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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一夫一妻》》 · 知好色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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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爷还是很好的,他给了吴婆不少的钱,而且吴婆做家事还是很勤快的,不愁找不到事儿做。”小岑笑了笑。

其实她也挺舍不得吴婆的,毕竟吴婆走了,谁陪她说东家长西家短啊……不过经过四小姐这事,她也不敢再太热衷于说闲话了,万一自己成为第二个吴婆那可不行。

清昭点了点头,想让小岑去叫宋千里过来,她想问问昨晚的事。

结果正好,宋千里穿着白袍子走了进来。

*: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取妾,违者笞四十。

——《明律》

PS:现在俺更新到30章了,翻明律时恍然发现明律里是“方”听取妾,也就是说,并非俺开始第一眼看到理解的那样是“庶民40岁还没有儿子,‘就要’纳妾,不然鞭打四十下。”而是“庶民40岁还没有儿子,‘才可以’纳妾,不然鞭打四十下。”

但是现在要改显然是不行的,后面也提到了这个,而且更后面很多设定和这个都有出入,甚至前面楚烟柳说的“别说官宦人家,就连普通老百姓有个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的事儿。”也不成立了。

但是偶又想了想,其实古代的妾不是分滕妻和普通的妾两种么?滕妻是官方认定了的,地位比正妻稍高的,而另一种妾则是不受官府认定,像物品的妾。所以也有娶妾和纳妾之分吧。楚风是官,有一个滕妻王如很正常,但是庶民也就只能纳妾吧。所以这个偶就不改了。

但是不改又太不严谨,于是——俺决定写成是清昭的理解错误,哇咔咔……呃,就在28章里,俺这个小白流泪下去……

26.呆子

清昭见他进来,高兴的很,连忙让小岑退下,张口就是一句谢谢。

宋千里听她说谢谢,知道她定是误会了,以为是自己看到那些血迹的。

可是他不想解释,想让清昭就那么误会着。

但是最终他还是道:“你是说你留的记号的事么?不是……不是我发现的。”

宋千里皱着眉头道。他知道清昭以后还是会知道的,与其让清昭后来怪自己骗她,还不如说清楚,反正那个林暮霭不过是个路人。

“啊?不是你?那是谁……难道真是流鸿?”清昭惊愕地道。

“是一个说和你有一面之缘的人,叫林暮霭。”宋千里道,”当时流鸿通知我这个消息,他正好在旁边,听到之后就说要帮忙找,他说要去你不见的地方找,我当时却没在意,而去了东城门。然后他留了个烟花给我,让我找到你就放烟花。结果却是他放了烟花”。

“林暮霭?”清昭有些惊讶。

其实,对于林暮霭的身份,清昭算是有些猜到。

暮霭沉沉楚天阔,这句诗,她还是记得的。

这样,林暮霭大抵是林天阔,林家的二少爷。而且看其行为,也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尤其是那个真的黄金……当时她有所领悟,却不点破,因为于她来说,就算林天阔,也不过是因为乌龙面具而见了面的路人。

林家清昭自生日后也稍微打听了一些,反正知道林家的势力是很大的,而就算世袭父亲位置的是大少爷,身为林家二少爷的林天阔,也必定躲不过身为官场一员的命运。到时候他妻妾满堂,清昭和自己的丈夫甜甜蜜蜜二人世界……交集在哪里?

清昭万万没想到竟是林天阔发现自己留下的记号。

忽然,清昭想到那个骄纵的大小姐,似乎一直在说什么二哥……

如果按林暮霭是林天阔算,林天阔的确是林家的三小姐林霞的二哥。

“我问你啊,那个林暮霭当时有没有跟你们一起进去,然后救了别的什么人?”清昭问道。

“没有。他背了你出来交给舅舅之后就走了。”宋千里道。

“这样。”清昭点点头,虽然还是感觉有些疑惑,但也懒得再问了,因为不管怎么想,和自己委实关系不大,她也不想扯上关系。

“清昭,这一次我很难过,我本来想找你,结果光记得去发呆了,让你……”宋千里咬了咬唇,还是道。

“啊?”清昭愣了愣,没想到宋千里会这样想,“你想太多啦,本来七夕就很乱啊,出这种事谁也不想嘛。而且你看,我不是健健康康地回来了吗。”清昭用手挥了挥,以示自己很健康。

宋千里勉强地笑了笑:“说是这样说……”

“哎呀,你这个呆子。”清昭懒得再听他自责,“说了和你没关嘛”。

被清昭喊为呆子,宋千里愣了愣,接着反而笑了起来:“唔,呆子”。

看他笑的样子,清昭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而且清昭忽然想到孙悟空也老叫猪八戒为呆子的,便笑的更开心了。然后连喊了几声呆子,两人笑成一团才作罢。

“我说,你们两个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清昭抬头,发现声音的来源是自己的大姐。

“没什么。”清昭笑道。

楚烟柳端着一个小碗,浅笑着走进来,听清昭说没什么,也只是微微一笑就不再问了。

“红枣汤。”把碗向清昭面前一放,楚烟柳道。

“啊?”清昭有些愣。

“你手成那样子,流的血肯定不少,红枣补血。”她解释道。

“你自己亲手弄的呀?”清昭一边接过来,一边问道。

“嗯,也是第一次弄,不知味道如何。”楚烟柳点头。

清昭喝了一口,感叹道:“很好喝诶”。

“好喝就好。”楚烟柳点点头,然后看了眼宋千里,“千里,你还留着照顾清昭么?”

这言辞之间,却是暗示他离开。

宋千里平日一向又懂事又沉稳,谁料他点头道:“嗯,我再陪陪清昭”。

真是有点呆了啊,清昭边喝汤边暗暗想。

但是清昭还是很感动的,毕竟宋千里是因为碰到了自己的事才这么呆的,一个人如果可以为你变呆,实在是很让人感动的事。

于是她也没说什么,连楚烟柳说了句“好罢”然后离开她也没说什么。

宋千里见楚烟柳走了,忽然道:“清昭,我喂你”。

“啊?”清昭呆呆地看着他,自己的手的确有些不方便,因为左手用不了,只能用右手拿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但是也不用喂这么夸张吧。

宋千里却显然不这么想,他道:“你这样喝容易烫嘴,我用勺子喂你比较好”。

说完,他就跑走,估计是去找勺子去了,清昭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笑。

最后他果然带着勺子回来,然后很细心的让清昭张嘴,再吹一吹汤,然后把勺子放在清昭唇边。

清昭想了想,还是笑着张嘴喝了,那汤微暖,温度很适宜,清昭还没这么被人照顾过,心里也挺暖的。

于是沈倩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面:宋千里正认真地吹着勺子里的汤,然后抬头递到清昭嘴边,清昭微笑着张开嘴然后喝下……

她脸色一沉,大步走进去,然后管理了一下表情,微笑道:“千里啊,你这样惯着清昭可不好哦”。

宋千里和清昭都没注意到她,两人都一愣,然后看着她。清昭笑了笑道:“娘”。

宋千里则是恭敬地喊了句“大舅妈”。然后道,“没关系的,清昭手不方便嘛,而且这汤挺烫”。

“嗯。”沈倩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两人喝完汤,沈倩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清昭其实注意到了,但此时如果突然说不用宋千里喂更奇怪,所以就当做无知无觉。

而现在清昭对于为什么沈倩不喜欢宋千里和自己靠太近已经有了答案,的确可能多半是因为宋元的身份不高。沈倩显然不是支持恋爱结婚的人——不对,应该是根本不可能接受。

宋千里也有些明白,于是喂完汤,他就拿着碗对沈倩道:“大舅妈,您还有事对清昭说吧,我先离开了”。

沈倩笑着应了声,然后走到清昭面前道:“清昭啊……”

“唔,娘,我有些累了,可以睡觉么?”清昭眼珠子一转,道。

“啊?呃……你睡吧。”沈倩本来准备把心里酝酿好的想法一骨碌全倒出来,谁料清昭一句软绵绵的话就让自己没了说话的机会,她叹了口气,看了眼清昭合上的眼睛,最终还是离开。

27.画春

清昭在床上待了几天,在鬼节那天又被楚流鸿围着跳了一次舞,此后便没什么大事发生,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下床玩一玩。

赵素月的课清昭还是有上的。清昭在床上的这段时间,无聊到天天扯头发,看着众多书又没办法下手,痛苦的很,于是蓦地升起一股“我要好好学习”的想法,万分勤奋地识字念书,让赵素月颇为感动。

而楚画桥每次见了清昭,都一副想跟她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的样子,让清昭颇为好奇。

这一天上完课,楚画桥果然还是走过来,拖着清昭去了清昭的房间。

“怎么了,你最近都鬼鬼祟祟的。”清昭笑道,“难道是看中了哪家少年郎,怀春呢?”

没想到,此言一出,楚画桥却羞红了脸。

“你……你不是吧。”清昭有些错愕。

“其实也不算啦,只是跟他说话的时候,有点怪怪的……”楚画桥小心翼翼地说,脸颊上飘红的两团却代表了她的心境。

“是七夕的事?”清昭问。

“嗯,那时候我不小心碰掉了他的面具……”楚画桥点头。

“他多大?家世如何?”清昭皱了皱眉,却还是问道。

她当然不是在意这个,只是王如显然……

说到这个,楚画桥的脸瞬时就焉了:“我只知道他叫赵丹枫,今年12,是书香世家,其余并不知道。当时我们才聊到兴头上,结果因为你的事,小桃找到了我,我当时也担心你,就直接跑掉了,现在才后悔……”

“赵丹枫?书香世家……”清昭托着下巴,总觉得这有点熟悉。

忽然,她一拍掌:“你说,赵丹枫和赵先生有没有什么关系?”

“赵先生?”

“对啊,赵先生本命赵素月,素月丹枫……而且我记得娘告诉过我,赵先生也是书香世家啊。”清昭道。

“对哦,有可能。”楚画桥点点头,和清昭对视一眼,同时往还没走远的赵素月那边跑去。

赵素月本来准备走了,见两人往自己这边跑,知道是有事,于是停下来等着。

“赵先生。”跑到赵素月的面前,清昭先喘了口气,然后用手推了推一旁扭捏的楚画桥。

“赵先生……”楚画桥呐呐地开口,“我想问,您有弟弟么?”

“啊?”赵素月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愣了愣道,“确有一个。”

“真的么?叫什么呢?”楚画桥显得有些激动。

“呃,叫赵丹枫,怎么了?”赵素月偏了偏头。

楚画桥一副惊喜的样子看着清昭,清昭笑着回望她。

楚画桥又道:“那……他可是12岁?”

“你怎么知道?”赵素月也显得有些惊讶。

“清昭!”楚画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显然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被清昭猜中了,手足无措。

见她这样子,清昭也有点被吓到了,连忙道:“你别急……”然后又把头靠近她的耳朵,小声道,“这事先别跟赵先生说,万一人家对你没意思怎么办?而且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呀,先别激动。”

听清昭这么说,楚画桥愣了愣然后点头,对着赵素月道:“噢,没什么。其实是我在七夕上和赵公子见过了,所以就刚好想到也许您和他又关系,就随意问问了”。

“你们摘了彼此的面具?”赵素月笑了笑,“也是缘分啊”。

她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却没注意楚画桥偷偷扬起的嘴角。

“唔,赵先生啊,不知道您弟弟现在可有意中人?”清昭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

“今年秋天的院试他是要去的,而且他尚年幼,大抵没时间想这些罢。”赵素月摇了摇头。

清昭闻言,微微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看到楚画桥弧度越来越大的嘴角。

她本来问这个,是想赵丹枫如果能让楚画桥一下就看中,应该不是普通人物,那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不会少,他总不会一个看不上吧,这样就好让楚画桥死心。可是谁知竟是这种答案,反倒让楚画桥更开心了。

清昭并不是很认同楚画桥喜欢赵丹枫的事的。首先,两人不过是在七夕上见过面。其次,赵素月家虽是书香世家,但是听楚烟柳言辞可知赵家早已家道中落,生活并不算好,看刚刚赵素月自己说她爹都在让赵丹枫考秀才了,可知其实他们家的负担都在赵丹枫身上——这一点与宋元对宋千里的期待颇为相似。

这样的情况,王如会让两个人有哪怕一丁点的发展都是不切实际的。

虽然不是不可以争取,但楚画桥和赵丹枫都太小。

见清昭和楚画桥都不再说话,赵素月心知两人已问完话,对于两人的问题,她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想,于是便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清昭,你说……”楚画桥看向清昭。

“画桥啊,不是我扫你的兴,你觉得,二娘会答应么?而且你和他现在都这么小,其实很多事都很不方便的,也许你只是一时兴起呢?你还是先冷静一段时间好么?”清昭打断她的话,认真地说。

楚画桥显然没料到清昭会这样说,于是呆呆地看着她,半响才道:“你都这么说,其他人当然更……而且像你说的,大概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还要考秀才呢……”

清昭忽然道:“对啊!他今年才12,如果这次院试过了,成为秀才,岂不是名震四方?到时候很多事都好说了,你就先等等,先等等”。

听出了清昭话中蕴含希望,楚画桥眼睛一亮:“是哦!”

清昭点点头,其实这事悬的很,不说赵丹枫考上秀才的几率,就算他考上秀才,后面还有老远的路呢,宋元虽然13岁就成了秀才,但后来还不是一事无成?所以说,这一切都要看天意啊……清昭偷偷地叹了口气。

楚画桥却显然没想那么多,她心中有了主意,要等赵丹枫考上秀才后让清昭和赵素月帮忙联系他,然后也许可以……

清昭看着嘿嘿笑的楚画桥,暗想这也许就是自己现在安心低调的原因——现在大家都很小很小,思想都完全不成熟,说情说爱委实有些过,虽然有时候宋千里可以让自己感觉有一丝丝的感觉,但是……自己毕竟是以成人身份看待这一切,而宋千里再老成,也是被宋元训出来的,毕竟不过是个8岁大的男孩,能成熟到哪里去呢。虽然也因为这样,宋千里面对自己有些呆的样子挺有意思,但是仅仅只是让清昭感动罢了。

要真说成熟,目前清昭所见的小孩子里,大概只有林暮霭吧。架子足,心思慎密,而且动机还很神秘……

清昭甩了甩脑袋,想他做什么。

过了会,清昭被楚画桥拉着听了关于楚画桥与赵丹枫从相遇到相谈甚欢的过程,楚画桥比较强调赵丹枫学识之渊博,语言之风趣,长相之秀美……清昭听着有些发困,暗想:少女情怀总是诗,情人眼底出西施……

28.手套

逝者如斯,转眼便到了年末,南方虽未下雪,天气却也冷的逼人。清昭早穿上了厚厚的夹袄,带着暖暖的皮套,躲在暖炉旁边不出门。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先是,宋千里被带回去了,清昭没留他,毕竟人总要回家的嘛,而且宋家虽不在干镇,却也离得不远,如果要见面还是很容易的。倒是宋千里走的时候连连看了清昭几眼,满脸不舍。

其次,就是楚流鸿的好事,楚风终于认命地相信楚流鸿委实不是读书的料,请来了老师教楚流鸿骑射,布阵,武功等,决意让楚流鸿参加武举。

清昭了解到,现在的武举虽然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但是其实参加的人也还并不是那么多,楚流鸿天生就有点蛮劲,要成为武状元应该也不是难事。倒是沈倩有些闷闷不乐,大概是觉得武状元未免太没前途,有前途了也要去打仗,出生入死的,多不好。

而楚流鸿就高兴的乐翻天,虽然偶尔抱怨太苦,却也总说好过让他念书。

借着武状元一事,清昭也搞明白了,这里其实就是架空的世界,只是与明朝有些相似,比如说当初那个律法,就是说男子如果四十岁无子,就必须纳妾的律法,清昭就记得和明律是一样的。但是清昭最近才忽然想到,《明律》的意思和这里的意思根本不同!

《明律》是指40无子才能有妾,这里则是40无子必须要娶妾了!也就是说,这里和明朝不相似的地方也不少,反正就是大杂烩。

不过明朝之前的很多诗句啊,名人啊,也都存在。

再来……清昭看了眼一旁闷闷不乐的楚画桥,叹了口气。

赵丹枫,院试没过,没成为秀才。

秋闱时,楚画桥不是往清昭房里跑,紧张的很,问了赵素月结果后,换来的是也有些失望的赵素月的摇头。楚画桥当时就懵了,竟然直接哭了起来,搞的清昭赶紧把她往房间里带。

清昭一直安慰她,再过三年还有一轮科举,让她不要急,可是她就是一直哭,清昭也没办法,只想着三年后还有什么想头呢,那时楚画桥大概也可以忘记赵丹枫了吧。如果还没忘,那直接一定会全力帮她的。只是现在谁也没有办法。

然后就没什么大事了,吴婆走之后,清昭就一直是由沈红照顾。吴婆以前很呱噪,却也显得热闹,而沈红总是低着头不说话,让清昭觉得挺闷的。

不过现在全家人其实都有些忙碌,因为已经岁尾,快要过年,要回本家了。

本家就是楚风的爹家。

反正现在沈倩知道自己忘了一些事,清昭就干脆问沈倩去了,而且自己现在不知道的事也并不少了,破绽应不至于太多。

这样,清昭了解到,楚风的爹,即自己的爷爷,名唤楚纪,以前也是个小官,现在住在莫镇的乡下养老。楚风和楚翠的生母是大房,唤罗氏,名字沈倩没有说。而楚越的生母是小的,在生楚越的时候就因难产身亡了。另有无数不需注意的暖房丫头。

楚纪已经五十岁有余,却还有很多通房丫头,让清昭颇为感叹。

再过几日就要回本家,也可以见到楚越一家人,清昭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不满,反正就是这样过呗。倒是大人们忙忙碌碌准备过元旦*,准备年货,以及给楚老爷子的礼物。

身为大夫人,沈倩最为忙碌,平时的得力助手吴婆被遣走了,小桃小岑还需慢慢教,只能靠她和深红两人,而王如是个不大做事的主,加上那次账本的事,楚风也有意不让她再管这个家里的事,于是王如就每天闲闲地看着这一家子忙上忙下,啥也不做,到了最后几天才带着小桃上街去挑礼物。

沈倩一直在想要送什么,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有新意的东西好送了,于是她一直都皱着眉,心情不大好。

清昭看在眼底,也默默思考是否有什么东西好送。

据沈倩说,楚老爷子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那自己也许可以偷偷暗示沈倩做点什么东西?可是,做什么好呢……最好是也能让自己得益的东西。

忽然,她有了一个主意。

现在既然是冬天,老人家也更怕冷一点,莫镇虽比干镇更加偏南,却大抵也很冷。而现在大家除了穿的跟个粽子似的外加把动物的皮毛系在脖子上之外,没什么好办法御寒,所以一家人常常是围坐在大厅里,中间摆一两个烧火的盆取暖。至于什么地龙的,那可是大富大贵家里的人才用得起的,楚家是别想了,乡下的本家更别想。

不过现在已经有皮套,就是一个长长的筒子,用厚实的棉布塞棉花,外加绒毛做成,里面有个隔间可以放小型暖炉进去,然后左右的手掌都可以自两边放入取暖。不过这皮套的弊端很大,一个是暖炉易冷,一个不小心还容易弄翻烫着自己,再来就是这皮套对手的限制很大,如果要做事,书写,那一定要拿出来,再放进去时就带了冷气,效果差很多。

于是一日,清昭故意拿着一把小剪刀对着自己的小皮套剪来剪去,最后剪成自己手掌的形状,然后用绳子绑在自己手上。

沈倩正好进来,见她摆弄来摆弄去,弄出了一个四不像,失笑道:“清昭,你在做什么呢?”

清昭看了她一眼,笑道:“娘,我要写字,虽然快回本家了,但是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是要做的”。

“你做功课便是,把皮套剪成这样做什么?”

“我冷啊!”清昭嘟了嘟嘴,把手往沈倩面前一伸“娘你看,我上次把手从皮套里掏出来写了会字,冻疮就出来了,痛死我了!这次我就把皮套剪下来,然后绑在手上,又可以写字又可以保暖啊”。

“你这孩子……”沈倩笑着摇了摇头,忽而眼睛一亮“清昭,来,把你手上的皮套弄下来给娘看看”。

清昭知道沈倩是有了想法,却故意疑惑道:“娘要的话自己做一个啊,这个太小,娘戴不上的”。

沈倩笑道:“我知道,你给娘看看,娘帮你做一个更好的”。

清昭点点头,解开绳子,然后把那个故意剪的乱七八糟的皮套给了沈倩看。

沈倩看了,嘴角笑意更大,一直摸着清昭的脑袋道:“好孩子,好孩子……”

说完她就转身去了房间,估计是要实验做一做手套。

见沈倩那么开心,清昭也咧嘴笑了笑。

大约到了晚饭时刻,沈倩拿着一对中等大小的手套出来了,她一做好就先到清昭的房间给清昭戴上,问清昭感觉如何。

沈倩很聪明,她用皮套的皮材料作出四个手掌形状的底子,加以动物的毛在内,然后两片两片一缝,并加了一块布防止漏风,再在低端加好动物毛发,也是以防漏风。

清昭带上那双并不算好看的手套,感觉手触及那些暖暖的毛发很舒服,而且虽然略嫌大了些,但是和现代的皮手套也算有一拼,而且这熟悉又陌生的形状让清昭心中一暖,连连点头道:“嗯嗯,很舒服!”

“舒服就好。”沈倩得到肯定的回答,微微一笑,揉了揉眼睛,正好带着清昭去前堂吃晚饭。

到了前堂,沈倩却没有急着说手套的事,只是一直面带喜色,让楚风连问了几次,直到众人吃完饭,沈倩才拿出那双手套。

一见那手套,楚风眼睛一亮:“这个是……”

“这东西还没取名,老爷您先戴戴看。”沈倩笑了笑,给楚风戴上。

楚风戴上,虽然有些小,但显然也明白了这东西的好处,于是大笑道:“倩儿真是好手艺,好心思!”

