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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南淮记事》》 · 林四月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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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

有一群蓝精灵

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伶俐

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

他们善良勇敢相互都关心

哦!可爱的蓝精灵

哦!可爱的蓝精灵

他们齐心合力开动脑筋斗败了格格巫

他们唱歌跳舞快乐多欢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原因,每次表演这个节目,小西总会被推上去演格格巫。小西那个恨啊,她曾无数次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总是老师温和的笑脸:“小西,格格巫是个很瘦的老头,你长得这么瘦班里属你演格格巫最适合。这句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了小西年轻幼小的心里,虽然她至今也不明白长得瘦和格格巫有什么关系,并且坚信年纪很大的瘦瘦老师更像格格巫,因此造成了她日后扭曲的心理,那就是一见到瘦老头就恨不得给他塞上十碗八碗米饭,我让你格格巫,我让你格格巫。

本来初进侍郎府,小西本着为客之道还得装作很深沉的模样。可是随着日渐推移,被小西压在身下的狼尾巴还是忍不住钻了出来。一日。秦小西在花园里看到了正在晒太阳的向老头,左看右看四下无人,小西老师开口说道:“向爷爷。”

“哟,小西啊。”老爷子伸伸胳膊伸伸腿,显得很精神的样子。

“向爷爷锻炼啊。”

“是呀,大夫叫我多活动活动养好身体。”

“向爷爷真是老当益壮,可就是……”

“怎么啦?”向老爷看了看小西盯着自己的老脸貌似有苦难言的表情,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是,皱纹有点多。”

“啥?”

“爷爷你不知道啊,这人老了吧,脸皮就吧嗒吧嗒的吧,它就起褶子。”秦小西表情严肃地说。

“恩,是呀,这个怎么办啊?”向老爷人老,爱美的心可不老。

秦小西故意顿了顿:“这简单啊,你多吃点,长胖点就解决啦。”

“啊?”

“你想啊,人嘛就是一付皮囊,你一长胖,哗啦哗啦的,肉不就多了吗?这肉一多,不就吧皱纹撑起来了吗?这一撑起来不就没有皱纹了吗?”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向老爷手一拍,恍然大悟地说道,“那怎么才能长胖呢?”

“这还不简单,多吃多睡,包你长肥。这一吃啊就是肥肉一吃完就睡觉。你一个月后再看,绝对皱纹少很多。”

“好的,好的。”

隔了半年,小西带着向以南到侍郎府过大年,一走进大门得到了向老太爷的热烈欢迎,小西一看,不对呀,怎么老头子越来越瘦了。

趁周围的人不注意,小西拉着向老爷问为啥他更瘦了。向老爷苦着一张脸说:“小西啊,本来你的方法很有用的,过了一个月我的皱纹真的少了,可是又过了几个月我觉得身体不舒服,大夫一来检查吧,说我得了三高。这不开了些方子看病,人瘦得更厉害了。”

秦小西一听顿时觉得头上尽是黑线:“要不这样吧,你多喝甜牛奶,多吃甜食。”

“好!”向老爷紧紧握住了小西的手。

又过了一年,小西和向以南又到侍郎府做客,走近大门一看,向老爷比去年还要瘦得厉害。秦小西大吃一惊,还没见过人越增肥越瘦。又偷偷摸摸地溜进向老爷的房间,这向老爷一见到小西,哭丧着脸说:“小西啊,没用,我坚持了半年,是长胖了点,可是又病倒了,大夫说我胆固醇偏高还得了糖尿病。开了方子,越发瘦了。”

秦小西一听,觉得大冬天的背上开始冒冷汗:“要不这样,你狠狠的运动,运动完就吃很多东西,吃完就睡,这样也行。”

“好!”向老爷子喜笑颜开的回答。

再过了一年,小西带着向以南去侍郎府过年。这次进门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向老太爷,好奇地问了向大伯,向大伯苦笑了一声说:“父亲也不知道怎么的前些日子病倒了,大夫看了以后说老爷子得了心肌梗塞,脂肪肝。这不一直躺在床上,话也听不清了,人也糊涂了,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唉……”

胡乱应付了向大伯几句。小西心里一阵恶寒,打定主意从此再也不在向老爷面前提增肥这件事了。

西郊别院

管理店铺,教育孩子,不知不觉过了3年多了。秦小西已经15岁了,模样变化不大,只是言语间神采飞扬显得明目皓齿倒也使得五官没有以前那么生硬。青儿依然喜欢唠叨,14岁的她眉清目秀多了些小家碧玉的味道。而李朝东和向以南则成了2个英俊的少年。小李依然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浓眉虎眼,英姿勃勃,说话时脸上带着坏笑加上能言善道,引来一群小女孩子喜欢。而变化最大的倒是向以南,这几年他几乎已经和小西差不多高了,个性也越发的沉稳和温文尔雅,不经意间剑眉凤眼流转,又有一种傲然独得的味道。

怪不得胡家小姑娘老爱追着南儿跑,秦小西心想,有时自己也被看着南儿出神。每每思及此,秦小西总会有些自豪自己能带出这么几个出类拔萃的孩子。有时小西也有寻思,这胡筱儿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虽然模样不及南儿俊美,但两个倒也十分相配,过隔几年到他们胡家提亲把南儿的婚事订下也不错。小西把这个话说给何伯和王婶儿时,他们没有说什么,只说看少爷似乎不是很喜欢胡筱儿,还是少爷自己拿主意比较好。秦小西点点说那还是看几年后的情况再说吧。

此时向府的生意都已经上了正路,几个店铺生意都很红火,而且还在附近的几个城市开了分店。特别是西涧已经在整个奉京王朝有了很大名气。奉天各地的才子无不以向往到西涧品茶作诗,以文会友。而在奉天只要是读书人都会以自己的诗能在每月的诗会上挂在榜首而自豪不已。不经意间西涧成了文人们的一个精神寄托。小西想哪里要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看来真的没有错。虽然期间也有很多酒肆客栈想要模仿西涧,开业初期是有些成功,但后来客人们还是喜欢往西涧跑。原因莫过于西涧的清雅和自在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这里的文人水平也较其他地方高出很多,还有就是一位神秘诗人,有时会来到那里留下名句墨宝。这个人当然就是偶尔忍不住借鉴古人诗词的秦小西了。

小西每次去西涧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柳宰中,有次忍不住挥笔写下了“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一时之间这首诗在西涧传阅无数。这几年,柳宰中像是消失一般没有一点消息。不是没有到寒山寺去询问过,得到的答案却是柳宰中是那里的主持没错,但是常常都会四处云游,因此和尚们也不知道知道柳宰中的去向。而安平这几年四处行医,虽然偶尔会回到南淮,但总是教给小西一点医药知识,又甩下医书匆匆离开,也不顾小西挽留他到向府居住。若不是王二一直留在向府,秦小西会以为过去只是一场梦。

这期间,秦小西又在南淮的城外捡到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那是个冬天,两个人浑身脏兮兮的,穿得很薄,蹲在路边分1个馒头。小西见他们2个虽然平穷但是互相很关心,就把他们领回了向府。回家后洗洗干净,只见那男的40多岁,憨厚老实的样子,而女的约摸30岁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态度风流,美丽大方。小西正和他们谈话,赵叔闯了进来商量补花棚的事,这一闯,门坏了不要紧,却闯出了惊天动地的重逢。只见那对夫妻一看到赵叔就两眼发直,然后男子冲上去死死抱住想要偷溜的赵叔嚎啕大哭起来,女子也在一旁抹眼泪。这一哭不可不谓是晴天霹雳,秦小西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男人的泪腺也可以这么发达。后来经过解释小西才知道原来自己捡到的这对夫妻一个叫赵大顺,一个叫花容,都是赵叔的亲戚,就是出来找赵叔才找成乞丐的。在某天小西发现赵大顺会武功,花容弹得一手好琴之后小西决定把这对夫妻接收了。虽然之后王婶儿有几个月没有给赵叔他们好脸色看。

想当然此后的向府总是相当的热闹,加上胡筱儿时不时的来串门,总是形成2道奇怪的风景。一边是花容和赵大顺追着赵叔跑,赵叔可怜巴巴看着王婶儿有话不敢讲;一边是胡筱儿追着向以南跑,向以南追着秦小西跑,秦小西老是想一个人偷溜出去避难。冬去春来,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秦小西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但渐渐的也就埋在心底了。

去年夏日,天气极热。向府一家坐在大厅里分吃西瓜,拍开李朝东的手,抢了一块大西瓜给南儿又抹了抹他头上的汗,秦小西突然想起向府在西郊还有个小别墅。

“何伯,好像我们在西郊有个小别墅的。”秦小西又伸手抢了一块西瓜,一边问一边吃。

何伯眼明手快地从赵大顺那里拿过一块西瓜:“是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具体位置在哪里呢?”秦小西拿起扇子,扇呀扇呀。

“在南山那边吧,”王婶儿瞪了赵叔一眼,他便乖乖地把赵大顺的西瓜奉献出来。

端着一脸讨好的笑容看着王婶儿,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赵大叔摸了摸鼻子说:“好像是在太湖边?”

