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一夫一妻》》 · 知好色 · 2026-07-26
清昭愣了愣,这楚纱在做什么?
……该不会,她是像求自己,让清昭成全她和林天阔吧?
想到这一层可能,清昭就有些想笑,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些,但在楚纱看来,却是清昭对她胆小懦弱的嘲笑。
于是她道:“是,我是很没用,但是我怎么可能不怕死?!清昭……开始是我糊涂了,当时我只是喝醉了酒……可是你也不用让慧妃来压我吧?她现在是得宠的妃子,我,我……清昭,清昭,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以后不会再犯的!”
清昭愣了半响还没消化她说的话。
慧妃?
画桥?
慧妃为了清昭而压迫楚纱?
清昭简直像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如果是“宁妃”倒还容易让人接受点,但是慧妃显然只是会害她而不是帮她吧?
等等……楚纱话也没说清楚,不知究竟是如何。
清昭咳嗽两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口气,却分明不是不知道她再说什么的口气。
楚纱越发笃定是清昭故意的,于是她道:“你还说不知道……慧妃的丫鬟刚刚都到我这里来了!慧妃招我入宫,肯定是像警告我,甚至把我……若不是我刚刚斗胆拒绝,恐怕我现在都死了!只是我刚刚拒绝了也没用,她想杀我想害我,恐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清昭,求求你,放过我!”
说着,露出害怕的神色。
什么?画桥竟派人来找楚纱,让她进宫?!
清昭眼珠子转了转。
画桥能想到的,清昭自然也想得到,清昭只稍微琢磨了一番,便知道定然是楚画桥想让楚纱成为自己的内线,然后对清昭进行迫害和监视。
结果,楚纱却因为做贼心虚外加搞不清楚状况,从而拒绝了楚画桥的请求……
清昭有些愣——果然是天意弄人啊!
楚画桥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出楚纱对林天阔有那种意思,也算不出楚纱居然还对林天阔讲出来,而林天阔也告诉清昭了。
而楚纱定然也不敢相信,画桥和清昭之间有那么多纠葛,毕竟发生王如那等事之前,她可是忙着婚事呢,而且她家和楚风一家子也并不熟悉。
若不是因为这么多“算不出”和“不敢相信”,恐怕楚纱和楚画桥此刻已经一拍即合,开始联手想法子害清昭和烟柳了!
苍天有眼啊!
清昭简直像哈哈大笑三声了,但是此刻她只能忍着,只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楚纱更是担心。
“你也知道害怕啊?”清昭瞥她一眼,颇为懒散地道,“表姐你有在新郎结婚当晚告白的勇气,怎么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呢?若有个贵妃同你一起死,岂不快哉?”
清昭讽刺的语气让楚纱脸白了白:“清昭,我都说了我是无意的……”
清昭想了想,道:“且不论你是无意还是有意,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二姐居然这么冲动,我只是随口让人带了句话给她说了我的委屈,却不想……哎,可惜我二姐从小都是这样的,她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尤其是她想保护一个人活着对付一个人。”
这话半真半假,更增可信度,楚纱脸色大变:“那,那怎么办?!”
清昭看了眼楚纱,状似天真地说:“我怎么知道?若是我那大姐,那还好说,她呀,性子比较冷静……不过可惜,她跟我关系不好,跟我二姐关系更不好,恐怕她一心一意想着害我和我二姐呢!”
说完之后清昭就赶紧捂住嘴巴,一副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样子,然后道:“我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不过嘛,既然你想抢我的丈夫,那么难道我还帮你?若是你死了,我才痛快呢!”
说完,冷哼一声,大步走了。
楚纱坐在原地,怨恨地看着清昭的背影,但是此刻她已不如开始那般绝望,因为她记得,刚刚清昭说“恐怕她一心一意想着害我和我二姐呢!”……于是,这大姐的名字便在楚纱心中来回千万次,让楚纱做下一个决定……
清昭心情大好的回到房间,林天阔见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由笑道:“怎么了?”
清昭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果然是天意弄人!”
林天阔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清昭笑嘻嘻的告诉了林天阔开始的事,林天阔听完也是大为惊愕,半响笑道:“哈哈,这误会却是让人欢喜。”
清昭点了点头:“谁能想到呢……”
然后她道:“不过现在我得抢在楚纱行动前告诉大姐这件事,虽然大姐是极聪明的人,恐怕楚纱去了她也该知道如何变通,但是还是事先说说比较好。”
林天阔赞同的点了点头:“那你准备如何告诉她。”
清昭想了想道:“其实倒是画桥的行为提醒了我,虽然我们自个不好进宫出宫,但是丫鬟却无所谓呀!所以一会我让小茶想办法进宫,然后让她把信给烟柳便是。然后呢,再让烟柳自个备一个丫鬟——毕竟如果有一个本来就是宫里的丫鬟,那就更方便了。只是让小茶进宫一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也颇难……”
林天阔看着清昭微微皱眉的样子,笑道:“其实,大嫂她是命妇,进宫出宫都比较方便,若是她肯帮你……”
清昭眼睛一亮:“那事情不但好办许多,还多了个帮手!”
林天阔笑而不语。
清昭笑道:“多谢夫君!”然后在林天阔脸颊上么了一口,亲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子实在太奔放了,于是大步跑开,也不管身后林天阔喊没喊她。
因为初到林家,清昭对各个人的住所还不是很熟悉,好在一开始赵氏有给她一个婆子,名唤张妈,说清昭有问题可以问她。
张妈显然是赵氏的人,那也是可以信得过的,于是清昭问了她周氏周英所住之地,便朝那里走去。
清昭敲了敲周英的门,只听见周英道:“谁?”
清昭道:“是我。”
于是那门吱呀一下就开了,周英笑着看了看清昭:“进来说话吧。”
清昭也笑着喊了句大嫂,然后进了屋子。
林定涛不在,周英的房间大而有些寥落,清昭有些心疼地看了看身边这个微笑的女子,道:“大嫂,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
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才进来一天,就要麻烦您,真是……”
周英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怎么了?”
清昭抬头看她:“大嫂,您是命妇吧?”
周英愣了愣,点头:“嗯,怎么了?”
其实虽然她有封号,但是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清昭道:“命妇进宫出宫都是比较容易的,所以我希望您可以帮我带一个小丫鬟进宫……”
周英眼珠子转了转,颇为明了的说:“可是带小丫鬟去见你两位姐姐?”
清昭啊了声,然后点了点头。
周英不解道:“我帮你是可以,只是……若是你要见你两位姐姐,其实也并非难事呀。”
清昭摇了摇头:“大嫂有所不知……”
然后清昭便开始对周英说起以前之事,不过很多地方她都剔除了,只说画桥是二房的女儿,然后因为二房死了,所以对其他人都有怨恨,自她进宫怀孕之后,便越发不得了……然后清昭着重讲了楚纱之事,顺便把楚纱对林天阔的意思也说了。
周英只觉得自己在听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脸色不停地变化,她道:“其实……可以直接把纱姨娘……”
清昭听了,微微一笑道:“这我当然知道。其实正室不满小妾,都是人之常情,所以我才敢把自家丑事无一隐瞒地告诉了大嫂,就是因为确信大嫂您会站在我这边,我有个一石二鸟的法子,只需我,大嫂你,以及我大姐我们三方配合,便可以把两人一同除掉……当然了,这定然要些时间,如果大嫂不愿配合,自可以自己先动手除了纱姨娘,虽然这会让我和大姐的计划全盘打乱,但是我并不会怪您。”
108.行动
清昭说的如此动情,周英也不再作态,她道:“虽然我的确也这样想,但这毕竟是你告诉我的,我怎么可能会如此?既然需要我的帮忙,那我大可以帮你,只是我也想知道那计划究竟是……?”
清昭笑了笑:“这是当然。”
同时,她的心里也舒了口气。
她把事情都告诉周英,虽然可以确定周英不会告诉别人,但是这也算是赌了一把,若是周英太过自私,那事情就变得毫无意义了,顶多除掉一个楚纱而不能动画桥分毫。
现在既然周英已经答应,并且露出站在同一阵营的姿态,那么如清昭所愿,她既可以得到帮助,又多了名“盟友”。
和周英说了会自己的打算,周英听了点头不止。
清昭道:“其实说来说去,主要还是靠大姐……不过我始终是相信她的。”
周英嗯了声,然后道:“清昭,你年纪还这么轻,也才刚嫁入林家不久,就要来做这些……也为难你了。”
清昭摇了摇头:“说什么为难,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呀。”
周英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和周英说好了时间,清昭便也不再多做停留,告诉周英一会自己会把信送来,顺便把小茶一起送来,就离开了。
清昭回到房里,向林天阔讨要了文房四宝,就开始写起来。
林天阔看了她一眼,也并不问什么。
写完之后,清昭便带着小茶去了周英那儿,周英说大概明日可以去宫中一趟。
#翌日
#宫中——茗如殿
宁妃接过信,顺带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她没什么印象的小丫头,然后展开心慢慢看起来。
看完之后,她缓缓地笑了起来:“这法子不错。”
然后看向那个小丫鬟:“你说你叫小茶?”
小茶点了点头:“是。”
烟柳点点头,道:“你先等会,一会把我的信带出去。”然后叫来另一个小丫鬟,道,“顺便把她也带出去,她叫白芷,让她认得路,以后就由她来帮我和清昭传信。”
小茶应了是。
许久之后,白芷回来了,不止带着清昭的信,还带着楚纱。
楚纱自然是不知白芷手中还捏着清昭给烟柳的信,她只不住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宁静的女子,半响,宁妃道:“好楚纱,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楚纱愣了愣,道:“宁妃娘娘……”
宁妃挥了挥手:“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我这次找你来,却是为了楚清昭之事。”
听见宁妃喊清昭为“楚清昭”,足以见两人关系不好,楚纱心中一阵大喜。
本来嘛,她还在为如何进宫见到宁妃而烦恼,结果没多久宁妃便从宫中派人来了,想必一定是宁妃发现了慧妃干的事,所以想拉拢她——这可是楚纱求之不得的事!
所以楚纱就立刻跟着那个叫白芷的丫鬟来了,见到宁妃,她才生出一些害怕。
楚纱勉强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是该行的礼数还是少不得的。”
宁妃掩嘴而笑:“随便你吧。”然后道,“其实慧妃对你做的事,我大抵也知道了一些……她们两个自小就是这样不惹人喜欢,还总爱瀣沆一气对付没什么力量的人。这么多年了还不改,真是让人嫌恶。”
楚纱眼珠子一转,露出委屈的样子:“是啊!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清昭和慧妃……”
宁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可我却知道呢。”
楚纱愣了愣。
“我既然叫你来这里,证明对于你们,我有足够的把握。你对林天阔那点心思如果我都没有调查到,我怎么会叫你来?如果你真想同我合作,那就对我坦白一些,老实一点,不然,恐怕你该有三个人敌人了!”
宁妃冷道。
楚纱赶紧磕头道:“宁妃息怒!我,我只是觉得那都是一时的糊涂事,没什么好说的……”楚纱一边解释一边心惊,想不到宁妃连这个都知道!这种事按理说会知道的只有林天阔、楚清昭、慧妃三人,而宁妃居然能够知道,足以证明宁妃的心思究竟有多缜密,手段有多高明,简直是……像神一样的存在……
烟柳当然不是神,这自然都是清昭告诉她的,只是她估计说出来,让楚纱有所误会更好,她的形象越让人敬畏,那对计划的完成越有利。
宁妃挥了挥手道:“好了,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楚纱应了声是,然后忙不迭地站起来。
宁妃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让她坐下,楚纱虽然心有戚戚,但脚也的确有些酸疼,于是还是坐下了。
宁妃喝了口茶,道:“其实,我是希望,你能够帮助我把楚清昭和楚画桥两人一同除掉的。”
楚纱心中一喜,但还是露出吃惊的表情:“啊?!”
宁妃冷冷地看着她:“你忘记我说什么了?”
楚纱赶紧扯了扯嘴角:“没有,我只是有些高兴……”
宁妃笑了笑:“高兴?是呀,我也高兴……一想到那两人可以伏在我脚底,我就格外高兴呢!”
楚纱打了个抖,暗自庆幸自己的敌人不是宁妃。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
宁妃道:“现在楚画桥正得宠,我根本动她不得,但是她和楚清昭怕是也得意不了多久,因为……楚画桥她啊,有个致命的污点。”
楚纱来了兴致:“什么污点?”
宁妃道:“在进宫之前,她曾和一个男子偷偷来往,鸿雁传书……他们究竟干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两人之间颇有奸情……”
楚纱眼睛一亮:“这可不得了呢!”
宁妃冷道:“这我怎么不知道?只是我入宫后,外面也没个帮忙的,那个男子我一直没找到,若是找到了,那可就……”
说完,看了看楚纱,暗示性十足。
楚纱了悟地点了点头:“这事就交由我来办!”
宁妃笑了笑:“嗯,如果这事成了,那我们两以后,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说完,给了楚纱一些线索,楚纱细细记住,然后离开。
一切就绪之后,楚纱被白芷偷偷送出宫,她心中做着美梦,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干镇乡下
“丹枫,你快些呀,学堂那里要迟到了!”赵素月一边织布一边朝屋子里喊,“哪有先生迟到的?”
“哎呀,昨晚丹枫看书到很晚,你也别喊了。”一个男子扛着锄头出来,道。
“你们两个,就知道互相帮忙说话。”赵素月笑嗔道,眼前这个长相普通,家境更是平凡的男子,就是她的丈夫。
“嫂子,是真的。”这时,另一个黄衣女子出来了,道。
“你也是乱宠丹枫的。”赵素月摇了摇头,眼前这个黄衣女子便是赵丹枫的妻子。
赵丹枫一直考试不过之后,终于还是放弃,跟着赵素月来了这个小乡下,带着妻子,四人一起住着,而赵丹枫好歹也是有些学问的,在这里的私塾教小孩自然是绰绰有余,于是便也安定下来。
“姐,你就知道说我们不好。”赵丹枫终于出来,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好了么。”
“行行行,我太罗嗦了,不说了好么。”赵素月笑道,然后看向黄衣女子,“秋儿,你一会跟我去县里一趟,我们去买些必需品。”
秋儿点点头:“好。”
而那个扛着锄头的男子道:“那我和丹枫一道出门了啊!”
赵素月点点头,道:“嗯,快去吧。”
四个人其乐融融,虽然生活有些困苦,但也并非不快乐。
……只是丹枫……赵素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那抹背影,当初赵丹枫会答应放弃考试的原因,其实她也是明白的。
楚画桥后来的改变,让她也预料不及,从而责怪自己当初只为了丹枫和画桥的快乐而盲目帮助两人,若是在丹枫成亲之后,就听清昭所言让两人断绝了关系,那便没这么多事了。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只要这样下去,秋儿又这么好,丹枫一定会逐渐忘记以前之事的,何况时间本来就可以抹去一切……
赵素月偷偷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秋儿道:“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街,一路挑选所需的物品,忽然,赵素月眼尖的瞧见有辆轿子慢慢朝乡下那个方向走去。
看样子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也许只是刚好路过吧……
赵素月暗自怪自己多心了,然后继续和秋儿挑选。
轿子坐的,并非是楚纱,而是小莫。
楚纱不可能自己亲自出来,而交给别人她又不放心,于是便让小莫装病,然后假借打发她回老家之名让她帮自己去跟赵丹枫谈谈。
楚纱花了一番心血才找到赵丹枫的住所,她已经知道赵丹枫有一个妻子之事,也拟好台词让小莫去劝说赵丹枫,到时候就看赵丹枫的意思了。
而为了不被人发现小莫其实是来到了干镇,她还特意让小莫坐上好的轿子,这样一可以挡住小莫的脸,二可以让人没有怀疑轿中人是小莫的理由——毕竟一个丫鬟,怎么可能坐在轿子上?
小莫鬼鬼祟祟地到了赵丹枫所在的学堂,她伸头看了看,听见里面的人叫一个青衣男子为“赵先生”,便确定此人是赵丹枫无疑,然后她慢慢走进去,心中在重复楚纱教与她的台词。
109.商量
赵丹枫刚刚教完学生们,就见一个小女孩慢慢走进来——其实说是小女孩,倒也不算,看她眼里闪着略带算计的光就知道了。
“请问这位姑娘有什么事?”赵丹枫上前,问道。
“请问您是赵丹枫赵公子么?”小莫问了问,以确定一下。
赵丹枫点头:“正是在下,怎么了?”
小莫笑了笑:“我有事想跟公子您谈谈,方便出来一下么?”
赵丹枫看了眼坐在凳子上倍背书的一群学生,点了点头:“好。”
小莫得了应允,自是万分高兴,她觉着这赵丹枫看起来分外好说话,应该也比较容易动摇,到时候只要一番威逼然后一番利诱……呵呵,不怕他不上钩!
小莫心思百千,赵丹枫却全然不知,走到一处无人之地,他停下问:“不知这位姑娘究竟想说什么?”
小莫这才发现已经没人了,她尴尬的回头,笑了笑道:“其实,我是来和您说有关慧妃的事的。”
听到“慧妃”两字,赵丹枫脸色一变。
他虽然住在乡下,但该听说的事不会不知道,楚风家出了两个妃子,这么大的事,他如何能不知道?而他又如何能忍住不探听,画桥的封号?
如果眼前这女子竟是为了画桥之事而找他的,那么用意为何,又是谁派来的?
知道他和画桥之事之人少之又少,莫非是画桥自己?
不对,画桥现在在宫中,怕是跟他撇清关系都来不及,谈何来找他?
那么,如果是楚清昭呢?
不对呀,楚清昭不是最近才嫁去京城的林家里么,没事找他做什么?
他心中非常疑惑,于是问道:“什么?是谁让你来的?做什么?”
见他这样子,小莫知道恐怕楚纱交代的事的确是真的,于是道:“这个您先别管,我只问,您还想不想和慧……呃,画桥姑娘重修旧好?”
赵丹枫听了小莫的话,露出惊疑的表情:“什么?!这话怎么说的?!”
画桥已经是妃子,还怀着皇上的龙胎!
说什么和他重修旧好……他活了这么多年,可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好笑的笑话呐!
于是他冷道:“若是姑娘您想寻我开心,那请走吧。”
小莫急了,道:“不是的,赵公子你听我说!”
然后道:“您别看现在画桥姑娘得了慧妃的封号,又怀着皇上的胎儿,但是她一点也不快乐呀!宫中是是非非太多,她独自一人,多么的疲惫……她只是个女人,也有软弱的时刻,您就一点不心疼她?”
赵丹枫听闻,愣了愣道:“她过得不好么?”
小莫见他有所动摇,赶紧道:“不好!娘娘她整日以泪洗面,不知多难受呢……”说完,也露出哀伤的表情。
赵丹枫深深的叹了口气:“那又怎么办呢……这毕竟是她自个挑选的路。”
小莫也叹息:“饶是如此,也有挽救她的法子呀。”
赵丹枫道:“什么?”
小莫说:“若是您能去宫中寻得慧妃娘娘,那么……”
赵丹枫皱紧了眉头:“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去寻她?!你的意思是,让我这个有家世的人带着尚有身孕的慧妃娘娘远走高飞么?!我不知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但是这想法未免太不实际,若是慧妃娘娘真的有这个心思,那你替我劝劝她,安分些吧!”
这语气却是决绝。
小莫愣了愣,有些为难地说:“话也不是这样说……”
“那是怎么说?你想讲什么便直接讲,不要吞吞吐吐话中有话的!”赵丹枫怒道。
小莫没想到这书生竟然这么死板,还颇有脾气,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赵丹枫看了小莫一眼,冷冷一笑,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径自走了。
小莫站在原地,暗自苦恼。
虽然赵丹枫那日严厉地拒绝了小莫,但是小莫不可能就这样回去呀,她只好住在干镇,一有机会就在赵丹枫面前说慧妃有多苦,多想他什么的……
开始赵丹枫尚能忍着不骂她,顶多忽视她,后来就干脆指着她骂道:“慧妃知道我的性子,我断不可能做这样的事,那么你是什么人便很清楚了!你若是想害慧妃,何必牵连到我?!我告诉你,快回去吧!”
虽然赵丹枫的教养告诉赵丹枫不应该凶女孩子,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了。
小莫挨了骂,生怕再挨打,也只好灰溜溜的回了京城,回了楚纱身边。
“什么?!”楚纱愣了愣,看着眼前垂着头的小莫,“你说他丝毫不为所动?!”
“是啊,我都劝了他很多次,可是后来他还直接指着我骂了……”小(莫苦着)脸道,“他说什么私奔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还让我带(话给慧妃)说让她安分些——他大概是以为我是慧妃派去的了……”
“哼!书生嘛……”楚纱咬了咬牙,“就知道书生没用,那个宁妃还让我找他,白白浪费了这么些时间!”
小莫道:“那现在怎么办?”
楚纱道:“还能怎么办?你这一来一往,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前些日子我听说皇上有意要将慧妃立为皇后!也不知究竟如何了……我最近都坐在家里等你的消息,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该去宫中看看宁妃……若是慧妃真的当上了皇后,只怕我和宁妃都得死!”
小莫惊讶地道:“这么严重……?!”