沈倩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清昭剪的乱七八糟的那个皮套道:“是清昭给了我灵感。她今天要写字,又嫌天气冷,就乱剪,却误打误撞让我有了这个想法”。

“哈哈。”楚风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清昭的脑袋,然后道,“干脆你今年就送老爷子这个吧,还可以叫如儿沈红她们帮忙,多做一些,我们自己也可以用”。

“嗯,我正有此意。”沈倩点了点头道。

王如本来只是随便买了个东西准备送给楚老爷子,没想到沈倩这么有心思,于是道:“好呀好呀,我不如姐姐聪慧,只能帮个忙了”。

沈倩笑了笑,没说话。

楚风道:“清昭呀,既然是你让倩儿有这个想法,你帮这东西取个名吧”。

清昭大喜,道:“好啊,你看它套着我们的手,就叫它手套吧!”

楚风笑着点了点头。

*:唐宋元明,将春节称为“元旦”、“元”、“岁日”、“新正”、“新元”等。

29.温暖

就这样,到出发的前几天,家里的女人都在做手套,清昭也参与了,她还故意弄掉一只,让沈倩又有了在两个手套中间系上一根线可以挂在脖子上的灵感。

清昭自己得了一个跟手大小相符的手套,很可爱。沈倩她们做的很仔细,做工也越来越好,而且都有特意量过每个人手的长度,清昭也没阻止,她觉得反正只是自己一家人戴嘛,再麻烦也麻烦不到哪里去。

最后沈倩甚至还帮聂管家做了一双,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聂管家露出惊喜之色。

而小桃小岑的,都是自己做的,还加了她们自己喜欢的花色,每个人戴在手上的,都欢喜的很。

赵素月来的时候,沈倩也弄了双给赵素月,赵素月很是喜欢,她每日必然要干很多事,所以有了这个就方便很多。楚画桥也偷偷塞了双给赵素月,说是要给赵丹枫,赵素月愣了愣就答应了。

到了出发的日子,小桃小岑显然是不能跟着回去的,于是去的一共八人,两辆大马车,楚风沈倩王如沈红坐一辆车,其余的小孩子坐一辆。

大家从早上便开始坐车,听说要到晚上才能到,一天之内只能在下车吃饭的时候休息一下,不然就要在外过夜,很麻烦。

清昭坐马车是头一遭,刚开始觉得颇为新鲜,于是东看西看,可是也不知是车夫的技术不好还是那个马不行,马车整个摇摇晃晃,本来有就有晕车的清昭头昏眼花,简直要吐了,反观其他几人却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一点不适也没有。

“呕……你们不觉得太晃了吗……”清昭苦着脸问。

“呃?还好啊。”其他几人不解地看着清昭。

“唔……呜呜……”清昭趴在坐位的软榻上无语看苍天。

她以前就晕车的厉害,就连坐飞机那最后八分钟内也常常觉得要吐,坐船则是直接趴在外面呕吐。不晕的大概只有自行车和火车……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要经常出差,也只能忍了,大不了晕车丸一吃,躺上几小时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现在换了一副身子,坐马车还是立刻破功……

清昭泪眼扭来扭去,扭完了又滚来滚去,努力让自己不吐。

“清昭,你怎么了……”楚流鸿见她不对劲,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清昭虚弱地道,“不要靠过来,小心我……呕……吐你一身……”

楚流鸿却一拍手:“原来你不适应坐马车啊!早说啊!你以前明明都还好的啊……”

说完,他就让车夫叫前面楚风等人的车停下来,然后跑下车跟那车的人说了什么,沈倩就赶紧跑了下来,走之前还让楚流鸿上了他们原本的那辆车,然后自己跑到清昭这里来。

她手上拿着几片姜片,上车后见清昭脸色很难看,焦急地把清昭衣服一掀。

“娘,你干什么……”清昭无语地看着她。

“把这个贴肚子上,会好一点。”她头也没抬,把那个姜片贴在清昭肚子上,然后用清昭的腰带固定好。

她抬头,又拿一片姜片道:“清昭,来,含进嘴里”。

清昭微微张嘴,含进带着一股辣呛味的生姜片,虽觉口中呛劲十足有些难捱,但是也的确觉得好多了。

沈倩见她神情稍缓,舒了口气,然后把剩下的生姜用一旁的硬物砸出汁,细心地抹在清昭的额头上并且注意远离眼睛。

被这么一折腾,清昭顿时觉得好多了,虽然感觉被生姜弄的有一些不舒服,却远好于晕车的感受。

沈倩把清昭抱在怀里,道:“你以前坐过几次不是都好好的么,越大还越没用啦?算了,睡一睡吧,这样会好点”。

她的语气略带嗔怪,清昭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觉得心中一暖,点点头便在沈倩略带香味的怀中睡去。

清昭的母亲死的很早。清昭出生在一个不怎么富裕的城市,母亲因为生病所以很早就死了,当时清昭不过5岁左右,懂的不多,但那时的自己也是很难过的,毕竟血浓于水,即使不够懂事也可以感受到至亲离去的痛苦。

后来爸爸找了另一个女人,没有老套的后妈欺负小女儿的情节,那个女人挺好的,也因为一直没有生育而对清昭不错,只是毕竟有些冷淡。

父亲并没有管那么多,当时下海热潮,父亲忙着自己的生意,无暇多管清昭的心思,清昭过的不错,最终却还是决定远离那个家。

当初张乐给过她温暖,所以她愿意为张乐放弃一些东西。而最后张乐的行为让她意识到张乐并非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此刻,在沈倩的怀里,清昭感受到了五岁之后再也没有感受的过的温暖,连曾经的张乐也比不上的温暖,浓浓的,像从血液这端流向那端,带着深深的暖意。

这就是“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吧,清昭往沈倩怀里缩了缩,忽然想到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她被自己占据了身体,一定很不甘心吧。但是自己却在这里享受这份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的确有些过分呢……

只是,这样的安排也并非是自己故意的啊。清昭这样安慰自己,然后默默想:“‘楚清昭’姑娘,希望你不管也借尸还魂了还是投胎了,都能有一个好的家庭好的母亲,享受这一切。而我一定会好好扮演这个角色的,好好的当一个小清昭,好好的对待这个家庭里所有的人……

在这样的思绪中,清昭沉沉睡去。

莫镇比干镇偏南,但气候竟却比干镇冷,一开始清昭睡着后,沈倩烟柳等人坐在屋子里还可以说说笑笑,到后来就只能手抱暖炉打寒颤了。

到了中午,行程已近一半,到了偏僻的一个小镇,沈倩唤醒睡的正香的清昭,带她下去吃饭。

清昭揉了揉眼睛,跟着下车了。

一伙人是去了一家小小的饭馆,沈倩因为照顾清昭没跟楚风同一辆车,这让王如非常地爽,于是一直笑着吃饭,沈倩没说什么,淡淡地吃着饭。

吃完饭之后众人又休息了一会就上了车,然后继续往前。

到后面,天上竟然开始飘雪,雪不大,但是挺密,一粒粒下下来,发出细细簌簌地声音,清昭窝在沈倩的怀里,又睡去了。

大概是因为睡太久,被沈倩叫醒时,清昭觉得有些昏,不过顿了一会就好了,下车之后,清昭看见周围已经黑下来,月光淡淡洒在覆盖着细细雪花的地面上,投射出柔柔的光影。

前方是一座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宅子,大大的牌匾上写着“楚宅”二字,一扇红色木门微微打开,一男一女正站在门口。

男的约莫五十多岁,留着长长的胡须,有股不怒自威的感觉,大概是楚纪。女的也有很大年纪,细细的皱纹布满她的脸庞,她柔和地微笑着,看着大家下马车,这应该是罗氏。

“爹,娘,你们怎么出来了!”楚风吃惊地上前,然后道,“天气这么冷,快进屋去吧”。

罗氏笑着应了句好,然后拉着他问东问西。楚纪则淡淡地嗯了声,也慢慢走了进去。

沈倩看了看清昭,见清昭只是有些没睡醒,便带着清昭进了屋门。

其余的人则跟在后面,慢慢走了进去,然后依次恭敬地喊了几声“娘”“爹”或者“爷爷”“奶奶”。清昭也乖巧地喊了两声。

30.罗氏

进了楚宅,清昭左顾右盼,发现楚宅内部很好看,虽然不大,但是很典雅,而且其实莺莺燕燕的,人还真不少……清昭挠了挠头,看了眼一派淡定的罗氏,觉得挺囧的。

她还真厉害,这么多年了,丈夫明明很老了,还不停找小姑娘,她应该也觉得挺不舒服的吧,但是还能忍着……

罗氏带着众人去了东厢,这里似乎全是留给他们的房间,而且居然最后每个人都有一间房间,很不错。

“娘,楚越呢?”看了看周围,楚风疑惑道。

“噢,他说刘燕生病了,所以今年就不来了。”罗氏皱了皱眉,叹道。

“哼,肯定是借口,他去年说林纱生病了,今年说刘燕生病了,明年该不会说他自己生病了吧?”楚风皱眉道。

“哎,你也少说两句,你们两兄弟都不让人省心。他不喜欢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你爹不和……翠儿又跟着去宋家了……哎,你们劳累了一天,先休息一下,再出来吃饭吧。”罗氏摇摇了头道,然后对沈倩笑了笑,“有劳你照顾她们了,一会来吃饭吧,我特地叫厨子弄了你喜欢吃的竹笋烧肉”。

“多谢娘。”沈倩笑了笑,恭敬道。

“呵呵。”罗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看都没看王如,把她当透明人似的,王如似乎也习惯了,只是咬了咬唇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顺序是这样的:楚风、沈倩、烟柳、流鸿、清昭、画桥、王如。

因为总体是一个圆,所以王如和楚风的房间还是很靠近的,清昭很感叹这样的排位方法,很鲜明地暗示了王如不受重视的地位,看来对于小妾什么的,罗氏还是很不满的吧,只是压抑着,顶多在王如身上发发脾气压着她。

进了自己的房间,一个小丫鬟模样的人就跟了进来,清昭知道因为小桃小岑没来的原因,所以另用了这里的小丫鬟,于是也没阻止。

那小丫鬟笑道:“四小小姐,还是我伺候您呢”。

清昭道:“你是……?呃,我前一段时间被吓着了,有些记不清事”。

“什么记不清事,您本来就无需记着我。”那小丫鬟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却懂事的很,“我叫小蓝”。

“哦~小蓝,我有点印象。”清昭笑眯眯地胡扯。

小蓝笑了笑,帮清昭稍稍梳洗一番,见到清昭戴的手套,惊奇道:“这东西倒是很好”。

清昭笑了笑:“这是娘做的,我也很喜欢”。

小蓝点了点头,一直观察她的手套,不再说话。

楚宅吃饭的地方也是前堂,不过他们叫前厅,跟楚家差不多大。

进去之后,楚纪坐在饭桌最上方,罗氏坐在他身侧,楚风则坐在另一侧,其余人依次坐下。饭桌上的菜色泽鲜艳,香气逼人,清昭饿了一下午,本就有些饿,现在更是食指大动,等楚纪吃完一口后,便赶紧也夹菜吃了起来。

吃到中途,楚纪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听说前段日子清昭被吓到了,如今好了么?”

清昭正吃到兴头上,忽然被点名,于是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点头:“好了!清昭现在很好”。

楚纪大概是没想到清昭会自己回答,愣了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他虽然在笑,但清昭却不觉得他这样一笑有多和蔼,反而觉得怪怪的。

罗氏忽然道:“倩儿啊,你们手上开始怎么都戴着这东西?”

她说的是手套,不过刚刚吃饭的时候因为还是有些不方便,就拿下来了。

“哦,这个啊。”沈倩笑了笑,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番,还顺带说了是清昭让自己有这个想法的。

说完,沈倩还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了两双手套,一双是黑底黄边,给楚纪的,另一双是白底粉边,给罗氏的。

“哎呀,倩儿真是有心。”罗氏笑吟吟地接过那手套,然后拿着仔细端详片刻,道,“果真是好东西,这唤手套?”

“恩,是清昭取的名字。”沈倩笑道。

“哈,不错,浅显易懂。”罗氏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倒是有些话题好说,但是估计因为楚纪一直板着脸的缘故,大家也没怎么说话,楚风和楚纪之间根本不像父子,干什么都客客气气的,却也十分冷淡。

一顿饭下来,清昭却觉得精神很好,大抵是因为睡了一天的原因,于是众人都离开回屋睡觉的时候,清昭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顺便消化吃的饱饱的肚子。

明日便是除夕,一定会很热闹,还要祭祖啊什么的,清昭只是略有耳闻却已想象的到那些繁华的场景。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却是罗氏的声音。

“你这贱婢,大冬天又是大半夜穿成这样,分明是想勾引老爷!”罗氏声色俱厉,全然没有开始那副温和的样子,她抹着红色花汁的长指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恐怖,她咧着嘴大骂的模样更是叫人心惊。

罗氏用手不停地戳着那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子的脑袋,嘴里骂骂咧咧的,越发难听。清昭躲在柱子后面,也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但是她不可能跑出去当什么救世主,于是想偷偷溜走。

忽然,那女子终于开口:“不是的夫人,我正准备睡觉,结果大概是有些发烧觉得有些热,就出来透透气……”

清昭听了微微叹气,这谎话也太假了点,当罗氏是傻的啊,大冬天穿这么薄来透气,怎么可能。

果然,罗氏听后怒不可遏:“你这谎话未免太烂!你发烧是吧?要凉快是吧?好,我满足你!”

接着,就是女子的尖叫声和扑通的落水声,清昭一惊,忙回头,发现竟是罗氏把那女子踢进了一旁的水池里。

这天实在很凉,那女子开始只是真的想出来溜溜,碰到楚纪就算她幸运,没碰到就回屋,谁料碰上罗氏,还被踢进这冰凉的湖水中,此刻她大声呼救,分明不会凫水!

罗氏只冷冷地笑着看她挣扎的模样。

清昭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不能往回走,她的确像低调,但也不能生生看一条人命被这样弄死吧!

正当她准备出去的时候,却见罗氏忽然伸手把那女子拉了上来,那女子惊见可以得救,大喜地拉住罗氏的手然后迅速爬了上来,接着在地上打寒颤,罗氏淡淡一笑,然后道:“你也冷了吧,休息吧。今天的事,只是意外,知道么?”

那女子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连滚带爬地向自己屋子里走去。

罗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摆出一副温柔地样子徐步往前走。

清昭把身子往里侧了侧。

她分明看见,罗氏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就好像是一直压抑某种情绪的人终于得到释放而后呼了口气的感觉。

难道,她以前就是靠欺负家里的丫鬟来抒发自己的情绪的?

清昭打了个抖。

31.除夕

大清早清昭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心知是除夕日的活动开始,清昭便也爬了起来。唤来小蓝,帮自己熟悉打扮一番,小蓝说是除夕,所以要盛重一点,清昭没意见,点了点头任她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除夕白天没什么事,主要是众人都堆在厨房里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这年夜饭要准备的够多够美味,因为要守岁,要慢慢吃。

还让下人把被子衣服等东西拿出来洗,然后下午放着晾干,明天新年时正好拿回去铺,代表去旧迎新。至于打扫什么的,则要留到明天。

清昭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只随意地去厨房溜达了一下,食物很多是年糕、饺子、糍粑、汤圆一类的,大家都忙着和面,碾皮,塞馅,清昭只象征性地帮着做了些小事就没做了。

清昭看了眼罗氏,见她神色如常,语态温柔,全然不似昨日的凶狠,若不是昨日清昭亲眼所见,又那么分明,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昨日是在做梦呢。

清昭到处晃悠,悄悄注意了一下。昨天那个被罗氏踢进水里的女子并没有出现。于是她假装不经意地问小蓝:“所有的下人都来帮忙了么?”

小蓝道:“没有。小茹姐姐生病了,感染上了风寒,在屋里休息。”

果然是……清昭一顿,问:“怎么会生病呢?”

“这……人生病不是常事么,我怎么知道呀。”小蓝好笑地看着她,语气神色都很自然,看来是不知道罗氏干的事。那么,那个小茹可能真的没敢说什么。

“哎,大过年的生病,真可怜。”清昭感叹道。

“可不是么。小茹姐姐一直在哭呢,一定也是觉得自己招了晦气有些愧疚。”小蓝道。

“呃,呵呵,是哦……”清昭大汗,心知跟她和小蓝的想法完全是南辕北辙,于是也不再询问。

到了晚上,最隆重的午夜饭便开幕了。

戌时(19时)一到,众人便一起坐在大圆桌上,开始准备吃饭。

大圆桌上用红色的布匹铺着,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象征来年的富贵安康,十分奢华。婢女们陆续上菜,先是主菜,无外乎是大鱼大肉,美食佳肴,不过还好看起来不那么油腻。

这年夜饭,需要的就是慢慢吃,因为要一直吃到很晚,掌灯时分入席,要深夜才能吃完,这便是“守岁”。

而在另一边,摆着三幅多余的碗筷,那是为楚越一家人准备的,体现团圆之意。

清昭慢慢吃着饭,间或喝一点汤,却越来越觉得无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清昭探着头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睡觉啊……就在清昭这么想的时候,又有婢女端着盘子陆续上来,这次上来的是众人早些时间弄的,有年糕、饺子、糍粑、汤圆,皆是甜食。

饺子味道各异,清昭夹了一个吃,咬的时候只听嘎达一声响,是嘴里咬到了硬物,清昭在众人的注视下取出那硬物,却见是一个铜钱。

“哎呀,清昭吃到了铜钱,来年家里必定财运亨通,清昭也福气漫天。”罗氏掩嘴而笑。

“恩。”沈倩也挺高兴地点了点头。

清昭却捂着自己的左下巴,欲哭无泪地看着众人。

嘴里忽然松动的牙齿和弥漫的血腥告诉她,她换牙了!

看见清昭无语的表情,沈倩道:“清昭,这么了?”

“换牙……”清昭口齿不清地说,然后随即改口,“牙齿……掉……”

沈倩立马明白过来,然后对楚纪道:“老爷子,我先带清昭去弄一弄嘴巴。”

楚纪点了点头。

沈倩牵着清昭走了出去,清昭欲哭无泪,自己都忘记还有换牙这一遭了,小孩子果然还是不方便……

被沈倩牵到池子旁边,沈倩打了一壶水来,让清昭把嘴里的牙齿吐出来,用水清洗,然后让清昭漱口。

清昭漱口完毕,沈倩道:“这是底下的牙齿还是上面的?”

“下面的。”清昭道。

“恩,来,自己拿着,往屋顶上扔。”沈倩把牙齿放在清昭手上,清昭点点头,用力把牙齿往屋顶一扔,牙齿划出一个弧线就不见了。

“这是你第一次掉牙齿,以后会频繁换牙的,切记不能用舌头舔没有牙齿的地方,不然以后会变得很丑哦。下次掉牙齿也要记得跟我说,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就记得,下面的牙齿往上面扔,上面的牙齿往水池里或者床底下扔。”沈倩慢慢交代。

“恩!”清昭点头。

沈倩再看了看,确定清昭嘴巴里没有流血之后,才领着清昭重新回了前厅里。

外面天气寒冷,前厅里烧着火,暖烘烘的。清昭回去之后直接坐回位置上,抱成一团。

“清昭,你也换牙啦?”楚流鸿笑嘻嘻地道。

“恩……”清昭闷闷地点了点头。

“嘿嘿,我前段时间也老换牙齿,最近好多了,基本都差不多了。”楚流鸿笑道。

哎,差多了呢。你才七岁,顶多算是过了频繁期,以后还会有的……就连17岁之后,都还有智齿等着你。

但是连沈倩等人都只是笑着看楚流鸿,清昭当然不能说,于是只笑着点了点头。

“除夕换牙齿是好事,去旧迎新,不错不错。”罗氏笑道。

“恩。”清昭也只点头。经过那事,她实在不能以常态地面对罗氏。

没有牙齿没有牙齿……无齿……无耻……

被自己的联想囧到的清昭默默低头夹菜,因为左边掉了一颗牙,所以只能用右边,清昭觉得挺不舒服的,于是就吃的更少了。

就在众人一边交谈一边吃食物度过漫长时光之后,子时(0时)将至,婢女又上,这回却是端着美酒。

在这里,无论少长年幼男女老少,都需要喝一点酒,这是习俗了,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含义,清昭觉得大概是有“长长久久”之意。

不过看着一小壶摆在自己面前的白酒,清昭万分犹豫。

清昭完全不会喝酒。

记得以前,自己陪客户吃饭时,因为不小心喝了一点酒,导致自己当场倒在饭桌上,让那个大客户郁闷到不肯签约了。

还有一次,和同事一起庆功,因为太开心就尝了一点点酒,结果又倒了。

不过清昭酒品算不错,喝醉之后不会发酒疯,只是安静地睡觉。但是那次庆功的时候,公司里的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不知道清昭喝醉会睡着,就问了一句:清昭姐,您累了么?要回去不?

结果清昭说:不用。

众人大惊,于是纷纷来问问题,结果清昭居然一一回答,有人问清昭:你的银行密码是?