“错了!”何伯腆这肚子,满足地坐在椅子上,“是在兆峰山下。”

赵大顺看着自己的西瓜老被别人抢走,敢怒不敢言,想让自己的老婆分一点,却被一脚踢下椅子,气得大嚷:“你们连自己家的别院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要不要混啦!”

一句话惹来众人怒视。

“赵大顺,你的晚饭没了!”王婶儿首先发难。

“赵大傻,你今晚睡过道!”花荣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说。

“某人一直赖我们府上,是不是得付房租?”何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算盘还是算帐

“大顺,你走吧,我不留你了。”赵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眉善目地说道。

……

秦小西只觉得一头黑线,她真是无法想象没有自己,这么一家子人会败家到什么程度。

“小西,好像是在寒山下面,旁边有个万马泉。”向以南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是吗?”何伯问。

“好像是吧。”赵叔挠了挠头。

王婶儿想了一会说:“对,是有一口泉来着,我们还往里面扔过青蛙。看泉水声音大还是青蛙声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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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问这个干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小西扶住头做了回答:“好,那明天大家去看看,既然在山林间,应该会凉快很多,拾掇拾掇用来避暑也不错。”

第二日在小西的监督下,向府一家上下起了个大早,带了干粮和水,一行10人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车行大约1个时辰,王二在向以南的带领下终于到了向府的别院。

“哗!”秦小西跳下马车拍了拍手,看到眼前这个明显被荒置了很久却依然能看出具有古朴简雅造型的别院时,不禁赞叹道,“这个别院很不错呢!”

“表少爷,等等我啊。”青儿一边喊道一边跳下马车,自从4年前回到南淮,小西便开始一直以男装打扮再没有换回女装,因此除了先前的几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女的。

李朝东也跟着跳下马车:“哎哟,这马车晃得我头晕眼花的。咦,这别墅很漂亮嘛,不比向府大院小。”

小西点点,这个别院和向府的总体构造差不多呈四方形。大厅的左右两方是厢房,中间有很大的花圃和一方池塘,九曲回廊连接着别院的主客房和书房。

“恩,没想到这么些年没来了,这里的变化倒也不大。”王婶儿说,“就是杂草丛生应该理理了。”

“对对对!”赵叔擦了擦汗连忙附和这王婶儿说,“表少爷,要不我明天叫写工匠来重新修葺一下。”

秦小西点点头说:“恩,好。把池塘的淤泥挖出来弄到花圃里。住屋打扫一下,破损的地方补一补,墙壁重新上一道浆。”

“你们大家觉得呢?还有什么意见没?”说完,小西问道。

“表少爷,这别院后面还有一块田,可以重新开垦一下种些瓜果蔬菜。”王婶儿说道。

何伯拈了拈胡须:“少爷我方才看了看家具都还完好无缺,就是要多添置一些床铺。”

“小西。”南儿皱着眉说,“好像别院旁边的木桩是练武功用的,要不要在竖几个?”

“少爷做个秋千吧。”

“少爷……”

半响之后,秦小西微笑着听完大家的话,看着赵叔明显垮下的脸说道:“赵叔,你都听到呢?多花点工钱也可,务必在10日内做完。”

“是,少爷。”赵叔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家一眼,拖着无比颓废的身影上了马车。

又过了几日赵叔一身狼狈兴高采烈的冲回向府说别院修葺好了,等晾几天就可以住进去了。秦小西满意的赏了他一个大西瓜,又等了几日便带着向府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坐上马车,正式开始到别院避暑的生涯。

安顿好大家之后,小西做了个值日表,让几个人轮流去田里劳作。剩下的时间里,小西则喜欢东边种一排桃花树,西边植几株绿竹。有时也带着几个少年上山去采些草药研究医理,或者去小溪边钓鱼,结果常常都是一脚泥顶着上几片树叶回到家中,一群人像避难跑出来的灾民似的回到家,惹来王婶儿念叨。但小西却乐得自在。每个夕阳西下的时候,巍巍群山衬着别院炊烟了了,带着一帮人满载而归,小西总觉得日子就是这么过下去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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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过后向家人又搬回了向府,只是偶尔还会去寒山别院小住几天。随着天气逐渐转凉,小西开始要向以南和李朝东跟着赵大顺学武功。两个少年倒是很听话,虽然这个时候练武较之其他人已经晚了很多,不过赵大顺常常夸他们很有天赋,习武的速度竟然超过了一些比他们早入门的人。起初小西也是跟着一起的,不过由于赵大顺的武功走的是纯阳路线,小西现在的这付身体天生就比较赢弱,有些吃不消,渐渐的她就是放弃了习武这个念头。只是没事的时候,秦小西才会去他们练功的地方转转,跟着学几招,赵大顺见她喜欢,着重教了小西轻功以备后患。

而更多的时间,小西喜欢跟着花容学习音律。花容是一个难得的琴师,不仅精通丝竹,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而且她对于十二律制、五音和七音的认识让小西不得不由衷佩服。与花容喜欢古琴和琵琶不同,小西偏爱箫和二胡。花容曾经问小西为什么对箫和二胡如此的偏爱。小西只是说琵琶和古琴再好,但是箫所独特的萧瑟和二胡沙哑的凄婉却是其他乐器所无法取代的。花容本有些不以为然,认为乐器之中最难的还是琵琶,当小西凭着记忆吹了首《英雄的黎明》,花容便再没有和小西争论过丝与竹的话题。

又过了几个月眼看着年关将至,小西和何伯一起出门采购些过年所需要的年货。走在路上,秦小西发现今年南淮的饥民较往年又多了很多,而南淮处于渔米之乡,估计其中的很大一部份都来自于其他城市。小西花钱卖了几锅热馒头,分发给了他们。在回向府的途中,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何伯,今年的饥民较往年又多了不少啊。”

何伯看了看小西,回答道:“是的,上面一昧的征战对老百姓来说……”

“对了,在奉天除士族之外的人能否入朝为官呢?”小西问道。

“每三年也会有一次入朝的考试,但主要是针对士族,平民要六年才有一次机会,而且只取前三名。”

小西皱了皱眉头:“那么普通人家的孩子都不学习?”

“是。就连一些富贵人家都不注重这个,因为读书入仕的几率太小了,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识字即可,多读书的作用不大。”何伯答道。

“你的意思是,像南儿他们一样接受教育的人并不多?”

“是的,但还是有,不然西涧哪来这么好的生意?”何伯笑着说,“可是如小夫人一般对少爷的学习这样上心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西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除夕,小西带着向以南坐马车去奉京和老爷子一家过元宵节。一路上向以南只觉得小西看起来有很重的心事,多次想要和小西搭话小西也只是敷衍几句,这让从来没有被小西如此漠视向以南有些心慌。

“小西,你看外面有一直老虎……”

“唔……”

“小西,有猫在天上飞……”

“恩……”

“小西,你饿不饿?”