楚纱懒得和她多说,只嗯了声就准备进宫了。
楚纱进了宫,跟宁妃说了这件事,宁妃听了,似乎也并不太过惊讶,只点点头:“看来赵丹枫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读书人,还是懂些道理的,不像某些人……”
虽然楚纱不知道她口中的“某些人”是谁,但还是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楚纱瞥了她一眼道:“还能怎么办?不瞒你说,其实……其实呀,皇上已经打定主意要让画桥当皇后了,现在正在商定时间呢。”
“……什么?!”楚纱大为惊愕,她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宁妃居然可以用这么淡定的表情说这件事?!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那岂不是很不好?!”楚纱结结巴巴地道。
“对你当然不好啦——哦,总的来说,对我也不好,因为我都没有竞争的位置了嘛。但是画桥呢,好歹是我妹妹,她才上位,肯定要保持良好的形象,不可能对我做什么,至于你嘛……啧啧啧,那恐怕难说喽。”宁妃冷道,然后叹了口气,“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功亏一篑,我就不帮你了,现在慧妃已经知道我的小心思,恐怕以后她还是会想办法对付我,我过的,也不轻松呀。”
“你只是不轻松!我,我却要被对付?!”楚纱身体有些颤抖,她的手慢慢抬起,然后颓然放下,“宁妃娘娘,您不能这样!不能过河拆桥!”
宁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嗤笑道:“哦?过河拆桥?你倒是说说,我过了什么河呀?现在要当皇后的人不是我,是慧妃!”
然后道:“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给我加莫须有的罪名,倒不如早些回家。”
“……回家?”楚纱愣了愣,“做什么?”
“当然是告诉你相公这些事,然后求他给你准备好棺材啦。”宁妃波澜不兴地说,仿佛真的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我不要!你的意思是,我要死?!我才不要!”楚纱仿佛疯了一样的嘶吼道。
宁妃冷下脸看着她:“你不要就不要嘛,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听她这么说,楚纱明白一定是宁妃有所计划——至少可以保她不死!于是楚纱赶紧跪下:“求宁妃娘娘救我一命!”
宁妃笑了笑:“我救不了你,但是你自己可以。”
“……什么意思?”楚纱犹豫地问道。
“你且附耳来。”宁妃对她招了招手。
楚纱赶紧凑上耳朵。
宁妃笑了笑,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楚纱听完,大为惊讶:“这,这……”
见她的样子,宁妃知道她是害怕了,也并不说什么,只道:“这事嘛,其实也不好说,你想做我就帮你忙,你若是怕了,你便快些回家。反正对我来说,也并没什么差别。”
楚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想不通,怎么就因为找丹枫的事儿那么一延迟,就变成了是宁妃帮她的忙?!明明开始两人还是互相帮助的……怎么回事?!
无奈楚纱现在死亡阴影笼身,她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细想怎么回事,只犹豫半响,然后点头:“好!”
见楚纱点头,宁妃掩嘴而笑:“答应就可以了,奴婢的事我可以帮你安排,只不过到时候你要记得你该说什么……若是临时慌了脚,说错话,连累到我,那就……呵呵。”
楚纱心头一阵寒颤,然后赶紧点头:“我会记着的!”
宁妃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看封后大典的时间也快近了,你也不必做什么,安分些便是,只等封后大典之后的宴席上……明白么?”
楚纱点点头:“嗯。”
既然两人谈妥,那便无什么大事了,楚纱心惊胆颤地回了林家,而宁妃捏着一些食物独自去了池塘边,看着池水里游动的锦鲤,微微一笑,撒下一把食物:“慧妃,好戏才开始呢。”
110.快了
皇上要封后啦!
这可是顶顶大的事,也是百姓之间最多的话题。
不过当然,那时候可没什么自由言论,大家大多是偷偷关上门自个在家中讨论。
毕竟新皇登基也有十余年了,可是这后位迟迟没有定下,当然,大家都明白,主要是因为皇上那些后宫里的女子的肚子都不争气,就是没有给皇上诞下小皇子,而最近那个新上位不久的慧妃娘娘怀孕,根据宫中有经验的嬷嬷说,很可能是个男儿。
虽然如此,但是也还不至于要到立后的程度吧?
众人心里都非常不解,就连慧妃她本身,听到皇上那么说之后,也是又惊又喜,手都不知往哪放了——垂在空中吧,又不好看,握起来吧,手又容易出汗,摸着肚子吧,怕影响胎儿发育,扶着腰吧,又怕肚子太挺了不好看……
而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的人,只有少数几个,除去皇上本人,也就是宁妃,清昭知道了。
这的确是她们两人计划中的一步。
画桥能成为皇后,其实还多亏了烟柳吹的枕边风。
烟柳在皇上跟前说,既然那些嬷嬷都说画桥可能生男孩,那么皇上更应该让这几率变大些。若是画桥能够当上皇后,必然福泽盈身,那胎儿即便是女子,恐怕也会变成男儿。
皇上听了之后大觉有理,顺便夸奖了烟柳实在是个好妃子,完全不争宠不吃醋,一心为了他着想,烟柳只微笑着说这是她分内之事。
不过当然,这事皇上是不会昭告天下的——毕竟为了让孩子成为男孩而封慧妃为皇后,怎么看都有些蠢,所以他没有提,对慧妃都没有提,顺便还让宁妃记着不要往外说。
宁妃自然是答应——若是慧妃知道了是烟柳帮她说的好话,那画桥定然会起疑,大大地起疑,对以后的机会必然会有不好的影响。
而这件事由宁妃告诉皇上,也是为了在皇上心中有这样的感觉:宁妃是个好姑娘,她不争宠不想当皇后,没什么嫉妒心,对自己的妹妹好,对朕也好,实在是不错……
这些统统都将为以后的事打下伏笔。
至于赵丹枫之事,也是清昭和烟柳想出来的。
因为考虑到赵丹枫是认识烟柳和清昭,也知道那件事的,所以如果她们两人去找赵丹枫肯定不合适。因为并不知道赵丹枫是不是还喜欢画桥——若是他还喜欢,从而写信告诉画桥,烟柳或清昭来找过他,那必然也会引起画桥的警惕。
而楚纱那件事刚好是一个契机,让楚纱成为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若是楚纱足够聪明,会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当初宁妃不自己派下人去外面找赵丹枫?
其实,赵丹枫会拒绝和慧妃私奔的提议,是在烟柳与清昭的考虑中的,所以便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赵丹枫答应了,那么便可以引诱他进宫,然后看画桥会如何,若是两人一拍即合,只需捉奸在床便无事。若是画桥不答应,也可以安个罪名。
但是老实说,这个并非好办法呀!
因为,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毕竟是损皇家掩面的事,那皇上不会声张,所以也不会让宁妃声张,那么为了防止宁妃透露,他也许会疏远宁妃,也许会……而且更甚至,会对楚家整个的产生影响。
所以这只是次要的办法,而主要的目的,却是拖延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楚纱要去忙赵丹枫的事从而被耽误了,楚纱也不会由主动变为被动,而如果不是因为时间不多了,画桥要当皇后了,楚纱也不会狠下心去做一件那么危险的事。
宁妃坐在空旷而寂寥的茗如殿中,微微地叹了口气。
而此刻清昭正坐在林天阔当初给楚家人所住的屋子里,和沈倩谈着话。
当初因为女子嫁人的三天后要回娘家一趟,所以沈倩就没有走,而之后因为楚纱之事,清昭便让沈倩先留下来,怕万一她不在京城,自己不能及时告诉她事情的缘由,她自己一人在干镇白担心。
现在,清昭便就在沈倩身边,跟沈倩说着烟柳和她筹划之事。
“这……”沈倩皱了皱眉头,“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清昭叹了口气:“不管怎样都有风险,这样子可以一举除掉两个人,再好不过了。而且这样的话,其实画桥倒不一定会如何,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会失掉所有东西,以后不能再危害我们了。”
沈倩点了点头:“你和烟柳都这么大了,都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我便也不多说什么,只说一句,小心些。”
清昭笑着点点头:“知道啦,放心好了。”
沈倩笑了笑,然后转移了话题,和清昭说起其他的事来。
其实清昭表面言笑晏晏,但是心里也是有些没底的,若是这事没成,虽然不会牵扯到清昭头上,但是烟柳肯定会受很大波及,而且画桥的地位会更加稳固,然后就不好办了……
只是这事成功的几率颇大,应是不用担心……
清昭心中也有些烦躁与不安,但还是笑着陪沈倩说着家常,时间到了之后,她便要回林家,毕竟她进林家也才一会,在“娘家”待太久也不好。
回到林家,林天阔正好也从外面办完生意回来,此刻天色已有些暗,清昭和林天阔在前堂里吃过饭便回了房。
清昭的计划林天阔也是知道的差不多的,他看着清昭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有些心疼:“其实你不必这么急的,慢慢来的话,几率更大呀。”
“我也知道啊……只是她们两人是我和烟柳心头的刺,一根刺摆在那里自然让人不舒服,让人想要把它快点弄掉……”说完之后,她回头看了眼林天阔,“哎,你不会嫌我毒吧?”
林天阔摇了摇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这个我倒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清昭道:“哈!好呀,你这不是换了法子说‘最毒妇人心’么?那你还是嫌弃我恶毒啦……”
然后背对着林天阔躺下:“哎,我这个比较恶毒的女子要先睡了,夫君你小心点,搞不好我晚上就要咬你……”
林天阔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呀。”
然后把头埋进清昭脖子里:“既然如此,我就抢先一步啦……”
说完,用牙齿在清昭的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啃咬着,让清昭觉得又麻又酥,娇笑连连。
“诶,别闹了……”清昭推了推他。
她回头,看见林天阔的眸子亮亮的,也不觉失笑。
虽然清昭也明白林天阔正值少年,热血的很,但是因着她的害羞以及身为现代人的常识,她还是有点抗拒和林天阔那什么,因为呀,虽然古人很多女子都很小就嫁人并且生子,但是其实按现在清昭的身体,正是第二次发育的高峰期,若是怀孕了,那就是孩子和母亲抢营养了。这也许也是为了古代很多女子难产啊,胎儿容易夭折的原因,总之,清昭是不希望自己现在怀孕——虽然,她也很希望能快点和林天阔有个孩子就是了。
所以她和林天阔的那什么的次数并不算多,自她和林天阔说了如果怀孕之后也许的后果之后,林天阔也很克制,不过由此也引发了另一个问题——跟林天阔讲那些事情的时候,清昭不得已要用到现代知识,虽然林天阔接受能力高,但是也终究是会怀疑清昭从哪知道的,清昭还是说让他给她点时间。
现在算算,也是有点日子没那什么了,清昭叹了口气,抱了抱林天阔:“算了,看你忍的……”
林天阔眼睛一亮,笑了笑,然后咬了咬清昭的耳垂:“多谢夫人。”
清昭脸红了红,把头撇了撇:“每次都说这么多话……”
林天阔无辜地说:“我才只说了几个字呀夫人……”
清昭叹气一声,主动压住林天阔的嘴唇,防止某人继续说下去。
林天阔狡黠一笑,眼睛亮亮的回吻清昭,手也开始不安分的游走……
床帏放下,光影点点,自是一夜春光,一夜沉浮……
第二天清昭醒来的时候,依旧觉得腰有些酸疼,她锤了捶林天阔:“每次我喊不要了,你都不听……”
林天阔伸手帮清昭揉了揉腰,叹了口气:“那种情况下,怎么忍得住……”
清昭想了想,也是,林天阔不是气血正旺的时候么,而且自己又很少和他XXOO,有一次机会,当然是要好好……
清昭脸红了红,道:“唔,我也就是随便那么一抱怨……”
林天阔摇了摇头:“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清昭刚刚准备的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天阔不是年少么,那,那他哪里真的可以忍?!就算林天阔现在可以忍,难保以后……如果清昭再这么拒绝他,搞不好以后会出事诶!
于是清昭严厉的推开林天阔:“不,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一副颇为视死如归的模样。
111.封后
林天阔愣了愣,并不习惯清昭这样子,他担忧地问:“清昭,你没事吧?”
清昭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没事,但是我是说真的,以后你不用忍了啦……”
“但是,我觉得你说的孩子和母亲抢营养的事很对啊。”林天阔皱了皱眉头,“我不希望你身体变差。”
清昭咬了咬唇说:“身体可以用补的嘛……”然后小声加了句,“若是老公没了,那可补不回来……”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是林天阔还是听到了,他愣了半天说:“清昭,你,你就担心这个?”
清昭尴尬地笑了笑:“也不全是啦,你年轻气盛的,老憋着也不好……”说完清昭脸红了红。
林天阔叹了口气:“清昭呀……你委实是想太多了,我虽然呃……年轻气盛,但是还是可以忍的……你若是怕我找其他女子,大可以时时跟着我。”他还巴不得呢。
清昭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哎,算了算了,反正以后呀,如果你想,就不用顾忌了,我不会再阻止的。”
林天阔还是忧愁:“你这么说,好像我多猴急似的……”
清昭忍不住笑道:“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
林天阔看她一眼:“封后大典日益接近,你和宁妃……?”
清昭点点头:“嗯,这事情已然定下,不能有一丝犹豫。”
林天阔叹了口气:“好罢,随你。”
清昭笑了笑,不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宁妃和楚纱以及清昭都没有再见过面,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只有三人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有一点很好笑的地方就是,因为楚纱觉得宁妃的计划挺不错,应该没什么失误,她就乐呀,她一想到清昭和慧妃要被自己打下台,林天阔或许可以和自己……她就乐的找不着北了,于是常常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清昭。清昭非常无语,但是也懒得说什么了。现在事情的关键人物还是楚纱呢,万一楚纱临时不干了,那可有问题。
至于慧妃嘛,自她听到皇上说要封她为后之后开始,她就已经是晕晕乎乎的了,慧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尚没有诞下皇子就可以得到这个高不可攀的位置,同时她也想,既然是这样,只怕是因为皇上太喜欢她了。
——是谁说帝王多薄情?
看呀,她楚画桥正好就得到了帝王的情爱呢!
一想到这个,楚画桥便是满心的满足,至于她那还是妃子的姐姐,她也不愿去嘲笑什么,反正等到她真正登上后位之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惩罚她,当然,还有那个楚清昭和楚纱……!
不过因为她是在怀孕,而且皇帝又看中这个孩子,所以她的行动都有很大的限制,才走几步路就一堆人涌上来,开始觉得很好,但是后来就越发觉得没意思了,只是也没法子,只能盼望孩子早些生下来。
看似平和的表面下波涛涌动,每个人都心怀各自的心思,同时也揣测着对方的意思。
累则累矣,却也无可奈何。
关于立画桥为后这件事,不管如何,都是有人阻止的,言官们大抵都是有些闲的,不管是谁当皇后,必然有几个人会站出来说闲话,甚至以死进谏什么的。
但是老实说,画桥因为进宫时间不长,而且除了恃宠而骄,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何况她恃宠而骄也是在其他妃子面前,在皇上和大臣们面前从来都是乖巧的,其他的妃子也没胆子告密,不然被倒打一耙岂不哭死,所以画桥的名声算是不错了。
何况慧妃背后的势力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没有外戚动摇国威的可能性,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
也因此,一般说画桥不适合当皇后的理由,也就是说画桥进宫时日太短,尚需考察,还有人说她家世太差,不适宜当皇后。
但是皇上非常聪明,他用一句话就打发回去了:慧妃进宫时间是短,可是进宫时间比她长很多的人,肚子大多还都没有动静呢!
至于家世问题,难道你们这些言官希望外戚势力过大?!
如此一来,言官们也都噤了声,毕竟他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慧妃又并非是什么迷惑君主媚乱天下的狐狸精,他们犯不着为了这个和皇帝闹翻最后小命不保。
慧妃也知道这些事,但是既然有皇上处理,她也乐得清闲,只待在宫殿里,听着礼仪教师的教导,默默记下到时候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然后板着指头等待封后大典的来临。
终于到了封后大典那一日,一切都极为庄重,年轻的皇上坐在金銮殿中龙椅之上,面容肃穆,底下百官俯首。
待得礼官念出召慧妃进殿之后,慧妃便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服装慢慢走进来。她头带凤冠,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嵌在顶端的凤凰嘴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是权位的象征。
慧妃画着颇为浓厚的妆,却也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大抵这就是将为一国之母的魅力。颇为爱笑的慧妃的脸上为了显示出对封后大典的尊重,没有任何表情。
众多妃嫔站在后头,远远地看见了她,眼中露出极度的羡慕的色彩,却也仅仅只能是羡慕。
而宁妃最为冷静,她不动声色的,看着慧妃走向——失败。
每个人都在揣测,慧妃会有什么心情?是激动,还是兴奋,还是……
然而其实此刻,慧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激动和不敢置信的情绪已经在漫长的等待的时光中消逝了,此刻原本有的紧张,也因为头上那重重的凤冠而消失不见。那凤冠委实是重啊,她只能勉强保持抬头的样子,只怕她稍微一动弹,那凤冠会压垮她的脖子。所以,她的紧张都用在注意那顶凤冠上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凤冠倒塌。
至于身上的衣服,丝线都是金丝,镶嵌的珠子也都是极为昂贵的珠子,而身后的摆尾更是可以拖地一米,非常的夸张。这一件衣服便低得了五六件衣服的重量,她有些怀疑,一会需要接过后印时,自己是否可以抬的起手?
当然啦,这都是多余的疑虑,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尤其是你面对你自己求之又求的东西时。
圣旨念完,慧妃对着皇上盈盈一拜,这一拜可有些困难,她半天才努力抬起头。
然后她上前,接过后印,微微一笑:“谢主隆恩!”
底下,百官与万千妃嫔齐齐下跪,高呼皇后千岁。
史官拜完之后,提起笔记载下这一刻。
自此,慧妃不再,只有一个皇后。
慧妃就这样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似乎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简直是……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惊讶。
已经是一国皇后的女子看着那个与妃嫔们一起跪着的,平日总是有些高高在上的姐姐,竟有些恍惚。
自己这样就赢了?
楚家以后,就这样可以被她顺利玩捏了?
她以后,便可以报仇了,也不再需要有什么大的顾虑了?
……好不真实。
尽管不真实,又如何呢?这足以证明上天是宠爱她多一些的吧,足以证明一切,以后都是她的,皇上,后位,势力,荣华,富贵……都是她的!
想到这里,慧妃,哦不,皇后,竟有些想在这皇殿之上仰天长笑。
不过当然,她还是忍住了,因为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仪式要做。
封后大典之后是需要去太庙祭祀祖先的,也顺便告诉祖先们新进的皇后一事。这宫里没有太后——这无疑是一件宫闱秘史,当年皇上年幼时继位,全多亏了他那精明爱算计的母亲,帮他除掉了所有的障碍,包括其他的皇子,女人,大臣……保他坐上皇位。然后,他的母亲自己也沾染权利,基本管治住了尚年幼的他应该得到的权利。接着小皇帝长大,明白了权势的重要,开始把权利一点点转移回自己手上……而后就是母子反目,皇上最终赢了,然后赐给母亲三尺白绫,让她自尽。
这种事情在皇宫里,丝毫不稀奇。
众人果然浩浩荡荡的去了太庙,妃嫔们没有轿子可坐,只能任命地用脚步行,而皇后和皇上自然是需要做轿子的,皇后便这样坐在黄色的大轿子里,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面带微笑。
去太庙祭祀祖先是很复杂的一件事,因为这代表着皇帝要告诉前面的帝王,这是您的新儿媳/孙媳/曾孙媳……并且为了表示敬重,仪式繁多,饶是皇后只需要跪在那里,偶尔念两句台词,就已经很够她受得了。
不过……皇后看了眼跪在外面被太阳晒的妃嫔们,她便不再抱怨了。
拜完祖先,一行人便需要再次回皇宫,为晚上的酒席做准备。
皇后站起来之后有些晕眩,皇帝连忙扶住,众目睽睽之下扶着她上了轿子。
史官大为感叹,加了一笔:帝后恩爱如斯,自开朝以来,已为难得。
宁妃冷冷一笑,既不像周围的人一样羡慕而嫉妒,也没有流露出嘲笑的表情,因为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只是等待……
112.夜宴(上)
封后大典自然是非常隆重的。
后宫三千佳丽,朝堂众多官员,统统都要来,而且可以携带女眷前来。至于皇后,更是可以请人来,于是乎,清昭也来了。至于楚纱,则因为周英的“身体不适”而有了机会,可以以林定涛女眷的身份出席。
楚纱得知这件事,有点惊讶,本来她和宁妃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一条的,但是既然周英病了,事情恐怕也可以更快解决,也算是天助她吧。
但是当然,这件事却是在宁妃和清昭以及周英的计划里的,若是楚纱不在现场,就没法子逼得她做下去了,万一生出变故,可不好玩。
因为林天阔并非朝堂官员,但是却是林家第二子,所以还是可以来的,他和清昭两人携手入了宫殿,皇后本来就在等着清昭来,一看到先是洋洋得意准备看她难过的表情,结果她定睛一看,发现……清昭旁边站的是谁?!
那,那不是上次在楚家看到的什么“林老板”?!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正和清昭站一起,两人看起来还那么亲密?!
皇后先是慌了慌,但还是立刻止住了。
皇后不动声色的看着清昭和那人一起上来,然后听着两人的祝福,再道:
“好妹妹,你何必这么多礼?”皇后笑着道,言辞间尽是嚣张,当然啦,这是因为皇帝和其他人不在旁边的原因,而且她的眼睛不住的往清昭身边的人身上瞟,显然是很在意。
“即便我是你的‘好妹妹’,该说的祝福还是要的。”清昭笑了笑,顺便还拉了拉一旁的林天阔,“何况,若不是因为姐姐,我恐怕还没有这么好的夫婿呢。”
皇后咬了咬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是你的夫婿!?啊?!”
