授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也都知道风君子引魂附体成功了!

……

风君子打坐入定,不知时间长短。其实风君子十几年来已经很少练习静坐,如果不是前一段时间调查“通灵筷子”的事件,他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曾经的入静功夫。这种情况下,他一次入静很难坚持一个小时以上。这一次打坐,风君子觉得定境特别深入,但却没有定坐中的那种喜乐感觉,似乎是处于一种被深度催眠的状态。定境中的意识空荡荡的,这一片空寂中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大概真的是因为这一丝不安,也就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风君子就离坐而起了。

风君子睁开眼睛,摘下指环,问了一句:“刚才的情况怎么样?”他这一开口把常武和宋教授都吓了一跳,常武站了起来,宋教授差点没摔倒椅子下面。两人高声喊道:“风君子,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吓死人了!”

风君子:“我怎么跟你们打招呼?你们俩个真奇怪,鬼上身没把你们吓着,我说话反倒把你们吓着了……快告诉我,刚才我都说了什么?”

常武一脸阴沉,宋教授递过来几页纸说道:“问出大麻烦了,你自己看吧,常武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风君子接过这几页纸,纸上记录的是刚才“梁莺莺”和常武之间的谈话记录。风君子越看眉头锁的越深,看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五部 神女心 第12章、梁莺莺

梁莺莺,女,19岁,未婚,祖籍A省芜城,是常武和风君子的同乡。风君子猜的没错,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个警察坐在自己面前问话。事先风君子告诉过常武,常武并没有点破,只是告诉梁莺莺是警方查夜的时候将她带到这里来问话,让她要如实的回答问题。梁莺莺本人并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四年。

梁莺莺和常武虽然是同乡,但她本人却从来没有去过芜城,她爷爷那一辈闯关东来到滨海,就在滨海市郊的梭鱼圈定居下来。梁莺莺是从小在滨海长大的。令风君子感到以外的是,梁莺莺并不是汉豪洗浴中心的小姐,而是汉豪大酒店的一名客房服务员。

梁莺莺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家里人没有让她上大学,而是经熟人介绍到汉豪大酒店做了一名服务员。这些过程常武并没有来得及细问,重点问她“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是四年前的4月28日晚上,客房部的经理叫她到20楼的汉豪国际会所的VIP包间给客人“倒茶”。当时汉豪集团还没有做股份制改革,汉豪国际会所、汉豪洗浴中心都是同属于汉豪大酒店的一个单位。

梁莺莺知道“倒茶”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陪客人喝酒、打牌、玩一玩。汉豪国际会所名意上是一个高档、成功人士的休闲交流场所,实际上也是一个地下赌场。有很多人在这里打牌赌博,不知道是学香港还是美国电影里的习惯,有些人打牌的时候总喜欢找个女人陪在身边。搂一搂,摸一摸,说说话。帮忙点钱。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不太习惯,可是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因为总有可观的小费。

本来要找女人,汉豪洗浴中心里有的是小姐。但是时间长了,这里有些客人口味就刁了,不太喜欢找娱乐场所的小姐,而是打起了良家女子的主意。找来的是不是真正的良家女子很难说。反正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梁莺莺不是“小姐”,而是客房服务员。而且是做高级套房服务工作的。人长得苗条清秀,看上去楚楚可人(这一段在谈话记录中可看不出来,是风君子后来知道的)。最近被来汉豪小住的一位姓孙的先生看上了,这位姓孙的先生三十多岁,似乎很有来头,宾馆的领导见了他的面都点头哈腰的叫孙公子。这位孙公子只见了梁莺莺几面。似乎就相中她了,几次想约她出去吃饭,还送她几样小东西,梁莺莺都很小心的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