“啊……”

“小西,土匪来了……”

秦小西眼睛一瞪,目光不再涣散。向以南心中一喜,正欲和小西说话,只听得小西仰天长叹:“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护花园丁我应该把教书育人作为己任。并且坚定不移的贯彻下去,实施下去,落实下去。眼看着如此多的大好青年被愚民政策所蒙蔽,这种悲惨无异于伸出宇宙洪荒,茫茫不见天日。我应该站出来讲教育事业推行到底,为实现人生的伟大理想而奋斗终生@#¥……&※%……&※¥#@!——+|”:》……”

说完,小西狠狠地喝了一口水,又陷入了沉思,只剩下向以南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站在一旁,如同石化。

本以为到了奉京小西会好点,可一到奉京,秦小西总是一大早就出去,到很晚才回来。向家老爷子问其原因,只是很疲惫的回答说去考查生意,过了几天侍郎府也没有人再过问。向以南被胡筱儿缠得无奈,屡次想要和小西交流都莫名其妙地错过了,日复一日脸上堆满了哀怨的向以南成了侍郎府人人避之不及活火山。

隔了数日,向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找来秦小西促膝长谈已解决侍郎府气氛紧张的问题。

“那个,小西啊,你最近忙些啥呢?”向家爷爷问。

秦小西看着天空,眼睛尽是柔情无限:“理想。”

“啥?礼糖?你要吃糖还不简单,就刘贵儿给你买就是了,非得着到处跑吗?”老爷子

一脸的慈爱。

“不是礼糖,是理想,就是我心中的抱负。”小西再次昂起头。

老爷子皱了皱眉:“小西你就这么爱吃糖啊,还要一包一包的买回来吃,吃多了仔细牙痛!”

“不是这个!”小西苦着脸说:“是我的人生目标。”

“哟,不是爷爷说你啊,这么大的人爱吃糖就算了,还喜欢玩飞镖。有时间玩这些不如多陪陪南儿吧,他这几日闷得慌。”

“……”小西无语了,“我出去办事了,爷爷。等我回来再说啊。”

“办事,办什么事啊?”

“就是我的理想呀。”小西说。

老爷子笑了笑:“小西有什么理想啊?”

小西见老爷子能听懂自己的话了显然很高兴:“当一个好的先生教学生啊!”

“你这孩子,我叫你说理想,你怎么说去玩雪啊!”

“……”

又过了几日,秦小西依然我行我素,向以南的怨气更盛,连胡筱儿都不敢缠着他了。向家大伯一看在这样下去,侍郎府得给低气压闷死,只得站了出来找小西谈话。

“小西,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向大伯很是温和。

秦小西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说:“理想。”

“理想?”向大伯摸了摸胡子,“什么理想,有理想是好事嘛,说来听听。你这孩子外人面前一派精明,结果是个迷糊蛋,怎么不早说?”

眼中闪过惊喜,小西如同他乡遇故人,又如久旱逢甘露,一把拉着向大伯的手说:“大伯,我想办个书院。”

“哦?书院是什么?”

“是这样的,前些天我和何伯采买东西遇到很多饥民,我想长久不注重文治也不行,所以想要办个书院,传授知识给学生。”小西娓娓道来。

向大伯想了想,说:“小西,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有些话你知我知即可,不必多说。”

“大伯,这个消息有分寸的,这不告诉给大伯吗?”小西笑道。

“恩。”向福权点点头,“这个大伯倒是支持,不过学生从哪里来呢?你准备如何办呢?”

“这也是我所在思考的。怎么教,如何教,在我看来并不难,找学生真正的难事。我想回到南淮先去西涧探探读书人的口气,再贴个告示出来,慢慢去游说。”秦小西说道。

向大伯点点头:“那么你这几日是做什么去了?”

“我跑了几趟奉京的书局,想选一些书作为教材。又去了一些读书人比较多的地方看看奉京读书人的情况。”

“恩,如此甚好。待你们回去后,你可以书信一封找你胡叔商量下,他可真真是一个爱书之人。我听他言谈之间对你颇为欣赏,说你是个才子。”

秦小西不敢居功,连忙说:“是胡叔缪暂了。”

“如此你可以多带着南儿走走,你们两兄弟感情可好,这些日子,南儿闷坏了。”

秦小西这才想起这几日的冷落,不好意思地说:“好。明日便带南儿去街上玩。”

奇怪的老人

回到南淮之后,小西便与向府的人商量把寒山别院改作书院招收学生。经过讨论之后,小西举手表决以示公平,投票的结果是以6票对4票的比列通过小西的提议。至于反对的4个人,其实只是王婶儿一个人不愿意,赵叔见王婶儿不愿意就跟着反对,而赵大顺和花容也就跟着反对了。王婶儿见大家都同意了,也只得点点头,由此可见民主的力量还是强大的。

虽然和向大伯说得自信满满,但对于先生的请用还是觉得有些头痛。按照小西的想法,是打算让学生文武双治,并且兼顾音乐和德育。可是到哪里去找这些先生呢?在奉天朝出了士族的太学,并没有专门的教书先生。一些私塾的教书先生多是郁郁不得志的秀才,虽然也有些有本事但他们所教内容只局限在文和术,小西毕竟也不知道深浅。而整个奉天朝虽然崇尚武学,每个城镇的武馆不少,又与小西所想的把军事和武学融合走不到一堆。就算是音乐可以交给花容,但是德育呢?思来想去,小西一时也没了主意。和花容商量了一下,花容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小西的邀请。

闷了几天,小西终于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顺便到西涧喝喝茶看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向以南见小西恍恍惚惚的,也跟着她出了门。

此时已三月中旬,天气还有些乍暖还寒的意思。一边是陌上柳色新,一边还有些冰露。秦小西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棉衣,头发用同色布带系了起来,看起来和平常家的青年无异。而向以南虽然也是简简单单的打扮看起来却自有一番风流气度。小西看着向以南,心里有骄傲也有些失落。

眼前这个是如此出色的一个少年竟然是自己带大的。小西心想,过些年他也该成家立业了,而到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想到这儿小西的眼里蒙上了一层轻愁,又想到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快4年了,一个30岁的灵魂住在一个15岁的孩子身体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西你怎么呢?”向以南看见消息脸色不会,伸手握住她,果然一片冰凉。

“没什么。”虽然之前会因为向以南叫自己小西而不习惯,但时间久了秦小西也就无所谓了,毕竟是她自己要当男孩子的。

向以南皱了皱眉头:“小西可是你的手很冷。”

秦小西笑了笑,裹紧了衣服:“倒春寒还是有些冷的。”看到向以南依然皱着眉头,又说道:“南儿,我在想,一不留神你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恩。”

“好像你才只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是一个英俊的少年了。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娶妻生子,去闯你自己的人生了。而我也可以功成身退,当一个快乐的婆婆。”

向以南皱了下眉头说道:“小西你想得太多了,还早着了。”

秦小西停下脚步站定,看着向以南说:“南儿,不早了,当初我不过和你一般大,现在我已经块16了,你也快13了。”

“小西……”

“我知道你一向很懂事,可是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家庭的。也许,我也是……”

“……”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也许有一天我会如我来一般……”小西话被向以南的手蒙在嘴里,轻轻地放下他的手,秦小西正欲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回过头,秦小西和向以南看到六顺赌庄的门口,几个赌场的打手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老头。那老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短袄,下身套着一件棕色的夏裤,站在几个油光满面的打手之间显得很是局促不安。拉着旁边站着看热闹的人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幸灾乐祸地告诉小西和以南这老头在赌庄把钱都输完了,却还要赌,现在没钱了,人家叫他用手来换赌债。

秦小西皱了下眉头正想说什么,只听得那个老头嘟嚷道:“大哥,大哥,咋们有话好好说,我不是不还你们的钱,我、我,宽限我两天,就两天,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们。”

“行了,臭老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钱呢?我们六顺赌庄不是做善事的地方。你也不打听打听,整个南淮,有谁敢欠我们的赌债不还的?”一个一脸横肉的打手甲说道,“东弄的那个刘四,欠了我们的钱,这不两只手都没了。”

“大爷,行行好,我的手是我的命根子啊。”老头跪在地上,眼泪鼻涕往下流。

一个大汉一脚把他踢在地上:“得了!谁的手不是命根子?就你金贵?金贵你别来赌啊!没钱别来啊,我们可没请你来。”

“大爷,就给我两天,不一天也行,我的手可是吃饭的工具啊!”老头爬过去拉着他的衣摆哭道。

“快不是了!你就快只能用脚吃饭了。”话音刚落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啊……不要……好汉饶命……”两个大汉拉过老头的手,一个黑衣人拿着刀走了过来。

“今儿大家看看,敢欠我们六顺赌庄钱的人,就是这个下场,看以后谁敢这样!”那个人狠狠地说道。

“啊……”老头看着刀挥了出来惨叫一声。

“等等,他欠你多少钱?”