因为愤怒过度,声音都有点变调。
坐在一旁的皇帝朝这边看了看。
皇后赶紧换上微笑,但口气却是又毒又狠:“说啊你们两个!”
林天阔却回答:“回皇后娘娘,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那个纨绔呀,只是我不愿当官,总不能窝在家里等死吧?那我自然要出去走走,没事也做做生意啊。”
“你!”皇后咬了咬唇,但最终还是笑盈盈地道。“清昭,让我知道这件事,你会后悔!”
清昭冷冷一笑:“以前也许会,但今晚并不会。”
说完,和林天阔一起退下,去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皇后一直看着两人,见这两人言笑晏晏,眉间都带着幸福之感,可见不是装出来的,那么……那么……她竟亲手给了楚清昭她所想要的幸福?!
这,这怎么可能?!
皇后看了看另一边垂头不语的宁妃,心中暗自咬牙,难怪她当时一点不阻止,想来就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此事?可恶,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然后她看了看身后的那个小宫女。
这个小宫女,恐怕就是清昭口中“并不会”的原因吧?
哈哈,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楚清昭,楚烟柳,楚纱的把戏呢?
这个小宫女是前段时间来的,看似无意,但她仔细查了查,发现这个小宫女之前伺候过楚烟柳!那么,这个小宫女无疑是楚烟柳派到她身边的。而她虽然发现这一点,但是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计就计的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然后,威逼利诱,果然让她说出了自己是被楚烟柳派来的,然后跪着求皇后饶过她。
当时,皇后只笑道:要我原谅你,可以,但是你要陪我演一场戏。
宴会在缓慢的进行中,小宫女端了碗莲子汤给皇后,道:“皇后,这是您让我帮您盛的莲子汤。”
皇后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放下吧。”
小宫女应了声是,把莲子汤放下了,然后慢慢离开。
底下烟柳,楚纱对望一眼,都有些疑惑——她们可没让小宫女在宴席上干什么呀……而清昭也露出担忧的表情。
皇后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然后暗自牵了牵嘴角:哈哈,你们都以为事情还没有开始吧?但是恰好相反,好戏正在上演……!
她端起那碗莲子汤,毫不在意地喝了下去——对,这汤里的确是有料的,但是并不会真的有什么……
烟柳三人都默默地看着她,然后装作没注意的样子低下了头。
皇后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看着人来人往以及逐渐开始的节目,面带微笑,神态从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忽然,皇后睁大了眼睛,皱紧眉头,捂住肚子,伸手拽住一旁的皇帝:“皇上,皇上……我……肚子好疼啊。”
皇帝本来笑盈盈地看着一旁的舞蹈,听见皇后的声音,大惊回头:“怎么了?!”
“我不知道……”皇后痛苦地摇了摇头,额头上开始出了冷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跳舞的舞女们纷纷止住脚步,底下的宾客们也都面面相觑,而烟柳和楚纱更是对视一眼,眼底的惊讶之色完全掩盖不住!
虽然肚子的确痛得要命,但皇后心底还是非常高兴的,马上,马上就可以铲除这几个人了!
但是她还是流着泪趴在皇帝怀里:“皇上,好疼呀,救我……”
年轻的皇帝慌了,大手一挥:“叫太医,叫太医!”
几个太监和下人赶紧纷纷往外边跑,生怕晚了一步皇嗣没了,自己也要倒大霉。
一切都慌乱而寂静——大家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晚宴上,原本好好的皇后忽然肚子疼,她独自可是有被皇上寄予厚望的孩子的啊!万一出什么事,那可不好办!所以没个人都乱了,但是也因为大家太慌张,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因此一切也都非常寂静。
就像一场无声电影慢慢的播放,清昭皱眉看着这一切上演,只是究竟谁是导演……
楚纱和烟柳两人却都平静下来了,一点不见不安。
太医快速地赶来了,然后赶紧扶住皇后,一边让人把她往附近的宫殿里抬,一边观看她的情况,把脉。
等太医和皇后都离开之后,皇帝怒气冲冲的扫视了众人一眼:“究竟怎么回事?!皇后好好的,怎么会肚子疼?!”
没人回答。
也是,谁能知道呢?
皇帝皱了皱眉,看着一片安静的众人,一甩袖子,在众多太监的拥簇之下去了皇后所在的宫殿。
“究竟怎么回事?!”皇帝咬了咬牙,重重地锤了锤桌子,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个房间。
皇后此刻就在那房间里接受检查,不过因为是女子的事,所以一国之尊的他不能进去看。
可皇后的哭声他还是听得很清楚……若是皇后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皇帝闭了闭眼。
马上一个太医就出来了,见了他,跪在地上道:“皇上,情况不妙啊!”
“什么不妙?!说清楚!”皇帝吼道。
“是……”年老的太医缩了缩,“皇后她似乎服用了麝香水,红花水一类刺激性极强的东西,胎儿,胎儿……”
“什么?!好好的,就在刚才,她还是好好的!这酒宴上哪里来的什么麝香水红花水?!”皇帝眼睛都几欲泛红——当然,那是因为愤怒。
“这,这微臣不知……”太医为难道。
“反正你们务必要保住皇后和胎儿!”皇帝道。
“这……”太医缩了缩,但还是无奈地点头,“好。”
其实皇帝的心思他们是了解的,若说重要性,皇后定然没有那个子嗣重要,但是现在皇后怀孕时间尚短,即便是想要保住小的,也必须要保住大的才行……
屋内的皇后虽然因为疼痛的折磨而意识不清,但也听见了皇帝的吼声……
而且,这肚子不同寻常的疼痛也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本来,只是让小宫女下点会动胎气但并不会多大影响的药,而现在他们说是什么?麝香水?!红花水?!
……天!究竟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变故?!
皇后担忧地想,她的孩子可不能有事!
本来见皇帝走了,大臣们便也都想走,只是皇帝毕竟还是没有说他们可以走。于是一群人就无奈又忐忑的等待着,没人想的明白,为何好好一顿晚宴,变成了这般情形?
而画桥和楚纱也是终于露出了紧张的样子。
“不要慌,接下来,你该知道……”画桥状似不经意地走过楚纱身边,悄声道,然后回身,毫不停留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嗯……”虽然知道画桥已经走远,但楚纱还是悄悄应了声,这主要,是“嗯”给她自己听的,为她自己打气。
而清昭静静地坐在林天阔身边,没什么表情。
大家都这样无可奈何地等待着,并且以为皇帝会让他们等到天亮之时,皇上却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他一走进门,就四处打量了一会,然后怒吼道:“刚刚是谁负责皇后的食物?!”
众人一惊,刚刚皇后那样子痛苦难当,大家只当是皇后胎儿有事,却没想到,莫非竟是有人蓄意而为么?!
113.夜宴(中)
一时间,无人敢应。
见这一派安静的样子,皇帝更是生气,他说:“到底是谁?!”
“啊,我知道!”原本守在皇后身边的一个丫鬟莲香忽然道,“我刚刚一直站在皇后身边,我知道是谁!”
“是谁?!”皇帝看向她。
莲香被皇帝的目光吓的一愣,哆嗦道:“是这样的,本来皇后的伙食一向由我来负责,但是我最近手伤到了……”然后举了举手让皇帝看她的伤口,“所以这一切就由小晓来负责的!”
说完,莲香指了指小晓。
小晓,便是那个小宫女。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统统转向小晓。
小晓被吓的一缩:“我……”
“你什么你?!”皇帝走上前,死死的盯着那个小宫女,“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谋害一国皇后以及皇嗣!你……!”
小晓被吓得立刻跪下:“皇上,我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冷笑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皇后刚刚的伙食是由你负责添置地么?”
“这……是啊,但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怎敢做什么?而且既然大家都知道是我来负责伙食,我更不可能这样来谋害皇后了!”小晓据理力争道。
“哼,你想得到这点,所有人也想得到,你不就是想借由这一点来帮自己推脱罪名么?!”皇帝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一个太医上前。“你去把刚刚皇后吃过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
太医应了声是,就上前开始检查。
小晓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皇上还有这么一招。
开始太医一个个闻过去,都说没有,直到那晚莲子汤前面时……小晓上前挡住:“皇上,您要相信我,您看,前面的都没有呀!”
皇帝冷笑:“那你就让开!”
小晓哭着跪倒地上:“皇上!”
“闭嘴!”皇帝看都不看她,挥了挥手让太医继续。
太医闻了那莲子汤半响,又拿出东西来研究了一会,接着点头道:“皇上圣明,这莲子汤里有麝香水的味道。”
小晓瞠大了眼睛,结巴道:“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皇帝的目光变得极为寒冷:“你还敢狡辩?”
然后让身后的侍卫统统上前:“宫女小晓谋害皇后与皇嗣,罪该万死,先拖入监牢,然后调查其家人……”
话还未说完,小晓已经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皇上,您要我死可以,但是不要让我的家人……!”
皇帝好笑道:“你还敢和我说什么条件?”
小晓咬了咬唇,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说:“不是的皇上……我,我这么对皇后,就是为了我的家人啊!如果现在他们还是要因为我的原因死去,那我何必多此一举呢……”
语气间有几分恍惚的味道。
皇帝敏感地捕捉到她地话语:“为了你的家人?什么意思?”
小晓跪坐在地上,恍惚地道:“既然事情都这样,反正横竖是一死,我说出来皇上您也许还可以放过我,那我就说了……”
皇帝眼睛一亮:“快说!说了我就饶你家人和你不死!”
皇帝如何会想不到,小晓一个宫女没事害皇后做什么,就算是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呀,看惯宫闱斗争的他自然明白,肯定是幕后有人指使,所以才故意说要把小晓家人一起抓来处死——当然了,如果真是小晓故意的,那她的家人还是要死的。
小晓看了一眼在座地众人,道:“是有人指使我,有人逼迫我的……她说,她说,如果我不答应,那就杀了我和我家中的人,反正对于她们来说,我和我家人的命根本只是她们手中的鸿毛,一捏就可散……”
皇帝咬了咬牙:“她们?是谁?!”
小晓深深地吸了口气,仰起脖子,然后伸手一指,直接指向坐在林定涛旁边的楚纱:“就是她!林家的纱姨娘……!”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面,认识楚纱的人很少,但是知道她的不算少,毕竟和林家有关系地人都是值得让人注意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宰相家里的女子,而且还只是一个妾!
那么,楚纱好好的谋害皇后做什么?这,这完全没道理啊!
有些人想起了楚纱和楚画桥是表姐妹关系,不禁猜测:莫非是楚纱和楚画桥以前有什么宿怨,所以现在楚纱来害楚画桥?可是这也不合理啊,现在楚画桥已经是皇后!楚纱除非是傻了才会这样做吧?!
于是,才有那么大的吸气声。
然,林家内部的人也是非常惊奇的。
林定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妾,这个平日里看起非常柔弱的女子,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女子……她,她居然胆敢谋害一国之母?!
林宰相和赵氏都皱起眉头,看着楚纱。
清昭和林天阔也一起望向楚纱,眼中竟是惊讶之色——当然啦,这两人是装的。
楚纱就在众人的注视中慢慢站了起来,她瞥见了一旁的清昭的神色,心中除了紧张,竟也忍不住感到了一些欢喜。
皇帝冷冷的看着这个女子,半响,道:“你,纱姨娘?说!你为什么要谋害皇后?!”
楚纱咬了咬牙道:“我不喜欢她。”
“什么不喜欢?!”皇帝冷笑,“我怕,是你背后还有人不喜欢吧?说,是谁指使你?!哈,你们倒好玩,一个指使一个,是幕后主使者认为多了几层障碍,朕就查不到她了么?!笑话!”
“贱妾不知皇上在说什么。”楚纱倒也有几分演技,她不慌不忙地道,“我说了,这是我自己想做就做的,没什么人指使我。”
“纱……楚纱!”林定涛咬了咬唇,道。
楚纱瞥他一眼,没说话,然后继续看着皇帝。
皇帝被她的态度所惹怒:“好!你不说是吧……那你也来跟小晓一起死吧!”
楚纱咽了口口水,态度有所减弱:“皇上,您,您是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这般威胁一个弱女子?”
“哈哈,你这般狠毒的心,还敢说自己是弱女子?笑话!”皇帝冷道,“你再不说,我立刻就赐你和小晓一人一瓶剧毒之药,让你们痛不欲生的死去!”
“我……”楚纱似乎被威慑了,她咬了咬牙,“若是我说,您会放过我?”
皇帝冷笑:“自然是会的。”
楚纱继续道:“那皇上,您要记得,还要保住我的爹娘他们没事!”
皇帝皱了皱眉:“怎么都是这样被威胁的?好罢,我答应。你快说。”
楚纱把手握紧,然后松开:“主使的人……是宁妃!”
她举起手,直指坐在皇帝背后的,一脸淡定的宁妃。
若说起宁妃,其实在大臣啊,妃嫔里啊,名声都不错。
说起她,人们都会想了想然后说:“宁妃不错呀,不爱争宠,性子又和善,虽然有点安静了,但是很好啊!”
或者是:“嗯嗯,她的确很好,而且从来不闹事,也不恃宠而骄,其实啊,她倒是比她那个妹妹适合当皇后呢……”
“嘘!后宫之事乃是皇上的家事,除了那些不要命的言官,谁敢议论?你不要脑袋了么?!”
“哎,我就就随便说说……”
总之,宁妃的名声,那是相当的不错的。甚至大家都比较倾向让她当皇后,认为她有一国之母所需要具备的东西。
而皇上心中也是有数的,这个女子,的确很好,安静,不吵闹,也没什么大心机……可惜她没有怀上自己的孩子。而且,皇帝需要的虽然是安静的女子,但是她那样太淡定的,其实也很容易让人觉得,她不是很好相处的人,所以皇上对宁妃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只是总的来说,还是非常赞赏的,甚至超过对慧妃的态度。
而现在楚纱这么一说,可真是让所有人都不止吃了一惊那么简单啊……
宁妃瞥见了众人的吃惊的目光以及皇帝不可置信的表情,并不说什么,只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这位……纱姨娘,不知您为何要说,是我指使你?”
然后叹了口气:“老实说,虽然我们是表姐妹,但是好像,我们不那么熟吧?”
楚纱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像心虚的样子,但是她还是说:“谁说的!宁妃,你现在想翻脸不认人么?!不是你说的,如果我帮你,你给我父母和我最好的,如果我不帮你,你就要杀了我的父母,还有其他家人!”
接着,痛心疾首地说:“他们也都是你的家人啊!”
宁妃低头一笑,道:“是啊,他们是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可是楚纱啊,我也是你的家人啊,为何,你竟敢这样说我,将我陷入了这种境地?——你分明知道,我根本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楚纱咬了咬牙:“你现在当然可以这么说了,但是,但是其实你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操办的!是你要害你的亲妹妹,还迫害我和小晓……”
语气中,却也有些不坚定。
114.夜宴(下)
宁妃听了,只淡淡一笑:“为何楚纱你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这话却做着这样的事?你……为何要陷害我?”
然后不等楚纱回答,她看向皇帝,眉间带着忧愁问道:“皇上,您相信么?”
语气非常自然,却也带着很浓厚的哀伤。
其实宁妃本就很美,她的美和慧妃不同,是一种内敛而自然的美丽,乍一看似乎看不出来,但是常常在不经意间,会让人看见她最美丽的光彩。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竟也说不出话来。
他……他相信她么?
他也不知道……
见皇帝这副样子,宁妃闭了闭眼,然后忽然跪下:“皇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怀疑我,因为我只在意您的看法……您忘记了,为何您会决意册封妹妹她为皇后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皇帝忽然想起那日宁妃面带微笑地说,若是让画桥当皇后,也许孩子是男子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当时的她,是那样的自然,根本不带一点心机的味道。
而且如果不是宁妃那样说,自己也许还不会真的让慧妃就此成为皇后。
——是啊!如果宁妃真的想害慧妃,何必让慧妃当上皇后再来害她?
她这样,完全是给自己找麻烦嘛。当了皇后之后的慧妃,根本就已经和她不是同一个等级上的了,若是宁妃早就想害慧妃,那么倒不如趁慧妃还是慧妃之时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慧妃!
何况,现在不仅慧妃当了皇后,现在的情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封后夜宴之中……这已经不是自找麻烦可以说得清的了!
皇上愣了半天,缓缓道:“宁妃,先不说朕相信不相信你,朕问你——是你指使她们这样做地么?”
宁妃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
皇上盯着她半响,笑了笑:“好,我相信你。”
皇上这话一说出来,众人也都变了脸色,他们疑惑地看看皇上又看看宁妃,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虽然宁妃什么都好,但是皇上也不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调查也不调查的相信了吧?
虽然众人心中惊疑,但天子之言,谁敢随意辩驳?所以表面看来,还是静悄悄地。
皇上满意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也没解释什么。
只有宁妃和参加了计划的人知道,这都是开始宁妃埋好的伏笔呀。若不是宁妃主动要求皇帝让慧妃当皇后,现在皇帝有这么容易相信她?笑话。
宁妃听了皇上的“我相信你”之后,并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只是依旧平淡地点了点头:“臣妾……多谢皇上相信我。”
皇上点点头,示意让她坐下去,宁妃长叹一口气,瞥了眼楚纱,没说什么,径自坐下了。
见宁妃和皇上如此,楚纱和小晓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而这一切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他眯了眯眼睛,道:“楚纱,小晓,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派来的?好厉害啊,竟想同时害皇后和宁妃两人!好高明的手段,只可惜,那人估错了我和宁妃之间的信任!”
信任么?宁妃心中嗤笑,但脸上却没有表情。
听皇上这么说,楚纱和小晓都非常的害怕,俱缩了缩道:“皇上,您,您不可信她的胡言乱语,我们真的是被她指使的……是真的!”
皇上闭了闭眼:“同样的威胁的话我不想说两次,你们赶快说实话!”
楚纱和小晓一同跪下:“我们不会说的!”
“哦?”皇上有些吃惊的睁开了眼睛,“是什么人让你们如此忠心呢……?嗯?”
楚纱却笑了,笑的有些凄惨:“没错,我们的确不是被宁妃指使的,而指使我们的人,也的确故意让我们把矛头指向宁妃……但是,那个真正指使我们的人,就算我们说出来,皇上您恐怕也不会相信。”
小晓点点头:“恐怕没一人回相信。”
皇上不满地皱眉:“相不相信是朕的事,而说不说,则是你们的事!”
楚纱闭了闭眼,道:“好……我说……指使我和小晓的人,是……是皇后自己。”
“什么?!”
“怎么可能?!”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一时间,众人皆乱。
本来吧,自从皇后因为肚子疼而被送走开始,这夜宴上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够多地了,而且简直如同话本子里的故事,弯弯折折,让人预料不及,但是所有人始终是有分寸的,知道不能喧哗,毕竟都是一路走来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是可以忍一下的。可是当楚纱说完“是皇后自己”之后,众人都忍不住了。
这,这哪里是话本子里的故事,根本是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要曲(折很多)倍嘛!
皇后自己?怎么可能?皇后疯了么,她因为这孩子才当上皇后,现在居然派人来害自己的孩子?而且一不小心,很可能连她自己的命都要赔进去啊!
皇上也是始料不及,他本以为会是哪个心机深沉的妃子,结果,结果竟然是皇后自己?!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宁妃,却见宁妃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悲戚的神色,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妹妹居然这样的心情。
没错,皇后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借此害宁妃,让宁妃蒙受不白之冤,甚至被赐死被杀害……只是,只是皇后怎么会如此之狠毒?!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孩子作为赌注,去赌一把能不能害死的姐姐啊!
皇上心中震动,竟忍不住倒退一步,然后他艰难的开口,看着楚纱:“你说,是皇后自己?!”
楚纱点点头:“是的……我知道大家都不会相信的,但是事实的确如此。是她逼迫我和小晓来演一场戏——当然,为了逼真,小晓在莲子汤里加的麝香水是真的,皇后的痛苦也是真的……皇后她冒这么大的险,只是为了让我们最后指证宁妃……我知道也许皇上您不会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呜呜呜呜……”
说完,她抱头痛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那一次被莲香招进宫,然后就被威胁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直被忽略的莲香这时便成了众人的焦点,莲香自己也愣在原地——她自己也被搞糊涂了。
小晓下药,的确是皇后的意思,但是,但是开始不是说只是一点动胎气的东西么?怎么会是麝香水那种烈性的东西呢?好,这个先不说,也许是皇后改变了计划……
然后,小晓指证楚纱,这,这她却不知怎么回事了……一开始说好的,不是小晓直接指证宁妃,最好顺便提上楚清昭么?怎么会多了个楚纱?
好,那就算是皇后想把楚纱一起除掉所以牵扯到了楚纱,但是,但是怎么那两人居然就因为几句话马上倒戈,一起声色并茂的指控起了皇后?就算是小晓指控她还能理解一点,但是楚纱她那么像回事是做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啊?!是皇后瞒着她布置的还是发生了变故?!