清昭顿了顿,忽然笑道:不告诉你……

众人囧。

第二天,众人纷纷告诉清昭昨日之事,清昭从此不敢再乱喝酒。

于是大家也知道,平日里颇为历练沉稳的清昭,在喝醉酒之后,就会变得相当老实,就算不老实,也很有趣。

怎么办呢……酒是一定要喝的,如果自己醉了,然后别人无意问自己“你是谁”怎么办?不过自己也会回答“清昭”吧,除了姓不同,没什么区别,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么……清昭郁闷地举起酒,稍微抿了一点,刚喝完,清昭就“嘭”的一声倒下去了。

“清昭?”坐在清昭旁边的楚画桥疑惑地推了推清昭。

“哈,该不会是醉了吧?”罗氏笑道。

“恩,以前清昭就容易醉,不过喝完之后都是乱蹦乱跳发疯的,这次怎么这么安静。”沈倩笑了笑,然后叫来小蓝,“你扶四小小姐回房休息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小蓝应了是,然后带着清昭回房去了。

清昭迷糊之中想,还好我第二天醒来不会头疼……

32.过年

第二天,清昭的确没有头疼,不过被外面的鞭炮声吵得够呛。

明明昨日子时才睡,现在大清早就爬起来放鞭炮,这些人真是精力旺盛……清昭闷闷地响,然后认命地爬起来,反正一年也就两天,不碍事,不碍事。

小蓝照例说要隆重一点,帮清昭弄了一个好看的发型。清昭头昏昏,照例没说什么。

出了房门,见众人早就在外面了,楚画桥正拿着一个暗色的鸡毛弹子弹灰尘,其余一些下人也这样做着。这代表除去过去的灰暗。沈倩等人则在把昨日晒好的被铺衣物等放回原处,新的事物已降临。

见清昭出来,楚画桥高兴地拉着她道:“清昭,我们一起去做祝福吧。”

做祝福就是由年轻人向长辈说祝福的话,然后长辈也会对你说祝福的话。

清昭想,我们那时候比较实际吧,直接包红包……

虽然这样想,但去说祝福的话也是必须的,从老至少,一个个说过去,无非也就是寿比南山什么的,长辈说的也不过是健康快乐。

做完祝福,清昭便去前厅吃早饭,早饭是面条,蘑菇汤浓浓的,味道不赖。

接下来就是贴春联。

此时已有春联而非桃符,红底金字的对联贴在大门口,也为这楚宅添了几分生机,清昭战在外面,手戴手套,看着几个下人也带着粗糙的手套把门联贴好,微微地笑了笑。

自沈倩那日把手套送上去以来,楚宅内下人什么的,也都仿着这样子做了很多手套,楚老爷子也是允许了的,不过下人之间毕竟工艺不怎么样且材料不够好,所以略嫌粗糙。

忽然,清昭感觉脸上一冷,抬头竟是小小的雪花降下。

除夕日时雪停了一天,不想现在又下起来了。

“下雪了,好呀,瑞雪兆丰年。”楚风慢慢走出来,笑道。

“爹。”清昭笑了笑,跑过去。

“清昭你怎么站到外面来了,祭祖一会就要开始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楚风牵过清昭的手,带着清昭去了里面的祠堂。

楚宅的祠堂在偏西侧,是一座古朴异常的小堂子,内设排位若干,偶有画像于物品在里面,供奉在最正中间的乃是一个大胡子老人的画像,是楚家的老祖宗。画像前有一个大大的案台,上面供奉着香,食物。

众人正忙着陈列贡品,见清昭楚风来了,沈倩道:“清昭,别乱跑了,一会你该和我们一起拜祖宗了。”

“恩。”

待到贡品弄好,由楚纪先拿好三炷香,在案台前的长明灯上点燃,然后轻轻跪在黄色的团垫之上,拜三下,接着站起来往案台中间的炉子里插好香。

接着是楚风,楚流鸿,然后是罗氏,再就是沈倩,王如,烟柳,画桥,清昭。

清昭无论是辈分还是年龄都是最小,所以只能在最后一个。至于楚流鸿,因为他是男嗣,算是真正的“楚家人”所以在罗氏之前。

祭祖完毕,便是众人随意游玩的时候,可去逛花市,闹社火。这雪虽然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却也不碍事。

可刚出了大门,就看见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奔过来,对着楚纪一阵耳语。

听完后,楚纪笑道:“竟是有人看上了儿媳你做的手套,要大量生产。”

“啊?”沈倩一惊。

清昭也一惊,谁啊这是,怎么就看上了这么私人的东西,商业头脑要不要这么好。不过好在别人说也是说沈倩做的,和自己没关系,不然别人找上自己,岂不麻烦?

沈倩道:“这不过是偶然所做,他们要做不就让他们做去,和我们说什么?”

“人家是在市集里看见我们府里的人戴着,当时就想要拿回去研究,结果不知道哪个多嘴的说了我们这些人戴的做工更精细,所以人家就想让我们借去看看,并且传授方法,并强调了钱不会少我们的。”楚纪道。

“这我是无所谓,但凭老爷子和老爷做主。”沈倩轻笑道。

“既然有人看上,那这钱不赚白不赚,到时候我叫聂管家去和他谈一谈吧。现在过年,就不用想那么多了。”楚风道。

“恩。”大家点了点头,准备出去玩,结果又一个婢女模样的人忽然闯过来,面上尽是焦急之色。

众人皆想有完没完了的时候,却听那婢女道:“老爷,小茹,小茹她死了……”

清昭这才发现那婢女竟是小蓝,而她口中的小茹,必定是被罗氏踢下水的女子。

清昭赶忙看向罗氏,只见罗氏面色不变,只皱眉问:“怎会如此?”

“小茹前日晚上出去一趟回来后,浑身湿淋淋的,当晚就发高烧了,昨日因为是除夕,众人都很忙,也没有什么时间照顾她,我昨晚回房里时,发现她已经神志不清。本来想告诉老爷夫人,可是我转念一想,这种日子怎么能因为小小的丫鬟而坏了各位主子的兴致。于是便没有说。

“结果今早我帮四小小姐梳洗完毕帮小茹带了一碗粥回去之时,发现她竟浑身发抖,我走上前本想看她的情况,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说了两个字,然后就……”说到这里,小蓝开始呜呜哭泣,随即大概是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于是赶紧捂住了嘴,只余双肩抖动。

听到这里,清昭觉得有些难过,也许当初自己不要那么冷淡,只要走出去一步,或许就可以挽救一个年轻女子的姓名……清昭不禁有些茫然了,她虽然一直说要低调,但是思维毕竟与普通的孩童不同。其实如果当时是楚画桥或者楚流鸿,一定会走出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吧?那样的话,那个叫小茹的女子也就不会……

清昭咬了咬唇,又看了眼罗氏。

罗氏依旧平静,甚至问:“好好的,怎么会一身湿回去?”

“奴婢不知……”小蓝大概没想到罗氏关心的问题如此偏,于是愣了愣。

“不知,或是刻意隐瞒?”罗氏沉声道,“半夜离开,回去又湿淋淋,这小茹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清昭猛然看向罗氏!

“奴婢真的不知!”小蓝惊愕地道。

楚纪皱了皱眉,大抵也是觉得罗氏对死者未免太不敬,于是道:“小茹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这……”小蓝犹豫片刻。

“你这也不知么?”罗氏冷冷道。

“不!我知道!”小蓝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说……说……说我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大过年的,不仅死了人,那人还说了这样的话,委实太不吉利。

“哦?她这么说的?”罗氏皱眉,“大过年的,她如此怨气深重,实在是不好。要消了这个,也许将她的尸体火化了,然后随风散开会有些用处。”

“这……”小蓝错愕不已。

清昭知道,虽然火化在现代城市中不过稀疏平常的事,但是在古代,乃至现代的农村里,对于火化都是非常忌讳的。他们认为人死一定要将完整的躯体归于土中,来生才能好好做完整而幸福的人。所以常常会有卖身葬父母之类的桥段,就是子女为了让父母死后能安康。而火化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指让人转生不得,投胎不能,躯体散尽,灰飞烟灭。

更何况还要将骨灰随风而化。

“就照夫人说的去做吧。”楚纪挥了挥手,不耐地道。

一言可定生死,更何况定一个死人的归宿。

只因为那两个字,只因为罗氏的煽风点火,对于古人而言万分重要的坟墓,葬礼,那个叫小茹的年轻姑娘统统都享受不到了。

而其他的人虽然看起来也有些不忍,但根本没人说话,因为换做是他们,他们也会这样做,毕竟那些想法于他们不是迷信,而是传统。

不吉利,这三字,分量竟如斯重么。

天上的雪越来越大,彤云密布,点滴飘散。

清昭低下头,用力让眼泪不流出来。

她哭,并非全是为了那个小茹,更是为了自己和众人之间深刻的隔阂。那隔阂看不见,却如此厚重,承载着百年时光,转折蜿蜒横在她与这个时代之间。

无穷远,无可近。

33.六年

本该热闹的过年因为小茹这件事,让众人度失了几分玩耍的心情,于是各自散开,想出去玩的就出去玩,不想玩的就随意走动。

清昭本想一个人走走,却因为上次那件事不被允许单独出去,烟柳画桥的待遇也是一样。

于是清昭只好跟在沈倩王如后面,闷闷地走着路。

“清昭,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大舒服似的。”画桥担心地问,然后悄声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件事啊?你不用难过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无力改变。既然无力改变,那就只能接受啊。”

生活就像被XO,不能反抗就享受么?

清昭微微笑了笑,这道理竟是哪里都可以用,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委实不易。

“恩。”不愿多说,清昭只点了点头。

见她这样,画桥也不再说什么,只摸了摸清昭的头,就继续走了。

街上人不少,大家有的再置办年货,有的拎着礼物走街串巷拜亲戚,每个人脸上的喜气洋洋,大红色的装饰随处可见,一派融和气氛。

清昭置身其中,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于是抬起头,眼角却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林暮霭,或者说林天阔。

他一身白色长袍,和身边的高个子黑衣人说着些什么,两人讨论的东西似乎围绕林天阔手上的一样东西,清昭定睛一看,竟是……手套。

难道看上手套并想生产的人是林天阔?!

不可能吧,他才多大,九岁而已,哪里有这样的头脑……难道是他身边的人?可是看那人的样子又对他颇为恭敬……

心中一动,清昭扯了扯沈倩的袖子,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两人:“娘,你看他们手中拿着手套,是不是他们就是想做我们手套生意的人啊?”

沈倩被她这么一说,也赶紧看过去,于是点点头道:“有可能。”

一旁的王如凉凉道:“姐姐实在好福气,随便做个东西也能为楚家带来财富。”

沈倩笑了笑,懒得理他,道:“我们上前去一点?”

“好呀。”清昭想要做些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就答应了。而且不得不说,她对于林天阔还是有一定好奇心的。

于是众人往前走了几步,还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呢,就看见林天阔和黑衣人进了一旁的客栈。

心知不能再跟进去,沈倩笑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清昭点了点头。

她没跟沈倩等人说林天阔的身份以及他救过自己的事,是因为怕她们想太多,到时候可够烦了。

既然追不得他们,沈倩等人又继续在街上走,王如颇有兴致地买这买那,时间倒也慢慢过去了。中午回楚宅吃了顿丰盛的午饭,下午清昭就懒得出去了,然后晚上再被拖出去逛了逛花灯会,无非是猜谜对诗,清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才六岁,什么也做不好的年纪,凑啥热闹于是就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

在楚宅又住了很多天,等到十五才回了楚家。

中间的时候,聂管家被楚风派人叫了回来,然后去和那个商人谈手套的事。清昭看着左脸上有一道疤痕的聂总管,好奇地想,聂总管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呢?为什么好像他懂的东西很多?而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楚家当一个下人?

聂总管和那边的人谈了一遭回来,说对方是林氏商人,初次做生意,并说了谈好的价钱于事项,楚风颇为满意,于是让沈倩把步骤和注意的事项写好,并把多种款式都写上去,然后让聂总管带给对方。

其实从这件事上看的出来,楚风对聂总管极为信任,这生意虽然也不算大事,但毕竟是涉及了钱的,而楚风全部交由聂总管来做,可见十分相信他。

双方约定林氏定期给楚家在钱庄的账户里拨银子,根据每个时期卖的数量决定多少。而沈倩最好能多想一些其他的东西出来。

事情决定好之后,楚风便带着一家人回了干镇,马车咕噜咕噜地响,清昭窝在沈倩怀里,叼着生姜片,伸手掀开马车上的窗布,后面是小小的雪,淅沥地下着,一片朦胧之感。

而前行的马车正如飞逝的时光,一去不回头。

#六年后(延穆九年)

“嗯……”清昭从床上爬起来,自己随意梳洗一番,然后打开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清昭开始挥动小胳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没错,清昭在做广播体操。

自她六年前从楚宅回来之后病了一场,她就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这具身体抵抗力不大好,不过她也没其他的法子,就只能多运动。而广播体操无疑是很好的运动方式。

当然,因为清昭穿越前就已经28,哪里记得住中学的广播体操,只是凭印象随便做做,然后乱加一点以前学过的瑜伽,久而久之竟也像模像样,可以算一套操了。

不过清昭是万万不能让别人看见她做这个操的事情的,不然别人非以为她抽风了或者癫痫了。

现在已经将近秋天,天干物燥,补水最重要,于是清昭做完操之后就捧起水壶慢慢喝水,做完这一切,清昭才神清气爽地去前堂吃早饭。

“清昭,你又来晚了哦。”楚画桥笑着道。

“嘻嘻。”清昭挠了挠头,暗想,我是因为在做操啊……

六年的时光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但是大家的改变却也不多,要说有什么,大概就是清昭终于可以认来大部分的字了,她还看了大量的书,这算是在这里的最大消遣。

“倩儿啊,你昨日是否又做账到很晚?以后别这样了,我们楚家又不缺那些钱。而且你最近不是生病了么,还是先休息吧。”楚风心疼地看着沈倩,道。

“不碍事的老爷。不过是小风寒。”沈倩笑了笑。

噢,对了,还有沈倩和聂总管同林氏的生意做的很好!当时手套一出来,因其方便的特质,受尽众人追捧。

夏天时,清昭又故意把自己的鞋子底踩在底下,并把鞋子的上面拨开,让沈倩想到做凉鞋。这凉鞋分两种,一种是男人穿的,不过大多为“下等人”做工时嫌热穿,或者有些人买回去家里穿。一种是女人穿的,不过也只能穿在家里。因为在古代,不论男女,露脚都是相当不雅的事情。尤其女子,被人看过脚,有些都非要嫁给人家的。

这凉鞋出来后,卖的也颇好,清昭却不敢再做什么事了。俗话说,事不过三,一两次让沈倩有灵感不是什么,要是接二连三做些奇怪的事并还最后可以大卖,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林氏的人也很聪明,他们自己也想出了一些有异于普通商品的东西,卖的也颇好,这两年,林氏的名头竟也越来越响亮。而且因为林氏所贩卖之物种类繁多,既有让大官贵族用的好东西,也有普通百姓喜欢的小用品,所以几乎无人不知。光是干镇就有两个小分店。

清昭也逐渐确定,林氏的主管并非别人,就是林天阔。

他九岁时就有如斯眼光,今日不过十五就已飞黄腾达,虽然不知道他好好一个宰相之子没事做什么生意,但就林氏现在的成绩来说,他做这个,绝对不算差。

而与林氏同名的林家,也就是当朝林宰相家里,据说出了个逆子。

该逆子名唤林天阔,他今天已经十五了,却还是没听说考院试的事,人人都说是因为那个林天阔乃是正经的纨绔子弟,根本考不来。而且每次林宰相带儿子出去见人什么的,都是带大少爷林定涛,据说,是因为林天阔根本就无法见人,会使宰相蒙羞。

家中偶尔也有议论此事,沈倩还老说还好当时没人碰见那个林天阔。

只有清昭知道,他不考,是因为他在忙生意,生意人与读书人之间隔阂很大,他必须要舍弃一个虚名。林天阔选择的是生意人。而林宰相不带林天阔见人,大抵是因为林天阔没那么多时间。

虽然当初很多事都是那日清昭所见的黑衣人办的,但是越到后面,就是由林天阔出面了,好几次清昭都看见他,这也是清昭确定主管是林天阔而非他人的原因。

吃完饭之后,清昭和楚画桥该去听课了,而楚烟柳则因为该学的都差不多了,之差自己练习女红一类的东西,所以就没上课了。

清昭看了眼用手搅着衣角的楚画桥,微微叹了口气。

三年前,赵丹枫就过了乡试,而且还是第一。次年春天,他过了会试,竟也是第一。

于是,当时的楚画桥便央着清昭陪自己一同向赵素月说明事情原由,赵素月微微吃惊后却也答应帮楚画桥带信给赵丹枫。女子这么主动实为少见,只是清昭见她已经三年了还没忘记赵丹枫,于是让她去争取。

而第二天赵素月来的时候,笑眯眯道:“画桥以后怕是要喊我姐姐了。”

楚画桥大喜,展开赵丹枫的回信,原来赵丹枫竟也记得七夕那日的楚画桥,且言辞间颇有欣赏之意。

清昭见楚画桥开心的样子,也挺高兴,楚画桥和赵丹枫就这样慢慢开始有了书信来往。

让清昭和林天阔擦肩,是因为他们都需要成长,千里也是。

前面的应该都算铺垫,一切都快要展开。

34.小星

书信来往大概两三个月左右之后,清昭打掩护,赵素月做前锋,两人终于让楚画桥和赵丹枫见到了面。

其实两人见面倒也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只是楚画桥话本子看太多,觉得那种私会格外有情调,于是众人也只好勉强适应她……倒是赵丹枫,据赵素月说,赵丹枫也觉得很有趣。

清昭大囧,果然是性格相互吸引融和么……

清昭也看见了赵丹枫,他眉清目秀神采飞扬,倒也是个俊俏人。

两人的相见地点在城外的一个凉亭里,是清昭选的,如果两个人想做什么有辱斯文的事,这地点就太开阔了。而对于怕被发现这一问题来说,这地点就显得比较隐蔽。

当时清昭和赵素月都没做电灯泡,让两人单独相处了半个时辰,楚画桥脸红红出来,脸上一派喜悦与兴奋。而赵丹枫则是眼角弯弯。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两人谈的很来,现在只等楚画桥长大。

女子及笄是十五,对于三年前的十二岁的楚画桥,今年,就等着赵丹枫提亲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本来当时大家以为,十五岁就是会元的赵丹枫殿试一定也很容易过,不料却是屡屡名落孙山,今年两人想在一起的事情就变得格外艰难。不说王如吧,就连楚风估计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普通秀才。

何况今年皇宫已派宦官下来搜罗五千女子进宫,楚风身为干镇父母官,两个女儿要进入自然不是难事。王如可是心心念念想着。清昭只庆幸自己没满十三,不用和烟柳或画桥一样被要求进宫。而以后,楚家又两个女儿进宫,自己也就幸免再进宫了……

其间两人只光明正大的见过一次面,便是在赵素月的婚礼上。

赵素月嫁的,竟是一个种田青年。清昭说竟然,倒不是看不起种田人,而是清昭见过一次赵素月的父母,两人都很古板,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书香世界,多么多么高贵那种。

不过赵素月为这事也的确和她父母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来是赵素月胜了,这也让楚画桥信心大增。

清昭问起赵素月相公时,赵素月那时笑道:“他很好,憨厚老实,对我很好。他的家人也很质朴,和他在一起我很轻松。我教完你们,就打算不教人了,他种田我织布,我们一起在乡下过日子。”

言辞间,幸福满满。

而在三年前至今日的三年光景中,赵丹枫做了一件让清昭很抗拒的事,就是他在十六岁那年,娶妻了。

而且让清昭很不解的是,这竟也是楚画桥应允的。

当时赵家父母帮赵丹枫赵了一个据说也是书香世家的女孩子,让他们尽快完婚,毕竟当时十六岁还没娶妻的人也不算多。心知父母不会随便同意两人婚事的楚画桥听完后,只微微皱了皱眉,就答应了。

“画桥,将来你岂不是要做妾?就算赵丹枫更喜欢你,就算你也愿意,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大房爹娘他们都未必同意,何况你当小的?”当时清昭是这样劝她的。

可是她说:“没关系,现在先这样吧,也只能这样。到时候他当了大官,哪怕是当妾,爹娘也是很乐意的吧。”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但是不管怎么想,清昭都不能认同这样的想法。

而三年过去,赵丹枫始终没能过殿试,画桥的抑郁逐渐显露。两人现在这样的情况,虽然没做什么,但光是偷偷见面写信什么的,已经几近算是不轨行为了。

清昭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么单纯美好的事怎么会演变成如今模样。她更是多次劝画桥不要再跟赵丹枫见面,画桥也答应了,只是书信却是没有断。

清昭决意不帮画桥,赵素月也觉得两人之间不妥,却拗不过苦苦哀求的两人,转念一想只是书信也没什么,于是也便只帮着带信。

如此很久,直到今天,楚画桥都在期待着赵素月带来的赵丹枫的信。

进了书房,赵素月已经在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把信给楚画桥:“拿好来。”

楚画桥笑着接过,随后开始听课。

看着楚画桥的侧脸,清昭心中涌起深深的不安。

午饭时,楚风带了个奇怪的人回来。

那个人是个瞎子,略微坡脚,手上拿着一堆一堆的工具,一看就知道是个算命的。

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楚风笑道:“这是张先生。今天他见了我,忽然道‘你有三个女儿,一个有母仪天下之态,一个则平平实实却命途坎坷,还有一个是虽有波澜但幸福美满。’当时我没在意,他又说我今天必然看见血,结果今天公堂上竟真有人打起来,鲜血飞溅啊!”

听楚风这么说,沈倩微微惊奇道:“又算出老爷会看见血,又算出我们家有三女,这先生倒不简单。”

那张先生闻言,只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颇有风度。

“那你倒说说,这三个女儿,谁母仪天下,谁平平实实却命途坎坷,谁有波澜但幸福美满?你后面两个倒还说的过去,只是那个母仪天下也太扯了吧。”王如吃了口菜,不甚在意的道。

“这个说不准。”那张先生终于开口,语气却淡淡的,“天机也有尽时。”

王如笑了笑,没说话。

“先生,开始我要你算家庭,你说要来宅院看看,现在感觉如何?”楚风问道。

那张先生似模似样地左看右看一番,然后道:“生活美满,但恐怕有夫妻生死隔之危。”

此言一出,沈倩脸色刷地变白,楚风也不甚心惊地道:“此话何意?”