“哦?500两!”黑衣人看了秦小西一眼,很不屑地说道,“怎么?你想为他还钱?行呀!有钱我们就放人!”

向以南看着老头问道:“你欠他500两这么多?”

老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行了行了,滚一边去吧,仔细一会刀剑不长眼,伤了你的细皮嫩肉!”黑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举起刀正欲砍下。

“等等!”秦小西大喊:“这钱我们给了,你把他放了!”

黑衣人疑惑地看着小西,手上的动作到是停了:“你有钱?500两白银!”

秦小西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了500两银票交给黑衣人。递过银票的时候小西心里一阵抽搐,攒这500两可得攒两年。

黑衣人结果银票眉开眼笑地对小西说道:“谢谢爷!”然后又踢了老头一脚:“便宜你这个老东西了!”

秦小西看着几个打手进了赌庄,周围的人慢慢散开,才慢慢扶起老头:“以后别赌了,十赌九输,找个正经活干吧,要不去我们家的店铺。”

“多,多谢公子。”老头缓了几口气说道,“我其实也不是想去赌钱。”

“哦?”

“小西,要不我们去前面那个茶棚坐坐,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先歇一下。”向以南看着老头苍白的脸说道。

“如此也好。”

三个人坐在茶棚里,老头喝了两大碗茶,又要了几个馒头,2斤熟牛肉狼吞虎咽得吃起来。秦小西看着老头的吃相,不禁咽了咽口水,生害怕他噎到。

“是这样的……”老头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姓曹,叫曹清。我其实是想去赌庄玩麻将,记牌算概率的。之前我赌得好好的,算出来基本都和结果一样。可是后来那个黑衣人来了把我请到一个空屋子里和他玩,我就一直输。我按着之前的算式怎么也不能赢,越算越糟糕,结果,竟然欠了他们500两。”

曹老头说道这里,低下了头,一付垂头丧气的样子:“现在欠公子500银,我可怎么才能还上啊!”

小西笑了笑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我猜,你的算式没错,问题不在你身上,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哦?”

向以南说:“赌庄的人很多都会骗术的,我看刚才那个人应该是里面的老板。他和你玩牌,自然是使了诈术!”

“啊!原来如此!我,我找他们理论去!”

“你先坐下!”老人看着向以南不怒而威的样子,竟然坐了下来,“你现在去已经没用了!你没有证据,找上门去,只是白讨一顿打而已。”

“那,那我怎么办?”

“小西说了,你要是没工作就去我们家的店铺里吧,管吃管住,还给你工钱。”

“这怎么好!我还欠你们钱呢!”

秦小西笑了笑,说道:“钱,以后再说吧。”

“这……这样也好,多谢二位公子!”老人顿了顿,起身敬了一个礼。小西和以南连忙扶起他。老头又继续说道:“请二位公子跟我回家一趟,我去拿点东西。”

跟着老头穿过南淮最贫困的几条小巷,秦小西和向以南看见老头在一家破破烂烂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料想这就是老头的家。果然,曹老头摸了一把钥匙出来,开了门,把他们请了进去:“不好意思啊,我没钱买油灯了,还好天正亮着,还能勉强看见。”

秦小西看到屋里只有一块木板搭成的床,床上一床铺盖都没有。床下面乱七八糟堆了很多书,靠窗的附近摆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桌子,上面摆满了东西,原来这老头也是个读书人。

“你们坐床吧。”曹老头用袖子擦了擦床说道。

秦小西和向以南点了点头,坐在了床沿上。曹老头也没再多说话,翻了个箱子出来,又拿了一张破布,开始收拾桌上的小玩意和床下的书。秦小西接着阳光,看见脚下踩了一本书,连忙拿起来用手拍了拍,之间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图形》

“勾三股四玄五?”小西翻了几页,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老头一听,丢下东西快步走到小西身边问道:“公子说的是?”

“哦,我说的是勾股定理。当直角三角形‘矩’得到的一条直角边‘勾’等于3,另一条直角边‘股’等于4的时候,那么它的斜边‘弦’就必定是5。”小西回答道。心想这是初中就学的东西啊。

哪知道这老头很是激动地说道:“公子说得好,说得好!把勾和股分别自乘,然后把它们的积加起来,再进行开方,便可以得到弦。可惜这世人知道这个的人少之又少啊,哈哈。今日见到公子是在是有缘,快哉。”

“老先生这些书是?”

“唉,我打小就很偏爱算术。一直研究这个到老,自认还是有懂得不少。但是这在奉天有什么用呢?比书生还不如!因此你看到的就是我家这个样子。”老人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拿出一个木头做的小机关,“但是,我还有一个拿手绝活就是做这些小玩意,我甚至可以做出能走的木头人。实在没钱的时候我就靠做些小玩意儿生活!”

“哦……”秦小西点点头,确实,在奉天学文都不提倡,还有谁关心算术呢?接过老头手里东西,秦小西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一个孔明锁。费了点时间,小西把锁解了出来,不住夸奖老头手巧,曹老头一听更是喜笑颜开。

突然小西心中一动,脱口说道:“老先生,我正打算办一个书院,已经打算设置文武和音乐,德育课程,要是老先生不嫌弃,可以到我们书院教算术。既然大家不重视,我们何不让大家知道算术的重要性?”

曹老头呆了一会方才大喜道:“如此甚好!”说完又加紧了手上的东西,收拾好东西跟着秦小西和向以南回到了向府。

把曹清介绍给向府的人时,向府的人没有任何异议,仿佛早已经习惯了秦小西捡人回家,既然当家的人都不在意,自己有什么好说的。王婶儿添了一付碗筷,大家更热热闹闹地吃起晚饭。

也许一个人最快乐的事,就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这件事被其他人所肯定吧!小西心想看到曹老头到向府之后简直快乐得像只鸟,不由得微微一笑。

疑是故人来

又过了一个月,秦小西有一次去顺昌的书局时,在衙门口救了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中年壮汉。当时十多个个衙役围着他又踢又打,秦小西起先拦不住,后来抬出胡之山的名字才拦了下来。找来一个人帮忙这血人抬回客栈,又请来大夫给他的伤口做了处理。

经过和大汉的交谈,秦小西才知道此人名叫刘政,家里的人出了事故安葬好之后路过顺昌的时候,染上了病。由于看不过那几个衙役欺负一个卖花女出手相救,才被几个人叫来了一群帮手狠狠地揍了一顿。小西叹了口气,便问大汉有没有去处。大汉方才说他本是大将军刘敬手下的一员校官。刘敬得罪了皇上被诛了九族,他的手下们就是散了。从部队出来之后,本想回家种地,可是半路上才得知父母身染重病在自己回家的路上便死了。于是秦老师本着仁爱的精神,又带了一个人回到了向府。

5月初的一天,小西躺在花园的竹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盹。半梦半醒间,仿佛有人轻轻地走到她身边,呢喃了很久,嘴上一热,小西便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蜜蜂在桃花树下飞舞,几朵最后的桃花在风中飘落下来,悄无声息,一个人也没有。松了一口气,小西又躺在了竹椅上。

“秦少爷……”过了一会,王二的声音送远处传来,待小西转过头他便已经走到小西的身边了。

一脸平静地看着小西略显惊讶的脸,王二说道:“秦少爷,有封信。”

“谁的?”

王二没有立刻说话,眼睛斜瞟了一下周围的树,静得小西只能听到风吹在在树叶上沙沙的声音。“少爷看了便知。”过了好一会儿,王二方才说道。

“谁的信呢?”小西猜道。接过了信,看完一遍,小西脸上挂满了笑容,又看了一遍,才叠好信放回信封,高高兴兴地往房间走去。

王二留在原地看着小西的背影微微一笑,又过了会儿方才离开。

第二日,小西很早就一个人出了门。整个南淮被晨曦洒了一层淡淡的薄金色,青石板路上还残有昨夜的露气,越发显得充满了古趣。沿着石板路,小西轻快地走出了南郊,城门的守卫显然已经和小西很是熟悉,点个头打了个招呼,小西哼着小曲走进了山林。翻过了一个小山坡,回首时,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周围的巍巍群山竟折射出了美丽的光线。一株木末芙蓉被山里的5月春风轻轻卷落,轻轻的落入溪流中,随波流去。

秦小西随手捡起一朵花,轻轻念道:“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好!”一个声音自耳后响起,“只可惜我两手都是东西,无法鼓掌了。”

秦小西笑了笑,一本正紧地说道:“阁下之意是想我帮忙提东西?”