莲香就一直这样纠结着,直到楚纱提了她的名字。
莲香如梦初醒,愣了半响道:“我,我是请楚纱来过皇宫,但是她没有来……”
语气还有点缓慢。
“我没有来?哈哈哈哈……”楚纱只笑不语,“是啊,我没有来,所以你和皇后也没有威逼利诱我,也没有说那些话……是么?”
“是啊!”莲香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却见,周围人的眼色都变了。
莲香这样,显然是在推脱嘛!看来,那件事果然是皇后做的……
莲香也反应过来,她着急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和皇后只有找过小晓而已!”
“哈哈,承认了么?”楚纱冷笑。
“不是的!”莲香着急而愤怒地说,“小晓是宁妃派到皇后身边的人,皇后只是将计就计而已!而且……”
“闭嘴!”一直沉默的皇帝忍不住怒吼道,“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要害宁妃么?啊?!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什么将计就计?!皇后真的不把她肚子的孩子当回事么?她居然毫不顾及皇嗣么?!”
莲香赶紧摆手:“不是的,皇后是很看重孩子的,但是……”
然后她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她总不能说,但是皇后觉得,除掉楚清昭和楚烟柳更加重要吧?
但是皇上却也知道,他冷道:“但是什么?但是,除掉宁妃更加重要是么?!”
“这……不是啊!”莲香眼神游移地说。
“事已至此,你也别撒谎了,好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皇上拂衣冷道。
“我没撒谎,皇上明鉴啊!”莲香哭道,“真的,真的是宁妃先派小晓来的,我……”
“你还要说谎?!”皇上伸脚踢翻了莲香,烦躁地说,“也罢,既然在你这里问不出来,那我亲自去问皇后好了!”
“皇上!”莲香撕心裂肺地吼道,“不要啊!皇后她现在怎么还能受打击?”
皇上根本不理会她,只让侍卫把她抓好来,径自去了邻近的宫殿。
宁妃站起来,看了眼皇上的背影,再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莲香,面无表情。
而楚纱则是,暗自开心——似乎一切,都还挺顺利呢。
114.废后(上)
皇上走了之后,想了想还是折回来,对着大殿里的众人道:“此事简直是闹剧,大家先散了吧,不过我希望各位的嘴巴放紧些,若是真有什么大事,朕自己会公布天下,不需要大家帮着宣传。”
意思是,让大家都懂得闭嘴,今天看见的事不要乱说。
众人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都连连应了,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道:“除了楚纱,宁妃,小晓,以及莲香,其他人都离开吧。”
林定涛担忧地看了眼楚纱,心中觉得楚纱还是挺可怜的,这样被威胁,他却都不知道,愧疚之余也有些疑惑,为何楚纱不告诉他?其实他要保住她的爹娘,并非难事呀。
楚纱虚弱地对着林定涛笑了笑:“定涛,对不起,我让你丢脸了……”
林定涛叹了口气,道:“你也不是自愿的,我先离开,等你回来。”
楚纱点点头,然后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楚清昭和林天阔。楚清昭已经不见开始的惊慌,而是面相平和,仿佛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而林天阔也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哼,楚清昭,你就装吧,等皇后真正下台,你就有好滋味可以尝尝了!
楚纱心中暗笑。
而清昭此刻心中所想,却是刚刚林定涛对楚纱说的那句“我先离开,等你回来”,楚纱真的还可以回的去么?恐怕不能吧?清昭看了眼刚刚演戏演的无比投入的楚纱,心中有些感叹,又不禁觉得自己是否做的太绝?只是,如果不做绝,那自己也无法保证可以全身而退,而且是楚纱自个心存坏心,才会……
清昭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平静无波,她和林天阔对视一眼,慢慢离开了。
“计划看来很顺利。”林天阔和清昭坐在回林家的马车上,道。
“嗯,但是接下来还是有几个关键问题,端看大姐如何做了。”清昭道。“不过事已至此,只要不出太大的变故,烟柳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了——就算保住了,她的皇后之位怕是也保不住了,而且她生完孩子之后的前途更是坎坷吧。这还是往好了想,若是孩子没了,恐怕画桥……
清昭闭了闭眼,道:“我怕,画桥恐怕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林天阔搂了搂清昭:“安心吧,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清昭点头:“我知道,只是随意发发感慨……我这样做了坏事又来说些没用的话,真是……”
林天阔只摇了摇头抱紧她,并不再说话。
皇后躺在床上,疼的翻来覆去,也越发觉得这疼痛不比寻常,仿佛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快要就此消失一般,太医也颇为心急的在帮助皇后查看身体,然后一人下去开药方拿药,另一个太医接着上来查看……
如此这般,皇后也服下了好容易煎好的药,但疼痛丝毫没有减轻,而且渐渐的她居然感觉到她的下体开始出现了湿意……怎么回事?那疼痛感也开始加剧了……?!
而太医也慌忙地道:“完了完了!羊水破了,还出血了!”几个诊治过无数宫廷官员以及后宫妃子的太医们都慌了——毕竟皇后肚子出问题,这可是头一回,以往能当上皇后的,哪个不是手段高明心机深沉之辈,怎么可能让孩子出事?
再想到开始皇帝甩下的话,几人更加慌乱,摆弄来摆弄却反而不知该做什么了,皇后迷迷糊糊中不停地道:“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几个太医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能连连应道是,但是却也无从下手,羊水都破了,而且出血的情况越发严重,这孩子能保住的机会实在不大!
看来,只能够让皇后留着了……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下了决定,然后一番忙碌。
当然,他们尚不知道刚刚在大殿里发生的事情,不然此刻的心情,将会更加复杂。
而此刻皇上正坐在那房间的外边,面色阴晴不定地听着里面皇后撕心裂肺的叫声。他没进去打扰,是想让几个太医安心救治皇后,就算皇后太可恶,但孩子毕竟还是重要的,若是他进去了,指不定出什么乱子。但是他又何尝不知道,现在皇后已经喝了麝香水,那孩子肯定是难以保住了……想着想着,皇帝的怒气又腾腾上来了,这皇后,竟敢拿孩子作为害宁妃的筹码!亏得宁妃还好心好意帮助她……
里面好一通忙碌,最终,一个太医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满手是血:“皇上,不好了!这,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虽然是预料之内的结果,但皇帝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身边的太监赶紧扶住他。皇帝挥了挥袖子道:“那皇后呢?!”
太医看了里面一眼,有些不肯定的说:“应该是可以救好的。”
“那赶快去!”皇帝锤了锤桌子,皇后还不能这么快死。
太医赶紧应了一声,然后跑(回去了)。
又是一番等候,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几个太医才满脸是汗,满手是血的出来了,齐齐下跪道:“皇上,皇后她尚安好,并不大碍,只是需要休养……”
皇帝点了点头:“皇后现在在休息?”
“回皇上,是的。”那太医点头,“若是皇上想看望皇后,恐怕最好还是等等。”
皇帝瞥了眼他,道:“你们先下去吧,等皇后醒了,我要和她说话。”
太医们直觉皇上是要安慰皇后,觉得这对皇后的身子只有好的影响而没有坏的影响,于是只点头,便纷纷离开了。
而皇上进了屋子,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皇后,面色复杂。
皇后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肚子还是疼的厉害,空气里似乎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她不敢细想究竟是怎么了,只微微挣扎着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
皇上。
一身金黄龙袍的皇帝,正坐在她的床边,看着他。
虽然觉得皇帝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但皇后还是非常开心地道:“皇上……”
可是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因为她发现自个地肚子传来的疼痛并非她可以忍受的,皇后猛然想起开始的一切,她睁大的眼睛,慢慢开口:“……孩子……呢?”
皇上冷冷地看着她,道:“你说呢?”
……她说呢?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说呢?如果真是如她所想,孩子没了,那皇上也不应该对她如此冷淡啊!qi書網-奇书不是,不是应该哄着她说没关系孩子可以再怀,然后说那可恶的楚纱以及宁妃他会惩治……不是应该这样的么?!
为何她已经没了孩子,却还要被皇帝这样冷眼对待?!
皇后挣扎着抓住皇帝的手:“皇上,您,您什么意思……?”
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皇帝冷冷地甩开她的手,道:“你自个难道还不明白么?小晓,楚纱,宁妃……都是你的算计,都是你的阴谋……你居然为了谋害你姐姐而不惜牺牲掉肚子里的孩子……他是皇嗣你知道么?!”
皇后睁大了眼睛,不能消化皇上说的话。
的确她和小晓有计划,也是要害宁妃,但是皇帝怎么会知道?而且怎么会这么快就扯上楚纱?至于肚子里的孩子,看来是真的没有了……
见皇后这幅样子,皇帝冷哼一声道:“看来你是默认了?”
皇后哪里肯认,她扯着皇上的手道:“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皇帝冷道:“你不知道?那好,朕慢慢告诉你啊。你先是和宫女小晓串通好,让她在封后夜宴上在你的莲子汤里下麝香水,然后让她指证楚纱继而由楚纱指证宁妃,这一切,你敢说你没做过?!”
皇后愣了半响,道:“我没有!皇上,您要相信我!这一定是宁妃的阴谋,一定是!”
皇上冷笑道:“阴谋?看来朕该告诉你一件事,你这后位便是你一直处心积虑想谋害的姐姐让朕给你的!若不是她指出也许你登上后位可以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成为皇子的可能性大些,朕怎么可能这么快定下皇后?结果你居然恩将仇报……!”
语气里尽是对她的失望和厌恶。
听见皇上说后位之事的时候,皇后就已经完全愣住了。
烟柳不可能会真心想让她当皇后,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画桥她从开始就一直在布局,包括皇上嘴里烟柳的所作所为,以及莫名其妙牵扯进来的楚纱……原来她自以为聪明,识破了烟柳的诡计并且可以反将她一军,结果到头来,却是局中局,计中计?!而她,一直身在局中却毫不自知,还沾沾自喜以为掌握全局……
皇后一直睁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这样,皇上冷笑道:“如何,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咽了咽口水,不死心地道:“有!皇上,您真的查清楚了么,就这样的给臣妾下了死罪?!我和宁妃不合,其实一直都有,我也很少在您面前伪装,但是宁妃不同,她永远都微笑着对我,这足以证明她有多虚伪!是,我是想要除掉她,但是皇上您想,我怎么会在这堂堂大庭广众之下让小晓害我?!而且,还用麝香水那样烈的药物,其实我大可以只用一些普通的让人不舒服的药就可以了啊!皇上,这事疑点重重,您不能就这样不信任臣妾了!”
115.废后(中)
皇上看了她一眼,道:“什么虚伪不虚伪,你和她不合这件事,朕也从来不知道,你现在却好意思说你未曾伪装?这样看来,究竟谁更加虚伪才值得揣测!你说的倒好听,但是这更加可以证明你的狠毒——你是怕用药不够狠,朕不会彻底的对付宁妃!而且,这现在不正好可以被你拿来当做你无辜的借口么……可惜偏偏朕已经看透,你是个可以为了一些虚无的东西而放弃孩子的狠毒女人……!”
他的口气果断而决绝,显然是完全不相信皇后了,心知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皇后瘫倒在床上,她道:“皇上,臣妾的性子其实您一直很明白,臣妾根本舍不得用孩子换来对付宁妃的筹码,其实最开始,是宁妃派小晓在我身边,于是我才将计就计……”
话说至一半,皇后看向皇上。
她把这个都说出来了,是打算和宁妃两败俱伤,但是现在看皇上,却发现他似乎根本没在听,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她心中发毛,于是她忍不住闭上嘴巴。
“继续说了,怎么不说了?”皇帝冷笑着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编故事,反应力又这么的快……”
他摆明不相信她。
她最后的一点努力和希望也没了。
皇后注视着皇上,良久,也只能问:“皇上,您还是不相信我么?”
皇上笑了笑道:“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事实。”
“好……”皇后忽然冷静下来,她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呢?三尺白绫,还是一杯毒酒,还是……”
皇帝看了看她道:“皇后……我现在尚叫你皇后,证明我对你尚有情谊。虽然你做的事实在是不可饶恕的,但是我还是念在往昔情分上没有直接对你如何……你该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如你一般无情无义!”
皇后哈哈大笑:“我无情无义,我的确无情无义!皇上,您可知,我当初是怎么过来的?!您不知道我的身世啊……我的娘就是被宁妃的娘给害死的,我自己也非常的可怜……为何您都不明白呢?!”
皇上看着她,道:“她的娘害死了你的娘这件事我们姑且不论,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和你所恨的人有何区别?何况,你还同时害死了你的孩子,朕的孩子……!”
“我说了,我没有!!!”皇后原先还可以保持冷静,但扯到孩子问题,又不可抑制地发起怒来。“皇上,您不能这样冤枉我!”
皇帝站起来:“你现在自然不会承认,也罢,我也懒得和你再说,你今日先当最后一天的皇后,明日,便是废后之仪式!”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而皇后则大哭大喊着:“皇上,不要!臣妾是无辜的!为什么您不再调查调查……?!什么最后一天,这只是第一天啊!我连一天的皇后都没有做足啊!”
皇帝听了之后,丝毫没有被动摇,只径自离开,去了大殿的方向,准备处理楚纱小晓,以及宁妃。
皇后见他如此决绝,手无力的垂下,然后喃喃自语道:“我不要,我不要……”
没了孩子,没了后位,没了皇上……
她白天尚且睥睨众人不可一世,为何才不过半日光景,就忽然遭遇这样的变故?!她不能相信,也不肯相信,明明下午还有无数的妃子来送礼来巴结她,明明她下午还在琢磨着如何处置宁妃楚纱楚清昭,怎么到了晚上,一切就忽然变了,她马上就要成为废后……
纵然不相信,但是那满室的血腥味,那道黄色的决绝的背影,以及她的精疲力竭,都告诉她,这是真的……
皇后终于不支,哭泣着昏睡了。
皇帝身后带着小太监,一路往大殿里走,大殿里早已遣光了人,非常的安静,此刻只有三个立场复杂的女人在里面。
皇帝叹了口气,缓缓进去,见宁妃神色悲戚的坐在中央,而小晓和楚纱则都整理好了装束,见他来了,三人一同行礼道:“皇上万岁。”
皇帝挥了挥手:“宁妃,你先和我来。”
宁妃看了小晓和楚纱一眼,点点头,然后走至皇帝身后。
楚纱满脸期待的看着宁妃,意思是记得帮她讨要好处。
宁妃微微一笑,然后跟着皇帝离开了。
见了她那微微一笑,楚纱便觉得分外安心,仿佛已经可以看到前程明媚了。
而小晓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到了外面,宁妃终于是忍不住哭起来。
皇帝愣了许久,才缓缓抱住宁妃,他没有见过这个女子哭泣,她总是隐忍的,不善言辞的,因此他也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如今才发现,也许真的是自己疏忽了。
宁妃慢慢退出他的怀抱,抹了抹眼角(,说道:“)对不起皇上,是臣妾失礼了……”
皇帝摇了摇头道:“不,你以后该常这样才好。”
兴许是被他的话吓到,宁妃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叹气:“皇上,皇后她如何了?”
“还能如何,孩子没了……”皇上叹了口气,“她竟有这么狠的心肠。”
宁妃闭了闭眼道:“我也没想到,皇后恨我如此之深。”
皇帝看了她一眼问道:“她说起她娘之事,这件事究竟如何?”
宁妃道:“皇上,这件事,您却不应该问臣妾。”
皇上扬眉:“为何?”
“这既然是她提到的,那肯定是对她有利的事,而皇上您问我,难保我会加以篡改,让您不明真相。”宁妃道。
“不,我相信你。”皇上摇了摇头,“你断不会此。”
是么?若是事情真的是有利于她而无利于我,我的确会如此。只是这事,我原本地告诉您,也没关系呀。
宁妃笑了笑,道:“事情是这样的……当年,皇后的娘亲为了把我娘挤下正方之位,对我娘加以陷害,结果陷害不得,自己反而被气死……皇后心中怨恨,所以……”
说到后面,最终只是一声叹息:“老实说,我真不明白我和我娘做错什么。”
皇帝听了,道:“你和你娘的确没做错,看来皇后的性子一直如此,常常将她自己陷入死局,还不肯认错……哎,之前是我疏忽。
只是宁妃,既然你知道这件事,为何还告诉我说,最好让她当皇后?”
宁妃道:“我只知她有些埋怨我们,但并不知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觉得她若成为一国之母,又怀着皇嗣,那定然会努力修生养性,并且逐渐抛弃旧怨,重新开始……谁料……”
皇帝道:“我也想不到,皇后她本性竟然以至如斯地步。”
然后拥住了宁妃,半响,道:“我准备,明日就废了她。”
宁妃没有说话。
现在状况是,她已经知道画桥那么坏,如果她再帮画桥说好话,那就反而显得她假惺惺了,宁妃如何会犯这种错误?但是她如果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就跟傻了,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见她不语,皇上道:“你没有什么看法?”
“这是皇上的意思,臣妾如何干预?”宁妃道。
“嗯,也确实是。”皇帝笑了笑道,“只是,我还有一个决定。”
顿了顿,皇帝看着宁妃道:“我想要,立你为后。”
……什么?!
这件事,委实在宁妃的预料之外。
本来她觉得,这件事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画桥楚纱双双输掉,结果竟然……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准备让她当皇后呢……虽然这也的确是她要的结果,但是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见了她震惊得样子,皇上笑了笑道:“你何必这么震惊?你生性淑良,名声亦不错,立你为后,应没有多少人会不答应。”
宁妃道:“皇上,这,这不可……”
皇帝皱了皱眉:“为何?”
“如您所说,您准备明日废了皇后,即使是许多大臣都看见了皇后的行为能够理解,但是更多的人还是不知情的——而且这种事,也不能让他们知情。那么废后一事必然还是会有非议,只是应该也不太大。而如果您马上接着立我为后,那就太……”宁妃摇了摇头,“对皇上您的声威,有所影响啊!”
皇上叹了口气:“你真是贴心,但是我也没说立刻就要立啊。只是我有这个意思,很大的意思。”
宁妃愣了愣,然后笑道:“那臣妾,就先多谢皇上了。”
皇上道:“这种事,你听了反应却都不大,还如此冷静。”
宁妃笑着摇头:“臣妾如何冷静?只是有时候太过激动,以至于身体的反应全都是照着最自然的状态来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刚刚为皇上担心,是她本能的行为。
好妙的招数,让皇上不觉一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打算如何处置小晓宫女和楚纱?”
宁妃脸色一沉,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
皇上道:“事情是针对你来的,受害者也是你,你说如何处置,我不会有异议。”
宁妃道:“小晓在我身边待过,后来才被皇后要去的,她人很好,我也很疼惜这孩子,所以我想,她应该是真的被逼至无奈所以才……而当时我却一无所觉,她肯定也向我求救过,但是我却没发现……因此,我想继续让小晓在我身边当宫女。”
116。纱亡
顿了顿,她道:“至于楚纱……她在林家,要求救应该是很容易的事,相反皇后在宫中要掌控她更是不易,所以我想,她的心思,实在很奇怪。”
皇上看她一眼,道:“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宁妃摇了摇头,“但是我真的觉得,她很有问题。”
*Qī*“那你准备如何?”皇帝问道。
*shu*“臣妾希望……”宁妃抬起头,道,“赐她三尺白绫。”
*ωang*这意思,却是要让楚纱自杀了。
皇上想了想,道:“她虽然是林家的人,但终究只是个妾,而且这件事是她不对,想来林家的人应该也会疑惑为何她不同她们说自己的父母的性命被威胁的事,所以这不难。
只是她也是你的表妹……”
“她是我的表姐妹,但是她真的有这么想过么……”宁妃叹了口气,“我刚刚和她坐在大殿里等您时,我问过她为何不告诉林家的人,她只支支吾吾说没找到机会,但是怎么可能呢?所以我想,皇后定然还是给了她其他的丰厚条件,以至于让她甘心冒这么大的险,至于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我想,她可以为了一些条件这样害我,我又何必将什么情面?皇后,不就是我讲情面的后果么……”
然后她伸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我们姐妹之间,为何竟走到这一步……”
皇上叹了口气,搂住她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你便不要多想。你先让小晓跟你走罢,我一会就派人给她三尺白绫,她明白的。”
宁妃点点头,黑夜里,看不清她复杂的表情。
小晓和楚纱两人在大殿里等待许久,才见宁妃一个人慢慢地回来,而没见皇帝踪影。见她笑靥如花,眉目间都是笑意,可知她刚刚已经成功,于是楚纱有些高兴而小心地问:“宁妃,事情都……?”