“就是,令夫人恐怕要遭劫了。”张先生摇了摇头。

清昭也觉得微微吃惊,本来她以为这个张先生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假算命先生,没想到他竟敢说这样的话。这张先生不可能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县令和县令夫人,可是他却这样说。如果将来不应验,必然是重重的责罚。

反之,他敢这样说,证明他有足够的信心会应验。

而且最近沈倩身体的确不大好……

虽然清昭不大信这个,但此刻也有微微的担心,毕竟这些年,自己与沈倩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再看楚烟柳楚流鸿楚画桥,都是一副担心而害怕的模样,甚至是王如,都露出微微的吃惊模样。

“究竟是因为什么?”楚风问。

“‘小星替月’。”张先生道。

“‘小星替月’?具体的含义是?”楚风问。

“小星,即指妾。月,即使妻。也就是说,这是因为原有的小妾克了正妻,让正妻命将不保。”张先生叹了口气。

这下,王如比沈倩的脸色更难看。

“可有解法?”楚风皱着眉道。

“有。”

“何?”

“可以让小妾成为正妻,帮正妻抵挡这段灾祸大病一场或死去。或者把原有小妾遣回家,多娶几个妾让她们平均分担,生一场病即可。”张先生道。

“这……”楚风为难地看了看王如和沈倩,让王如代替沈倩去死?这他做不到,虽然他近几年越来越不喜欢王如……

“老爷,当然不可以让妹妹替我受灾。还是多纳几个妾室,让她们分担吧。”沈倩摇了摇头。

“不可以!”王如忽然站起来,大叫。

见众人都望向她,她笑了笑:“这种事,其实连累别人也不好吧。虽然只是病一场,但谁知会不会也没命了呢?既然是因为我,还不如让我当大方为姐姐受掉这一劫。若是侥幸我活下来,也没什么。若是我死了……只求老爷好好对画桥。”

她语气颇为真挚,只是略微闪现着得意与高兴的眸子说明了她开心的心情。

这女人真强,要位置不要命。清昭摸了摸下巴,感叹地想。这年头的人可都是相当迷信的,这样的说法又是这样的算命先生,她都敢随便担下来,实在很有本事。

“这,这怎么行?”沈倩惊讶地道。

“姐姐,你不用担心,也许我只是大病呢?”王如笑着道。

“这……”沈倩为难地低下了头。

“倩儿,既然如儿这么说了……”楚风拍了拍王如的手,“如儿,有劳你了。”

“不会。”王如甜甜一笑。

35.替月

自从那个张先生算出“小星替月”之事后没多久,王如便转正,而沈倩则被休随后又为妾。

也就是沈倩与王如的位置彻底掉转了。

虽说如此,但是哪个不知道王如能转正是因为要替沈倩挡灾?因此,王如的地位也未必高到哪里去。

倒是楚风因为格外迷信,所以总怕王如忽然死去,对王如非常好。最近王如穿金戴银,好不贵气,清昭都不敢再太阳下和她走一起,怕被那些饰品闪花眼睛。

不过虽然如此,王如似乎还不满足。

刚刚开始的时候,王如还老是叫沈倩姐姐,到后来就干脆叫她倩儿。

沈倩也不计较,也只喊王如如儿,此举让王如格外开心,因为现在自己身份比她高,称呼也持平了。

清昭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无力。

但喊她“大娘”是绝对的,清昭可不愿给自己惹什么事。楚烟柳则也是叫了,而楚流鸿很憨,甚至觉得王如人很好而且很可怜,所以也常带着悲悯的目光喊她“大娘”,让王如颇为憋气。

而楚画桥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但是又很担心这事真的应验,于是就在不满和担忧中挣扎来挣扎去,加之赵丹枫的事,更是憔悴不已。

清昭看着楚画桥,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画桥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虽然已及笄,却也只是小孩子吧,为这么多事忧心,真是累啊。

时间转眼就快过去一个月,王如照旧吃好穿好根本没什么生病啊,身体不适啊的迹象,这让王如更加开心,认为自己押对宝。

而现在,她身份比沈倩高,称呼也持平了,只差一样——让沈倩彻底消失。

万一时间一久,自己还是没事,楚风便让沈倩又回到大房的位置上,自己岂不是要郁闷而死?

主意打定,王如便仔细地挑起沈倩的空子来。

本来,王如为了显示自己大房的位置,把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当然,她只是随便看看,主要还是靠聂管家。但是现在,她把账本还给了沈倩,让沈倩打理,说是自己没用,没那个头脑和精力看账本(事实也差不多),实际却是为了让沈倩做错什么事,好让自己找碴。

可是这么多天了,沈倩做的相当精细,加上和聂总管两人合作无间,王如根本找不出什么缺点,这让王如非常之气闷。

王如翻着手中的账本,百无聊赖地想,还能把什么给沈倩做呢?怎么样才能找到她的破绽呢?七出之条有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哪一样比较好陷害呢?

怎么也想不到,王如把手中的账本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地骂道:“都怪那个死聂总管,没眼见,还去帮她算账。这么喜欢帮她?我……”

忽然,她一顿,然后喜上眉梢:“哈哈!你喜欢帮她?哈哈……”

笑完,她捡起摔在地上的账本,笑道:“嗯,我现在就去看你们在做什么。”

随后她慢步轻移,走向沈倩那边。

“倩儿啊,你可在?”王如敲了敲门,问道。

“在。”沈倩应,“你进来吧。”

王如笑了笑,推开门。

沈倩正在绣花,看见她手上的账本,已知其来意,道:“账本检查完了么?”

“倩儿哪里的话,你做事,哪里要检查?这整家子都信任你呢!”王如笑了笑,“只是怕你有时不查,有些小错误,我也好帮着点。”

“嗯。”沈倩笑了笑。

“对了,这是城西那边老爷田地这个月的新收入与支出,你等会弄一弄吧。”王如道。

“嗯。”沈倩点了点头,起身接过账本。

见她已接过账本,王如笑了笑,然后离开。

说是离开,其实她刚走不久,就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停住了,然后静静看着那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小岑出来,然后再回来时,就跟着沉默的聂管家。

王如轻轻笑了笑,然后等到两人进去且小岑出来时(估计是沈倩让她去拿什么),王如便忽然站起来,对着外面大喊:“来人啊!抓奸啊!有人不守妇道!”

她这么一喊,府中的人纷纷赶来,惊疑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沈倩正好也打开了门,疑惑地看着外面如此大的动静,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清昭一群人也匆忙赶来,有些不安地看着王如。

“大夫人,是谁啊?”小桃也赶来了,疑惑地问。

“就是倩儿!”王如把手指向沈倩。

“你说什么?!”沈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清昭等人也露出吃惊的表情,这,这也太会扯了吧?

而画桥则皱紧了眉头,咬着唇看着自己的母亲。

正好,聂总管一起走了出来。

“大家看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而且这么久……谁能说你们两个是清白的?”王如得意地道。

而一些下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了。

“你明明知道,我是和聂管家一起看账本!这么多年了,老爷也都知道!”沈倩气愤地说,她脸都白了,颤抖着指向王如。

“是啊!这么多年了……谁知道这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如冷冷地笑着,然后看着沉默的聂管家,“聂管家,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争辩一下么?”

聂总管低着的头忽然抬起,对着王如身后道:“老爷。”

一听他喊老爷,王如笑着回头,然后道:“老爷,你不知道啊,其实我注意他们很久了。他们每次都在一起很久,很晚才出来……每次倩儿那么劳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账本……”

这话说的是越来越难听,沈倩脸色煞白,手颤抖着指着她:“王如,你别血口喷人!”

说话间,眼泪早已满面。

“你闭嘴!”王如冷哼一声,然后转向楚风,“老爷……啊!”

却是楚风给了王如一巴掌。

这转变来的太快,众人都是一惊。

楚风冷冷的盯着王如,看不出表情。

王如惊疑地看了看四周,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于是哭道:“老爷,我好心好意帮您,您怎么打我……”

楚风冷笑:“我何止要打你,我还要休了你!”

这一次休,可明显不同于上次沈倩那种,而是真真正正的休了。

“什么?!”王如大叫一声,“为什么?怎么这样?!老爷,您不能这样,你看看他们两个,你怎么……”

楚风又给了王如一巴掌。

“有些事,在这里不好说。但是——无论如何,我相信聂总管,也相信倩儿……倒是你,你没有任何证据在这里乱嚷嚷什么?让所有人看你笑话很有意思么?你知不知道就刚刚,你范了七出里的妒和口多言么?”楚风深吸一口气,“总之这个位置,你别想做下去了。而我以后,也不想看见你了。”

36。惊变

“老爷!”王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这样,老爷为什么那么相信聂总管和沈倩?她好不甘心……“为什么你这么信他们?你连查都没有查……”

“不需要!”楚风沉声道,然后甩开王如扒着自己的手,走上前拍了拍聂管家的肩膀,“委屈你了。”

而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聂管家竟然笑了笑:“没事。”

见他这样,楚风也微微放心:“我不会说,你先休息吧。”

聂总管道:“如果有需要,说出去也无妨。”

楚风摇了摇头:“不用。”

聂总管点点头:“嗯。”然后离开。

经过王如边上时,他连看都没有看王如,王如却一直用怨恨的目光盯着他,她想不通,老爷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这样的管家而不信她!

楚风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沈倩,叹了口气:“倩儿,别哭了。”

沈倩点了点头,却止不住的呜咽:“老爷……我……”

“我明白的。”楚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的。”

听楚风这么说,沈倩却哭得更厉害了,倒在楚风怀里大声哭泣。

“还看什么?刚才我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自己下去吧。”楚风看了看周围的仆人,大手一挥。

仆人们纷纷作鸟兽散。

“爹!”忽然,楚画桥上前,她的神色尽是难过,“爹,娘她虽然有些乱来,但是……您怎么能这样休了她呢?”

“画桥,你还小,不懂。这不是乱来不乱来的问题。”楚风叹息道,“你娘以前就有些不安分,但我知道她的心思,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她竟然说出这种话,血口喷人,她这大房的位置可是倩儿让她的,她如此没有妇德,怎么能让我继续容忍?”

“可是爹,娘如果真被您休了,下半辈子怎么办?”楚画桥咬了咬牙道。

“这……”刚刚楚风一时气愤,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现在他看着眼前已经十五的女儿,美丽逐渐显露的脸上流露出对母亲的失望与不舍,也是,就算为画桥着想,也不能真的休了王如。

王如这样的女子如果被休,只能当一辈子的活寡妇,而且处处遭人议论,将不能容于这世道。

王如见女儿竟打动楚风,深知有了希望,于是哭啼道:“老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有些怀疑。我又笨,一时心急就叫出来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老爷,求求您了……”

“倩儿,你说呢?”楚风皱了皱眉,问道。

“我无所谓。”沈倩已懒得帮王如说什么,她冷冷道。

见她这样,楚风也知是王如太过分,于是道:“念在我们夫妻一场且画桥的份上,我就不休你。但是正妻这个位置你是万不可能再坐下去了。所以,以后你就以贱妾的身份住在楚家吧。”

贱妾,比沈红的地位还低下的存在。

王如大愣,脸色煞白,颤抖着道:“老爷……我,我不求再当正妻,但是您想想啊,如果我不代替姐姐,万一姐姐遭灾怎么办?”

“我宁愿死,也不愿再这样!”却是沈倩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楚风叹了口气,道:“就这样吧。”

王如没想到事情会演变为如此地步,她浑身发抖,然后捂住胸口,随后竟“哇”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娘!”楚画桥担心地上前扶住王如。

“我……”王如张了张嘴,却是目光空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吐血,楚风一惊,赶紧叫了一个小厮去请大夫。

小厮应了道,看了眼王如便滴溜溜地跑走了。

王如被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扶起来,楚风大手一挥:“让她去木房吧。”

这木房乃是很下等的房间,众人呐呐地应了声是,然后就带着王如慢慢离开。楚画桥叹了口气,抹掉脸上的眼泪。

“画桥。”清昭拍了拍画桥的肩膀。

“没事。”楚画桥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清昭默默注视着闭着眼睛的楚画桥,才发现楚画桥其实也长大不少。如果是六年前的她,定然不会如此镇定,而是会又哭又闹求楚风,然后责怪王如吧?

和一个人一起度过漫长的时光,他或她的改变都是不易察觉的,但是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才能惊觉对方与当年的人有多大的不同。

“清昭,你让画桥静一静吧。出这事,谁都不好受。而且……我们也该去看看母亲吧。”楚烟柳走上前,道。语气里也有一丝不满,这是把对王如的愤怒表现给楚画桥看。

楚画桥看了她一眼,道:“清昭,你去吧。这是命数。是我娘她……自找的。”

清昭摇了摇头:“你别这么想。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开心一点!至少她还没离开啊。”

楚画桥点点头,再对着楚烟柳笑了笑,然后离开。

清昭忽然觉得楚画桥那一刻的笑有些陌生又很熟悉,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有问题。

回过头,却听楚流鸿皱着眉头道:“哎,女人啊……清昭妹妹烟柳姐姐,你说,万一我也娶了这么多女人,不要被烦死?干脆我和千里两人凑合一下过日子算了……”

“噗。”清昭大笑,“好呀,你去找千里就是了。不过到时候恐怕不是娘他们吐血,就是千里打的你吐血。”

“才不会!千里是文秀才,打不过我的。”楚流鸿颇为得意地秀了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

“你幼稚不?”清昭白他一眼,然后对楚烟柳道,“姐,我们去看看娘吧。”

“嗯。”楚烟柳点点头。

清昭回头对楚流鸿笑道,“流鸿,你也来吧。娘见了你这个活宝,定会开心不少。”

“你,你才活宝!”楚流鸿忿忿不平地道,嘀咕着跟了上来。

楚烟柳笑着看了看两人,然后走在了最前面。

清昭猛然发觉楚画桥的笑容到底哪里不对劲,因为那竟跟楚烟柳的笑容一模一样。

清昭还记得,当时第一次看见楚烟柳时,就觉得她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格外诡异,楚画桥更是说她像个人精。而这么多年过去,清昭早就习惯楚烟柳的笑,所以刚刚才没反应过来。此刻看见这笑容,才惊觉当初说楚烟柳笑的像个人精的楚画桥也这样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呢?这种巨大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清昭想不透。

但她可以确定的事,这必然不是刚刚那件事使楚画桥猛然改变的。而是在岁月的嬗变中逐渐形成的……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坏?

清昭甩了甩头,不做他想,跟着去看望了沈倩。

37。王如

“倩儿,别哭了,别哭了……”才到门前,清昭就听见楚风无奈的声音。

“呜,老爷,是我气度小,我怎么也不能忍住……”沈倩道,语气中满是委屈。

“好了好了,这都怪如儿不懂事。”楚风道。

沈倩只小声哭着,不再回答。

楚烟柳敲了敲门:“爹,娘,是我们。”

“进来吧。”

三人打开门,见沈倩正坐在椅子上抹着泪痕,而楚风一脸愁云。

“娘……您别哭了。”楚烟柳上前,握住沈倩的手道。

“娘没事。”沈倩笑了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去,给娘跳个舞,唱个小曲。”清昭推了推楚流鸿。

楚流鸿一脸抽搐地看了看清昭,然后竟然真的跑上去来了段舞。不用问,还是鬼节的那种大神舞。这六年来,他从七岁变成十三岁,武功长了,个子长了,模样也好看了,就是这舞,越跳越难看了。

楚流鸿跑上去围着沈倩跳了段舞,清昭在后面哼哼唧唧权当伴奏,两个人一唱一和,惹得沈倩终于破涕为笑:“你们这些孩子。”

楚风也笑的很开心。

“呼……娘笑了就好。”楚流鸿抹了抹头上的汗,叹息道。

“哈哈,你接着跳。”清昭又推了推他。

“为什么啊?”楚流鸿惊愕地问。

“嘿,你以前不是老爱跳么,我这是满足你啊。”清昭似模似样地道。

“哈哈哈哈哈……”楚风和沈倩这回笑的更加开心了。

见两人终于真正放开了笑,清昭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宝耍的有回报。她可不想再看两人你哭我安慰上演琼瑶了。而且看沈倩那么难过,她也有些不好受。

沈倩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还是见了你们,娘开心点。”

“这样多好。”楚风搂了搂她的肩膀。

沈倩笑了笑,没说什么。

“爹,发生这件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小星替月的事还没解决呢。”楚烟柳似不经意地道。

“哎,实在不行,只能让如儿先回家,就说让她去娘家看娘家人。而且她享受惯了,住木房肯定哭天抢地,何况还要和倩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就让她先回去,然后再纳几个妾,把灾祸平摊了吧。”楚风摇头。

“哦。”楚烟柳点点头。

沈倩叹了口气,道:“其实小星替月这事,我一直觉得不应该。明明是我的事,何必牵扯别人?到头来……”

“好了,你别说了,就这么定了。你以后,还是正房。”楚风摇了摇头。

“哎……”沈倩叹了口气,忽然又道,“老爷,您这么相信我和聂管家,连问都不问,我很感动,但是有些事是不是要查清楚?不然下人闲言碎语的……”

“不用。”楚风却是坚定地摇头,“其实……你记得我跟你说过,聂管家以前其实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后来因赌卖了女儿之事么?他脸上的伤疤,也是对方砍的。”

“……记得。”怎会不记得?和自己父亲一样可恶的人。自己却是比他的女儿幸运,嫁给了楚风,而没被卖至青楼。

“嗯。其实不止他女儿被卖,作为惩罚,他也被别人弄进宫,当了太监……”楚风叹息道,“还是后来他犯了错,被赶了出来。正好那时我需要一个会管账的,就收留了他。况且他这么多年也做的极好。他经历过的事多,也很淡定了。所以我更加信任他。”

“原来是这样。”沈倩惊讶道。

“嗯。”楚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清昭听着,觉得很是意外,想不到聂总管年轻时是个渣渣……

这小星替月之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而那边吐血的王如被检查出来,是气急攻心导致气血不畅,抑郁于胸才吐血的,并无大碍。

可是就在众人以为过去了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当时楚风准备把沂蒙楼里的一个清倌纳为妾室,也准备让王如回家了,结果忽然小桃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大喊:“老爷,二夫人她,她……”

见她神情极度紧张,楚风也没追究她称呼上的错误,只皱眉道:“如何?”

“她快不行了!夫人眼眸已经无光了,开始翻白眼了……”小桃发着抖说。

“什么?!”楚风皱了皱眉,大步往木房走去,顿了顿,他回头对小桃道,“快去请大夫!多请点!”

而那边厢,一起议论赵丹枫的清昭和画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向木房跑去,尤其是楚画桥,紧紧地咬着唇,一言不发。

清昭恍然想起,以前画桥紧张或情绪激动时,喜欢搅衣角,而现在却只是咬着唇。

到了木房,已经围着些人,都是闻讯赶来的下人。而大多是看热闹的,脸上并无担忧的神色。

楚画桥冷着脸拨开那些人,直奔木房卧室,清昭静静跟在后面,一步不落。

到了卧室,却见王如躺在床上,脸色白到近乎透明,全身一动不动,眼睛紧闭。

“娘!”见她这副模样,楚画桥惊呼一声,大步向前,扶住王如,“娘,你醒一醒,我是画桥!”

王如虽还有鼻息,却没有动静。

楚画桥焦急地翻开王如的上眼皮,细心查看着。

清昭也上前,王如此时的眼睛的确一点亮度也没有,甚至泛着灰,毫无光彩。眼珠子不停向上翻,这个迹象……

“老爷!”忽然,外面有人喊。

楚画桥闻言,赶紧放下王如,回头大喊:“爹!快救救娘……她……”这语气隐隐有哭腔。

见楚风既来,清昭便没说什么,只按住楚画桥的肩:“没事的,没事的……”这安慰多么无力。

楚画桥却是直接拨开她的手,跑到楚风面前:“爹!”

清昭一愣,忽然明白,正如楚烟柳把对王如的不满转移到楚画桥身上,楚画桥虽然知道是王如的不对,但对沈倩也是有些怨怼的吧?而那怨怼,无疑也加诸在了自己身上……清昭心里涌起阵阵难过。

“我知道,你等等,大夫马上就来!”楚风握住楚画桥的手,然后坐到王如床边,轻轻拍着王如的脸,“如儿?醒一醒……我是阿风!你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他语气中也有一丝少见的焦灼。

而那“阿风”的称呼让清昭和画桥都有些惊讶,这么亲昵的称呼,大概在王如刚进楚家门时两人才这么用吧……而如今时过境迁,岁月流阻,一声“老爷”尊敬也生疏。

大概也是被“阿风”这个称呼唤回记忆,王如竟微微睁眼,看了眼上面的人:“阿风?”

“是我。”楚风握了握她的手,额头却冷汗直溢,这显然是有些回光返照之迹象。

王如无神的眸子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对着楚风的手张口就是一咬!

狠狠地,用尽一个将死之人的全部气力……

楚风的手鲜血狂流,他忍着没有动。

“娘!你别这样!”楚画桥哭喊着,满脸眼泪。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外面有人喊。

清昭眼睛一亮:“大夫快进来!”

那大夫快步走进来,刚到王如旁边,却见王如的嘴巴慢慢松开……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动静……

“娘!”

“如儿!”