“如不嫌弃,还请帮个小忙。”

“如此,我就勉为其难了……”说完小西回过头,看见安平一身白衣含笑站在溪边。

伸手接过安平手里的一个篮子,小西边走边问道:“安大哥,你一别两年,怎么连个消息都不捎?”

“这不是又见面了吗?”安平理了理竹篓子里的药草。

小西不满地说道:“真没趣。”

“呵呵,你怎么却越发孩子气呢?”把药篓子背在身上,安平伸接过了小西手里的摇篮子,“我给你的书,你可曾记住?”

“恩,只是有些问题还是不太明白。”

“不错,不清楚可以告诉我。”

“是这样的,木芙蓉的用药之处……”

……

小西和安平一边走,一边讨论一些药理上的知识,不知不觉行到录得尽头。此时钟声敲响,在群山之中越发显出古寺的巍峨。两人相视一笑慢慢走进了寒山寺。一切似曾相识。

“秦施主,故人在后院等候。”一个小和尚说道,秦小西一看,竟是西天三兄弟里的悟能。只是这个悟能清瘦得很,无趣得很。

“恩。”秦小西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和安平暂别之后立马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小木屋依然如以前一般,只是上面一面爬上了绿色的藤,颇有了几分神秘的味道。池塘里的荷花已经露出尖尖角,春风中蜻蜓来了又走,带出一道彩虹的身影。古老的榕树下,那个竹椅上正躺着一个闭眼而寐的白衣人。小西停下脚步,止不住满脸的微笑,坐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微微徐徐,竟然不自觉地睡着了。

“小西……”

“唔……”秦小西皱了下眉,伸出手挡住咋一看还有些刺眼的阳光,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大哥……”揉了揉眼睛,秦小西还有些似梦非醒地看着白衣人—柳宰中。

“醒了?怎么躺在草地上就睡呢?”柳宰中笑道。

小西在草地上蹭了蹭:“嗯……再睡会……”

“呵呵……”柳宰中一把抱起小西,“到屋里躺着吧。”

秦小西被柳宰中的动作惊一下,叫道:“啊……大哥,我醒了,快放我下来!”

“呵呵……”柳宰中把小西放到地上,怎么看都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意思。

“大哥也真是的,吓了我一跳!”

“要不你怎么会醒呢?”

秦小西无语,抬头一看,自己约摸1米63的样子,柳宰中竟然还□自己一个头。以前就猜测他个子高,没想到这么高:“大哥,你去哪里呢?5年没见到你,信也没有一封,我都差点把你给忘了。”说完秦小西自觉地坐在木椅上,大了一个呵欠。

“有些事需要处理。”

“那你还会走?”

“恩,回来看看你,听说你要办一个书院?”

调整了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着,秦小西说道:“不是我,是向府。”

“哦?”

“唉,真累。只有在大哥这里才可以休息下。”

“向府的床不如寺里的草地软?”

“……”秦小西苦着脸,“大哥可越来越没有得道高僧的样子了。”

“哈哈哈……”看着柳宰中笑得没有一点和尚样,秦小西真想吧那些崇拜的人叫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对了,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之外,还有件事。“柳宰中温和地说道。

“什么事?小弟一定全力相助。”

敲了一下小西的头,柳宰中说道:“大哥怎么会让小西出力呢?是这样,听说你还差先生,就特意给你推荐两位。”

秦小西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谢谢大哥……”

柳宰中笑了笑:“小西,明天我就要离开南淮了。”

“啊?这么快?”

“恩。我推荐了明祥法师和明慧法师担任寒山寺的主持。并请了明空到你们的寒山书院担任先生。明空出生卫王府,精通佛理,文才自成一家,相信对你的帮助定然很大。而这寒山之中藏了一个不出世的大家空空老人,他在奉天文人心中乃是一代大家,因为奉天皇帝重物轻文而隐入寒山,我与他幸得机缘认识。他曾听过你的诗文也比较推崇,因此当我提出书院一事时,他很痛快就同意了。”

“谢谢大哥,可是大哥又要去哪里呢?”秦小西虽然很高兴自己的问题解决了,但依然皱着眉头。

柳宰中轻轻摸了下秦小西的头:“一晃小西也这么大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待完成之后,便会到南淮与小西见面。”

“……”小西低下头。

柳宰中说道:“小西今夜留宿寒山寺与我促膝长谈,如何?”

“好!”

请了一位沙弥去向府说明去向。柳宰中向小西和安平介绍了明慧和空空老人。几人行了礼坐在木屋里,秦小西又做了一次功夫茶,引来两位点头称道。向两位先生谈了自己对书院的文武双治,兼顾音乐、道德、算术的看法。空空老人饶有兴趣地详细询问了具体的安排,又说出应该适时增加学生在学术等方面辩论等活动。秦小西点点头又道出了自己打算不定期让学生去野外磨练和学习的机会增加动手能力,以便能更贴近百姓。这得到了两位先生的称赞。不过空空老人觉得用校尉担任书院的武学老师军事性太强,但在秦小西坚持认为军事是智慧的一种反应之后,也只得作罢。

一番谈话下来,空空老人和明慧显然很是满意,不住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几个人讨论得不亦乐乎。秦小西也说得红光满面,当教师遇到教师必然会掀起一股热情的风暴。柳宰中和安平作壁上观也自由一翻逍遥。

亥时过后,两位先生分别起身告辞。送走了两位之后,秦小西有困又累,倒在小木屋就睡着了。安平和柳宰中谈了会,也缓缓躺在竹席上,朦胧中,他看到柳宰中抱起秦小西放在了床上并轻柔地盖好被子,然后也躺在了竹席上。

子曾经曰过

第二日秦小西醒来的时候,柳宰中已经不留一字的走了。虽然心中很是失落,秦小西还是洗了洗脸对安平露出一个笑脸。再次邀请安平到向府未果,但得知他游历各地之后还是会到寒山寺小住几天,秦小西也不再勉强,一个人回了向府。

哪知回到向府之后,向以南臭着一张脸联通何伯王婶儿一连几天不给她好脸色好。秦小西摸了摸鼻子,知道向以南不满自己没带他出去,还在外面呆了一晚,也自知理亏。说了几天的好话之后,才哄得向以南方才缓下了脸色,

解决了内部矛盾之后,秦小西想起了向大伯的话,修书一封寄给了胡之山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这时胡之山已经调离了南淮担任南部巡抚一职,升职速度之快让小西不得不感叹人情社会走到哪里都适用。由于皇帝对学文并不十分重视,秦小西也没抱多大希望胡之山会支持。写了之后小西变着手于改造寒山别院。

按照小西和大家的商量,书院开业最多只招收60个学生,一个是因为财力有限,二来是因为人手不够。吩咐工匠把前厅的左右厢房隔成10间改成学生的宿舍,一个宿舍住6个学生。接着小西按照回忆设计了上下铺床交给木工赶制,又在每一个宿舍安置了衣柜和桌椅纸墨。客房则改成2间教室,安置了桌椅和讲台。

忙完这些之后,胡之山的信却不期而至了。小西接过信打开仔细的阅读了一遍,不由得乐开了花。一旁的向以南看到小西乐不可支的样子,连忙问胡之山信里写了些什么。小西轻咳了两声,便展开信读了起来:

“秦西吾侄:

吾闻得汝将开办一书院传道与人,作为爱书人士,吾深知此举对吾国文人骚客之意义必定重大。只望贤侄能够将一切安排妥当,并将打算告之于吾。”

“这么说来,胡叔叔倒是很赞成咯?”向以南说道。

秦小西点点说:“就这封信来看是很支持,南儿如何看胡叔叔要我们将安排告诉给他?”