“事情都好了。”宁妃点点头,包括除掉你的事。“小晓,你先跟着我出去,至于纱姨娘你,等着皇上给你好东西。”
说完,对她笑了笑,模样柔和。
楚纱兴奋至极,想着大概会有什么超乎想象的宝物送来,于是喜滋滋的等待着,她坐的越久,期待也就越大,直到一个小太监用金盘子端着一个白布蒙着的东西上来了。
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楚纱眼睛一亮,对着小太监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小太监看了她一眼,笑道:“请跟我来。”
楚纱看了看四周,虽然没人,但是的确有些大,肯定是皇帝和宁妃怕有人偷偷看所以要让她去一个隐秘点的地方,那么这更可以证明这东西是个好宝贝了,而且如果按宁妃说的,肯定不止这一样,于是她喜滋滋的跟上去了。
小太监带着她一路走,一直没有停下来,楚纱开始还乐呵呵的,到了后面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该隐秘些,但是怎么都到这么里面来了?现在又是晚上,周围都黑暗暗的,只有小太监手上一个灯笼,在黑夜里显得更加诡异,于是她问那个小太监:“请问,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
小太监笑了笑道:“马上就到了。”
他不正面回答,也让楚纱更加疑惑,但是已经到了这里,她也不能转头离开吧,于是只好继续跟着他走,直到一间小小的黑色屋子前,小太监指了指里面,鞠躬道:“请进去吧。”
楚纱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里面,然后点头道:“好。”
小太监让她先进去,楚纱只能道好,但是心中自然是非常怀疑的,她看着小太监,自个先踏进去,然后等着他也进来。
小太监笑了笑,跟着进去了,然后把灯笼放下,端着那个盘子递到楚纱跟前,道:“楚纱姑娘,您喝吧。”
楚纱惊疑的看着那小太监掀开白布,却见是一杯金杯装好的类似是酒的液体,在黑暗里不容明辨,只是那灯笼照耀下,泛出微微的光,看起来格外诡异。
楚纱愣了半天,道:“什么意思?!”
那小太监只微笑道:“您是聪明人,我是什么意思您怎么会不明白呢?快喝吧。”
说着就要把那被子往楚纱手里塞。
楚纱疯了般的推开他的手,小太监赶紧一缩,保住了杯子里的酒,楚纱见他如此,喊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不是聪明人!!我只知道我帮了宁妃,她答应过我,她答应过我会给我很多好处的!那这是什么,是什么?!”
小太监无奈地道:“这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皇上和宁妃让我做,我就这样做了啊。小的也是替皇上办事的,您就别为难小地了。”
虽然这小太监一口一句“小的”“您”,但是语气决绝,丝毫不容许她抗拒一般,可见他是真的要楚纱喝那酒。
楚纱纵然确实不聪明,但是也不至于笨到连那酒是什么都不知道。
特意把人都遣散,特意带她来这个又黑又暗又无人的小屋子里,特意只让这一个小太监跟着……那杯酒难不成还能是什么宝药?!不,只能是毒酒……!
为什么?她明明按照宁妃的意思办了啊,为什么居然宁妃还想要害她……难道宁妃是想要除掉她以免夜长梦多?!可恶,为何当初她竟没有想到这一点,白白地帮了别人现在还要赔上自己的命!
楚纱越想,越是心情复杂,悔恨,不解,无奈,痛苦,愤怒,怨恨……通通都汇聚在了一起,成了那杯用金色杯子装起的酒。
她怒道:“我不管,我要去见宁妃!”
小太监道:“这怎么行?宁妃已经和皇上就寝了……而且您是将死之人,还是不见为好,免得晦气……”
他倒是越说越不客气了!
楚纱脸色一沉,道:“我告诉你,这事情肯定是有问题,什么我是将死之人,告诉你,我以后不但会活很久,还会活的很好很好!”
小太监道:“有没有问题这件事,您放心便是。喝了这杯酒,再无忧愁……”
“我不要!”楚纱怒吼道,“让我见宁妃,让我见宁妃!”
小太监见楚纱如此不配合——其实有谁会配合呢,莫名其妙的要死去,还要自己喝了那毒酒,怕是再豪迈地人也不肯答应吧。
于是小太监把手中的盘子先放到一边去,然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捏住楚纱的两只乱挥动的手,这小太监看起来小小的,力气应该不大,但是他抓着楚纱的手的时候,楚纱才明白他的力气究竟有多大……接着小太监用另一支手拿起酒杯,往她嘴里塞。
楚纱死死闭着嘴,而小太监就立刻把抓着她手的那只手松开,撬开了她嘴巴,他利用这一分一秒地空隙,让楚纱把酒全数喝下。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万分……显然,是个老手了。
楚纱愣愣地看着这个小太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小太监便趁着她发愣的瞬间,立刻出了门,然后“咔”的一声,门上锁了。
楚纱如梦初醒般冲到门边,发疯似地敲打着门,喊道:“放我出去!让我出去……!我要去见宁妃,我要见皇上!宁妃她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为何要这样……!”
渐渐的,里边的声音微弱了起来,终于是微不可闻,直至停止。
小太监一直站在外边,手里提着那个泛着微弱光芒的灯笼,等到里面没了声音,他才叹了口气。外边的风大,吹的他浑身发凉,小太监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然后缓缓打开门,见楚纱果然已经死去。她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睛不甘地睁大着,仿佛要看清这个世界为何不如她所想,她的手指因为敲打门太过用力而出了血,微微扭曲着。
这样的状况他看的太多,于是也只是冷静的把楚纱抬起来,然后一番收拾。
后宫里人命从来如草芥,怪就怪楚纱没脑子还趟着浑水……
小太监一边收拾,一边默默地告诉自己:忘记刚才楚纱说过的一切话。
林定涛得知楚纱的死讯,是被皇上召去告诉他的。
他开始还很疑惑,为何楚纱一直没回来,虽然他心中有些明白楚纱的所作所为并非能够让人轻易原谅,但总觉得宁妃应该不会太为难楚纱。
而没想到,皇上让他来,只说了一句话:楚纱,亡矣。
林定涛自然是非常震惊,他看着皇上,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虽然林家,尤其是林宰相权倾朝野,但是皇帝已然并非当初的小皇帝,他一心一意可都是要除掉林家——至少,也希望削减掉林家的一点势力,因此,林定涛不可能为了一个妾去跟皇帝说什么,只是他……
皇上回头道:“其实这事有蹊跷你也该知道,她如果要告诉你们这件事,还是很容易的,但是她却没有说,那么证明除了威胁之外还有其他的因素在,而不论是什么因素什么诱惑,她居然为此而决定伤害朕的孩子以及宁妃……那就是千万个不对。”
林定涛沉默半响,磕头道:“是。”
117.废后(下)
第二日,正式废后。
虽然这废后之事来的未免太过突然——但是说来说去,大家还是不敢管什么的,那些言官昨个也是亲眼看见了皇后娘娘的作为的,现在再为皇后娘娘说话也是自寻死路。
废后不比封后,不是什么风光的事,对皇上来说是这样,对皇后更是,所以只是收缴后印,昭告天下,从太庙里除名,就可以了。
可怜画桥她后印还没捂热呢就要交出去了,而且连慧妃的名头都没有了。
她昨个才小产了,今天却也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做更加疲惫的事,她脸色苍白,身上穿的是一件颜色简单的衣服,妆也没有画的很仔细,就那样弱弱地站在大殿之上,双眼含泪的把手中的后印交了上去。
她真的不想交,一点也不想……
皇帝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有泪,只别过眼,不说什么。
而身后依旧是文武百官,依旧是后宫妃嫔,似乎一切和昨日都没有区别,只是谁都明白,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一日成后,一日被废。
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居然却生出这么多事端……?!
画桥有点恍惚。
她站在高端之处,听着小太监面无表情地念着废后的圣旨,然后慢慢回头,看了眼那些妃子。
烟柳依旧在那些人之间,低着头,神情自若,仿佛昨天的封后仪式和今天的废后仪式一样,都和她没有一丁点关系。只是……只是这一切,却其实都是她慢慢慢慢地造成的!
她总是这样,如果只看表面,你什么都看不到。烟柳仿佛永远只是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她好像根本不会在意什么,也不会去争什么……但是画桥明白,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富有心计,只是她藏得太好。
以前在楚家的时候,她年纪尚小,初始时曾觉得烟柳定然是个好姐姐,并且还心生向往,但是后来她逐渐长大懂事,才发觉烟柳的笑容有多么无力,那都是敷衍而已,只是敷衍……
烟柳什么都没有画桥好,尽管她也努力过,但是却也超过不了她。而且画桥虽然在王如的唆使下常常不经意地和烟柳比较,但其实她也不爱比这些。因为她不明白比来比去的有什么意思,所以倒也没什么,顶多就是偶尔有些不甘心——小时候的清昭也是这样的。每次被楚风指着鼻子说“看看你大姐!”的时候,就会恨恨地看着烟柳,也因此,后来画桥想拉近和清昭的关系便也容易了一些。
烟柳太好,好到虚伪。
烟柳想进宫的事其实她也是明白一些的,毕竟烟柳那种人,其实很适合宫廷——让她在一个小院子里待着那其实反而是辱没了她呢!她就适合在那种深宫大院里,和别的女人斗法,然后看着别人一个个死去,成为失败者,而烟柳最终成为胜利者……
画桥当初这么想,并非是太抬举烟柳而不顾及自己,而是因为那时候她完全还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烟柳来争这后位,她是不想进宫的,也觉得自己大抵是斗不过烟柳的——虽然她觉得,如果放手一搏,胜负也未必。
但是后来,王如之事让她明白,她必须进宫,一定得进宫!
也是说,她要和楚烟柳展开斗法,她自认为赢的机会不大,但输的机会也未必不大。而且烟柳和她不同,烟柳进宫,那是为了名誉,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享受这一切的快感,而她不同。
她是怀着仇恨进宫的,她需要这个位置,需要用它来报仇,来抚慰她心里的不满和忿恨,直到当初害死王如和背叛她的人统统死光为止。
换句话来说,就是烟柳定然会小心行事,而她却是要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的。
她收敛了性子,摆顺了眉眼,多了几分心机和注意力,练就出了一些沉稳。
同时她也觉得好疲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简直是累死,可是看烟柳,她在宫中对待别人,就如同她在楚家一般,彬彬有礼,形容举止皆是非常有分寸,没有一丝僭越,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别人的敌意,甚至比千辛万苦伪装的她做的还要好。
可是烟柳看起来,并没有一丝的疲惫。
开始她以为,是因为烟柳掩藏的好,但是后来她发现,烟柳根本没有破绽。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烟柳把虚伪的面具带在脸上,带久了,也就成了自然,拿不下来了。
是以,她的微笑,她的和善,其实都是真的。
表面的真实与内心的虚伪相匹配,简直天衣无缝。
意识到这一点的画桥简直恐慌了,因为看样子自己不论怎么做(都不是她)的对手,画桥第一次害死一个妃子的时候,还曾偷偷(地一个人)在角落里帮那个妃子烧了纸钱,但是烟柳却总是在言笑晏晏间置人于死地。
不过似乎烟柳的运气没她好,虽然烟柳比她早些被册封为宁妃,但是后来皇上对她的恩宠似乎消失了一些,而她也不知为何没再争取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皇上看上了画桥,并且居然甚为喜欢她的性格。
其实画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哪里好,若说皇帝是喜欢上她装出来的淑惠的微笑,那烟柳比她装的更好,若说皇帝喜欢她偶尔娇蛮的性格,那常妃比她更爱撒娇以及撒泼,不管怎么看,似乎她都不是最特别的。
后来皇帝说,就是因为你不特别啊,大智若愚,所以我封你为慧妃。
可是事实上,皇上却是错了,并非是大智若愚,而是……本来就愚笨啊。
后来她怀孕了,欣喜若狂之余当然不忘记向皇上要求要回楚家一趟,她需要告诉楚家的人,她成功了!她比烟柳更加惹皇上喜爱!
烟柳虽然一直是淡淡的,甚至还说什么恭喜啊之类的话,但是她可以感觉到,烟柳其实似乎有些抑郁,画桥心中暗喜也不点破,只去了楚家,结果发现清昭居然和一个商人对上眼了。她承认,那商人长的是挺俊俏,但是俊俏有什么用呢?商人而已啊!就好像当初的赵丹枫……
后来她和清昭决裂,一切似乎已结束,只等画桥再来一招斩断一切。
而上天再一次眷顾了她,皇上居然要直接封她为后!这让她欣喜若狂,只是……后来,一切的发展都超脱了她的预料,她所以为自己都计划好的,到最后才发现都是别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个楚烟柳!
就是她,她充分的继承了沈倩那个女人的坏心眼和心机,正如沈倩摧毁了王如的一切,楚烟柳也摧毁了她的一切!
越想,楚画桥的心里便越发生出一股怨恨……
楚烟柳似有感应一般抬头,然后,对她微微一笑。
一瞬间,楚画桥目眦欲裂。
林府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死的只是个小妾,但毕竟这和皇家的事扯到了一块去,而且好死不死还是皇帝的后宫家务事,简直是让人无可奈何。
“想不到楚纱她竟然如此,实在是……”身为主母的赵氏皱了皱眉,打破了这片沉默。
其实赵氏不可能对周氏和清昭的行为完全不知情,而且看赵氏和周氏的关系,周氏也不可能完全隐瞒她,所以赵氏这番话便是别有深意,死后鞭尸的了。
不过就算不这样,她是主母,本也该就这林府里的女人们有事说事的,楚纱这回犯的错的确很大,把她自个的命赔上去了不说,还有牵扯到林家的嫌疑,真是……哎。
林宰相沉着脸道:“那楚纱真是辜负众人期望,她平日里表现的柔弱不已,却敢做这样的事,着实让人吃惊。至于她父母那边的交代,随便敷衍一下便是,皇上赐死的,谅他们也不敢闹什么。”
林定涛应了声是之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明白为何纱儿会这样,难道有什么东西是她要而她不能用正常渠道获得的么?”
还真有。
清昭瞥了眼自己身边正襟危坐的某人,心中暗道。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天阔回头,也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后继续装严肃地听着其他人的谈话。
这家伙……清昭暗自失笑,同时心中也有一些无奈。
楚纱死了,画桥后位不保了,这一切都没有脱离出她和烟柳的算计,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但是刚刚林宰相说到楚纱的父母,却让清昭心中生出愧疚,刘燕和楚越其实人都是不错的,尤其楚越对刘燕,真的好的没话说,也因此在清昭心里楚越有加分。除去很多人通有的小毛病,他们两是很好的,可是到底为何竟会教出楚纱这样的女儿呢?
而且即便除去这层因素,清昭还是很不安心。她总觉得事情似乎并不会这样结束,她有种隐隐的不好的预感,仿佛会出什么大事,只是她也能感觉出再多东西来。
大概是想太多了吧。
清昭揉了揉脑袋,想。
林天阔看见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贴心地道:“你不舒服?”
清昭看了他一眼,道:“噢,没有,只是有点怪怪的感觉。”
林天阔于是回头对众人道:“我先带清昭回房。”
林宰相点点头:“去吧。”
118.柳亡
没过几日,清昭那“不好的感觉”竟得到了印证。
……在所有人预料之外,原本在废后大典上看起来平静不已的画桥,居然寻了个空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刺上了宁妃的肚子。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画桥的行为,乃是谋害皇嗣,即便那皇嗣是她的,那也是谋害。
而本来按规矩,这是死罪,只是皇帝念着旧情所以让她苟且地活着了,再按规矩,连楚家都是要受牵连的,但是看在宁妃的面子上,是不可能会动楚家的嘛,只对楚纱的父母两人做了警告,让楚越和刘燕先闻爱女逝去,再听圣旨降临,实在很令他们忧愁。
画桥自是被打入冷宫了的,莲香也没能跟着她,而是被发配去了洗衣房,做些苦活,画桥便只有一个烟柳手下的小宫女伺候着,说是伺候,倒不如说是监视,而且还没给她好脸色看。
画桥在冷宫中住了几天而已,便觉得寂寞难耐,而且一想起自己从前将被封为皇后时以及被封为皇后那日的风光模样,她便更是气恼万分,于是心中的埋怨与日俱增。
当时烟柳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她尚和皇上调情调情的非常开心,只等着怀孕之后确立后位了。
画桥进冷宫的第五天之后,皇帝和别的大臣们外出狩猎,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但是烟柳留在了宫中,而且她最不明智的是,她去看了画桥。
皇帝曾告诉宁妃,自己没赐死画桥,是为了给宁妃一个面子,但这几日宁妃日日哀叹说皇上的皇嗣居然就这样没了多可惜什么的。皇帝越听也越觉得画桥实在太过分,本来没什么的怒气也逐渐升起。直至狩猎的前一日,他对宁妃道,若是你有机会便去寻得慧妃,将她……若是你下不去手,便算了吧。
宁妃怎么可能会下不去手?
她可就是怕斩草不除根这件事,于是皇帝一去狩猎了,她便独自一人带着一瓶上好的酒去了画桥那里,这酒,便是当晚楚纱饮掉的酒。
画桥看着宁妃笑盈盈的脸,心中愤怒非常,一时间气愤之下,把酒打翻了,然后回了自己屋子。
宁妃倒也不生气,因为她本来也就没想过要真地让画桥喝下这杯酒——用嘴说让画桥喝下去,画桥不会听;用强逼地让画桥喝,自己的力气还指不定有画桥的大呢。何况她怎么可能为了让一个势力尽失之人死去而破坏自个的形象?
她要的,便是画桥这般恶劣的态度,如此她就有借口再跟皇上诉说委屈了。
虽然未免狠毒,但是却也是不得已,画桥始终是一根刺,若是不除掉,即便那刺软了,也让人不舒服。
怀着这样的心思,宁妃准备离开,只是她万万料想不到,此刻画桥在屋里一个人,手中却握着一把小小的匕首。
那匕首,本是她准备用来哪一天自己过不下去的时候,自杀用的。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却可以派上别的用途。
画桥恨宁妃和清昭,这是大家心中都有数的事儿,但是此刻画桥对她们,尤其是对宁妃的恨意,已经远远超过了那种“我想要你不好”的状态,而是“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让你死”的极致想法。
所以,她此刻已经进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状态,她只想要宁妃死,想要宁妃痛苦,想要她不能再这样张扬跋扈的面对自己……哪怕,这代价是配上她自己的性命。
画桥紧握匕首,松开,然后再次握紧。
宁妃料事如神,每次出谋划策,似乎都很准确地可以料到对方的心思与可能的动作,然后做出相应的判断。
那是因为她常常会把自己代入对方,想象如果自己是别人会如何做。
就好像来之前,她猜测画桥会把酒打翻,然后怒气冲冲的进屋子。
她料到了这一点,却没有料到画桥接下来的动作。
因为画桥已经是被逼到死路的人,宁妃从来没有到这等尴尬的境地,自然也想象不出,一个绝望之人可以决绝到何种地步。
画桥手中握着那把匕首,轻轻的推开门,见宁妃背对着这边,似乎想要离开,而那个小婢女也因为开始被宁妃打发去泡茶了而不在了,这正是大好的机会。
画桥咬了咬牙,一步一步的往前,她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她没有杀过人——清昭那一次不算真的,毕竟只是她间接参与的。而这一次……画桥似乎可以想象地到,若是她一刀刺下去,烟柳身上会有血液迸溅出来,然后她自己的身上也会沾染上烟柳地血……
尽管这看起来让人害怕,可是她一定,一定要这么做。
终于到了烟柳附近,烟柳尚未察觉,而忽然,一旁传来那个小侍(女惊恐)的叫喊:“宁妃娘娘,小心!”
听见她喊声的宁妃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反应过来身后可能有什么,于是迅速转头,但是同时,画桥也明白她将要回头,也加快了速度,不管不顾的就往她身上一刺……
宁妃虽然也赶紧躲开了,但是终究是没得及,只错开了一点身子便被画桥的刀刺中了她。
如画桥所想,血立刻就飞溅出来,宁妃也撑大了眼睛,逐渐倒下去……
画桥的手颤抖着松开了,其实如果此时她还有冷静这个东西存在的话,她应该再补两刀,但是她怎么可能还可以冷静,于是她只能跪着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和眼前似乎将要死去了的烟柳。
……烟柳看起来,好像真的不行了,她的浑身都在发抖,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逐渐闭上了眼睛……画桥就这样看着她,一动不敢动,她不明白为何生命居然如此脆弱,虽然这样的确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是还是不真实,太不真实了……她不敢相信,就在刚才,自己似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和小时候的那一次不同,这回,是真的杀掉,用一把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匕首,结束掉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女人的性命。
这好不真实,比那时候她登上后位之时感觉还不真实。
画桥就这样呆呆的坐着,因此也没办法顾着一旁尖叫着的小婢女了。
而小婢女的尖叫当然有其他人注意,于是几个侍卫便冲了进来,看见画桥和宁妃的样子,自然也都是一愣,随即大家都飞快涌上去,一部分人扶起宁妃然后飞快的送去找太医,另一部分人抓紧画桥,不让她再动弹。
画桥就这样愣愣的被人抓着,呆滞而毫无声音。
清昭得到这个消息是宫中派人来传话的,说是宁妃想见清昭一面,清昭一边听一边往宫中赶,那真的是心惊肉跳。
下人们不敢主子的不吉利的话,所以虽然他们说宁妃应该没什么事了,但是清昭还是觉得很悬,而且“宁妃想见清昭一面”总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加上昨天她就已经有些觉得不对劲……
好容易到了宫里,清昭急急忙忙的跟着几个下人去了宁妃住的地方,一进去,就看见贵为一国之主的皇帝也坐在里面,一脸焦急。
清昭赶紧跪下行礼:“皇上万岁。”
皇帝挥了挥手道:“起来吧。现在宁妃尚在危急阶段,你随朕一同等候一下。”
清昭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看房间。
清昭只能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等待,期间不断有侍女和太医进进出出,那纱布染满了血,着实让人心惊,清昭咬着唇坐在那里,心中默默祈祷烟柳一定要没事,同时也讶异于画桥的举动,画桥居然会这么做,实在是太可恶了……
等了许久,好容易几个太医一起出来了,清昭以为是没事了,结果几个太医齐齐跪下,道:“皇上……宁妃她……恐怕是不行了……刀刺中了肺部,血根本止不住啊……”
“什么?!”皇帝急忙站起来,咬牙道,“你们这群废物!”