“二娘,二娘……”清昭也焦急地掐着王如的人中。

然而,躺着的人,永远也不会有反应了……

“娘!娘……呜呜……”楚画桥慢慢滑坐,趴在王如身上,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楚风也无言地默默注视着自己被咬出血的手背,一声长叹。

清昭第一次看见和自己如此靠近的人活生生的死去,也不禁有些发愣,忽然感觉满脸冰凉,一摸,竟然是眼泪。

王如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再不见往日的聒噪,而周围画桥的哭声撕心裂肺……

王如竟然就这样死了。

PS:今天翻牡丹亭,看注解忽然发现乡试之后是举人,而院试之后才是秀才。院试之后是乡试,明明当初写赵丹枫时写对了,六年后又写错了……赵丹枫是过了院试和乡试,即为举人,而不只是秀才。

38。拉扯

王如死的太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楚风让医生查清楚死因,医生查了半天,道:“暑气入体,医治不及时。”

现在已近秋天,王如竟是中暑而死!

楚风又惊又疑,问小桃是怎么回事。小桃哭哭啼啼地说:“老爷,您不记得了么,夫人自那次吐血之后,人就很不舒服,先是低烧,然后身体凉凉的,不出汗。我请了大夫,大夫说是身子弱了,暑气入体,开了几副药,可是夫人一直不肯喝。我那时候请示过您让您来劝劝夫人,可是您没理我。夫人老是哭,有时候满枕头都湿了……后来大夫说既然不肯喝药,那就多运动出汗。可是夫人一直躺在床上,却又不闭眼睛……就这么躺了三日,今日忽然就开始翻白眼……呜呜……”

楚风惊愕半天,想起那时候自己忙着纳妾之事,以为是王如装病吸引自己注意,就没有理会,却不料……他深深叹息,忽然明白为什么王如死前要咬自己。

可是他宁愿不要知道。

结发十多载,却不料终归是不信任。

王如的葬礼颇为盛大,几乎是以妻子的身份埋葬的。这证明楚风虽然对王如很失望,但那么多年的情谊还在。王家的人哭天抢地,却也被钱财打发了,楚风虽然没有哭,但是其神情之沮丧却是显而易见的。而沈倩只是一脸的不信与惊讶,随后是淡淡的悲伤蔓延。哪怕是兔死狐悲,也是真正的伤情。

而最难受,最沮丧的,自然是楚画桥。

她那日伏在王如的尸身上哭了好久,拉都拉不开。好容易拉开之后,她又神情恍惚地一直哭,让清昭很是不忍。

“画桥,你在么?”今早王如的葬礼上,楚画桥没哭,神情茫然地走着,就像失去生机的娃娃。

现在已近晚上,清昭却发现楚画桥的屋子里没有点蜡烛,她很担心,于是特地过来看看。

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清昭一惊,连忙推开门,却见楚画桥一个人抱成一团缩在冰凉的地上,幽幽地看着前方。

“画桥!”清昭大骇,“你穿这么薄坐这里做什么,会着凉的!”

“着凉……有什么关系……”楚画桥恍惚地道,似在回话,似在自言自语。

见她这样,清昭心知是王如的死对她打击过大,于是上前抱住楚画桥:“画桥,你别这样。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活着的人还活着,生活还要继续。如果至亲的人死去都要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把自己也弄生病了弄死了,那岂不是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如果你死了,我岂不是要学你也跟着你去?

“我记得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如果活着的人因为死去的人悲伤的活着,谁为活着的人悲伤呢?’我的答案是,另一个活着的人。你难受,没有关系,可是你也要为担心的人着想。我,爹,流鸿,烟柳,甚至娘……她们都会担心你。你忍见如斯情况么?你除了悲伤之外,更应该振作,眼泪干了,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她这番话动情动理,楚画桥愣了半天,在清昭怀里哭了起来:“至亲的人……清昭,只有你真正对我好……以前是你和娘,现在只有你了……还有丹枫……”

“爹他们也很喜欢你,担心你。”清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才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娘也不会死!”楚画桥有些恨恨地道。

清昭听其语气不对,知道她还在怨恨于哀伤的情绪中挣扎,她这回没说什么,因为有时候人总要有个想头才能振作,即便那想头是恨。待到她冷静,再劝也不迟。

清昭这样想着,然后柔声安慰着,终于将楚画桥哄上床,让她闭上眼睛睡着觉。

“哎……”清昭叹了口气,想,如果有一天,沈倩也死了,自己会不会这么难过呢?

也许会吧……沈倩虽然有时候让人琢磨不透,但是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作为母亲时的沈倩,温柔和蔼,耐心细心,动情动意……让自己备感温暖,甚至清昭曾一度依赖那种温暖。

轻轻合上门,清昭慢慢离开画桥的房间。

#翌日

一大早的,赵素月忽然来了。

她带着悲伤的神情问清昭:“画桥可好?”

“嗯,只是太难过,情绪有些不稳。”清昭叹了口气。

“哎……”赵素月道,“丹枫也知道了这件事,很是担心。他说如果画桥愿意,让画桥去跟他见一面,也好安慰安慰她。”

“这样也好。”清昭想到昨晚画桥说的两人中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就是赵丹枫那个了,可见画桥对赵丹枫的重视,于是点头,“她现在恍恍惚惚的,做些事转移注意力也好。而且她比较依赖赵丹枫,也许他的安慰最有效。”

“嗯。”赵素月点点头,然后道,“那就申时(15时)在富然楼里见。”

“富然楼?”清昭奇道,“怎么去那里?”

“丹枫说,以前他和画桥两人去那里一起吃过饭,画桥很喜欢那里的饭菜和环境。”赵素月道。

“这样。”清昭点点头,“那该是挺久以前的事了吧。”

“嗯。”

“不过他们竟也敢去那里?万一被人撞见怎么办?”清昭摇了摇头。

“那里有隔间的。”赵素月道。

“原来如此……诶!那里隔音效果好么?他们两个不会在里面……”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清昭就觉得毛骨悚然。

“放心放心,我去过,隔音效果很差,声音略大隔壁都听得见了。尤其是有时候那个隔间的门关不上的话,行人都可以很轻易地听到里面的人的谈话。这也是那里的缺点。”赵素月摆了摆手,失笑道。

可是老实说,如果不是为了转移画桥的注意力,她是决然不会应允让楚画桥和赵丹枫再见面,赵素月怕也同样。因为这个样子,画桥真的很像是现代社会里的小三。虽然她和赵丹枫两情相悦又相识在前,但毕竟人家和赵丹枫才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清昭决定,就这一次,之后自己一定要劝画桥找过人家。就算画桥不听,自己也不会帮她了,也要劝赵素月,连书信都不能让帮他们带。

爱并不足以成为违背道德的理由。

跟楚画桥说了这件事之后,她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脸上也露出些期待。清昭见了,又是宽慰又是无奈。

而此时,谁能料到,这场见面,竟引起前所未有的变化,最终让画桥的命运,走向极端。

39。画桥

到了富然楼,清昭看了眼静坐的赵丹枫和垂着脸的楚画桥,叹了口气:“你们说说话吧,我晚点再来。”

楚画桥点点头,然后坐在赵丹枫对面。

清昭把门关上,然后隔着门听了会他们说话,赵丹枫的轻声安慰都听的清清楚楚。清昭放心地离开,眼角却瞥见一个身影。

那个人身材略矮,一身黑衣,低着头走路快步,让人看不清的样子,接着,那人走进一个隔间。

虽然那人的样子清昭看不清,但凭着身材和动作的特征,清昭一眼就看出——那是沈倩!

沈倩怎么会来这里?清昭一惊,快步上前,把头凑到那个隔间的外面,细心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钱在这里,你走吧。千万别回来。”却是沈倩冷冷的声音。

“哟,不是失败了么。”这是个男人的声音,略带嘲讽和疑惑。

清昭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

“她死了。”沈倩道。

“死了?!哈,小姐你可真狠心啊……小星替月,想不到还成真了。”那人笑道。

小星替月!清昭猛然想起,这声音是那日那个张先生的声音!为什么沈倩会和他见面……

“不是我!”沈倩压抑着说,“我本来只是想让老爷扶正她之后再在账本上做手脚让她翻不了身,谁知她先跑来污蔑我和楚家的管家。而幸好拿管家从前竟当过太监,老爷才相信了我。她自己被气到生病死亡,我有什么办法?!”

“呃,这倒也是……不过如果没有你让我来说什么小星替月,不就是没事都没有了么?”张先生略带嘲讽地说。

沈倩冷哼一声,大抵也是有些心虚,没再说话。

半响才道:“你说的三个女儿的命运是什么意思?我只透露给你一些消息,你自个乱编什么。”

“呃,其实吧,自从那次从沈府里离开,我因为得罪了人变成这个样子。然后我就跟着一个老道士学习,这不算命时被你发现然后让我配合的么。所以其实三个女儿那事……我说的还是有点依据的。”张先生道。

“哼。”沈倩冷哼。

……这是什么意思?!清昭愣愣地听着,从她明白事情的经过那一刻,她就已经惊讶到不行了。原来一切的开始竟是沈倩的阴谋,而王如的不知足导致了她的死亡……不,那个张先生说的没错,王如的死亡,沈倩的责任始终是最大的。

而那个张先生说什么沈府,大概以前和沈倩有什么关系,听他喊了她一次小姐,那大概是下人之类的,估计是离开了然后在算命师被沈倩发现,然后让他和自己演一出戏。

听到这种惊天消息,清昭深吸一口气,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她无法想象接下来自己该怎么面对画桥。她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画桥或者楚风,说好听些,是因为王如的死她自己也有责任。说直接些,清昭是护短。

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写起来不过寥寥数笔,念起来不过一阵轻叹,可是做起来呢?却是无尽的挣扎。何况王如已死,自己也没有必要要为已死之人多添一个不甘的陪葬……而如果让楚风知道了事情真相,楚风怕也将遭受王如之死的千万倍的打击吧。

“好了,现在你钱也拿到了,快离开干镇吧。”沈倩道,“随便去哪里,不要再回来了。”

“自然。”张先生笑了笑。

清昭知道他们马上要出来,于是往后缩了缩,准备向后躲然后离开。可是背部却不期然地碰到了一个东西。

清昭回头,却是……楚画桥!

此时的楚画桥双目圆睁,不自知的流着眼泪,浑身颤抖。她的双唇已被自己的牙齿咬出血花,指甲也深深地嵌进肉里……

“画桥!”清昭大骇,然后把楚画桥往后拉了拉,躲到沈倩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沈倩又低着头出来了,然后快步离开,接着那个张先生也出来了,清昭发现,那个张先生的眼睛的确是瞎的,脚也是跛的,所以这应该没有加装。只是此刻他手上拿着一小点碎银,笑嘻嘻地付了饭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哪里有当日半点大师样?

等到张先生也走了,清昭才担忧地看了眼画桥:“画桥,你先冷静一下……”

“清昭!现在你还要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么?”楚画桥一字一句道。

开始说话时,她的手帕被茶水弄脏,赵丹枫在忙着把茶壶扶起来整理,于是她准备出来去隔壁的小店里买个新手帕,结果刚出来就看见清昭翘着屁股躲在一个地方偷听,她见清昭听的入神,于是想吓一吓清昭,便轻手轻脚走过去。就在她准备对着清昭耳朵吹气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的人的声音,于是顿住了。她静静聆听一切,恍然明白原来……她太过愤怒与难过,甚至连话也说出来,只能浑身发抖地让自己镇定。

“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清昭愣了愣。

“你昨晚不是说我是你至亲的人么?刚刚你也听到了!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是因为她!”楚画桥大声地喊道,不顾周围人的眼神,“既然你也同情我,觉得我可怜么?那就和我一起去找爹啊!然后说出刚才的事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似乎陷入一种喃喃自语的状态,甚至,她的嘴角开始带笑:“到时候……”

“画桥!你别这样!”清昭大骇,推了推她,“你想,二娘已经死了!何必要让娘也……而且,你觉得爹还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么?”

“我管他!”楚画桥恶狠狠地道,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也有错!如果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娘不来看娘,娘也不会死!”

“你这样想,所有人都有错喽?”清昭觉得眼前的楚画桥有些不可理喻。

“对!所有人……”楚画桥喃喃道,忽然抬头又对清昭一笑,“不过清昭,如果你和我一起去爹面前说,我就会觉得你最好。如果你不说……那么,你犯的错最不可原谅!”

清昭摇了摇头:“画桥,你现在人不清醒!”

“我清醒的很!我要那个女人下去陪娘……最好爹也去……”楚画桥大笑。

“清昭,画桥怎么了?”忽然,听闻动静的赵丹枫赶来。

清昭眼睛一亮:“赵丹枫,你快过来!安慰安慰画桥,她现在处于崩溃边缘!”

听她说的如此严重,赵丹枫赶紧走上前,然后拉住画桥的手:“画桥?画桥?你别笑了……”

“清昭,我再问你,你肯不肯和我去爹面前说这件事?”楚画桥没有看赵丹枫,只死死盯着清昭。

“……不。”清昭深吸一口气,叹道。

她虽然觉得非常对不起画桥,但是王如已死!死去的人已死,活着的人才是需要好好活着的……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是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其实不管怎么看,沈倩的目的并非是让王如死去,而是压垮她,这样的想法,王如也有!只不过她太不理智,所以……其实王如的死亡,她自己要负很大责任吧?

“哈哈,好呀!”楚画桥又笑,然后忽然转头看了眼一脸担心的赵丹枫,“丹枫呀。”

“画桥。”赵丹枫见她神色转好,于是急忙应道。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楚画桥却是冷冷道,让清昭和赵丹枫都大吃一惊。

“什么?”赵丹枫一愣。

他是真的喜欢画桥,而且发生王如那事之后,他虽然也为画桥难过,但也想好,既然王如不在,楚风对画桥应该也不至于太严厉,那么自己提亲应该也无碍,谁料……

“你区区一个举人,考了这么多年,会试就是没有过,你真的觉得你还可以和我在一起?今年皇上选人入宫,我自然是要去的。你就回去守着你的糟糠之妻,别来烦我了。”楚画桥冷笑,“到时候,等我登上后位……我一定要你们这些人好看……哈!”

这后半句话,却是对着楚清昭说的。

说完,她冷冷地甩开了赵丹枫的手掌,大步离开。

赵丹枫愣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清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赵丹枫,我以前希望你和画桥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却希望她能嫁给你。你不要怪她,一是你本来就没资格怪她,你家中已有妻子,其实你这么做本就是不对。二是相信你也看到她的反常,是因为她娘的死里面有纠缠不清的事导致她……现在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有多少怨恨,但我想,如果她还肯和你在一起,有多好。”

“什么叫还肯?”让自己镇定下来,赵丹枫垂目问。

“我看见她甩开你手的时候她哭了。她还喜欢你,却不敢再让自己喜欢你了。她现在,一心一意,要报仇。”清昭盯着前方,缓缓道。

楚画桥,她怕自己因为对赵丹枫的爱,忘记了心中的恨。

清昭忽然觉得,前途茫茫。

40。事外

从富然楼里回到楚家之后,清昭有些担心,她怕疯狂的楚画桥会跑到楚风跟前说那些事。而无疑那时楚风不会信,也不想信,甚至可能会说画桥和她母亲一样心术不正。

而自己无疑是不会帮画桥作证的……到时候画桥的命运会怎样,可不好说。

不过回去之后,一切都证明清昭的担心是无用功。楚风一直没什么动静,楚画桥也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而让清昭惊讶的是,晚饭时,楚画桥出来了。

清昭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饭,偶尔看几眼楚画桥,怕楚画桥趁人多时说出什么话来。

可是让清昭万万想不到的是,楚画桥非但没有什么不对劲,反而一如既往的笑着,甚至跟楚风交谈,讨论进宫的事。而清昭知道,此刻楚画桥的没有什么不对劲,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沈倩有些疑惑地看着楚画桥,因为平常对于进宫之事,楚画桥一点没有想要参加的意思,相反有些抗拒。而今日却这么积极……怎么回事?

“爹,我和烟柳姐姐,都一定可以成为去京城的五千人中的人吧。”楚画桥笑着问。

“当然。虽然如儿她……但是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是希望你好的。对你和烟柳的条件,我都很有信心,就是切记进去之后,要和别人打好关系,尤其是那些宦官和嬷嬷,因为最开始的甄选都是由他们来的……”楚风叨叨絮絮地交代着,楚画桥含笑听着,不过清昭注意到,在楚风说“如儿”二字时,楚画桥的手明显顿了一顿。

清昭明白楚画桥是真的想要进宫然后报复所有人。虽然这想法过于极端,但也好过她来个现世报。毕竟进宫后,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成为皇帝身边的人的。

就刚刚楚风和楚画桥的谈话中,清昭了解到,皇宫会派遣宦官到全国各地挑选年龄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的少女,从中选出5000名并在规定的时间内送到京城进行第二轮选拔。

第二轮选拔时,宦官们选择一个较大场地,把少女每百人排成一行,按年龄大小排序,一番察看后,把那些过于高矮胖瘦的少女淘汰。

在初选的第二天进行第三轮选拔,宦官们采用第一天的列队方式,仔细察看每人的五官、头发、皮肤以及音色、仪态,只要有一项不合规定,便被淘汰。

剩余的人会进行第四轮的精选。这一轮,太监们不仅会用尺子细量少女的手足,还会考察少女的步姿与风韵。这一步又会淘汰许多名少女。最终一般留下的不过1000余人。

过了这四关的女子都成为了宫女。但是能否成为后妃,还要进一步的观察。

而之后还有一大溜的规矩啊测试啊什么的,楚风估计也不是很了解了,只说如果成为了宫女,即使不能在接下来的筛选中成为妃嫔,如果意外被皇上看中,也是有可能成为妃子中最低级的淑女的。而之后还可以慢慢向上。

好复杂啊。清昭真想捂着脑袋,她以前也看过不少宫斗文,不过人家基本是直接从宫女开始斗的,谁知道前面还有这么多名堂……

“这几代的圣上都谨遵古训,为放外戚势力过大,皇后都是小家碧玉,所以……”楚风言尽于此,一脸深意地看着烟柳和画桥。

清昭知道他肯定是受了那个张先生那句“母仪天下之相”的影响,觉得自己的女儿也许真有一个能成为皇后,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可是讲到张先生,她又想到了沈倩的事,于是又惆怅万分。

吃晚饭,沈倩叫住她,往自己房间里带:“清昭啊,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怎么了?难道,你也想入宫?如果这样,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沈倩若有所思地道。

“不是不是!”清昭赶紧摆手,“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怎么了?”沈倩疑惑地道。

“娘,你下午……下午去了哪里呢?”清昭低着头问。

沈倩皱了皱眉:“没去哪里。”

“真的么?娘你再好好想想……你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么,比如……富然楼。”清昭深吸一口气,终是道。

“清昭!”沈倩大惊,道。

“娘,你去了是不是?我看到你了,你穿着一身黑衣,低着头,你走的好快,你不想让别人认出你是不是?可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你……”清昭低声道。

“清昭!”沈倩又喊一声,“好孩子,跟娘说,你到底看到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到。”清昭道。

“好孩子……”沈倩松了口气。

“但我全部听到了。”清昭忽然道。

沈倩脸色全变,压低声音:“全听到了?”

“恩……娘,你不知道么,那富然楼,隔音效果很差。”清昭皱眉。

“我去外面都是直接监督下人或者办事,怎会知道这些?既然你都已经听到,我便说清楚算了。那张先生原本是沈家的一个下人,后来因为一些事跑走了,结果因为得罪不知道什么人被打成那样子,前段时间我出门,遇见他在那里摆摊算命,于是才想……那地方是他选的,我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问题。”沈倩皱眉,“也不知他是有意无意。”

说完,她瞥了眼清昭:“你……怎么说?”

其实她跟清昭说了这些,足以证明她完全相信清昭是自己这边的,这一问,只是一个验证。

“娘,你放心,我,我这人很护短……”清昭咬了咬唇道,“不然我也不会告诉你。只是……”

清昭话还没说完,沈倩便打断了:“这是无法避免的。”沈倩看着屋内的桌子,淡淡道,“没有办法避免的。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如果她不被休,你,烟柳,流鸿要怎么办?我当初也只是想让她被休掉,彻彻底底翻不了身,可是我没想到……”

沈倩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真的是天意。”

清昭摇了摇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我哪里会不明白……”

沈倩摸了摸清昭的头发,没有说话。

“只是娘,你知道么。你们的对话,我并不是唯一听见的人。画桥她,也听见了。”清昭盯着沈倩道。

沈倩脸色大变:“什么?”

“可是你看,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做。”清昭缓缓开口,情绪不甚明显,“她说,她要进宫,然后报复所有人。”

“这……”沈倩终于明白楚画桥的反常,却是冷汗涔涔。

“我也很担心,她不够冷静,就算进宫也是枉然,只怕到时候,吃亏的是画桥自己。”清昭叹了口气,“娘,反正您应该也不想让她进宫吧,干脆跟爹说一说,两边都好。”

“可是你爹已经跟那来要人的宦官说好了,如何阻止?”沈倩摇头叹息,“这都是命,谁也别想改变。”

“很多事……如今再说,也只是空谈。有时候一些事,不管你愿意与否,应该与否,总是要做的。不然,今日哭泣的,不是画桥,是你。”沈倩一脸疲惫地挥了挥手,“清昭,你离开吧。不要想太多。”

“……嗯。”清昭点点头,“我没想太多。只是你是我母亲,画桥是我姐姐。虽然我一定站您这边,但想到她我觉得她也有些无辜。虽然她现在的确有些乱来,但是其实她也是因为受了刺激不是么?如今我跟她显然回不去从前,我只愿……她能理智些。”

正准备离开,沈倩却又忽然开口,“清昭,其实你很幸运。在你还不需要承担这一切的时候,这一切都过去了。你以后……应该会是最幸福的。你懂事的早,我很放心,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因为一些无可改变的事困惑了。”

“……嗯。”清昭点点头,走出去,关上门。

此时此刻,除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呢?