“我想应该是想看看课程设置和行事计划有没有不妥之处。”南儿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到皇帝耳朵里怎么交代,还得看我们自己留的后路了。”

小西看着向以南笑了笑:“恩。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既要照顾到文,又不能丢掉武,以免上面不乐意”

“这么说来,小西是早有打算呢?”

秦小西笑而不语,拿来纸笔写道:

西不才,吾设书院主要服务于奉天王朝。现将书院课程请教叔叔。吾欲将课程分为:礼、乐、武、书、数。其中礼讲忠君道德,乐为音乐舞蹈,武是武功骑射,书合数分别为书法绘画和算术。不知叔叔以为如何?

向以南接过信看了之后,与秦小西相视一笑。

过了几日,胡之山的信连同两位先生一同到了向府。小西见到两位客人吃了一惊,连忙打开信方才知道胡之山不仅对书院称赞有加,还特意找了一位舞师和老迈的女官来帮助向府的寒山书院。胡之山的心思不言而喻,向府上下心中不禁暗喜,小西忙写了封回信感谢胡之山,

子曾经曰过: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对于这句话,秦小西自从下定决心当老师之后就牢记在心。因此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秦小西立马叫人在西涧贴了张告示。上面大致写着,西涧的管事方想为少年学子们建一所书院,并简要介绍了书院的课程和招收限额以及报名条件。此榜一出,顿时在西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奉天除了士族有才有固定的学堂之外,寒族是没有自己的学堂的。有钱的人家虽然也会请先生到家里授课但并不全面。之前也曾有人办过私塾,却只是停留在表面,将授课内容划分得如此有针对性的还是首次。

过了几日,陆陆续续有些人前来报名,但人数并不多。小西想了想估计还是和奉天的民风有关,上面不提倡,民众自然也就不是很关心。于是又写了一个告示贴在西涧,上写着:

兴于武,立于礼,成于乐,精于数,贤于书。

莫等闭,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寒山书院

此告示一出,一传十十传百,由西涧的客人传到其他城市,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虽然寒山书院一名还未曾听说过,但这个告示的2句话已经可以算作经典在文人之间广为流传。告示贴出没几天,就有不少人跑到西涧来一探究竟。而秦小西也收到了胡之山的来信,以来称赞秦小西行文的得当出众,二来要推荐3位慕名而来的学生到寒山书院就读。不多时,文人之间就流传出大将军胡俊的小儿子,督查史周帮龙的二儿子和南部巡抚胡之山的儿子将到寒山书院学习;以及奉天朝第一法师玄奘为寒山书院推荐了两位不出世的大师到寒山书院当先生。此两个消息一出,更是引起轩然大波。毕竟士族人士到平民书院学习还是首次。而且还得到士族以及第一法师的支持,这就越发引起的民众的好奇心。一时之间前来西涧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由于事先有说明只招收年龄在12至15岁的少年学子,在粗略做了一个入学测试之后,秦小西初步筛选了一些报名者留下了将近八十个人姓名和联系方式。去除胡俊的儿子胡钦,周帮龙的儿子周立和胡之山的儿子胡斐是必须得留下的,向以南和李朝东的名额也得保留。实际上,对外寒山书院对外招收的人数只有50多人。按小西的意思本来是想招收几个女学生的,但无奈的是没有一个女孩子前来报名,也只得作罢。

8月初,小西又给这80个报名者以及向以南和李朝东做了一个测试,这次的题目很怪:

第一题是:

一等于五,二等于十,三等于二十,四等于四十,五等于多少?

第二题是:

就答案写出自己的原因。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当收到千奇百怪的答案时,秦小西还是忍不住边看边笑。又专门翻出李朝东和向以南的答案,只见李朝东写道:五等于一,因为一等于五,不用看了。而向以南则写到:五等于五。原因是五就是五,数字是必须实在的,人必须是灵活的。秦小西看了两人的答案了笑了笑,批了两个大大的通过二字。

接着又选了50多个答案比较有意思的人,忙活到8月中旬寒山书院招生方才尘埃落定。寄给学生们的入学通知书选用了红帖为底。封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录取信,中间右侧写了入学者的姓名和年龄,左侧题了“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十六个字。落款寒山书院。随着录取信一起的还有一封信,上面详细写了每年每人学习和食宿费为5银和入学需要带的东西等琐碎事情等等。至此,准备工作方才尘埃落定。

※※※※

寒山书院开学初定在9月,小西计划学院的作息时间是和现代的保持一致,也分寒暑假。绞尽脑汁想了以前的一些条条款款,东拼西凑,罗列出来竟也凑出了十条。然而越临近开学,小西对于几个士族子弟的管教问题担心起来,毕竟士族的孩子不比平常人家好教育。过了怕胡周两家人不乐意,松了又怕影响整个书院的纪律。

胡之山的儿子胡斐小西见过,是个文静内敛的孩子,与小西和向以南相处也比较融洽。但胡俊和周邦龙的公子小西却从没有见过。想起胡筱儿言谈之间有意无意的高傲,小西不仅皱了皱眉,不过想到胡筱儿不知是看在向大伯的份上还是看在向以南的份上,没有太大的失礼之处的言行,小西又稍微放了点心。左思右想,小西还是书信一封给胡之山婉转的暗示了她现在的顾虑。

开学的前几天,小西带着何伯再次去看看寒山书院是否还有缺失之处时,胡之山的回信转到了小西的手上。胡之山在信中大致说了几个孩子的性格,并嘱咐小西不用担心,胡斐全全交由小西负责。苦笑了一下,小西不知道胡之山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放心?莫非是因为向以南的优秀?

又过了一天,向府却出人意料的来了两位贵客。

那日,秦小西起了个大早,和青儿一道带着李朝东和向以南跟着赵大顺活动身子骨。正在兴头上,只听得何伯紧张的跑来说前厅来了贵客。秦小西第一次见到何伯这么失常,心里也有些紧张,连忙和向以南擦了擦汗,换了身干净衣服快步走向前厅。

行至门口一看,只见主位上坐了一个身着丝袍的一脸威武之气的中年男子正悠然自得地喝茶,旁边坐着一个和南儿差不多大小,星目剑眉的男孩。由于初秋时天气还有些热,秦小西走进大厅时又微微出了些汗。放慢了脚步,待走到男子面前时,小西心中已经猜出几分。

“草民叩见胡将军。”秦小西和向以南行了一个拜礼。

“都说秦贤侄聪慧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胡俊将小西和向以南扶了起来,温和地笑道,“这就是南儿吧,果真是一表人才。”

说完,胡俊满意地点点头。向以南恭敬的回了一个礼:“谢谢将军夸奖。”

“贤侄何必多礼,我也你父也算是故交。”

秦小西只道向富贵与胡之山关系很好,没想到胡俊也对向家的事很上心。心中虽然知道胡俊的来意,还是说道:“将军此次光临向府,吾等不胜荣幸,不知此次有何指教?”

胡俊笑了笑:“贤侄是聪慧之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是我唐突了。”秦小西行了一个礼,“只是将军亲自来,让我有点惶恐。”

“哈哈哈哈。”胡俊笑道,“我此次来南淮,一来是要赴南疆处理军务,二来是想把不孝子交给你。我虽是武将不善文墨,但是我的胞弟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人。先父在世的时候也酷爱舞文弄字,因此对教书先生也是恭敬有加。之山把曾你的课程划分告诉与我,我大为欣赏。这是我奉天朝第一次把文武结合起来,就凭这点,我就觉得寒山书院很是不错。加之你的诗句我也有所耳闻,虽然你年纪轻轻但笔下功夫不亚于许多大家。”

“谢将军称赞。”

“我想你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我把钦儿送到你这里读书而不送去士族学堂?”

见小西点点头,胡俊继续说道:“钦儿是武将之后,今后注定是要上沙场的。坦白地说,我并不在意他的文治多少。送他到你这里原因有三。一个是听了一些你的事,又见到南儿这么伶俐,想他与你们多接触。二个是士族学堂浮糜之风盛行,我想他少与京城那些纨绔子弟来往。而你这里文武双治也他也有益处。你可明白?”

“明白。”秦小西说道。

胡俊喝了口茶,接着说:“你给之山的信,我看了。你的顾虑我也明白。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钦儿到你这里自然一切听你的安排,须知在军队纪律必须如铁一般,这个道理钦儿也明白。”

秦小西笑道:“那么将军可否在南淮停留到寒山书院开学,做个成礼之人,以示军威?”