然后直接进了房间,还随口说了一句:“你也进来。”
这是对清昭说的,于是清昭赶紧也跟了上去,只见宁妃躺在床上,周身都是血,几个小宫女哭哭啼啼的在一旁,皇帝看着烦,让她们都下去了,然后急急忙忙地坐在了宁妃的身边,问:“宁妃,宁妃?你可要撑住!”
“皇上……”宁妃这时脸上毫无血色,眼睛也不复以往那么清明,看起来混混沌沌的,仿佛马上就要合起来似的。
“朕在,朕在……”皇帝握紧了宁妃的手。
“臣妾不能伺候您了……”宁妃虚弱的道。
“宁妃……!”皇帝咬牙。
“清昭……”宁妃知道自己马上不行了,也不再和皇帝多说什么,她看了看清昭,对清昭道,“过来……”
清昭赶紧上前,哭着握住烟柳的手:“烟柳!烟柳!大姐……你要撑住啊……”
“我觉得,我想清了一些事……”烟柳努力的笑了笑,“我觉得,我之前的一些想法,似乎都是错的……清昭……你会明白的……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宁妃的身子一松,然后被清昭握着的手从清昭手间滑落,笔直的垂落下来。
清昭睁大了眼睛。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电视剧里一样,可以把想要说的话,想要交代的遗言都交代完的……烟柳……烟柳……
清昭看着烟柳合上的眼睛,苍白的脸庞,失声痛哭。
119.双生亡,长欢生
烟柳死之后,清昭就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而身为一国之主的皇帝,也逐渐走上前,慢慢地握住了烟柳的手,然后用一种悲戚的,缓缓的语调道:“宁妃……”
宁妃,烟柳,不管这个躺在床上的女子是何种名称,可以确定的是,她死了……她忽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她的身上尚有余温,这真叫人措手不及。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清昭咬着唇,一时间也忘记了礼教,没管坐在床上的皇帝,就这样一直拉着烟柳哭着。
烟柳生前,一直带着面具过活,她精于算计,手段凌厉,却也总是面带微笑非常平静。
她有她的计划,有她的远见,有她所期待的江湖……
她本是可以在这宫中继续存在,然后除掉剩余的绊脚石,接着登上后位。除掉画桥之后,她离那后位已然很接近,为何,偏偏画桥却疯了一般的这样做……
清昭也忘记了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后来,有侍女上前,在清昭耳边轻声劝她松手,然后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而皇帝早已坐回原位,虽然脸上的悲痛之情显而易见,但并没有落一滴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皇帝。只是,就连宁妃死去这样的哀痛他也可以忍住么?果然是薄情最是帝王家么?
清昭已无力再去思考这些,烟柳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烟柳是真的喜欢过这个皇帝的,只是这个皇帝,却不能一心一意地喜欢她。
而事实上,烟柳对皇帝的爱中,也并非纯粹。烟柳即便爱着皇帝,却也不会因此丧失理智地去做什么,她爱他,同时更爱他可以赐予她的后位,爱着他带来的一切争夺……
也因此,她可以毫不留情地让他的孩子未出生便消失,可以隐瞒他欺骗他。
烟柳这样的爱,尽管可以保证她不受伤,却也让人觉得悲哀。
连爱都不可以放手去爱,这真的是烟柳应该所得的么?
清昭迷迷糊糊地想着,猛然间又记起烟柳死前对她说的话:“我觉得,我想清了一些事……”“我觉得,我之前的一些想法,似乎都是错的……清昭……你会明白的……”
烟柳想清楚了什么?难道说,她在弥留之际,忽然明白了什么东西,比如说……刚刚清昭思考的那些,关于烟柳的爱的事情?
若真的是这样……
清昭闭上眼睛,擦了擦眼泪,若真是这样,烟柳,愿你来生可以还记得你今生所体会到的东西,以最平凡的姿态活着,找一个可以真正相爱的男子,好好过一辈子……
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的样子,清昭有些麻木,她的眼泪也渐渐流不出来了,其实想想还是有点搞笑——她是一个经历两世,死过一次的人,可是面对至亲的死亡之时,却还是需要幻想对方的来世以此安慰自己。
恐怕不管轮回几世,她都无法能冷静地面对这些。
生老病死,都是必须经历的,所以应该坦然处之。这类的句子听过很多次了,可是当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看着身边你自己所喜欢的人死去而丝毫不动容,怎么可能?
皇帝看了看清昭,叹了口气道:“你是宁妃的妹妹,这次情势危急,来不及把楚家两老一同招过来……这就由你去说吧。”
其实这么大的事,就算没人告诉楚风和沈倩,他们也会知道,皇帝的意思便是让清昭先跟两老说说,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也安慰安慰他们一下。
清昭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皇帝叹了口气:“至于宁妃……我将会以皇后之礼下葬宁妃……”
清昭大为惊愕,呆呆地看着皇帝。
这完全是不合礼法的啊!烟柳她虽然得人心,但是并没有什么大贡献,而且也只是因为画桥的刺杀而死,怎么会……?
皇帝看了看惊讶的样子,苦笑道:“其实本来慧妃本该赐死,我顾念着私情,所以没有杀她,只让她留在冷宫好好反省。可是慧妃进冷宫之后我又觉得慧妃实在不好,如果放过她其实是给后宫其他的人做坏榜样,只是我又拉不下脸,于是告诉了宁妃。宁妃去找她,估计只是去和她说说话,或者是按我的意思去想办法让慧妃接受自己要被赐死一事……是朕的反复害了宁妃啊!”
清昭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皇上是在跟她说他的不对!
这,这……
清昭有些恐慌地跪了下来:“皇上,您不必跟我说这些的,宁妃之死全赖慧妃,怎会和您有关呢……”
其实听皇上的言语,清昭倒是觉得如果站在皇帝的立场看,的确颇为对不起烟柳,但是清昭明白,烟柳去找画桥,绝非只是因为皇帝的话,就算皇帝不做这个决定,烟柳自己也会想办法对付画桥。
只是看来皇帝是真的很喜欢烟柳,虽然他没为烟柳流泪,但是他是真的有在思考为什么烟柳会死,并对此一直纠结,最后得出是自己害了烟柳的结论。
他对烟柳深情,深情到怪罪自己,深情到不顾法理,但是,他也只深情到此为止。
这是他身为帝王,对烟柳所能做的最大的纪念。
而至于落泪,伤心彻骨……这却是他万万不会流露出来的。
沉默半响之后,皇帝道:“不说这个了,再说慧妃吧。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厌恶,朕决定……对她实行斩首……”
什么?!
清昭更加的惊讶的抬头,本来按规矩,宫中女子犯事若要处死,都是用毒酒或者三尺白绫,而斩首,那可是阶下囚最后的归宿。
在人潮(鼎沸的)菜市场里,被一群民众围观,然后被侩子手用大刀(了结,)这无疑是非常屈辱的……
而如今,皇上要让画桥这样么?
清昭原本以为,皇帝只是会让画桥照常例死去,却不想……
也是啊,他都可以为了让烟柳安息而以皇后之礼埋葬,怎么不可能因为对画桥的憎恶而让她以屈辱的方式死去呢?即便这方式不合情理……
而此时此刻清昭能说什么?
烟柳被画桥杀了啊……清昭根本不可能会再为画桥说什么了,也不会因为画桥要死而难过。甚至按理说,她是应该开心的,只是此刻她也并不开心。无悲无喜,心中空洞,仿佛被挖了一块下来……
是了,为何现在会变成这样?
一场争夺,最后的结局却竟是楚纱,烟柳,画桥,三人皆亡,空余她一个看起来是局外人的人留在原地……
清昭后来依旧是让人搀扶着离开的,她已经哭的没力气了。坐在马车上,她静静地发着呆,忽然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有一天,楚风也会死去,沈倩也会死去,林天阔也会死去……
这都是必须面对,只是清昭这一刻忽然非常地不淡定了……
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手帕。
马车一停下,清昭便急忙下车。
在她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的,林天阔正站在门口,等着她回来。
看着林天阔手中所执的那盏灯笼里释放出的微微的光亮,清昭咬了咬唇,直接就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林天阔。
灯笼被她撞翻在地,林天阔也没有管,只是有些惊讶地轻轻回抱住清昭:“你大姐她……”
清昭把头使劲往林天阔怀里蹭,开始她明明已经哭到哭不出来了的,只是现在看见了林天阔,抱住了林天阔,却觉得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有无数的眼泪要流,于是只好不停地蹭着林天阔。
林天阔苦笑着拍了拍清昭的背,用缓缓的,轻柔的力量抚慰着她。他没有说“不要哭了”因为他明白清昭定然需要发泄一下,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打着清昭的背。
在这样的安抚下,清昭逐渐也停止了哭泣,就是不肯松开手。
林天阔轻声道:“先回房如何?”
清昭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外边,车夫都还没走呢……于是赧然点头。
林天阔笑了笑,扶着她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清昭便又往林天阔身上蹭了,虽然林天阔觉得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但终究不能让清昭这样下去了,于是他道:“感觉如何了?”
清昭闷声道:“没什么……”
然后忽然抬头:“天阔,我们来做个约定。”
“什么?”林天阔有些疑惑。
“等我们都老了,你一定要比我晚死!”清昭认真地说。
“啊?”林天阔更加疑惑了,“清昭,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清昭坐起来,叹了口气,“其实我这个想法是很自私的,刚刚烟柳死了……我都已经哭成那样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如何……即便你是老死的,是安然死去的,我也不能……所以我想要在你之前死去……”
清昭断断续续地说完这番话,然后道:“天阔,你同意么?”
林天阔苦笑一下:“好,我答应你。”
还不等清昭点头,林天阔继续道:“我会比你晚死一刻钟。”
“……”清昭愣了半天,嘴唇又慢慢倒弯开来,然后继续趴在林天阔身上哭,“好,我们说好了……”
“嗯。”林天阔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抱了抱清昭。
等到清昭终于缓过来已经是蛮晚的事了,然后她慢慢的告诉林天阔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开始林天阔只是听到宫中之人说宁妃被慧妃刺了一刀,具体的事情并不清楚,现下听完清昭说之后,也是颇为感慨,但最终也只能轻声安慰清昭。
清昭也哭累了,梳洗一番后便在林天阔怀中沉沉睡去了。
几日后
这几日来,清昭一直没有再进宫,也没有干什么事,只是单纯地留在林府中。
林府里的人也可怜她,毕竟好好的三姐妹,一下子就死了两个,还加上一个表姐楚纱……他们都想,这下清昭肯定很不好受。
而清昭也的确是不好受,当然和楚纱无关。
过了几日之后,便是画桥行刑的日子,清昭和林天阔商量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去看看。
其实就算画桥做了那么多错事,清昭也是没有想要看她人头落地的意愿的,毕竟就算是个无关的人,也不会愿意看那血腥的场面。只是清昭觉得,或许应该去看画桥最后一面。
林天阔带着清昭出去了,在人潮拥挤中,两人握着手等待画桥被押上来。
一些民众并不知清昭和林天阔的身份,于是便都窃窃私语,讨论着画桥和烟柳之事,每个人的脸上莫不都带着莫测的表情,说着这件离奇的皇宫故事,清昭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这毕竟是别人口中流传的烟柳和画桥,与她所知,皆是不同。
过了一会,画桥穿着白色的刑服,被押着上来了。
她的头发散乱,看不清脸庞,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尚年轻的女子,便这样被两个彪猛大汉押着跪在了刑台上。
清昭闭了闭眼睛。
而那边画桥似有感应般忽然抬头,清昭看见她的头发下面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表情,没有将死的恐惧,(也没有)对往事的愧疚。
清昭叹了口气。
林天阔握了握清昭地手,道:“看开些吧。”
清昭叹了口气:“都这种时候了,我难道还看不开?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
“嗯。”林天阔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血腥的场面女子本就不该看,清昭也没那个勇气去看,因此判官扔下令牌之后,清昭马上就把头埋进了林天阔的怀里,周围传来了一阵惊呼——不管看几次,也总有人会害怕。可偏偏那些人还是因为看热闹的心态来看了。
清昭双手握着,没有说话。
她觉得,她似乎可以闻到淡淡地血腥味……
忽然,清昭感觉到身旁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盯着她看,而且那种感觉……好熟悉!……似乎是,烟柳?!
清昭惊讶的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周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逐渐散开的人群。
哪里有什么烟柳?
清昭皱着眉头搜寻,目光只隐隐看见一个穿着青白色劣质衣裳的女子,身后却还跟着一个婆子一般的人物。那女子已经掉头走了,清昭只看见她的一个背影,以及她的一双手。只是光看背影和手,清昭便能明白,那不可能是烟柳。
——那背影竟有些佝偻,仿佛是多年驼背而无法矫正的。而那双手,更是显得非常粗糙。
那不会是烟柳的。
“怎么了?”林天阔不解地拍了拍清昭,也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见着,只看见一个普通的女子的背影,而且逐渐也消失在人海里了。
“没什么,只是刚刚忽然感觉,好像烟柳也在我旁边……不过,肯定是幻觉啦。”清昭拍了拍脑袋道,“我们回去吧……”
“嗯。”林天阔点点头,拉着清昭回去了。
另一边,一个穿着青白色衣裳的女子慢慢地向前走着,忽然,她停住脚步,回首看着人群里那一对璧人的背影。
“欢姨娘,怎么了?”她身后的婆子疑惑地问道,然后皱了皱眉,不满地道,“您虽然只是个姨娘,不必遵守太多礼仪,但是还是应该收敛点呐,您一个妇人家,却来看这么血腥的场面,若是让大夫人还有将军知道了,多不好啊……”
“钱婆子,你虽然只是个婆子,不必遵守太多礼仪,但是还是应该收敛点呐,我纵然是不得势的人,但好歹也是个主子,纵然你巴着了大夫人,但也别蹬鼻子上脸,将军见了我尚带两份愧疚,你却要叨叨絮絮说个不停么?”欢姨娘收回目光,冷道。
这一番,竟是气势十足。
钱婆子听了,脸色变了变,连忙道:“是婆子我逾越了……”
“我这人没什么特点,以前我不懂事,整日说什么要寻死之类的混账话,但死过一次之后,我便明白了很多事,我不会和大夫人——一个堂堂的太师女儿争什么,也不会和一个娇弱无依的哑女争什么,更不会和马上进门的那些莺莺燕燕争什么……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便随你们揉捏了,我只是想置身事外。你把这些话告诉大夫人吧,让她与其有这些心思对付我这个明日黄花,倒不如多花些精力去对付那些新人。”欢姨娘道,然后顿了顿,“钱婆子,你知道我本名是什么?”
“这……不知道。”钱婆子不明白她说这个做什么,但也只是摇头。
“我姓胡,名字里有个欢,这你们都知道。但其实我本名乃是胡长欢。当初我爹爹给我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我长久的欢乐。我因为大将军而蹉跎了年华,愁坏了时光,现在,我只求安然惬意的过日子……记住,一定要告诉大夫人。”
欢姨娘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诶,欢姨娘,我们这是回府么?”
“不是,我要去买两匹白布。”
“什么?呃,这几日,您都穿淡色衣服,已经很不吉利了,怎么还要买白布……?”
“宁妃死了,慧妃死了,我得帮她们纪念。”欢姨娘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钱婆子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道。
她的声音虽小,可是却被欢姨娘全数听入了耳,但是这次她却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我这是,纪念过去的时光和自己呢。
呃,不知大家看懂了没?烟柳她去了哪里,遭受了什么……?
其实这便是预言的真谛,烟柳的坎坷,在于她的人生的确不是无波澜的。
如果看懂了烟柳究竟如何了,大家可以想想她现在所附身之人是谁,其实我前文里有提到哦~(提示:就是【翠树元蔓】里最后,有一个女子去找楚翠说自己的故事……)
哈哈,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烟柳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她的心境因为一次死亡而改变,手段却也没变,她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嗯,也许《一夫一妻》完结之后就要写烟柳的故事……
120.故人(1)
清昭和林天阔回去之后,清昭还老想着那个青白衣裳的女子,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也就逐渐忘记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虽然清昭自己是复生过一次,但那毕竟是穿越,烟柳就算是穿越,去的也应该是古代……
清昭就这样纠结在烟柳穿越没穿越之中,直到烟柳的葬礼。
烟柳的葬礼的确是根据皇后的礼仪来入葬的,极为华丽,皇帝亲送,众人称叹。只是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都是身后事,豪华与否,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清昭也又一次的看见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和当初那日的老婆子两人站在人群里,女子穿着一身素衣,非常像在给烟柳穿丧服,她的表情有些悲戚。
清昭于是也忍不住了,上前问道:“请问,您是……”
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她实在觉得奇怪。
“我是平靖大将军家中的姨娘,这位姑娘,怎么了?”那女子笑了笑,道。
平靖大将军?
清昭是听过的,据说这个平靖大将军挺有意思。
边关一直有战争,虽然危害不算大,但却也一直颇有纷争,需要士兵驻扎抵抗。当初平靖大将军便是被招去当兵的一个苦老百姓,而且一去就是八年。大约是前段时间吧,敌国莫若国大举攻击,把大将军当初的首领打死了,平靖大将军一怒之下自己带着一支队伍深入敌营,竟然一举击破,而后趁胜追击,将敌人赶至百里之外,传为佳话。
(说道这个,其实当时清昭听说到“莫若国”三字之时,大为惊讶,她一直以为这里是像明朝一样的,怎么会多了个这么奇怪的国家?后来询问林天阔之后,才知道莫若国乃是边远之国,类似中国古代的天竺之类的,和这里关系并不好,所以有战端是难免。只是并非如清昭所想,是战国之类的时代。不过清昭这么一问,也让林天阔更加怀疑,教清昭颇为尴尬,想着是否要告诉林天阔自己的身份了,只是后来因为种种事由,耽搁了)
后来大将军回来,直接被招去见了天子,天子得知他的功绩,并且询问了他对国事战事的看法,对他大为赏识,于是辞封他为平靖大将军,并且将当朝太师之女赐婚于他……
这大将军也真有本事,才娶那个太师的女儿多少天啊,就敢找小妾了?
清昭虽然心中腹诽着,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和她无关。再观眼前的女子,神态柔和,虽然长的不见得有多好看,但是眉目间自有一份从容淡定,仿佛是经历过生生死死最终笑看云卷云舒的高人,也看不出虚假的成分,更没有算计的目光。
不是烟柳罢。
清昭抱歉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您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说故人两字,便让清昭觉得由衷的难受。
那女子笑了笑道:“故人么?观姑娘的表情,似乎是亡人呢……呵呵,当然,也许是我看错了,只是我想说,其实不必为此伤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需要走地路。那道路未必是她自己选择的,却是一定要走下去的。而她定然也不愿看见你们为她伤心。”
清昭怔了怔道:“嗯……其实我也都懂,但是做起来未必容易呀。”
女子点点头道:“也是……哎,我要回去了,再见吧。”
说完,回头叫了一句那个老婆子:“钱婆子,咱们回去吧,不然大夫人又该念叨了。”
那婆子应了声是,便跟着她走了。
清昭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这世上,的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走的路。
就比如,烟柳也不知道清昭曾经的经历,所以也不会告诉她自己附身到另一个女子身上去这样的荒唐事。而且对烟柳来说,过去的生活,总是该一并告别的。而清昭也不敢继续追问,只能是慢慢离开。
总是会有误会,会有分岔,人唯一能祈祷的便是那误会能止于此。
林家之人对清昭也都是抱着同情的心态,本来林定涛觉得自己死了一个妾颇为可怜,结果清昭的三个姐妹相继身亡,更是让人叹息。
先是楚纱,接着是烟柳和画桥,不管怎么说,对清昭的打击都不可谓不小。尤其是清昭两只眼睛都有点肿了,更教人觉得于心不忍。
周英算是知道内情的人,也明白清昭定然非常难受,后来她准备了一碗甜汤,和清昭说了很久的话,周英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人,说起话来也算有理,而且她语调温和,有条不紊地缓缓说着安慰的话,这也让清昭好受了许多。
清昭有些庆幸自己在林家一切都算不错,没有(遇到一个)恶嫂子,就连不苟言笑的公公也并非是个铁石心肠之(人,最重要的)是,有个一直扶持自己的相公。
清昭想,若是烟柳有来世,希望她也能获得这样的幸福,即便不是在什么富贵家庭,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和丈夫一起,不必和别的女子争夺什么,这样就好了。
等到烟柳的葬礼过去之后,清昭便同林天阔说打算干镇一趟,这些日子为了等着送烟柳最后一程都尚未来得及回去告诉楚风和沈倩烟柳逝世的消息,也不知楚风和沈倩知道了这事没有。清昭当然是打心底希望两老不知道的,毕竟这消息实在很让人伤情,若是没人在一旁劝着,也不知会如何。
林天阔道好,当天就先去处理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让清昭先在家中收拾,等到清昭打点好一切之后,他正好也回来了,两人便连夜赶回干镇。
画桥和烟柳之事闹的沸沸扬扬,等到清昭和林天阔回到干镇之时,楚风和沈倩恰好已从别处知道了这件事,两老抱头痛哭,看见清昭和林天阔来了,连忙拉着他们,一边流泪一边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昭见两人这样,也是心疼不已,哪里还忍心描述当时的情况,只不停地安慰两人,让两人先休息一下,晚些再说。
沈倩哭的尤为厉害,她拉着清昭到房间里说,若不是因为当初她觉得画桥没什么威胁,本可早些解决画桥,而不至于……说到一半,便又不住的哭了起来。
清昭被她这样一说,也呜咽起来,这事就像是心头的刀片,稍微一动,便割得心中千疮百孔。
“娘,您,您别哭了……”清昭咬着唇道,结果是自己也停不下来。
“呜呜呜呜……烟柳……烟柳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她的一切本来刚刚才起步……”沈倩咬着唇,手帕都逐渐打湿了,“我怎么能相信,她就这样……明明我回来之前,她还偷偷派人让我进宫过一趟,我看见她多好啊,笑的多开心啊……”
越说越难过,沈倩干脆伏在案头哭起来。
清昭知道现在自己也不能再哭下去,一个人哭的时候,另一个人安慰便是,若是两人都一起哭了,那可真是停不下来了,沈倩已经有些年纪了,可经不起这样折腾,于是清昭只能不停的轻轻拍抚着沈倩的背:“娘,若是烟柳还有知,定然不会希望我们这样……”
沈倩点点头道:“我知道,只是……烟柳……”
清昭也明白,当初自己也不是这样被劝说过么,但是哪里是说不难过就能不难过的?