最幸福……多么奇怪啊,沈倩觉得那都是与清昭无关的事,而画桥却觉得那和清昭有相当的关系。

而她却觉得……其实自己的确管不了这些事,只是无法袖手,无法完全置身事外。就好像看一场代入感很强的电影,有人向主角开枪,你不会感受到痛,但有人让主角伤心,你会流眼泪。

她也有矛盾和挣扎,虽然结果是摆在面前的,只是要如何去轻描淡写的接受?

而屋内,沈倩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画桥竟然知道这件事了?那更不能让她待在这里……既然她那么冲动,就送她去皇宫算了。她应该是……回不来的。”

是,楚画桥是无辜,可是也只能怪她有个那样的母亲。既然她自己和她母亲一样没大脑,那送她去皇宫不是更好?

不过,最好还是先跟烟柳打个招呼……

沈倩站起来,走向楚烟柳的房间。

41.重逢

烟柳和画桥离开的日子终是来到,路费是皇家出的,而装备设置什么的则需要身为父母的楚风与沈倩准备。

楚风雇了上好的马车与车夫,并让烟柳和画桥各带了一名伶俐的丫鬟。虽然到京城之后,丫鬟是不能接着用了,但是路途如果有什么意外,就可以帮着照顾。最后再让两个丫鬟坐车回来便是。

确定走的是官道,而且途中的客栈什么的都已确定好,所以抢匪啊黑店之类的完全不用担心。也因此,楚风没有请人跟着保护两人。

自从那日之后,楚画桥对待清昭看似没有任何不同,至少在人前,她还老是笑嘻嘻的,而无人时,她对清昭则是完全的不闻不问,清昭曾尝试过跟她说话,可是她只是微笑着盯着清昭,让清昭除了叹气别无他法。她倒宁愿楚画桥跟那日一样疯狂一些,自己还可以说的动她。

而沈倩也是有些不满,没想到这楚画桥竟也学会不动声色起来。连烟柳都问自己,送楚画桥进宫真的好么?不会给自己再树立强敌么?

画桥要走了,以后兴许就见不到了。清昭慢慢走到画桥面前,道:“画桥,你……”

“清昭,你什么话也不用说。”楚画桥摇了摇头,脸上一派平和,却也显得疏离而冷漠,“这个时候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清昭摇头道:“我只是想说,不管怎么样,烟柳是你姐姐。我们是你家人。你去皇宫之后,不要处心积虑害她。虽然我觉得,以前的画桥并不会这样做。而现在的你,我却是说不清的|Qī-shu-ωang|。当然,你还是觉得家人又如何的话,我也没办法,你的思想是你的,我改变不了。但是你也想一想,如果当日之事放在你身上,你会跟爹说么?你不能只因为愤怒而什么都不想。”

画桥道:“我怎么什么都没想了?如果我没想,今日我便不会安然在这里然后入宫。那日我确然偏激,只是如你所说,我的想法不会改。如果那日的事放我身上,我的确也不会说。我这样想了,所以我暂时什么都没做。但是清昭,你也想想我的立场,虽说这是无法避免的,你死我活的斗争,可是如果今日是你这样,你尽管能明白我的苦衷,你能随便原谅我么?”

她眼中隐隐有雾气,却还是坚定地说。

清昭叹气:“不能。只是……我决然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去报仇什么的。这是你的家,你能怎么报仇呢?当上皇后,然后诛我们九族么?可是……难道你不是九族里的么?”

“你放心。”画桥却忽然笑了,“既然是大娘和二娘的争斗,我娘输了,我也只会和一个人斗。那人自然是……”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果然是想让烟柳……”清昭皱眉,“你因为二娘的死而悲伤,我同情你,也是因为你毕竟无辜。可你有没有想过,烟柳她和那事也没关系。”

“母债女偿,天经地义。而且……我有没有那个能力,还未可知呢。”楚画桥笑了笑。

“母债女偿?那我也是娘的女儿啊,你想对我做什么?”清昭不怒反笑。

“你……”楚画桥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清昭,没有说话。

“既然你说了这种话,那我祝愿你——永远不要有那样的能力。”清昭吸了口气,然后离开。

楚画桥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坐上马车走了。

“清昭,画桥的事我知道。”清昭才走几步路,楚烟柳就迎上来。

“是么……以后,你要记得防着她点。”清昭叹了口气。

“我自然知道。”楚烟柳笑了笑,“她能说什么,做什么,我心里大概也有数。不过如果她真那样……我也不会留情。”

“烟柳……”清昭愣了愣,随后摇头,“随你们吧。娘说的对,我果然是幸福的。我只是比你们多点幸运,不用参与这些,如果这事都发生在我身上,我未尝不会这样做。我又有什么资格来劝你们。”

“你这样想最好。”楚烟柳笑了笑,“虽然你的确离大娘二娘之争比较远,不过未来你的日子未必会很好。公婆,姑舅,大房或是小妾……不管是谁,都有需要面临的东西。”

“恩,我知道。”清昭点点头,然后道,“姐,你快上马车吧。”

楚烟柳拍了拍她的手,坐上马车离开了。

送走烟柳画桥没几天之后,一家人就要准备去华镇。华镇是楚越住的地方,而他们要去的原因是,林定涛要娶楚纱了。

自清昭6岁生日那年林定涛与楚纱订婚,林定涛与楚纱便再没什么消息传来,其间清昭只见过楚纱一次,是在本家,楚纱和她娘刘燕长的挺像的,两个人都一副柔弱的模样,而且一双眸子带水,给人一种我楚楚可怜之感。

楚纱和清昭只随意地打过招呼,楚纱身体不行,老是咳嗽。

本来去年楚纱和林定涛就该成亲,只是因为楚纱那年身体格外差,于是便耽搁了,今年才选了这个良辰吉日来成亲。

其实林家是什么势力,楚纱当然不可能当正妻。林定涛的正妻是当朝孙太后家里的孙韵,喊太后姑姑的。听闻孙韵颇为刁蛮,不知楚纱以后嫁过去可挨得住?不过说回来,再刁蛮也刁蛮不过林定涛的那个妹子,林霞小姐吧……

清昭想到鼻青脸肿的林霞,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

既然不是正妻,那也没必要大摆筵席什么的,不过林家人嘛,要面子,娶妾都非得弄些排场,所以楚风等人也因此受邀请,去参加宴席,地点是华镇里的香满楼,是一家挺有名的酒楼。这其实也是正妻与妾的区别,正妻,就在京城里摆酒席,妾,就在妾的家乡里摆酒席。这一下子就区分开了。

时间订在九月十八,离现在还有几天,沈倩决定除了聘礼之事,还另外弄些好东西以示尊重,毕竟楚纱所嫁之人是林家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太寒酸。

最终她绣了个很漂亮的鸳鸯枕,让清昭看的眼睛都直了:“娘,真好看……”

“傻孩子,将来你成亲时,娘定然要绣个更好看的给你。”沈倩摸了摸她的脑袋。

清昭哪里不知沈倩暗示什么,只咧嘴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楚风因为最近很忙,所以决定不去,就让沈倩带着清昭去,还带了个侍女小岑。至于小桃,在王如死之后,就被沈倩打发出去,嫁给那个屠户儿子了。

又是晃荡的马车,又是刺鼻的生姜,又是温暖的怀抱。

就这样到了华镇,小卡已经出来迎接,他乌黑的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折,见了两人笑道:“夫人,四小姐。”

他的称呼倒是改变了。清昭暗想。

楚越家老远就看见一片红色,十分喜庆,门口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沈倩和清昭跟在小卡后面,把贺礼以及沈倩绣的鸳鸯枕给了门口接东西的人就慢慢走了进去。

见沈倩来到,楚越笑着迎上来:“嫂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清昭记得那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还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楚越和刘燕,楚纱,这一家三口看起来都给人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并不只是懒散。

“恩。”沈倩笑着点了点头,“恭喜你啊。”

“呵呵。”楚越笑了笑,然后低下身子摸了摸清昭的脑袋,“小清昭长个子了呀。”

我一直都在长呢。清昭暗想,而且她和楚越还没那么熟吧?不过想归想,她还是乖巧地抬头道:“是呀。”

“呵呵。”这样便算是招待完了两人,楚越点点头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而穿着喜服的新郎站在中间一同招呼着客人。

清昭偷偷地打量着林定涛,他长的与林天阔有几分相似,但是他看上去比林天阔黑,而且更沉稳,不像林天阔,有几分小白脸的样子,而且老是笑眯眯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谁谁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大哥今日好神气。”

清昭一愣,然后慢慢转身,哈,果然是林天阔。

他一身暗蓝色长袍,头发随意地绾着,嘴角带着一丝笑。

好模样。清昭暗暗想。

虽然宋千里这几年也长高了个子,长俊了脸蛋,但是比之林天阔,却还是少一分从容,多一分内敛,不如林天阔的耀眼。

难怪,虽然林天阔名声很差,却据说有很多京城里的姑娘对他暗自倾心。

不过说来也奇怪,年方十五的林天阔却根本无妻无妾,甚至有江湖传言说,林天阔乃是断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让清昭捂着嘴笑了好久。但是话又说回来,林天阔家世好,还有自己的生意和小金库,搁现代就是一标准砖石王老五,却没有任何女人围绕,不让别人觉得奇怪也不现实。

清昭想,这林天阔以后跟自己却也算是有一层亲戚关系,只是……表姐的丈夫的弟弟,好远的远房啊。

见了林天阔,清昭也没有流露出认识他的模样,只撇过头随意地和沈倩聊天,装作不认识他。还好楚风没来,宋千里也忙着读书准备秋闱,不然那两人如果认出了他,非得有的闹的。

不过沈倩却注意到了林天阔,惊讶道:“他……他是林氏那个小老板。”

“啊?是么?”清昭惊讶地道。

“恩。他居然是林家二少爷……”沈倩一脸惊讶,却也很聪明地没说什么,只在林天阔看过来的时候对他笑了笑。林天阔也很随意朝她笑了笑,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清昭是很淡定地低着头的……

“二哥~!二哥!等等我!”忽然,后面响起一个尖锐声音,清昭有些失笑,这个女孩子,这么多年了声音居然没有一点改变,尖尖的,说话像在和别人吵架,喊起来更是刺耳。

林天阔露出头疼的表情,默默回头:“霞儿啊……”

“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啊?为什么先走啊!还跑那么快,我有那么恐怖么?!”林霞穿着一身亮红,满身金光闪闪,气焰颇大地道。

“怎么这么说呢。”林天阔眼珠子一转,笑道,“我是念着大哥所以无意中才跑快了些啊。而且你晚点来,我是开路的嘛。”

林霞愣了愣,然后点头:“是哦……”

清昭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林霞跑上去和林定涛说话了,没听见这一声笑,而林天阔淡淡回眸,眼中波光流彩,不知在想些什么。

42。醉酒

晚上酒席开始之后,一片哄哄闹闹,男人们喝起酒来就什么都忘了,也不管节制,于是越喝越疯越喝越疯……到最后基本没人管林定涛是什么人了,反正抡着酒就往林定涛和楚越的嘴里塞,让清昭有些“目不忍视”。

清昭觉得实在太吵,又有点饿,于是随手拿起两个糯米点心就往外走。

夜凉如水,屋外似乎和屋内是两个世界,没有闹哄哄的行酒令游戏,没有混杂的气味,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只有淡淡的月光和清凉的晚风。

清昭拿着那个糯米点心,坐在石凳上,手放在石桌上,发了会呆,然后把糯米点心通通丢进嘴里。

呃?有股怪怪的味道……清昭有些不解,却说不出哪里怪,于是作罢,忽然……她整个人一顿,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石桌上。

那个糯米里的馅……是酒糟!!

“唔……我有点醉了……”林天阔眼神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对身边地人道,身体还摇摇晃晃,一副不支将倒地的样子。

见他这样,众人都笑了:“你没你哥会喝酒啊!才几杯!”

“呵呵……唔……”林天阔笑了笑,然后道,“我去外面走走,走走……”

众人见他是真醉了,便也不再让他喝了,大手一挥,放行了。

林天阔笑了笑,然后离开。

出了房子,他眼中那丝迷茫骤然不见。林天阔叹了口气:“不管什么宴席,都相当麻烦啊……”

忽然,他抬头看向前方的石凳。

那是一个呈弯曲状的物体,上半身直挺挺地倒在石桌上,手软软地垂着,脸压在石桌上。

林天阔犹豫片刻,然后走上前。清昭的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动,对着石桌的表面蹭了蹭。林天阔失笑:“也不怕破相。”

说罢,他轻声唤道:“楚姑娘?”

“恩。”对方应了声,却没了下文。

“你在做什么?”林天阔挑了挑眉,忽然想到林霞曾经把一对东西往她自己脸上抹,说是外国的使节带来的东西,可以让人变得白而漂亮。难道这楚清昭也弄了什么偏方……

“……”没有回答。

因为实际上,你让一个喝醉酒的人说自己喝醉了,实在不太容易。

见她不回答,林天阔也不恼,只笑了笑:“姑娘自便。”

结果忽然清昭抬头道:“自便?”

说完两个字之后,清昭的头就准备义无反顾地倒回石桌,而且还是脸朝下的……林天阔一愣,手却迅速的接过清昭的额头,免去她头破血流的厄运。可是这一接,也让林天阔看清清昭脸上竟有隐约的泪痕。

“呃?”林天阔一愣,“楚姑娘你怎么了?”

“我难受。画桥她……她现在,可怜又可怕。”清昭愣愣地闭着眼说。

见清昭闭着眼说话,林天阔有些不解,但随即一想:莫非她喝醉了?

“她为什么可怜又可怕?”林天阔道,顺便慢慢把清昭的头放回石桌上(……为什么听起来挺惊悚)。

“她恨了所有她喜欢的人。比如赵丹枫吧……不对!赵丹枫那个混蛋,有妻子了的……呃,那就换一个,比如我吧,我跟画桥关系多好啊,她现在就只会对着我阴森森的笑……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画桥,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清昭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这样。”林天阔虽不知前因后果,但也记得楚家二夫人死了的事,估计跟这个有关,“你说……那什么赵丹枫有妻子就是混蛋?”

“不是有妻子就是混蛋,而是他想娶画桥当小老婆就是混蛋!”清昭严厉地纠正。

“哦?你不喜欢小老婆?”林天阔笑道。

“……我不喜欢小老婆,更不喜欢当小老婆,最不喜欢有小老婆的男人。”清昭喃喃道。

“哈。”林天阔只是笑,并不表态。忽然,他眼珠子转了转,“如果世上的男人都有小老婆了呢?”

“我……出家。”清昭无比陈恳地说。

“噗!”林天阔捂住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昏沉沉的女子。

想到她们家发明的手套以及沈倩说是因为四女儿而有的灵感,他心念一动:“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手套凉鞋什么的,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无意?”

“……”良久的沉默后,清昭张了张嘴,“我不告诉你……”

林天阔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了,加之想到六年前的那场绑架,于是他抱着肚子开始大笑。

“清昭,清昭?”忽然,从屋内传来喊声,是沈倩。

林天阔笑了笑,屏住气,隐匿在黑暗中。

沈倩原本在宴席上吃菜以及与刘燕谈话,说的自然是林定涛如何。刘燕不停地夸林定涛以及林家,让沈倩心痒痒,但是林家老二……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林家老二的。虽然对于林天阔年轻尚轻就有如斯事业一事她也觉得颇为佩服,而且偶尔和他交谈,也常为他之见解折服,只是……让清昭嫁给商人,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尤其是知道林天阔是林家人之后。

好好的林家二少爷,放弃那么好的家世,弄出那么差的名声,独自做生意做什么?这定然是他心态不对,思想偏差……总之就是不好。

沈倩暗想,其实或许自己对商人的排斥与自己的父亲也有关。

不过让清昭去和楚纱同侍一夫的事,自己也决然不会做。

而且,烟柳那孩子,以后在皇宫里闯出一番成就应该不难,到时候让她帮清昭安排好的婚事又何难?

一边与她谈话一边想着心里的念头,沈倩说完话时才发现清昭已然不见。于是她一边试探地叫着一边出门,却见清昭趴在石桌上。

“这孩子……莫不是不小心喝了酒?”沈倩摇了摇头,然后叫来一个小厮,把清昭背起,带回房去了。

第二天清昭醒来之时,只觉得头晕晕,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呆坐了半天,她才记起是昨晚自己不小心吃了酒糟馅的糯米团子,于是拍了拍脑袋,然后站起来准备梳洗。

不过嘛,显然别人家的东西不好用,而且丝带虽在,簪子却不见了,于是清昭只好披着头发去找妈妈……

沈倩正好打扮完出门,见清昭披头散发地到处溜达,于是一把抓住她:“你在干什么?”

“呃?我在找你……”清昭顿了顿,“簪子不见了。”

沈倩愣了愣,想到昨天让人背清昭回来的时候因为天有些黑所以没注意,现在仔细回想好像清昭的那个簪子的确不见了。

“我们去院子找找看。”沈倩道。

“恩。”清昭点头。

不过两人找了好一会都没看见什么,问了下人下人也说不知道。于是清昭只好随便向刘燕借了一个,至于楚纱嘛,她的东西在一大早就伴随她那个人去了林家。

清昭有些郁闷,那个簪子是自己一次上街买的,银做的,上面有一朵祥云,朴素而优雅,相当好看,可是它却就这么不见了……

而回林家的轿子里,林某人也颇为无奈地看着一根银色的簪子:“怎么勾在我袖子上了呢……”

43。远志

再在楚越家待了一个上午之后,清昭和沈倩准备回去。

清昭颇为期待,因为宋千里肯定要来了,他秋闱的结果不论如何,也该来楚家说说。宋千里本来因为要准备考试,所以清昭和他见面的次数不算多,有时他来了也是没几天就走。

不过嘛,每次见宋千里都会有惊喜,那就是宋千里的个子……宋千里长的飞快,让原本比他稍微高一点的清昭望尘莫及。

不过当然,比起楚流鸿,宋千里还是不行的……宋千里曾经在和楚流鸿见面并且因为他飞速生长的身高受到惊吓后,皱了皱眉说:“你这个野人……”

这让清昭和当时的画桥笑了很久。

想到画桥,清昭就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记得当时年纪小,我爱谈天,你爱傻笑……”清昭嘴里嘟囔着,然后被自己囧到,于是又扑在沈倩怀里睡去了。

沈倩见清昭的样子,也知道她大抵是想起了楚画桥。

沈倩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窗外。

回了楚家,就听见吵闹的声音,就那声音那嗓门,绝对是楚野人错不了。

果然,见马车停在门口,楚流鸿就一溜烟跑了出来,大喊:“清昭,娘,千里现在是举人了!”

“哦?”沈倩挑了挑眉,然后牵住清昭的手,带她下了车。

“千里是举人了啊?”清昭揉了揉眼睛,颇为惊喜地说。不过其实对于这个结果,她是有预料的,千里本来在读书方面就挺有一套,加之宋元的督促,当初过院试就轻而易举的,现在怎么可能没过乡试呢?

“恩恩!”楚流鸿点头,一脸的开心。

“别人中榜,你开心成什么样了,好好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办吧!”沈倩失笑,用手点着楚流鸿的鼻子。

“唔……其实我心里有了打算。”楚流鸿呢喃了一声。

“哦?”沈倩看向他。

“这个……那个……”楚流鸿支支吾吾地,看起来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沈倩和清昭准备追问的时候,一道墨色的身影慢慢踏了出来,是宋千里。他一身墨色长袍,乌黑的长发用玉冠一丝不苟地固定,脸上带着略显腼腆地笑。

清昭看了看他的玉冠和他在墨色长袍下衬托的越发白皙的皮肤,忽然想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过这样也太抬举他了吧。清昭笑了笑:“千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恭喜你!”

“恩。”千里点了点头,面带微笑,“清昭。”

清昭忽然想到最初看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他静静站在门口,也是听见自己叫他,然后微微笑了笑,说:“清昭。”

眨眼时光,两人却已改变许多,各中经历更是大不相同。

打完招呼,四人便一同进门,楚风和楚翠正在外面说话,而一旁的宋元负手而立,春风满面,不可同日而语。

“姑姑,姑夫。”清昭开口,随即才喊,“爹~”

爹比较亲,礼仪可以随意一点,而姑姑姑父可不同,尤其是碰上宋元这样比较在乎这方面的人。哎,别看小孩子轻松,要让长辈喜欢,也要有思量呢。

果然,见他这么叫,宋元笑了笑:“清昭乖。”

他一言一行皆是自得模样,显然是因为宋千里之事而得意,不过清昭有些好奇,楚翠不是一直跟他说他考不上是因为考场黑暗么,那现在宋千里成为了举人,她怎么解释?