“呵呵呵……”

秦小西屏住呼吸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方才听到胡俊轻轻地说道:“那好吧。”

通过和胡俊胡钦父子几天的接触,秦小西才知道胡筱儿身上的傲慢来自何处。很明显胡家父子对向府一家人已经算很客气的,但骨子里仍然有一种无法磨灭的傲气。

如今每天早上向以南和李朝东已经不要秦小西催已经能够自己起床晨练了。秦小西反而越来越赖床,总是喜欢在床上磨蹭磨蹭几下才起来。走到院子里,看到向以南和李朝东经过2年的调教,一招一式已经有模有样心里也很是高兴。蹑手蹑脚地走到离向以南不远的地方,秦小西双足一点轻飘飘地越过向以南,站在了他的背后,伸出手轻轻一拍,大声喝道:“不许动,收保护费!”

向以南正练在兴头上,忽然身后有人拍在身上,以为是李朝东在搞恶作剧他玩性大发回头就是一掌。小西大吃一惊连忙往后退,向以南挥出一掌之后见是小西,马上收回掌力,可秦小西还是避退不急地被掌风向后推了出去。

“救救救……我……”秦小西飞在半空中一时也忘了自己会轻功。向以南看到小西被自己的掌风推飞了,立马跳了起来一个转身接过小西站在地上。

“吓死我了。”小西靠在向以南的肩上缓了几口气,“南儿把我放下来吧。”

向以南吧小西轻轻放在地上,叹了一口气说:“小西,你就不能不要这么迷糊?要是你受伤了怎么办?”

“没事的!”小西拍拍了向以南的肩膀,“我家南儿长大了,可以照顾人了。”

“啪啪啪啪。”胡俊拍着手走了过来,后连跟着胡钦:“南儿好身手。”

“谢将军夸奖。”向以南施礼道。

“将军早,胡公子早。”小西也行了一个礼。

胡俊点点头:“南儿习武多久了?”

“2年。但是之前西表哥一直带着我做一些强身健体的活动。”向以南答道。

“恩。”投给小西一个赞赏的眼光,胡俊说道,“仅仅两年,你的修为有现在这个程度也实属难得。不如你与钦儿过两招试试。”

“将军,南儿并没有受过正规武术训练……”秦小西急忙说道。

“点到即止。”胡俊说。

秦小西愣了下,只听向以南微微一笑,眼中尽是自信:“无妨,小西让我与秦兄过几招。”

行了一个礼,向以南和胡钦过起招来。由于向以南是第一次应战,秦小西在一旁看着十分紧张。所幸的是,两个少年你来我往中倒也是进退又道,小西渐渐也就放下了心。

“南少爷已经很难得了。”赵大顺也站了过来,在小西耳边说道。

秦小西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说?”

“胡少爷明显是走的北派武功,一招一式威武刚正,很显然是从小就师从大家。”

“那南儿?”

赵大顺笑了笑,自豪地说道:“我赵大顺的徒弟也不是白带的,加上少爷天资聪明。和胡少爷也能打个平手。”

“呵呵。”秦小西一听很是高兴,“大顺啊,一会叫王婶儿多给你做2个鸡腿。”

“谢少爷。”赵大顺一听有好吃也乐不可支,没看见胡俊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开学典礼

书院开学的前几天,已有些家长带着孩子到寒山书院来参观。秦小西和何伯一一进行了接待,并回答了他们的疑问。总的来说,还是主客都比较满意。家长们现在对书院的环境和先生们都十分的赞同,而秦小西觉得这些学生的家长也不似粗鄙之人,颇有些远见和气度。胡俊和胡钦在向府呆了几天之后,慢慢和大家都熟悉了,胡钦虽然还是有点鬼畜的样子,但好在个性不坏,与小西倒还能说上几句话。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与同龄的向以南、李朝东始终热络不起来。

又一日,小西和青儿出去查看了学生们的服装赶制进度,回家后看到向以南和胡钦两人在大院里大眼瞪小眼。连忙挥手把以南叫过来,对着胡钦打了一个招呼后,秦小西拉着向以南回到了她的房间。

“南儿,你和胡钦是怎么回事?”秦小西皱着眉问道。

向以南看着地面:“没什么。”

“南儿!”秦小西提高了音量,“那你们刚才干什么?”

向以南看着秦小西说:“小西,这是我和他的事,希望你不要过问。”

“……”秦小西坐在床上,这是向以南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冷漠得让秦小西觉得有些可怕。

“小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恩,你大了……”秦小西笑了笑,说道,“你出去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下。”

“小西……”

“你去吧……”

向以南在原地走了几步,看到小西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是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开了。秦小西看到门开了,阳光泄了进来,然后又关了,留下一室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秦小西和向以南的对话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出来,这在向府还是第一次,弄得向府上下再次陷入了极其低落的气氛中。在几天食不下咽,雷阵雨伴随八月飞雪的怪异情况下,青儿被何伯等人派去小西打探情况。

“小夫人,最近你和少爷是怎么回事啊?”青儿一边给小西铺床一边问道。

秦小西取下纶巾,一头秀发散落一身:“没什么,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还说没什么,你和少爷都好3天没说话了。明天书院就要开学了,大家都很着急。”

秦小西拿起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唉……青儿,其实你我都知道我这个小夫人算是名存实亡。向老爷娶我不过是因为怜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连酒宴都没有吧,更何况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青儿缩了缩肩膀:“小夫人……你想起来啦?”

“呵呵,其实想也想得出来,向大伯和胡巡抚那里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连他们都不知道,肯定是很低调了。”秦小西想了想,选了低调这个词。

青儿连忙解释道:“小夫人误会了。老爷之所以这样,是想以后小夫人要是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不至于因为这个而错过。”

秦小西笑了下,拉过青儿的手:“青儿也16了,可否有自己中意的人?”

青儿连忙摇摇头说:“青儿没有,青儿要一辈子跟着小夫人。”

“别说傻话了,哪能一辈子跟着我呢?以后等你嫁人了,南儿和冬儿也娶妻了,你们兴许都不会想起我了。”

“可是……”

“别可是了。南儿虽比你小,但是可比你成熟多了。也许他已经明白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第二日,秦小西起的很早。挑了一件白色刺绣莽纹丝袍,头上带了一只玉簪,手里是一把柳宰中所作的绘了莲花的纸扇。走到前厅时,何伯已经在那里侯着了,过了一会向以南和李朝东也走了过来。向以南见到小西时愣了一下,慢慢走过来说了句对不起。秦小西笑着理了理向以南的衣服说,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已经长大了只是我没有意识到。

说话的当头,胡家父子也走了进来。行了一个礼之后,大家方落座用了早饭,再驱车往寒山书院赶去。到哪里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学生三两个的聚集在一起谈天论地了。由于胡俊父子还是第一次到寒山书院,秦小西和向以南陪着他们俩四处转了转。一一解释了每一个地方的用途,胡俊连连点头,显然十分的满意。带回到书院的大院时,学生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请胡俊坐了上座,秦小西又请先生们一一入座。

作为寒山书院的掌教。秦小西先是介绍了寒山书院有讲堂五间,学舍十余间。院内一路梅柳夹植,松竹掩映,园林优美。院后还有花坞、荷地。再一一介绍书院的几位了书院几位先生和其教授的课程。书院教学内容分为:礼、乐、武、书、数。意在使学生们文武双治。并安排有学员的劳作和野外课。书院有章程十条,用以考核和约束学员,达到其中奖励章程时,书院会颁发奖银;违反章程记过一次,满三次自动退学。

下面的学生虽然听到院规时有些哗然,但马上又恢复了安静。秦小西的介绍以“惟楚有材,于斯为盛”一句做了结尾,引来众位学员的喝彩,而胡俊的简短发言更是博得一阵热烈的掌声。在各位先生做了学术发面的见解和希望要求之后,秦小西让学员看看自己报名号牌后面的数字,是1的分为一个班,2的分为另一个班。接着就让每个班学生们去打扫自己班的讲堂和联络感情了。