于是清昭叹了口气:“娘……”
沈倩垂着头哭,忽然,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居然直直的倒下去了。
“娘?!”清昭的眼睛撑的老大,赶紧站了起来,一边拍着沈倩的背部一边对着外边大喊,“天阔!爹!”
外边林天阔和楚风本来正在说话,林天阔一而在安慰自己的岳父。
听见了清昭的叫喊,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赶紧进了房间,见沈倩倒在桌子上,都是一惊。楚风飞快的上前把沈倩抱回床上,而林天阔和清昭一同出门去喊了大夫进门。
大夫诊断完之后说是太激动了导致气闷郁结于心,只要等她醒来之后多安慰她,让她不要再情绪激动,然后服一点调神的药便可。
清昭叹了口气,让下人去跟着大夫去拿药方开药然后煮好,等沈倩醒过来便可以直接喝掉。
三人守在沈倩跟头许久,沈倩才幽幽转醒,见了三人焦急的样子,沈倩惊讶的锤了锤自己的额头,道:“我刚刚……晕过去了?”
“是啊……娘……”清昭担忧地说,“您以后可别这样了,就算是难过,也不能太激动啊……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啊……”
楚风也道:“倩儿,我们都是岁数不小的人啦,以后为夫还要和你扶持着走下去呢,你可不能有什么事啊……”
沈倩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刚刚只是一时之间……哎。”
“大夫说了您要多休息,我和清昭先不打扰了。”林天阔道,然后拉着清昭出来。
出来之后,清昭道:“让我娘一个人在里面好么?”
“谁说是一个人?”林天阔道,“不是还有岳父么,其实他们两个白发人应该才最懂彼此的心意,让他们说说话,也好些。”
“嗯。”清昭点点头。
121.故人(2)
清昭和林天阔在外边待了好一会,才慢慢回到了沈倩的房间里,沈倩已经醒了,也没哭了,只坐在那里叹息,而楚风正慢慢安慰她。其实楚风自己也很难过,但是还是硬撑着安慰她,沈倩也看出来了,最终只是叹道:“老爷,您不用安慰我了……我都明白的……”
楚风抱了抱她,叹气不说话。
清昭和林天阔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上前道:“爹娘,我和天阔已经让下人准备好了晚饭,你们来吃吧?”
沈倩摇了摇头道:“我没胃口……”
“这怎么行?”清昭皱了皱眉道,“娘,您不吃饭对自己的身体可不好。”
沈倩点了点头道:“呃,那好吧,我们去吃饭吧……”
清昭轻轻笑了笑:“嗯,不必勉强吃太多,只要垫个底便是,啊。”
沈倩点了点头,然后在清昭和楚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穿好鞋子,往前堂走去。
四人一同前往前堂,途中路过的景色,走过的道路,全部都没有改变,一切看起来,似乎和从前那段日子没什么不同,只是物是人非……
沈倩看着清昭,忽然轻笑起来。
清昭吓了一跳,沈倩刚刚还那么难过,现在忽然笑,怎么回事?!
沈倩见清昭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放心,我没事,我只是看着你,便想到清昭真的是长大了,很大了……刚刚,我们之间的角色似乎都转换了,居然变成你让我去吃饭了……哎……”
清昭面色一赧:“娘,我这是为您担心呢……”
沈倩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想,很多事的确就这样悄悄地改变了,可惜我看不到烟柳改变的样子了……”
说着,又勾出忧愁的思绪。
清昭被她说得也很难过,于是抱了抱沈倩道:“我相信大姐一定会有新的人生……她的来世,一定会很幸福,很好……”
沈倩点点头,叹气道:“我也希望烟柳下辈子有所改变,我从前,常常让烟柳按我的意思做,烟柳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我们的想法,似乎都并不是对的……烟柳这一辈子,她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Qī-shu-ωang|,也知道该怎么夺得,可惜她要的东西,都是必须从算计中得到的,她似乎并没有享受过真正的安乐……就算烟柳会享受于争斗之间,但是终究也会疲惫的吧……而且,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最后的成果,就忽然……”
清昭也是一声长叹:“希望大姐……若有来生……可以真正明白什么是最幸福的,可以不要再享受于斗争了……我最希望的,是她可以享受安宁,可以活的自由自在的,而她想得到的东西,最好也是唾手可得的,而不是需要她牺牲很多东西得到的……”
“嗯。”沈倩点了点头,还开口欲说什么,就听见走在前边的楚风和林天阔回头对着她们两喊,“你们两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就来了。”沈倩应了声,最后还是拉着清昭上前去了。
聂管家也在,他脸上的疤痕虽然还是如往常,但似乎更加柔和了,见了清昭和林天阔,他笑了笑道:“四小姐,姑爷。”
清昭也回他一笑,然后和楚风沈倩一起落座吃饭。
饭桌上,清昭道:“烟柳离开之后,我还曾进宫一趟,向皇上讨要了一些烟柳常穿戴的衣服和首饰……烟柳被以皇后之礼下葬在太庙,不是常人可以经常参拜,我想,我们就在这郊外帮烟柳做一个好些的衣冠冢吧?这样也可以时常拜祭。我拿了烟柳入宫后的衣服来,娘你也拿些烟柳进宫前的衣服,这样就好了。”
“嗯,这样也好。”沈倩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烟柳以皇后之礼入葬的,这是否代表皇上的确很喜欢烟柳?”
帝王心易变,沈倩无法确然皇帝这么做是真的疼惜烟柳还是因为厌恶画桥。
“当然。”清昭点点头,露出有些感慨的笑容,“大姐喜欢皇上,皇上其实也喜欢大姐,若不是两人的地位……那他们也定然是幸福夫妻。”
“哎……”沈倩叹了口气,“也罢,也罢……”
吃过饭,因为沈倩身子尚虚弱,清昭便去收拾烟柳的衣物了,路过一个地方之时,清昭顿了顿,停住脚步。
画桥以前住的地方。
清昭慢慢走进去,画桥所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改变,画桥的一些旧衣物也都还在,是当初沈倩以免画桥回来时要住的留下来的,后来沈倩他们也是刚得知烟柳和画桥的死讯,也来不及整理或者干什么。
清昭记得,以前画桥最喜欢把赵丹枫给她的信藏在一个小盒子里,也知还在不在……哈,其实早该不在了吧,当初清昭又不是没有来偷偷翻过这里,若是有信,早就被她拿走当对付画桥的筹码了。
那个小盒子,果然还摆在床底,但是清昭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
早在当初画桥回来省亲之前,清昭就看过(这个小盒)子了,当时清昭只是想帮画桥看看,若是画桥忘掉(了这曾经),她便帮她扔掉。后来画桥那样了,她也就没想什么了。
清昭叹了口气,轻轻打开小盒子。
结果,出乎清昭意料的,她看见一个玉手镯。
那个手镯,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玉质也不算纯,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玉,清昭看着那玉镯,有点愣,因为她并不知道这玉镯代表什么,更不知为何这玉镯在盒子里。
可是下一刻,清昭把那个玉镯拿起来看之后,她便想起来了。
玉镯上,刻着一座桥,旁边有一片枫叶。
是了,这是当初赵丹枫送给画桥的。犹记得刚收到这个的画桥那时候还是很开心的,还不停地让清昭看,可是清昭没什么心思看,也只随便应了一声也就忘记了,后来也一直没想起来。
只是,这玉镯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清昭来看这盒子的时候,明明盒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物。
……半响,清昭明白了,看样子,只能是画桥省亲的时候,偷偷放进来的了。
她放这个,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她当初把这个镯子带进宫中用以想念赵丹枫,后来明白不能再这样了,于是借由着回来的机会,把玉镯子放回当初她用来装载和赵丹枫有关的一切的盒子里。
尘归尘,土归土,大概就是这意思了。
清昭轻叹一声,拿起那个玉镯子,心中情感复杂。
她恨画桥杀了烟柳,她恨画桥的不懂事……她恨。但是在赵丹枫这件事上,清昭对画桥还是有些同情的。因着赵丹枫的仕途不够发达,因着楚家当初的势力,因着王如的忽然死亡,画桥才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于是清昭想了想,还是把画桥的一些她曾经最爱穿的衣物拿出来了。
接着再去收拾烟柳的,清昭记得烟柳有些畏寒,于是也把一双很好看的手套和一个小暖手包都带好,放在她的衣物中,准备一起放入她的坟冢中。
一切已灭,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二日,楚风沈倩清昭天阔四人便一同去了郊外,寻了一处风景尚好且人烟稀少的地方,叫了人开始挖,最后把衣服什么的全部放进去。
接着四人再把祭品摆好,一齐祭祀烟柳。
沈倩闭着眼睛,眼泪不住的流下,清昭也咬着唇,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空着的坟冢,这实在教人不能接受。
只是,也的确是事实。
等到一切都打点完毕,沈倩和楚风都准备回去,清昭四处看了看,对林天阔道:“天阔,你送爹娘回去吧,我还想去看望几个故人。”
林天阔看了眼清昭手中的一个包袱,心下了然,道:“好。记得早些回来,不要让我们担心。”
“嗯。”清昭点点头,只跟沈倩和楚风说是去看赵素月。
沈倩看了清昭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点头道好。
其实沈倩哪里不知道,赵素月和赵丹枫,是住在一起的。
清昭到了赵家之时,赵丹枫尚在学堂教书没有回来,赵素月正在家中织布,和另一个陌生女子一起,见清昭站在门外,赵素月惊喜地站起来:“清昭?!”
“先生……”清昭看见赵素月,也颇为激动,赵素月风采不减当年,依旧是柔和的样子,只是手不再如从前细腻,这大抵是因为日日织布的缘故。
“哎呀,清昭你都这么大了……”赵素月颇为感慨,“其实也就一年多,两年都没到吧?变化可真大……”
“嗯……”清昭笑了笑,“可惜我大婚之时,先生您没来。”
“哎,你成婚之时,恰好是布匹需求量大的季节,当时生意好。所以虽然楚夫人有请我去,但是我哪里走得开,有那么多时间去京城,所以就只能拒绝了……现在想想,还真是遗憾。”赵素月笑了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清昭道:“您其实……应该也知道吧?”
赵素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嗯,我也是今早出门之时才知道,本不想同你说,勾起你伤心……”
清昭叹了口气:“再伤心也是那样了,离两位姐姐死去,也有将近一个月了……”
122。故人(3)
“当初看见你们的时候,你们三个都才点点大,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呢?”赵素月叹息着摇头,“实在是世事易变,我怎么想也想不到,画桥那孩子竟然糊涂成那样。”
“嗯……没人想得到。”清昭咬了咬唇,“请问……”然后顿住了,看了赵素月旁边的女子一眼,道,“这位是……?”
赵素月看了那女子一眼,笑道:“瞧我,都忘记同你介绍了,这是丹枫的妻子,秋氏。”
“你好。”秋氏笑了笑,虽然她长的不算好看,但笑起来也有一股纯朴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嗯,我也是赵先生原来的学生,你叫我清昭便是。”清昭笑了笑。
那女子也对清昭一笑,然后清昭对着赵素月悄声道:“赵先生,我们可以出来说话么?”
赵素月一开始看到清昭手中拿着的东西,就大抵明白清昭想干什么,于是点点头道:“好。”
然后对着秋儿笑道:“清昭和丹枫以前也颇为熟识,我正好带她去看看丹枫。”
“嗯。”秋儿并不多问,微笑点头。
听到赵素月说赵丹枫,清昭便明白赵素月也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于是对秋儿一笑便跟着赵素月出门去了。
“赵公子知道这件事了么?”清昭想了想。问道。
“知道了。”赵素月点点头。“他昨个开始,就一直很反常,我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后来半夜里我起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院子里叹气,我没再问什么,只是今早我就听说了那件事,于是也明白大抵是因为这个了。
丹枫不比我们,我们出门少,消息不灵通,但是他常在外面,所以肯定是昨天知道了。”
“半夜里起来叹气?”清昭有些惊讶。“看来他并没有忘记画桥。”
“谁知道呢。”赵素月叹了口气。“得不到的,总是好的。他和画桥终究没在一起,他总是很难忘记的。”
“也许吧……”清昭点点头,然后道“我想和他谈谈,顺便把画桥的一点东西给他,画桥似乎其实也还……我想,即便阴阳两相隔,但是未尝不会是一种回归。”
“嗯。”赵素月点点头,“我这就是带你去找他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着,然后到了赵丹枫的学堂里。
赵丹枫正好从里边出来,见了赵素月身后的清昭,他愣了许久,道:“楚清昭姑娘?”
“嗯。”清昭点点头,笑了笑,“许久不见,赵公子。”
赵丹枫估计是因为看见了清昭所以想起了画桥,脸色有些古怪,只逼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是啊。”
清昭叹了口气道:“你肯定也知道那件事了,也不必再在我和你姐姐面前装了。”
赵素月也走进赵丹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丹枫,画桥之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赵丹枫咬了咬唇,“昨个知道的。”
“我看见你昨晚半夜坐在院子里。”赵素月摇了摇头,“你这人,什么都不说。”
“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赵丹枫低了低头,然后道,“怎的楚清昭姑娘会来?不是已经去了京城么?”
“发生那样的事,我自然是该回来看看家父家母的。”清昭叹了口气,“还有帮烟柳做个衣冠冢。”
赵丹枫闻言,虽然没听见画桥的名字,但也只是点点头。
“事已至此,我们不可能给画桥还立个衣冠冢……”清昭叹了口气,“但是我觉得,你或许会需要一点东西。”
说罢,把手中的包裹塞给赵丹枫:“这里边是画桥的一些过去的衣物,以及一个玉镯子,都是我在画桥原来的房间里找着的,你自个看着办吧……”
赵丹枫听到她说“玉镯子”之时,脸色微变,连忙打开那个包袱,手指轻颤地拿起那个玉镯子,然后神色复杂地仔细抚摸。
见他这样,清昭也暗自叹息,然后道:“说老实话吧,事情都这样了,我不可能还喜欢画桥,而我会送她衣物来,只是想让你忘记画桥。”
赵丹枫有些不解的抬头。
“其实我猜也猜得到,你肯定没忘记画桥……尤其画桥和你分开之后,你们还没见一面,画桥就死了,你肯定更加难以忘记她。而我带给这个给你,就是想让你知道,逝者已逝,画桥当初进宫之时,过去的画桥就死了。而现在,后来的画桥也死了,画桥她是真真正正,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而你的妻子,姐姐,却都是好好的人,你一定要记得忘记画桥,然后用更加真挚的心去面对她们。”清昭道,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吧,我也不该管这么多。只是当初毕竟我也有插手你们的事,我不希望将来会因为这件事,导致你们的生活有半点不愉快……比如说昨晚你那样,假若你生病,你妻子,赵先生,她们会多担心呢?假若你妻子看见你那样子,她会有多伤情呢?所以说,一定要记得,珍惜眼前人。”
说完之后,清昭道:“也罢,我就说这么多了……”
“多谢。”赵丹枫叹了口气,轻声道。
“嗯?”清昭愣了愣。
“其实你说的我也并非完全不懂,只是很多时候并不是说道就可以做到……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多了很多劝自己放下的理由。”赵丹枫笑了笑,“多谢你,楚清昭姑娘。”
“……呃,不用……”清昭笑了笑,“想明白就好啦。”
赵素月一直站在旁边,她本来一直是没有说话的,听到这里,也不经掉了两滴泪:“当初也是我想撮合丹枫和画桥的……”
“哎,若是每个人都可以想到现在的状况,那世上岂不是没人犯错?”清昭道,“大概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吧……偶尔犯错,或大或小,最重要的,却是要记得改正。”
“嗯。”赵素月笑了笑,有些感叹地道,“清昭,我记得我从前教你的时候,你便比一般的孩子懂事些,现在还是一如既往,甚至可以安慰我了。”
“哪里。”清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实说吧,我觉得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我也有参与这些事,但终究我是(半个旁观)的人,可以更加理智一些。”
“嗯,或许吧。”赵素月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可以回去了,楚清昭姑娘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吃顿饭么?”赵丹枫提议,然后用一种微微自豪的口气道,“秋儿做的饭,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清昭见他样子,不觉莞尔道:“不了,我爹娘还有相公正在等我回去,我把画桥之物交与你,便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就是不知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些?”
“我准备……”赵丹枫看了手中地衣物一眼,“还是帮画桥立一个衣冠冢吧,只是……该是块无字碑吧。”
“无字碑么……”清昭点点头,“也好。”
无字碑,便代表着墓中人身份不明,或者说,不想明。
赵丹枫所喜欢的,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女画桥,而画桥死去的时候,却是一个废妃,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画桥的人生仿佛是有一个分割线在里面的,一边是她,另一边是她却也不再是她。而该被埋葬的,究竟是哪一个呢?
没人知道,所以赵丹枫便决定立一块无字碑。
而且,画桥的身份毕竟还是有人知道的,刻上去也不好。
赵丹枫现在,已然有细腻心思了。
“既然都打点好了,我要先离开了。”清昭道。
“嗯,你以后还会回来么?”赵素月问道,“若是你以后都不回干镇了,那我可要留你。”
“当然会回来。”清昭不住的微笑,“这里毕竟是我的家乡……有机会我就常回来,也会来看先生你们的。”
“嗯,那就好。”赵素月笑了笑,“去吧,你不是说有人等么。”
“嗯。”清昭笑了笑,对着赵素月和赵丹枫说了再见,便慢慢地离开了。
看着清昭的背影,赵素月颇为感叹地说:“真的是世易时移……”
赵丹枫点点头道:“所有的人事物都是会改变的。我们也回去吧,秋儿和姐夫恐怕都在等我们呢。”
“好。”赵素月笑着点头,然后和赵丹枫一起离开。
其实即便有的事无法避免的改变,还是有很多事,并没有改变啊。
清昭回家之后,林天阔和沈倩都在等她。
林天阔本来是打算问清昭那件事处理好了么,但是看了看沈倩,最终还是没说话。
结果沈倩先开口了,她道:“你把画桥的衣物都给了赵丹枫?”
“呃……”清昭愣了愣,最后想到她离开之前沈倩那复杂的眼神,于是只好苦笑着点点头,“是啊……对不起,娘。”
“说什么对不起?”沈倩却不在意地道,“烟柳死了,她也死了,我难道还要和一个死人怄气么?”
“娘……”清昭道。
“不必说啦,我都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心善,当初画桥和赵丹枫在一起,你也有份,你肯定是去让赵丹枫别再想着画桥了。我难道还会因此事而责怪你么?”
“知我者,莫若娘也……”清昭吐了吐舌头,“嗯,我都处理好了,以后,也都没什么纠葛了……画桥她生前干过太多糊涂事,我也希望她死后,能获得安宁。”
“哎,不说这个了。”沈倩道,“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我们当然是希望可以住久点啦,但是天阔的生意毕竟不能落下太久,所以可能我会多住一会而天阔要先离开,而且我还想要去看看楚翠姑姑。”清昭道,然后看了一眼林天阔征询意见,林天阔点点头,没说什么。
“嗯,也是该去看看。”沈倩点点头,“不过,其实还有两个人……”
“娘是说小叔叔和阿姨么?”清昭道。
楚纱的事,也算回事吧。
“嗯。”沈倩点点头,“这件事是楚纱不对,不过楚纱也被赐死,其实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随便提提他们。”
“哎,就算我们去看了他们,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啊。”清昭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道,“若是责怪他们么,那毕竟是楚纱自个干的事,他们总的来说也是无辜的。若是安慰他们么……我们自己的伤口可就够多了,哪里来那闲情?”
“是啊,所以我说只是随便提提。”沈倩摇了摇头,“清昭,你也该累了吧?去休息吧。”
“嗯。”清昭点点头,“娘您更记得要休息!也记得,别哭了,啊……”
“知道,娘会照顾自己的。”沈倩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也蛮勉强,清昭叹了口气,便和林天阔一起离开了。
进了房间,梳洗完毕,两人坐在床上,林天阔问清昭:“很顺利么?”