不过后来清昭才知道,宋元这次没有参加,说是年龄大了,不参加了。可是清昭明明记得他三年前也参加了,难道才三年人就老了很多么?可见宋元其实对自己的实力也心里有素,不想参加跌面子,而他一直在楚翠的帮助下自欺欺人,其实也挺可悲的。

千里成为举人,自然是该让众人庆祝的事。不过楚风和沈倩倒颇为担忧,自然是因为楚野人。楚野人已经十三,有些人此时连妻子都已经娶的了,可楚流鸿还没什么成就呢。虽然他武功的确让很多人赞不绝口,只是他自己却没想去参加武举,让楚风和沈倩颇为累心。

不过楚野人自己完全没有自知之明,自顾自地吃着鸡腿,偶尔把袖子撩开露一露肌肉献宝似的让宋千里看,而宋千里则扯着嘴角无奈地叹气,无奈地说:“你厉害,你厉害……”

宋元在饭桌上似乎有些醉了,一直大谈特谈宋千里的事,什么挑灯夜读啊,悬梁刺股啊,如果不是因为宋家条件比较好,估计囊萤映雪凿壁偷光什么的他都该说出来了。

宋千里则颇为尴尬地看着众人,偶尔偷偷地摇头,意思是没那回事。清昭偷偷地笑着向他点头,表示理解。

楚翠笑着听着,不插话,也不多说什么,只偶尔帮他舔酒夹菜。

清昭算是看出来了,宋元高兴,楚翠就高兴。楚翠非常在意宋元的喜怒,以前宋元因为王如的话而生气,楚翠马上就瞪了王如一眼然后追出去,宋元愤怒,她也连加安抚。而现在宋元高兴,她就微笑地看着。

这兴许是爱,只是方式有点奇怪。

想到王如,清昭略微叹了口气,从他们开始讲话,就根本没人谈王如,楚翠不问,宋元不理,千里也不管。楚风沈倩更是装成没事人一样。这样,好像楚家根本不曾有一个叫王如的女子。

听宋元讲了半天,沈倩终于忍不住了:“流鸿啊,你看千里这么厉害,再看看你自己,你羞不羞啊。”

楚野人吃饭吃的好好的,忽然被点名,而且还是点名批评,于是委屈地抬头:“我羞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练武练功,却不去参加武举,那你练武的意义何在?”沈倩皱了皱眉。

“强身健体,惩恶扬善!”楚野人颇有气势地说。

“……你!”沈倩气极,“你说的那都是虚的!如果你当上了武状元,你就是官,官字两个口,你这才可以解救百姓。”

“呃,当官什么的,有千里嘛,以后千里折桂,加官进爵还不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他当了官,娘你就可以放心了吧。”楚野人咬着嘴里的菜,口齿不清地说。

沈倩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楚风失笑道:“你这个臭小子!”然后拍了拍沈倩,“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能怎样呢?你呀,就别操这份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啊。”

沈倩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干什么?”清昭好奇地问。

“我要……”楚野人难得露出紧张的神色,“爹,娘,这是我学武以来就有的想法,你们……你们答应好不?”

“你先说是什么嘛。”见他这样子,清昭笑道,顺便喝了口汤。

沈倩和楚风也点点头让他说。

“呃,就是,就是……”楚流鸿吸了口气,“我要背行囊,走四方!”

“噗!咳,咳……”清昭的汤全数哽在喉咙里,呛得她不停咳嗽。眼里的眼泪也不知是呛出来的,还是笑出来的。

44。少年

楚流鸿这话就像一颗炸弹投进众人之间,一时间也没人管清昭被呛到了的事,连忙抓着楚流鸿问这问那。

还是宋千里递了一个手帕过来:“擦擦。”

“咳,谢谢……”清昭有些尴尬地擦着嘴角,然后对他笑了笑。

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也看向楚流鸿。

“流鸿!什么走四方……你在说什么?”沈倩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是啊,流鸿,这话可不比随意说说的玩笑话。”楚风也皱眉表示不赞同。

“爹,我不是说玩笑话!”楚流鸿大喊,“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的真心话值什么。”宋千里凉凉地吐槽。

“去去去,没你什么事……”楚流鸿不满道,然后朝清昭的方向挤眉弄眼,“好清昭妹妹,帮帮我……”

嘿,你让我被呛到的事我还没找你报仇呢,现在嘛……清昭眼珠子转了转,对沈倩道:“娘,你就让流鸿出去试试吧。”

“清昭!”沈倩不满。

“清昭!”流鸿大喜。

清昭笑了笑,接着道:“反正他迟早会哭着跑回来的……”

“恩。”宋千里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你们两个……”楚流鸿气极,开始扳着指头说,“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你们,你们狼狈为奸,暗通款曲,呃,珠胎暗结……一对……”他尽力了,他把所有自己知道的可以骂两个人的成语全部用上了,也不管意思对不对。

听他越说越过,清昭赶紧道:“就你这说话水准,非得被人教训。”

“我被别人教训?”楚流鸿得意洋洋地说,“只能是我教训别人!”

沈倩也皱眉:“流鸿,你这孩子就一身蛮力,憨头憨脑的,到了外面,并不是有武功就可以的。到时候人心险恶,你又看不出什么,就算你武功再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娘,您别对我这么没信心啊!”楚流鸿委屈地说,“我知道该怎么样的,我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只是我觉得吧,你看,我又不是文人,不会去朝廷当官,我也不想当。我以后就想开个武馆,偶尔帮人。只是如果没有阅历是不行的,我一个男子汉,也不想一直活在父母的羽翼下……”

难得楚野人动情动理,说的话还颇有意思,清昭嘴角带笑地听着,想,这楚流鸿以后该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就是傻了点。

沈倩被他说的愣了愣,皱眉之后却是无语,可能也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来反驳他。

其实对子女最无奈的人,就是父母。

只是子女也同样。

“流鸿,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楚风忽然开口。

“恩!”见也许有些希望,楚流鸿连忙点头,“我很早就这么想!而且我只是出门随意行走,也不会太远,时间也不会太长……呃,就半年吧。你们让我走半年,我明年的夏天就回来。到时候,我相信我一定已经是阅历颇多的男人了!”

“这样。”楚风沉思片刻,然后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们的确没有理由要一直绑着你。你去吧。”

楚流鸿眼睛一亮,正准备欢呼雀跃,楚风又道:“不过这事情你说的突然,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准备是必须的,所以一会你和你娘好好商量商量。”

“恩恩!”楚流鸿知道他已答应,于是高兴的连连点头。

“老爷……”沈倩担忧地道。

“嫂子,你就答应了吧。哥他答应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楚翠扯了扯沈倩的衣服。

“这……哎,老爷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呢。”沈倩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楚流鸿咧嘴一笑:“爹和娘最好了~”

“这么大的个子,也不怕寒碜人。”清昭抖了抖,笑道。

楚流鸿心情好,不跟她计较,乐颠颠地吃完饭然后跑走了。

见他那样子,清昭叹了口气:“其实就他这个性嘛,也太莽撞了些,没准还真一会就回来了。”

沈倩也摇了摇头,无言。

话是这么说,但是毕竟楚风答应了,于是当晚沈倩就和清昭以及小岑一起去收拾东西去了,楚流鸿是全然不在意,可沈倩相当在意。

“这件衣裳比较保暖,冬天快要到了,你要记得随时加衣服。”沈倩拎着一件偏黄色的棉衣说。

“恩。”

“说回来,冬天快到了,不是快过年了么?过年你还出去什么,你还是等到明年再出去吧。”沈倩放下手中的衣物。

“娘!”楚流鸿无奈,“那明年还有端午,有清明……这样我岂不是一直走不了了?”

“这个……”沈倩顿了顿,“好吧。”

说完,她忽然又回头:“你的剑,那把你师傅帮你打造的剑,还好用么?”

“恩!”楚流鸿点头。

“不会中途忽然断掉什么的吧……”沈倩担忧地说。

“不会……”楚流鸿汗。

“你怎么知道它会不会断?这孩子……”沈倩拿起一双鞋子,“流鸿,你现在还有几双鞋子?”

“啊?脚上的加上其他的,有四双。”楚流鸿道。

“才四双?你的脚长的很快的,尤其现在这段时间……”沈倩皱眉,“以后岂不是要打赤脚?”

“不会的!我以后会赚钱啊,可以自己买新的。”楚流鸿摇头。

“对了,说回来,你以后万一盘缠用完了,怎么办?”沈倩道。

“我说了我会赚钱啊……”楚流鸿挠头。

“赚钱?你怎么赚?”沈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长篇大论且阻止他的理由,于是放下手中鞋子,拉着楚流鸿开始念叨,“难道你要凭着武力去帮人做打手?”

“嘿,流鸿可以去打家劫舍啊……哈哈。”清昭掩嘴笑道。

“去你的坏清昭。”楚流鸿叹了口气,“娘,我说过,到了外面之后,我不会再傻乎乎的了。我以前这样,是因为知道你们在我身边,我就不用费那些个心思。如果我去了外面,我定然会全心全意地去历练、去成长,你说的这个赚钱,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不过虽然是小部分,如果我连小部分都不能解释的让你满意,也没什么用。

“我是这样想的,我有武功,可以做些粗重的活。”

他话刚说到这里,沈倩的手就一紧。

楚流鸿拍了拍她的手,继续道:“这只是开始。然后啊,我还可以去乡下,去帮老人家种种田,拉拉犁。”

“这也没好多少。”沈倩摇头。

“然后我还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别人的武馆,顺便也让自己的武功精炼一点。”楚流鸿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我以前学武,除了因为实在不想看着那些书之外,也是因为希望可以保护周围的人。但是我这样还远远不够呢,而且我觉得自己还是太依赖你们了,以后怎么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娘,您就别再劝我了,好么?”

楚流鸿果然说的够好,沈倩眼中逐渐泛泪,正是被说动却又不愿答应的样子。

清昭看着一脸严肃的楚流鸿,除了觉得有些意思,更多的是感慨,想不到楚流鸿也会说这么感性的话了啊,这开头简直可以媲美少年热血漫了,如果楚流鸿在外真的如他所说那样历练,那么倒不失为一部古代热血少年漫画,只是自己这个穿越来的配角,又该怎么算?

“好了,娘,您别说了,我相信流鸿他可以的。”清昭拍了拍沈倩的肩膀。

沈倩今天因为要与楚流鸿分离半年,就这样难受,以后楚流鸿成家怎么办呢……不过说是这样说,如果子女要离开,也是无奈的事吧。

“恩,我知道。”沈倩点点头,“流鸿,我不会再说什么,你……你就好好的做自己要做的事吧。我,我晚些再来帮你收拾。”

说完,她就慢慢出了门,眉头深锁,脸上尽是伤情之色。

“男人就爱惹女人伤心。”清昭鄙视地看了眼楚流鸿。

“这话怎么说的?”楚流鸿好奇。

“乱说的!”清昭笑了笑,然后道,“我的好哥哥,想不到时光飞逝,你也能成为这样多面的人啊。”

“这是夸奖呢,还是拐着弯骂我呢?”楚流鸿笑道。

“一半一半吧。”清昭撇了撇嘴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45。出门

三天后,一切准备停当,楚流鸿便真的要出远门了。沈倩依依不舍,一直交代这、交代那的,楚流鸿只能默默地听着,然后眼中坚定的目光让沈倩放心。

“哎呀,流鸿也这么大了,你就别唠叨了。”楚风听不下去了,拍了拍沈倩的肩膀。

沈倩只好点头,不再说话。

她觉得,楚风哪里能懂自己的心态,先不说女人本来就比男人细腻,这孩子可是自己心头的一块肉,哪里能说走就走呢?楚烟柳还是因为自己觉得她需要去那里,可以得到好的归宿,而流鸿这孩子,自己实在不放心。

楚流鸿上了马车,沈倩满脸不舍。

“嫂子,你可别想多啦,男孩子长大了,这是好事。”楚翠安慰沈倩,“若说我家的千里,我却是万万不放心的,虽然足够懂事,却也没有傍身的招式,如果遇上危险,也不能对着人家念之乎者也吧?流鸿就大大的不同,你不用担心。”

这话虽说明显是安慰,但宋元还一副超级不爽的模样,让楚翠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那马车咕噜噜地转,没一会就离了蛮远。

“爹娘,大家再见~”忽然,楚流鸿从窗布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对着众人挥手。

“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沈倩赶紧道。

“知道啦!”语毕,楚流鸿就坐进了马车里。

楚流鸿身边连一个小厮都没带,就坐着马车,带着一些衣物和盘缠,离开了干镇。

“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我的孩子却都往外跑了……清昭,娘身边只剩你了,不过你再过两三年,也该嫁人了。”回房间的路上,沈倩摸了摸清昭的脑袋,道。

“本来姐姐也不是该还在的么。”清昭状似无意地说。

“谁说的,烟柳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啊。就算她没去皇宫,也要嫁人了,说到底,父母终究是不能永远看见儿女在身边啊。”沈倩摇头。

“可是,就算以后嫁人了,如果我在你们身边的话,也可以时常回来看你们啊。”清昭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沈倩失笑,“倘若你嫁人了,就不能再随意回来了。再回来,也是客人了。*”

“这……”清昭愣了愣,然后叹道,“恩。”

沈倩大抵也是觉得因这事心里有些伤情,一直闷闷地不说话,然后忽然突发奇想地要帮清昭梳头。

清昭虽有些疑惑,但却还是答应了。

沈倩把清昭的发簪取下,发簪一取,清昭乌黑的长发便如瀑布倾泻。

清昭的发质很好,又黑又亮,而且因为不剪,所以很长很长,有时一甩头,简直可以当洗发水广告了。这头发好是好,就是太厚太长了些,清昭每次洗头发都无比痛苦,而且古代还不比现代直接抹洗头水,一般都是用皂角或者猪苓,而猪苓百姓是用不起的,楚家还可以,但是猪苓一般会加很多香料,有时香味过重,反而让清昭觉得不舒服,于是常常拿皂角洗头。

因为头发太多,一点点抹够累,所以清昭还想到一个好办法:就是多拿几个皂角夹在头发里,然后用手在外面随意揉搓,这样也会有一些泡泡,而且味道很好闻,很自然。

沈倩慢慢拿过一把木梳,从清昭的头顶开始往下顺着梳,嘴里忽然念念有词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清昭愣住,这,这分明是古代女儿出嫁前母亲帮女儿梳头时说的吧?沈倩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帮她安排了一个什么婚姻?

“娘?”清昭有些纳闷,赶紧问。

“我在想,以后我怕是不能帮你这样了。”沈倩道。

“呃?怎么了?”清昭不解。

“以后……会有专业的喜婆来帮你做这件事的。”沈倩叹了口气。

清昭瞬时明白了。

若用上专业的喜婆,那明摆着男方家是非常有钱有势的人家了。沈倩这样,是又想清昭嫁给有钱人家,又难过自己不能亲手帮女儿梳头吧?哎,这可真矛盾。

“我才不要劳什子喜婆呢,我就要娘!”清昭嘟了嘟嘴。

“你这孩子,傻乎乎的。”沈倩只认为她是不知道喜婆所代表的含义,只笑了笑。

她的心里也是复杂而矛盾的,就好比王如那事吧,王如死了,她起先是震惊,然后又是难过,可是不可言说的便是——那难过里夹杂的,是幸灾乐祸。可是她怎么能说出来呢?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自己根本没有要置王如于死地。还不是因为王如自己太离谱,连证据都不好好编造,就血口喷人。而且如果不是幸亏聂总管身体有问题,自己就算不死,也免不了被打下堂或者被细查一番。

而烟柳的归宿,她也是这样想。烟柳那孩子,似乎从小就比较有主见,不说自己一直对她灌输要进帝王家的思想,光是她自己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以前有人向她提亲,她根本不顾丝毫。

恐怕就算自己不允许,她也会想进宫。

至于清昭嘛……这孩子却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你说她傻吧,有些问题她又斤斤计较的很清楚,你说她聪明吧,她怎么看也和普通的十二岁小孩无异。处理事情的方法上也是,有时她笨笨呆呆的,有时却相当伶俐。还记得以前听烟柳说,她希望以后的丈夫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娘,别梳啦,别梳啦。”清昭按住沈倩的手,“我说了,以后一定然娘帮我梳头然后才嫁人。”

“哎……恩。”沈倩点了点头。

“娘,我想出去一趟,好么?”清昭想了想,道。

“哦?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买新发簪。”清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次最喜欢的银簪子不见了,我想买个新的,可以让小岑陪我去的。”

“呃,好吧。你吃完午饭,睡个小觉就去吧。”沈倩点头。

“好的!”清昭见沈倩答应,笑嘻嘻地道。

吃完饭,清昭便带着小岑出去了,小岑可不比吴婆,虽然其实她也很八卦,但是自从吴婆被送走之后,她就提高了警惕心,加之也没什么人跟她说话了,她也就渐渐改好了。

所以她一路都目不斜视地跟着清昭,反而让清昭感觉颇为不自在。

到了清昭一向在那里买饰品的“云渺轩”,清昭便大步跨进去。

以前来这里,是因为沈倩也常常在这里购置府中女子所需的一些物品,下人呢,就买木簪分发,夫人小姐呢,就是好点的。有一次清昭无聊时跟着出来了,也就记住了这里,那个银簪子也是自己又一次挑选的。

进了“云渺轩”,那个鼻子上有颗痣的老板却没向往常一样站在后面积极地喊:“嘿,这是哪家小姐夫人。”而是站在外面和一个姑娘大声地说话。

“这位小姐,真是不行啊!这簪子可是上好的蓝田玉,没有半两银,是万万买不到的啊!”那老板无奈地说。

“哦?什么蓝田玉我是不清楚啦,但是你这不才一个簪子而已么?半两银……够我全家吃一个礼拜!我不管啦不管啦,300文钱!”那红衣女子挥了挥手。

“这,这不可啊!”老板叹气,“姑娘,您实在买不起,就走吧……或者,挑些便宜的簪子?”

“你这什么意思?是说我家穷么?我告诉你,我家还的确穷了!但是!我穷是穷的有风骨的,你这样看不起我们穷苦人家的人,是会被雷劈啊!”那姑娘话锋一转,竟生生说那老板是看不起穷人,惹得路人纷纷注目。

“这,我这……我没这个意思啊!”老板手一摊。

“那是什么意思?不管,300文钱,不卖,你就是瞧不起我们,卖,你就是踏踏实实做生意,勤勤恳恳做人的老板!”那女子笑道,简直是不讲理。

“你!”老板有些怒了。

那女子完全不怕,笑了笑:“怎么,被戳破事实,想打人啊?”

清昭在一旁看着,觉得相当好笑,这姑娘着实有意思,甚至清昭有些……怀疑她是穿越来的。

因为看她的样子,不过和自己一般大,虽然穿的普通,但一双眼睛眨来眨去,却充满着灵动与深思,好像是一个活着很久的人在耍无赖似的。

清昭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还是决定上前。

46。洵光

清昭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还是决定上前。

“老板,你就300文银子卖给她吧,大不了一会从我这里赚回去。”清昭笑道。

她自然不是钱多没地方花,只是觉得反正自己有闲钱,而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因为小钱儿计较,定是有什么难处。何况……她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疑。

“哟,是楚四小姐!”那老板笑了笑。

毕竟是县令的女儿,还是有些分量的……

那姑娘好奇地转头打量清昭,神色间有些疑惑又带着高兴。

“既然楚四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了。”那老板叹了口气,然后转向那个女子,“喏,你拿去吧。”

“多谢!”那女子眉开眼笑,然后看向清昭,“楚四小姐?你人真好呀!”

“呃,呵呵。”清昭见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比别家姑娘豁达一些,心知自己猜错,于是笑了笑,“没什么。”

“哎,好人做事都说没什么。”那姑娘笑道,“我叫董洵光,这次实在是很感谢!我的路费可以凑齐了……”

清昭有些不解:“你要凑路费,为何还要买簪子?”

“哎呀……这个……”董洵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这钱不是我的。是我……是我主子给我的,指定了让我买这个簪子,然后给了我半两银子让我来买,如果我可以用300文钱买到,那自己就可以得200文,所以……呵呵。”

“这样。”清昭点了点头,不再多问,道,“既然你凑够路费,那就恭喜你了。”

说完,清昭对她笑了笑,转身去挑簪子。

那姑娘应了声,然后扭头离开,可是,在她转身的时候,清昭听见从她嘴里传出一阵歌声。虽然微弱,却因为它独特的曲调而让清昭觉得格外清晰。

“我爱你,爱着你,就是洵光爱money……”董洵光摇头晃脑地低声唱着,却让清昭瞬间愣住。

这,这分明是以前现代流行很久的打油歌!

难道这个董洵光真的是穿越的?不,不用说难道,不是穿越的,根本不可能唱这首歌。

“姑娘留步。”清昭赶紧回身,对着董洵光道。

“哎?”董洵光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

“你……刚刚唱的是什么歌?”清昭问。

董洵光听了她的问题,先是有些惊慌,然后笑道:“哦,那是我家乡那边的歌。”

家乡?哈,好老土的台词。

清昭笑了笑,却不点破,道:“姑娘家乡在哪里?”

“在……在很遥远的地方!呃,我们那里还有民谣‘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家乡人,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聪明又伶俐……’”董洵光开始唱起来。

清昭实在忍不住了,这分明是《蓝精灵》的主题曲!

清昭笑了笑:“不知姑娘原来是不是姓蓝?”

那董洵光愣了愣,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一脸的不可置信,最后冲到清昭面前:“你……莫非你!”

清昭笑而不语。

“十几年了,终于碰上了一个……”董洵光泪汪汪地说,“你叫什么?”

而清昭只是笑:“楚清昭。”顿了顿,她又道,“这里人多,先别说什么。我们约个时间细细说说。”

清昭是压低了声音的,因为一旁的小岑还有些疑惑地望着两人。董洵光见状,也压低声音道:“老实说,我没你那么好命,你是大小姐,我是乡下的土财主家的儿子的伴读书童的妹妹……呃,反正我是小奴婢,可怜的要死,不能随意支配自己的时间的。”

“那怎么办?”清昭皱了皱眉。

“三天后的‘李杜节’,你知不知道?”董洵光问。

“略有耳闻。”清昭点头。

李杜节是文人才子聚会之节日,那日,所有文人墨客都会在各自城镇的一处地点集合,然后大谈阔论,彼此侃侃而谈,聊天说地,各展风骚,有些人虽然考试不第,却常常会因为在李杜节上的优异表现而闻名。这都是千里告诉她的,因为宋元不许千里去,而要让千里准备来年春天的会试,所以千里颇为郁闷,清昭一问,他就说了。

“我家那个死二世祖——呃,就是土财主的儿子也要去,应该会让我扮成男装一起跟着,到时候你可以偷偷溜出来么?要穿男装的哦!”她道,期待地看着清昭。

“我应该可以。”清昭点了点头,“只是不知到时候我们怎么见面?干镇每年的地点都是在翠穆桥边,到时候人山人海,如何相遇?”

“这好办,到时候人山人海,我们反而容易见面。李杜节一般是未时(13时)左右开始的,我到时候就装着是被挤走的,然后我们在翠穆桥东边三里左右的一颗大槐树下见面。”她道。

“这样应该没问题。”清昭点了点头,“不过,你不会被发现吧?”

“哎,偷溜的事我做的不少了,OK的!”董洵光笑了笑,然后捂住嘴,“哎……好久没说英语了。我以前看见英语就头疼,现在倒有些怀念。果然是人性本贱。”

“你这话说的。”清昭忍俊不禁,然后道,“你快回去吧,不然被那个土财主的儿子发现了怎么办?”

“恩!”董洵光点点头,“三天后见!”

说完,就迅速地跑没了影。

清昭笑了笑,满怀心思地开始挑东西,却也看不出什么味道,最后草草买了个月半绣纹檀香木簪了事。

小岑看了清昭与董洵光的全部聊天过程,虽然内容模模糊糊听不出什么,却也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不停地看着清昭。清昭想,干脆让她生疑问沈倩,倒不如自己先说。于是便道:“小岑姐姐觉得刚刚那个姑娘如何?”

“啊?哦……不错啊。”小岑没料到她自己先开口,愣了愣。

“恩,我也觉得,所以刚刚一时兴起,就聊了两句,她蛮有意思的。”清昭笑道,然后不再言语。

小岑也没说什么,只应了声,也不再看清昭了。

回去的路上乃至回到家以后,清昭都有些魂不守舍。

其实并非是因为看见同为穿越者的人有多开心,而是对自己的淡定有些疑惑。

看见董洵光认为她是穿越女的时候,自己只是很冷静的上前,除了解围,也没有任何举动。如果不是因为董洵光最后忍不住唱了歌,自己兴许就和她错过了。

而知道她是穿越女之后,自己也只是因为她有趣的言行而笑了一会,并没有董洵光的激动。最多,也只是有些惊讶。

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是当初刚刚来到这里的自己,一定会很高兴有现代的人,并且和她一起讨论如何回到现代,只是现在的自己,却完全没有那种想法了。

当初,自己觉得,穿越是一场梦一样的存在。

而现在自己却觉得,当初的日子远的像梦一样。

楚家如此真实。有人死去,有人生病,有人关心自己,有人埋怨自己,有人爱惜自己。这个世界如此真实。有形形色色的小贩,有各种各样的家庭,有无数不同的思想。

而她,活着格外轻松。

没有那些厚重的资料和文件,没有那些看不见的蜚语流言,没有明明暗暗的争斗和来自他的伤害。

虽然明白活着这么轻松的日子会因为自己及笄年龄的到来而终结,但始终,自己已然无法抛弃这里。

虽然和他们大多数人的观念还是有些不同,但只要不涉及敏感问题,就不会有什么情况。彼此还是可以融洽地生活。

原来不知不觉中,岁月早把清昭刻在这里,这个小小的干镇,这个小小的楚家。

47。见面

回到家之后,宋千里他们又准备离开了。

“每次来的时间都好短。”宋千里有些遗憾地说。

“没事啦,等你高中状元什么的,什么时候来还不是一样。”清昭笑着道。

“清昭也希望我成为状元么?”忽然,他道。

“啊?”清昭愣了愣,她只是随口说说,想不到宋千里拎出来说。

“这个嘛,你本来就是要一路考过去的啊,我当然希望你高中,祝愿你成为状元。”清昭想了想,说。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清昭希望我成为状元么?”宋千里的神色有些古怪。

“这个嘛……”清昭思索片刻,真诚地道,“我觉得,千里你开心就好了,所以状元什么的,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样。”宋千里的嘴角扬起笑容,然后再宋元的催促下上了车,再依依不舍地从窗子里去看清昭,“再见。”

“恩!你要加油哦!”清昭挥了挥手。

沈倩看了眼清昭和千里,脸上的排斥不如以往那么多,只是摸了摸清昭的脑袋。

清昭见她的改变,知道她是觉得千里既然已经成为举人,兴许真的前程似锦,于是不再对他有所偏见。这让请昭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而宋元则是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估计宋千里哪日真向自己提亲,他还不乐意呢。

哎,不过是结婚,还搞来搞去的,真不嫌烦……清昭有些头疼。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再过三年就及笄,现在自己认识的可以嫁的人似乎还只有宋千里。而且还是有家长方面的障碍的。而自己对宋千里的感觉,自己也说不清。的确是有些淡淡的情谊的,但那情谊究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好而感动,还是青梅竹马的信任,或是喜欢呢?

她不能确定。

在床上滚了几圈还是没有结果之后,她决定先想李杜节的事。

既然要穿男装,那就需要准备一下。

当日的下午,清昭就借着要做衣服的名头,和小岑一起去了布店。随便挑了一匹布,在布店里量身体的时候,清昭偷偷跟那老板娘说要按她的身材做一套朴素些的黑色男式衣服,两天后和那女装一起来这里取。虽然说时间委实有些赶,但清昭说了两套衣服都往朴素里做,老板娘也就答应了。清昭另外还买了一些白布回家,说是想玩玩,可以在上面绣东西,实则是做裹胸。

老实说,对于扮男装什么的,清昭是一点经验也没有的。只在电视剧看过一些女子这样做。但是她自然知道,裹胸是一定要的。

十二岁的少女,虽然不见得有什么好身材,起码线条已经出来了,如果光穿男装,迟早被发现。

拿了白布回家,清昭仔细地洗干净,偷偷晾晒后,在自己身上试验。

先用左手压着一边的头,然后用右手使劲往自己身上缠,一圈一圈,直到最近感觉差不多为止,再把另一边塞进布缠成的圈的缝隙里。

这样虽然的确看不出什么了,只是清昭却觉得有些胸闷,而且被压着的地方格外不舒服。而且身体会下意识地弯腰驼背以让布匹多一丝缝隙出来。

为了让自己到时候看起来自然一些,清昭只好先带着那个走路以及做大小事物,吃饭的时候是最痛苦的,觉得食物都难以下咽。不过两餐之后就稍微好些,走路也不那么憋气了。

晚上睡觉时,清昭叹了口气,把布匹解下来,她默默想,不知道会不会印象生长发育啊……哎,反正就两天,不管了。

再一个问题就是喉结。

清昭因为面相可爱,所以可以说是自己还小喉结没长出来,不过未免有心人看出什么,清昭决定买把扇子,这天气虽然已转凉,拿扇子装斯文的人可不少。到时候自己只需随意把扇子展开,就可以稍微遮住脖子。

最后再是发型和怎么溜出去。

以前清昭帮画桥溜出去看赵丹枫,都是从后门偷偷走的,但是那也需要一个人帮忙把风。现在看来自己只能倒着偷偷摸摸地走了。

而且她也问好了,沈倩当日下午要去外面楚家的田里看看。

发型嘛,就在去拿衣服的时候拿一根长点的布回来好了。到时候可以用布把头发束在头顶,然后用上次买的那个木簪固定好。这里男女都用簪子,不过男子多了个束发之物,木簪也很简朴,应该问题不大。

一切问题解决妥当,清昭便安心地等待到李杜节的前一天,带着小岑去拿衣服了,顺便把男式的夹在里面。就是苦了清昭,把自己存的私房钱拿去买了那套男式衣服,因为不可能一套这么简单的衣服要相当两套的价格啊。

回到屋子里,清昭便开始试穿。

那衣服是个黑色长袍,清昭当初选黑色就是因为黑色容易挡身材,不易教别人看出原本的线条,加之那个裹胸布,更是让人觉得清昭完全是个小男孩。清昭把头发也弄弄好,扇子一展,嘿,镜子里的那个小少年明眸皓齿,嘴角带笑,颇为俊朗。

“哈哈。”清昭笑了笑,怕有人进来,于是又赶紧换好了衣服,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翌日

响午一过,清昭便装作如往日一般去睡午觉,而沈倩则看着下人准备马车,等到时间差不多时,清昭又偷偷爬起来,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确定沈倩已经走之后,便赶紧回屋开始穿衣服,裹胸她已经穿好,只需要弄外衫和头发。

片刻之后,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偷偷从楚家后门溜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清昭快步前行,到了翠穆桥边,果然早已是人潮汹涌。而且……清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扇子,哈,这天气拿扇子的人实在是多啊!

未时一会就到了,清昭先按董洵光说的往东边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一颗大槐树,树下只有几个人,于是清昭便先过去等待。

那几人正说着自己的事,见清昭来了,只瞥了她一眼就继续说自己的去了。

清昭拿着扇子摇着,然后眼睛滴溜溜地东看西看,没多久,就看见一身小厮装扮的董洵光被挤着往这边来了。

被挤了一些路,人群也就淡了,董洵光见了清昭,眼睛一亮,然后快速跑上来,不等清昭开口,抓着清昭就喊:“公子啊,可找到你了!”

清昭知道她是顾及着旁边的人,于是笑了笑道:“小光,你这个急性子的,我又不会丢。”

董洵光愣了愣,然后道:“呃,我是担心少爷嘛。”

清昭笑道:“好了,我们去别地聊吧。”

“恩恩恩!”董洵光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向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走去。

“我们去那里。”到了那地方,董洵光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指了指另一边的一个小店,“我们去里面,外边看不见,哈哈。”

“恩。”清昭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去了那家茶馆,分别要了一杯清茶,坐下来慢慢聊起天来。

48。聊天

两人便一同去了那家茶馆,分别要了一杯清茶,坐下来慢慢聊起天来。

“我啊,超级倒霉。我本来是一个小小白领,因为车祸这种老套的原因,投胎在一个婴儿身上,然后婴儿家里很穷很穷,婴儿的母亲是土财主家儿子的妹妹的奶娘,所以我只能吃那种很淡的稀饭,有时候都会被饿哭。”董洵光说起自己,一脸的丧气,“我哥比我大两岁,是那个土财主儿子的伴读书童。我出生的时候,那个土财主儿子已经三岁了,他五岁开始念书,就让我哥去伴读。这其实都是我哥的事,和我没关系,只是那万恶的二世祖,让我一起跟着念书。你也是过来人,相信很清楚,我们脑子里记着中文,就不容易学其他的语言,所以我老是被先生骂是猪……”

“还好我家的先生够温柔。”清昭笑道。

“那不同,如果我也是大小姐,那个先生还敢骂我?二世祖同学放个屁,他都说是香的……”董洵光叹了口气,“反正我就这么被虐待了十三年,也麻木了。偶尔逃逃跑,偷偷懒,日子也算苦中作乐,哎。”

就这么寥寥数语,董洵光的身世也算交代完毕了。

清昭也转而说自己的事,不过张乐那段她没说,不是不愿触碰,只是懒得回忆。

听到清昭是被自杀的人压死时,董洵光无比惊讶地说:“这……唔……”

清昭叹了口气:“你想笑就笑吧,我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董洵光也真不客气,直接放开嗓子就笑。

“诶,小声些,万一外边的那个二世祖刚好经过,听见了怎么办?”清昭笑着阻止她。

“恩恩。”董洵光点头,然后道,“不过说回来,你是大小姐,果然就比较有素养有气质,我在土里打滚长大,原来的一点点修养也消失尽殆了……”

“有么?我的家教并不严。”清昭有些疑惑。

“哎呀,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你还记得每年那些学生们暑假前的话题是啥不?高考!为什么呢,因为高考算人生中最激烈的考试。而那么多人想考好学校,除了为了好工作,其实很大原因也是为了那里的环境。”董洵光说的头头是道。

“有道理。”清昭笑了笑,“不过我自己的确没什么感觉,毕竟家里就那几个人,如果太张扬,也会被发现,可能这性子压着压着,也就没了。”

“恩,应该是。”董洵光点头,“像我吧,爹不疼娘不爱的,做啥也没人管,所以你看,不止口音变了,气质也没了……”

“这样挺有意思的。”清昭掩嘴笑了笑。

“嘿嘿。”董洵光也笑了笑,然后喝了口茶,“哎,都说出来,心里舒服了些……”

“恩。”清昭点点头,接着说自己的事。

在听到清昭弄破自己手指时,董洵光惊讶了,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清昭。等到清昭说完事情,董洵光笑道:“你这人,有很多面,有意思。”

清昭形容她的话,她也用来形容清昭了。

清昭哈哈笑了两声,两人又随意扯了些东西,就准备要分开了。

“虽然我们同为穿越女,但是都有各自的生活,以后又困难虽然可以互相帮助,但都没有必要去侵扰别人的生活……呃,这是我的想法,我也说不来太婉转的话,你的意思呢?”董洵光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清昭。

“恩,我也这么想。”清昭点了点头,“我们这样,就是普通的朋友啊。就算我们的身份特殊,也没必要特意做什么改变,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也不会。只是可以偶尔聊聊天什么的。”

“对对!”董洵光高兴地点头,“那我们走吧,我怕我再不回去,二世祖要发飙啦。”

“好。”清昭点点头,笑道。

看来董洵光虽然对生活还有所抱怨,但和自己一样都看清了生活的本质,明白现在的状况是无力改变的。既然不能改变,那起码也不要被破坏。平淡地生活,不因突然的变故而有所疑虑,这才是明智之举。

清昭庆幸自己遇上了董洵光,两人有了这样的共识。如果碰上其他人,说要和自己一起合伙做生意啊什么的,肯定会很头疼呢。

两人出了门,向着翠穆桥的方向去了,现在翠穆桥还是很热闹的,声音吵吵闹闹,也亏得那些人愿意在这种环境下互相交流思想以及吵架。

越往翠穆桥,人潮便越拥挤,清昭也渐渐觉得有些脚不随心,而董洵光更是因为身材比清昭还小巧,被挤的不成形了,到处摇来摇去。

清昭前方是一个白衣男子,走起路来却不急不缓,脚步稳定,丝毫没有清昭等人的窘态,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清昭正暗自羡慕,突然身后一个人也不知怎的撞了过来,因为冲力,导致清昭也撞上了前面那个白衣男子,而且还是脸朝下,头顶的发朝着人家的背部的。

就因为这么一撞,清昭头上的头发忽然一松,意识到大概是簪子掉落的清昭赶紧用右手抓住头发,慌忙往上看。

而前面那人也因为这一撞回过头来,却是……林天阔!

清昭愣了愣,刚想尴尬地打招呼,林天阔眼珠一转,却对她道:“这位兄台可好?”

林天阔没认出她来!

清昭有些高兴,因为免去了一通谎言,自己也省得编造了。于是道:“噢,无事,只是发簪掉落……有些不便。”

说完,她就低下头想看,可是四周人来人往,低头看去尽是脚丫子,哪里有什么发簪?而且她在中间,不过停了片刻,后面就有人不耐烦了,在催促着。

“先往人少的地方走。”林天阔顿了顿,拉着清昭没抓着头发的左手,大步往外走。

清昭回头看了看,想找董洵光,可哪里还有她的人影?估计跟发簪一样,被挤得不见了……

清昭只好看着前面林天阔的背影,却见他走路速度很快,而且眼里很好,专挑人潮间的缝隙走,瞬间就走出人群,让清昭松了口气。

不过,林天阔那么精明的个性,怎么会没看出自己是楚清昭?

呃,自己跟他也没很熟,认不出也是正常吧……清昭这样想,于是抬头:“多谢。”

“不用。”林天阔笑了笑。

清昭的右手一直放在头顶抓着头发,这时觉得有些酸软。她准备换手之际,却见林天阔掏出一根银色的发簪:“不介意就先用这个吧。”

清昭看着那银簪,大愣,这分明是自己那根遗失了的银簪!

49。银簪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清昭很疑惑,因为她记得那老板说过这簪子产量很少。而且自己上次去时,老板也说没有了,证明货的确不多。

林天阔有些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意思是“为什么我不能有这个”。

意识到自己失言,清昭赶紧道:“我的意思是,这簪子看起来像姑娘家用的东西,不知兄台怎么会有这个?还随身带在身上?”

“噢。”林天阔笑了笑,“这是我夫人遗落在我这的。”

夫人?林天阔什么时候有个夫人?莫非是金屋藏娇无人知?

清昭有些困惑,却也笑了笑:“这样,既然是令夫人的东西,那我怎么好意思用?我一会买根簪子便是。”

“不碍事。”林天阔笑的意味深长,让清昭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哪里怪。

等等,他夫人的东西,随便给一个才见面的男子,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清昭忽然想起关于林天阔是个断袖的传闻,于是瞬间,她顿悟了。

自己打扮成男生的样子的确显得颇为清秀,而且唇红齿白,颇有那什么之风,林天阔如果真是断袖,看上自己也没什么不可,只是……他不是说自己有老婆么,还在外面勾搭小男生?真是岂有此理……

只不过这毕竟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只要赶紧走的远远的就是了。

清昭装作无所谓道:“我真的不需要啦!一个大男人,戴这个簪子岂不很奇怪?就多些兄台的好意了,我还有事,再见。”

说完,清昭扭头便想走,谁料林天阔却忽然笑了笑,然后扯了扯她的手:“楚清昭姑娘,不玩了。”

清昭大囧,原来他他他是认识自己的?只是他装作不认识自己是为什么?难道如他所言,是为了玩……

见被识破,清昭也懒得装了,于是回头尴尬地笑:“呵呵,林公子……”

“楚姑娘好兴致,穿成这样出来玩?”林天阔挑了挑眉。

“呃,我只是好奇李杜节都是干什么的。”清昭笑了笑,顺便换了只手。

“这样。”林天阔点点头,然后把簪子递过去,“你手一直举着也够累,先用这个吧。”

清昭看了看那簪子,而自己的手也的确累的够呛,于是她点头:“多谢。”接着便把自己的头发盘好。

林天阔静静等着她把头发弄好,清昭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如果拿了人家东西马上就走委实不厚道,于是随意问道:“林公子原来竟已有夫人了么?”

“快了吧。”林天阔笑了笑。

清昭有些疑惑那“快了吧”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好多问,于是道:“这簪子挺别致……我以前其实也有个一样的,后来不知怎的不见了。”

“是么?”林天阔作惊讶状,“看你的样子应该挺喜欢这个簪子吧,送你好了。”

“令夫人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送人。”清昭摇头。

“怎么说,反正也没差……”林天阔小声嘀咕着。

清昭没听明白,疑惑道:“呃?”

“噢,我说没什么。你就先戴着吧,以后我去你家找楚夫人之时,你再借机还我吧。”他笑道。

“这样也好。”清昭点头。

清昭打算走,想了想又道:“不知令夫人是哪家的姑娘?”

或是公子……囧。

“小家碧玉。”林天阔笑了笑,“楚姑娘对她有兴趣?”

“没有。”清昭非常迅速地作出回答。

林天阔笑而不语。

清昭才发现自己这样有些不礼貌,于是笑道:“林公子的夫人自然该是好的,我怎会多做揣测,只是随意问问。”

“恩。”林天阔点点头,随后回头望了望,道,“现在人多,你始终是姑娘家,回去吧。”

清昭点头,她正有此意,有了台阶下自然更好。

可是接下来林天阔的一句话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我送楚姑娘一程吧。”

自己和他又不熟……清昭摇了摇头:“多谢林公子的好意,李杜节还在进行,你自己去忙自己的吧。”

“噢,我不是来参加这个的。”林天阔摇头,“人山人海,不过是互吐苦水,有什么意思。”

“呃……”清昭愣了愣,但看看旁边激昂的人群,似乎的确大家都是集成一团然后彼此说话,一般发展的过程也都是:一个人先说话,大家听着。另一个人忍不住了,也开始说。第三个人也开始说。最先说话的人不爽了,觉得自己的意见还没表述完毕,于是提高声音继续说。然后第二个人也提高声音。第三个人声音提高的比前两人更大……以此类推。然后说到激动处,有些人甚至开始互相推搡,而看到某些地方争得比较激烈,又会好奇地纷纷往那里跑……于是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杂乱吵闹的样子。

“哈。”清昭这样一看,发现他说的的确有道理,于是疑惑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路过。”他非常淡定地说。

“那,那你怎么走那边?”清昭不解。

“我要去那边啊。”林天阔也很不解地看着她。

清昭忽然想起刚刚林天阔走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却像在空旷大街上的悠然,于是恍然明白他是不会有“人这么多还是换一条路吧”或者“人这么多还是等一等吧”的想法的。

林天阔大概也想明白了自己和清昭的区别,他笑了笑:“我年幼时身体有点不行,所以曾跟随一个师傅习武。所以刚刚……”

“哦。”清昭点头,“这样。”

现在林天阔看上去身体健康的很,真想象不出来从前他身体不行。

“说回来,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为了和我娘做生意么?”清昭问道,她打算问完这一个就走人。

“不是,是为了一个还一个东西。”林天阔笑了笑,“不过现在已经还完了。”

清昭觉得,林天阔这人委实有些奇怪,怎么她问他的话,他都回答的好像有些怪怪的,意味深长的感觉在里面。

于是清昭道:“呃,说到我娘,我也想起我该回家了,我估计我再晚回去,娘该着急了。”

“这样,你很急?”林天阔问。

“恩恩。”为了让自己快点走,清昭点头。

“那根着我走吧,这样会快点,不用挤来挤去的。”林天阔笑道。

清昭:“……好。”

自己挖坑自己跳,说的就是她……

跟着林天阔走,果然快了很多,他走在前面,手会像无意识一般帮清昭拨开人群为清昭开路,虽然不知是习惯还是故意,但清昭挺感动的,于是便也顺着他走,心想这林天阔人真不错,(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是一个远房远房的亲戚,都这么帮忙。呃,对了,自己家和他尚有利益关系,恩恩。

过了拥挤的人群,林天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只在前面走着,清昭也只好跟着,林天阔一直看着前面,好像在思索什么,于是清昭便也不说话,心想还好他不是八卦的人,不然他追问自己关于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可麻烦了。毕竟虽然开始用想在李杜节看看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但仔细追问还是可以发现问题。

林天阔的脚步轻盈,走的比较快,清昭逐渐有些跟不上。然后比清昭更早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天阔缓缓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