“是啊……”清昭点点头,“赵丹枫也是很懂礼的人,要不当初画桥也不会喜欢他。何况赵丹枫的妻子看起来也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子,赵丹枫不至于不懂珍惜的。”
“嗯,那便好。”林天阔点点头,然后拿起清昭的头发把玩,“你想去看你姑姑?为何开始没跟我商量?”
“呃,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要去嘛,只是忽然想起了姑姑……姑姑也是命不算好的女子,虽然她现在是想开了,无牵挂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该去看看她,就算不能如以前说话,听她讲讲经也是好的。”
“嗯。”林天阔点点头,“我大概后日便要离开,你就多住一两日然后去看你姑姑,接着记得一定要快些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清昭笑了笑,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天阔皱皱眉,“好好的忽然叹气。”
“只是忽然觉得,我们姐妹三人,似乎真的只有我的命最好诶……”清昭坐直身子道,“我告诉你喔,以前有一个算命的来过我家,帮我们三个姐妹算过命,虽然后来知道他说的其实都是瞎编的,但是这么一回首,我觉得还是很准的。”
“哦?怎么说?”林天阔挑了挑眉毛。
“他说我们三人,一个有母仪天下之态,一个则平平实实却命途坎坷,还有一个是虽有波澜但幸福美满。画桥当过一天的皇后,应该就是那个母仪天下之人,而平平实实应该是指烟柳的性格,很稳,命途坎坷……就不用说了,至于那个幸福美满的……我猜想,(大概就是)说我吧。”清昭笑了笑,只是笑容里也有些苦涩,“其实我真希望,我们三个姐妹都是幸福的,未必要大富大贵,只要可以幸福……”
“不要多想了。”林天阔伸手抹平清昭眉间的皱褶,“大概每个人真有其命数,我只能自私地说,你是幸福的那一个,我很开心。”
“……你啊。”清昭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依偎在林天阔怀里,慢慢睡去。
清昭做了一个梦。
她来到古代之后,其实很少做梦,只是这个梦却似乎格外真实。
她梦见一个女子站在池塘边,手中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池塘里抛。梦中之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清昭知道,那个女子,是烟柳。
烟柳很喜欢做这个动作,以前在楚家的时候,烟柳就常常如此,后来入宫那一次,清昭也见过烟柳如此,似乎在特定或普通的情况下,烟柳都喜欢给鱼喂食。当然显然烟柳并非真正给鱼喂食,她大概只是借机发呆或者想问题。
那个女子接着放下装着鱼食的碗,忽然场景一变,她坐在了梳妆镜前,对着镜子梳了一个很普通的发型。
那个发型,也是烟柳爱的。
清昭当初一直不解,烟柳凡是都要求精细,哪怕是妆容,也必须是非常好的,可是她的发型却常常只是那一种,偶尔的变化大抵就是上边的发簪。
后来清昭忍不住问了烟柳这件事,烟柳笑了笑,道:“原因很简单啊。这发型因为简单,所以鲜少有富家女子愿意盘,我在其中,便更可显出自己的特色。加之其实很多东西并不是看发型,而是看人。若是我可以把一个很简单的发型盘的有自己的味道,那大家便会想,若是我盘了复杂的头发,那会如何,其实就算那样,我也没多少改变的……这其实也就只是利用人的心理,营造出我与众不同的感觉。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确实很好用。”
烟柳连发型都是算计好了的,也委实很厉害。
记得夜宴上,烟柳梳着的,依旧是这个头发,只是她插的是几根非常富丽的金簪,显得非常有气质。而有时候,她又会直接插一根木簪子,那样便有了简单质朴的味道。有时候,她会在末尾处系上淡色绸缎,走起路来便显得飘逸,有时候扣上轻响的铃铛,就有了俏皮的意味……
烟柳的多变在她的头发上便显露了出来。
那个梦后来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了,清昭看她,仿佛隔着一层雾气,只见烟柳就一直在梳头,给鱼喂食,仿佛清闲到了一定地境界,已经超脱凡俗了。
这样,也好……
清昭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翻了个身。
接着几天里,清昭和林天阔便在楚家度过。
清昭尽量陪着沈倩,和她说说话,逗她开心,沈倩虽然一直放不下,但是看着清昭,心中也宽慰一些,最终也没老板着脸了,而是偶尔露出笑颜。
见她这样,清昭便放心不少,至少沈倩是有所放开了,至于楚风,毕竟是男子,虽然父亲如山,但是山始终是屹立的,看沈倩那样,楚风更不可能流露出难过的样子。但是清昭也怕楚风会闷坏,所以常常也找话题跟楚风聊聊,楚风也明白清昭的想法,不禁有些欣慰。
于是他告诉清昭,不用怕,他没什么,而且他每日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常常会被那些事这些事分心,所以清昭不必担心。
他这么说清昭也就放心了,于是不再说什么,只是依旧小心着言辞,尽力让沈倩和楚风开心。
林天阔也相当配合清昭,看着林天阔对清昭宠爱的样子,沈倩和楚风不觉之间心情也好了不少。
两天之后,林天阔便要离开,虽然只是小别几日,但是清昭和林天阔彼此之间也还是有些不舍,不过清昭想了想,若是不借着这机会看看楚翠,以后机会就比较少了,于是还是打发林天阔离开了。
不过送林天阔的时候,清昭居然非常不争气的偷偷掉了两滴眼泪,她并不知道,原来只是短暂的分离,也会教人无措。
林天阔走之后,清昭继续在楚家待了好几天,等到沈倩和楚风都觉得林家人可能等不及的时候,两人才催着清昭走了。其实清昭也很想林天阔,但是又舍不得楚风和沈倩,所以一直没动身,现在听两人这么说,也干脆说好,当夜就在那里收拾行李,第二日便乘了马车前往莫镇边界的莲华寺。
莲华寺是莫镇边界的一座小庙,香火从来只是平平。加上最近并没有什么节日,所以香火更是稀少,清昭坐着马车到那里之时,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庙间进出,香火很少,这里也很安静。
只是虽然香火少,但是那庙的布置却并不因此而布置简陋,相反,却是布置的非常精细,虽然没有什么豪华的金像之类的装饰,但是门窗牌扇,皆是非常典雅的,尤其每座房子上都有系铃铛,风一吹过,宁静的莲华寺周围便响起一连串悦耳的铃声。
清昭笑了笑,下了马车,让车夫在门口等着。
她没打算在这里过夜,现在是下午,她只打算在这里吃过晚饭便开始赶路,早些回到林家才好。
清昭慢慢踏进莲华寺,只见一旁处,有一个女子身穿尼姑服装,闭着眼敲打着木鱼,正是楚翠。
清昭微微一笑,正打算叫“姑姑”,想了想却还是改口,道:“悟往师父。”
楚翠慢慢睁开眼,见了清昭,也微微一笑。
123.故人
“悟往师父。”清昭在楚翠身边的蒲团上缓缓跪下,道,“您这些日子以来,过的可好?”
“自然是好了。”楚翠道。
清昭本以为楚翠会说一大堆什么“这万千红尘,活着哪有好不好”之类的话,但楚翠这样轻松的回答,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不过想想也是,楚翠出家并没多久,而且也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佛法佛理而出家的,乃是为了斩断过去的孽债,就算心境有所改变,也不可能真的有那么大的改变。
“嗯,那就好。”清昭点点头,张口还欲说什么,忽然瞥见一抹人影进来了,一看,却是宋千里。
宋千里独自一前来,身边并没有其他女子,见了清昭,他也是一怔:“清昭……?”
“呃,千里,你怎么也来了?”未免有些太巧了吧……清昭笑了笑。
看见宋千里,楚翠权当没看见,她闭了闭眼,道:“楚施主,不知你来有何事?”
清昭了宋千里一眼,回答道:“噢,没什么,我刚好路过,所以来看看您。”
“有好看的呢。”楚翠微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来了,那就点香拜佛吧。
也为众人祈祷。”
“自然。”清昭点点头,随即又笑道。“其实我明白,您肯定也日夜为我们祈祷。”
“我为众生祈祷。”楚翠淡笑。
“嗯……”清昭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楚翠起身拿起三根香递给清昭,示意清昭燃香拜佛。清昭点点头结果那香,然后走到庄严的佛像前,三叩首,心中默默祈祷所有的人都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烟柳和画桥也可以获得好的新生,然后慢慢把香插入大鼎中,接着再回到蒲团上三次叩首,才再次跪回楚翠身边。
楚翠笑了笑,抬眼看了眼一直站在一旁尴尬不已的宋千里,也抽出三支香:“这位施主,若要拜佛,请便。”
“娘……”宋千里咬了咬嘴唇,道。
“这里只有悟往,哪里有什么娘?”楚翠露出好的表情,“施主若是来寻娘,大可以离开了。”
“悟往大师……”宋千里连忙改口,“我……我是来看您的。”
“现在看了,可以走了么?”楚翠淡淡道,“或者您也要拜佛?”
“悟往大师……”宋千里叹了口气,“您别这样了,我只是想同您说说话……”
楚翠看了宋千里半响,叹气道:“你要说什么?注意,你是同悟往说。”
她提醒他,千万别说什么娘您最好,什么我很愧疚,爹也很想你之类的鬼话。
然而宋千里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爹您的事,昨日我才告诉他您出家了的事儿,他很激动,打算来看你……”
楚翠听了,嗤笑道:“我已经是出家人,本不该说刻薄的话了,只是你这么说,的确很让我想把你撵出去……难道你不知,你那好爹爹将楚翠害的多惨?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局外人?”宋千里使劲的皱起了眉头,“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楚翠就是悟往,悟往就是楚翠啊!”
看来他的确是激动,都直呼楚翠名讳了。
楚翠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楚翠确是悟往,悟往却不是楚翠。”然后她理了理身上的袍子,道,“其实很多事当初就已经说清了,施主你何必还纠缠不清?千万记得跟你那好爹爹说清楚,让他千万别来。”
“我知道,我没告诉他您在哪里……”宋千里皱着眉点了点头,然后道,“可是为何您不敢见他呢?是不是怕自己又心神不宁呢?”
“的确是心神不宁,”楚翠点点头,然后叹气,“只是,是闹的我心神不宁。”
“这……”宋千里为难地低了低头。
“好了好了,真是个没眼见的。”清昭站起来,对着宋千里道,“事情过了这么久,你莫不是还想让悟往师父跟着你们回去?这也太荒唐了吧。千里,我真是想敲开你脑子看看,究竟里面是木头还是浆糊。”
以前对着清昭是这样,现在对着楚翠还是这样,清昭着实有些无力——这宋千里,也太能不管不顾地干自己的事儿了吧。
宋千里听了清昭的责骂,脸色一赧,道:“我只是随口说说……”
“算了算了,没什么好说的。”清昭道,“就如悟往师父说的,若是你也是拜佛的,就赶紧拿了香火上一下,若是你只是来看望她的,那现在也可以走了。”
“我,我走?”宋千里皱了皱眉,“那你呢……你来做什么的?”
“我也是来看看悟往大师的啊。”清昭道,然后不等宋千里开口,继续说,“所以,我现在也可以离开了。”
宋千里被她说的讲不出话来。
翠看了看清昭,有(些欣慰)地看了看她,因着清昭的懂事,也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千里,委实有些让她头大。然而宋千里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初初见了宋千里之时,楚翠心中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触的,只是宋千里开口说了那些话之后,她便也可以狠下心让宋千里离开了。
宋千里看了看清昭,又看了看闭着眼的楚翠,长叹一口气,径自出了庙门。
“悟往师父,若有机会,我会常来上香拜。”清昭道。
“好。”楚翠淡笑着点头,然后道,“你要离开了么?”
“是啊,本来我就是来看看您的,见您如此好那便可以了……”清昭说道这里,忽然拍了拍脑袋,“忘记同您说了,我成婚了。”
“我知道。”楚翠有无奈的笑了笑,“看你发式衣着的改变,我便可窥见一二。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说。”
“怎么会。”清昭不好意思的了笑,“其实您也见过我的夫君,他便是那个林天阔,林老板。也是……林宰相的二儿子。”
“哦?”楚翠心虽然吃惊,但面上并未显露出什么,她笑了笑道,“总之不是千里那个糊涂孩子就好。”
“呃,也能这么说……”清昭挠了挠头,“千里只是被他爹影响的太深,相信假以时日,他定可以有所改变。”
“哎,假以时日……”楚翠摇了摇头,“人们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假以时日’上,其实却不知,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我曾经……”说到这里,楚翠便停住了嘴,她已是出家,如何可以不断地回想过去那些孽债?
清昭也明白她的心思,只看着她,并不答话。
“好了,现在天色有些晚,看模样,大抵是要赶路吧?近日莫镇并不很太平,听说有几个从狱中逃出来的犯人躲在山下当劫匪,你可要小心些。”楚翠道,“趁着天色不暗,快些离开吧。”
“嗯。”清昭点了点头,“您也照顾自己。”
“我会的。”楚翠轻轻点了点头。
清昭微微一笑,慢慢起身,踏出庙门离开了。
一出庙门,清昭便看见守在门外的宋千里。
“你还没走?”清昭有些惊讶。
“我是想看看,你是否还继续待在那里。”宋千里道,“若是你还待很久,那便是骗我了。”
“……”清昭有些无语,“那我现在出来了,你走么?”
“当然……”宋千里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往里边看了看,然后跟在清昭后边缓缓而行。
“你是去京城么?”宋千里想了想道,“可惜会还要去宋家里边看看,不然就可以同路了。”
“呃……”清昭犹豫片刻,却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千里,不知柴媛可好?”
“柴媛?”宋千里惊讶地看着清昭,“你问她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以前曾经和她交谈过,觉得她也是个好性子地娘,希望你别怠慢了她。”清昭道,那语气和神态,倒仿佛真是一个好妹妹要劝哥哥善待嫂子一样。
宋千里眼神黯了黯,本来他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清昭的样子,也明白她虽然此刻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话,但是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那她定然会气恼,还不如不说话。
于是宋千里翕动嘴唇:“她很好。”
“好。”清昭点头,也不再追问。
“清昭……林天阔他,他对你还好么?”现在却是轮到宋千里问清昭了。
“当然。”清昭回答地又快又直接,想起了林天阔,嘴角还微微泛起了笑容,让宋千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就好……”宋千里叹了口气,道,“清昭,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有想过很多,我也大致明白你的想法,然而我的确要说,那是我不能给你的……现在你和林天阔在一起,他对你好,你也……这很好,很好。”
宋千里说的真情真意,清昭也不觉莞尔:“嗯。”
多余的话,也不用多说了,以前两人谈过那么多次,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仅仅是像老友一般,如兄妹——其实也的确是兄妹嘛,随意的聊聊天,这样,其实也不错。
清昭觉得,这一路自己遇见了好多人,仿佛在回顾自己的童年。一切都改变,但又似乎没有改变……
124.绑架(1)
到了山下,清昭和宋千里便要分路而行了,宋千里有些不舍地看着清昭上了马车,最终也只能说一句:“珍重。”
清昭点点头,道:“你也是。”
然后便让车夫往京城方向驶去,宋千里叹了口气,也上了自个的马车,两辆马车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清昭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让她连连头疼。
这些年来,即便是她再晕车,也该学会了坐马车,所以现在只是昏呼呼的,却也并不恶心。
忽然,车夫大喊一声,马车骤然停下,清昭整个人往前一倾,吓了一大跳,疑声道:“来福,怎么了?”
车夫来福并不说话。
清昭心中惊疑,掀开帘子,见几个黑衣男子手执亮剑与刀,凶神恶煞地拦在前面,而来福早被吓得松开手,马匹也被这气氛感染,不安地轻轻踏着前蹄。
清昭无语地看着那些人,心中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无语——虽然现在他们已行至颇为偏僻之处,但是现在才什么时辰啊?天色还未暗下去啊……万一有人走过怎么办?……不对,(奇*书*网.整*理*提*供)看这些人,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估计有人来了他们也可以照杀照拦不误……
清昭心中百传千折,忽想起开始楚翠交代的话:近日莫镇并不很太平,听说有几个从狱中逃出来的犯人躲在山下当劫匪,你可要小心些。
逃犯……清昭惊讶地看向那几人,看来应是如此!
这些人的命本是捡回来的,他们当然什么都不怕,想来也是因此所以他们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拦截车辆,就是抓住了“反正天还亮应该没危险”的大众思想的空子,也不知这些人已经作案多少次,更不知他们究竟要如何……
清昭见那些人虎着脸看着自己,稳了稳心神。道:“几位大哥,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请各位大哥饶过我。若是几位大哥需要什么金银珠宝尽可开口,小女子盘缠虽不多,但也会尽数交出,只求几位大哥行行好,放过我。”
她这番话说的低声下气,既言明自己以后不会来报仇,又言明自己会乖乖配合,只求这些人放过她……
来福虽然是个男人,却也只是个下人,没有见过这等场面,现在吓得只躲在一旁,一点忙也帮不上。
独自应付这些人地清昭虽然强装镇定,但手心隐隐已然出汗。
那些人看清昭半响,为首一人忽然开口道:“算你识相,好吧,我们爷几个便放过你。”
清昭心中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赶紧把一旁的包袱全数给了那几个人,那些人结果包袱,打开看了看,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却并不就此满足,而是贪得无厌的看着清昭手腕上和头上的首饰。
清昭连忙会意地点点头,然后把首和发簪尽数摘下,递给他们。
为首那个全部接过了,抬头看了眼清昭道:“不错不错……我们几个虽然是劫匪,但也是讲信用的,既然你这么配合,那便离开吧。”
说罢,大手一挥,让其他几个男子站开了便要放行。
“多谢大哥!”清昭赶紧鞠躬道,然后皱眉看了眼还在发愣的来福,示意他赶紧驾车走,不然万一又生出什么变数可不好。
来福好容易反应过来,赶紧点点头,拉起缰绳就准备快速离开。
忽然,为首那人猛然提起刀对着来福:“等等!”
来福得手一软,赶紧放了手。
清昭更是又惊又疑,这人刚刚不是放他们走么,怎么又忽然反悔了?
那为首的男子打量了清昭半响,忽然道:“你是京城林家之人?”
清昭惊讶的看着那男子,再看着男子手中握着的玉镯子,更是无奈。
的确,那镯子上有林家的标志和刻文,乃是是成婚不久后赵氏给她的,说是林家的媳妇都有这东西,不止林家媳妇有,林霞也是有福。
所以清昭开始还抱着侥幸想不给那些人,结果那些人既然要,清昭也只能脱下给他们,只盼着他们不认识这东西,哪知……
清昭虽然心中无奈不已,但表面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什么林家?”
“哼,装什么?!老子我再京城摸爬打滚的时候,什么东西没看过,这绝对是林家女子必带的无疑!”那男子冷笑道。
清昭“啊”了一声道,“原来这却是林家福东西?!你说的林家,该不会是京城那个林家吧?不瞒你说,我家夫是做当铺生意地,前些日子有个女子来这边卖了这个首饰,还是死当,我看漂亮,就自个拿来带了,却不知原来这镯子竟有这番来历……”
那人“嗯?”了一声,似乎是在考量着清昭说这话的真与假,忽然,他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道:“大哥,这玉镯子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盗取又死当了?我看着女人不说真话……”
“什么啊,我说的句句属实!”清昭瞪了那男子一眼,委屈道,“是真的!”
为首那男子思索半响,忽然道:(“都)压下去带走吧!”
“什么?”清昭惊讶道,“你刚刚不是说好放我走么?”
她故意做出市井妇女的样子,这样也好和“林家女子”摆脱干系。
“哼,刚刚那是不知道你身份,现在你身份让人起疑,那就不能放你走了……若是你真是林家福人,这点东西算什么?几十倍怕是都可以要来……哈哈哈哈,我们兄弟发大财了!”为首男子大笑道,其余的人听了,也纷纷高兴起来。
来福瞪着眼睛看着清昭。
“还(走)么?”清昭道,干脆在车里坐下了。
也该当清昭命不好,居然真没有一个人来了,那些人只嗤笑着让清昭下马,然后带着她往一条幽径走去。
清昭看了看后福几个人以及旁边瑟瑟发抖的来福,叹了口气:看来,想逃跑是不现实地了,只能看他们究竟要她如何,再做打算。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人似乎只要钱,不劫色,不然她可只能一死了……
那小路弯弯曲曲,没一会儿便看见了一间挺大福房子,只是那房子虽然大,却很是老旧,矗立在那里,并不惹人注意,想来这便是这几个劫匪所待之地。
他押着清昭和来福进了屋子,这屋子里摆设都还新,就是迎面一股霉味扑来,看来这本来是没什么人住福,只是他们最近才搬进来。如此清昭便更加确定他们的身份了。
只是即便确定是什么好事,他们都是逃犯,既然要逃,那肯定犯得是要砍头的十恶不赦的罪,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人看样子也都是亡命之徒,若是要和他们斗智斗勇,只怕自己还没使什么招数,自己就先被砍死了……
清昭心中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安的坐在落里,看着那些人。
“不错,居然还这么镇定。”为首那男子冷笑一声,坐在清昭旁边,“你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不是林家之人?”
清昭看了他一会,心中暗想: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是林家福人,他们也不会信,而且若是信了,肯定也会恼我——虽然这并非是我引起的。如果我说我是林家的人,他们肯定也会怪我刚刚说假话,但是刚刚那番状况,应该也能让人谅解……不过接下来他们肯定会让我写信给林家之人让他们送钱来,到时候天阔那么聪明定能抓住他们然后救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