很巧的是,当胡俊唤来胡斐和周立时,秦小西才知道胡钦和他们是一个班的学员,而向以南和李朝东则分在了另一个班。胡斐和向以南和李朝东的关系向来不错,看到他们俩时很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而向以南和李朝东并没有表现出对胡钦的那种冷漠,几个孩子你来我往,一点没有许久不见的生分。

秦小西笑着拉过胡斐,比了比说:“恩,这1年不见又高了许多。”

“还是没有西哥哥高,我一定要超过你。瞧你这弱不经风的样子。以后我保护你。”说着胡斐比了比他的小细胳膊。

“得了,得了。我们家西少爷肯定是我……”李朝东说着看了向以南一眼,见后者含笑看着他,连忙说道:“我们家少爷保护。”

“哈哈,你小子……”胡斐笑道。

“行了,我还要你们几个小孩子保护?”秦小西笑了笑,“你们几个既然已经认识,以后可要互相帮助,别生些什么事才好。”

“恩。”向以南点点头,胡钦也轻轻颔首。

秦小西说:“那么我以后可不想见到你们有什么不和。”

向以南看了胡钦一眼,只见他也皱着眉看着自己,沉默了一会,两人方才对着秦小西点头。

“如此甚好。”胡俊微微笑道,“那以后你们几人还得相互扶持了。”

胡俊在开学的那天下午便启程前往南疆,秦小西一路把他送回南郊口。分别前,胡俊看着周围的青山绿水,对小西说:“贤侄,说实话,当初让钦儿到寒山书院,只是因为他听了你的诗词之后甚是好奇,而且要子继父位,不需要到太学。不过,今日我似乎得重新审视。只望你们好生教养他们几个,让他们能如南儿一般。”

“将军过奖了,令郎才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胡俊仰天笑道:“哈哈……贤侄又何必推辞?你们向府为藏龙卧虎之地,而贤侄更是个中楚鞘,也难怪南儿如此出色。也罢,咱们后会有期!”

小西揖手道:“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将军万里征。”

“哈哈哈……好个将军万里征!再会!”胡俊拱了拱手,策马离开。

秦小西看着沙尘滚滚,心中暗想,那些一代名将也不过如此气度,其英雄气概真让人不得不侧目。

番外之—花棚记事簿

向家本来是没有花棚的,秦小西来了也就有了。

话说这秦小西小时候常常在乡下爷爷那里转悠,偷李家的玉米,王家的红薯之类琐事虽然她早八百年就忘爪哇国去了。但爷爷家的葡萄藤和金银花藤她倒是记忆犹新。每个夏天,树藤缠满了爷爷亲手做的花棚,遮住了阳光,只洒下点点斑驳。到了7月份,葡萄藤会结出紫红色的葡萄,一颗颗晶莹饱满,吃到嘴里又酸又甜。只是后来乡村城市化,爷爷的地没了,住到城里之后小西就再也没见到过葡萄藤了。

在向府的花园内考察了很久之后,小西终于决定在花园里搭个花棚种葡萄。打花棚的事自然是赵叔负责,小西拖着向以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倒茶送水,打个下手什么的。赵叔手巧,竹子木条捆捆绑绑,三下五除二一个小巧的花棚就打好了。小西乐开了花,连忙找来葡萄种下,浇浇水,施施肥,眨巴着眼睛希望葡萄快快发芽。

第一年过去了,葡萄藤长出来了,缠在了花棚上。,没有开花,自然没有结果。小西很是气愤踢了花棚一脚,脚痛了好几天,花棚也被踢断了。严肃地批评了赵叔搭建花棚极其不负责任,小西气呼呼地走了

第二年过去了,葡萄藤缠了一半花棚,小西盼星星盼月亮,只见得开了几多小花,没有结果实。小西那个郁闷啊,连着几天没吃下饭。某日夜里气愤难耐,跑到花棚有里,结果一时没看清一头撞在了花棚柱上晕了过去。待小西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躺了2天,花棚棚被撞断一根柱子。赵大叔被向家老少批评了3天。

第三年过去了,葡萄藤缠满了花棚,开了花,结了几颗酸葡萄,小西摘下来尝了几口,连忙吐掉。正转身气呼呼地要走时,一脚踩在葡萄皮上,身体一滑,把旁边的是桌子推到在葡萄花架上,只听得哗啦哗啦,花棚又倒了。秦小西气极,顶着满头葡萄叶,跑到赵叔房间,把他踢去修花棚。

第四年过去了,葡萄开出了很多花,到了7月份结了满满的葡萄,一个个都是紫红色。小西那个高兴,连忙拿了一个梯子去接葡萄。乐呵呵地爬上梯子,小西正准备摘,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只正在蠕动的紫红的毛虫。这秦小西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蠕动的虫,一见这虫,两眼一番,直直地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连带把把花架给打散了。躺在床上,裹了一身纱布,小西看到前来认错的赵叔,不仅流下了心酸的眼泪。终于放弃了种植葡萄的想法,改种了丝瓜。

第五年冬,小西捡回了赵大顺夫妇,正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赵大叔闯了进来说花棚又要修补了。小西一听急了,也没听清楚撇下被赵大顺牢牢抱住眼泪鼻涕都往他摸在身上的赵叔,直冲冲地往花园跑。

走到花园一看,小西才松了一口气,花棚好好的,这才想起赵大叔的只是修补问题。擦了擦冷汗,小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休息了一会,小西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花架上有个草绳结没打牢,于是解开重新固定。哪知道刚一解开,花棚又哗啦哗啦地垮了下来,秦小西全身都是雪渣,恨恨地看着赶过来的赵叔。

“少爷,这花棚没新买回来的那只猪给撞坏了,我用绳子暂时固定了下,还没来得及修。”赵叔一脸无奈。

“猪?”

“是呀,做腊肉吃团年饭不得吃猪肉吗?我就买了一头回来。”赵叔谄笑道。

秦小西拍了拍雪渣:“今年过节全家不吃猪肉,腊肉香肠也不做了!”

“啊!那我的猪怎么办啊?”

“卖了,不然我就把你给卖了!”

“哦。”赵叔可怜巴巴地说,“那花棚呢?”

秦小西白了赵大叔一眼,说道:“拆了,送王婶儿那里,今年天冷,柴火不够用。”

从此向府的花棚永远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李朝东的靴子

由于寒山书院的学员大多数家里比较殷实,因此总有些有些娇生惯养的味道。开学之后,寒山书院便对此进行了为期1个月的训练。训练的主要内容分为体能和基础武学的训练,以及政治洗脑和道德催眠。秦小西看着这帮学员,遥想起自己当年,一年两考,三年一训的学生生涯,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帮孩子,但是一想到自己成长的血泪史,有不住安慰自己,这些不算什么。

于是学员们看到的就是:骄阳之下,一个白衣人天天蹲在屋檐下,双眼含着眼泪一边拿着一把桃花扇扇解暑汤,一边盯得自己背上发毛。但是秦小西并不知道学员们怎么想的,她以为自己满怀着一腔柔情为学员熬着解暑汤的举动感动了他们,因此他们看到自己时加快了脚步,却不曾想到是别人感到害怕想要远离她。阿弥陀佛,因为认知偏差所造成的人间悲剧又多了一桩。

在书院训练之前,秦小西给向以南和李朝东都做了一双鞋子,在向以南的鞋子上绣了一个南字,李朝东的绣了一个东字。虽然鞋子做得很是难看,但毕竟是秦小西亲手做的,两个小伙子依然十分的高兴。套在脚上左走右走,不大不小,两人连忙把鞋收了起来。秦小西拍拍他们的肩,心里知道训练对他们俩来说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还是出于老母鸡心理反复强调一定要注意身体。

带着学员进行训练的刘政是军人出生,对于学员们自然十分的严格,不出十天,便有学生的鞋子磨破了。一日,秦小西和青儿一如既往地蹲在院子的树荫下煮消暑汤。秦小西的消暑汤是由香薷、白扁豆和厚朴组成,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薷饮。香薷的发汗解表、祛暑化湿,加之白扁豆的清热涤暑、化湿健脾和厚朴的理气,健脾功效,特别适合初秋的湿热天气。配了香薷2份,白扁豆1份,厚朴1份放在锅里,加入大半锅水,滚开后转小火煎煮了约摸一刻钟,关火,等待冷却后,调入蜂蜜,香薷饮便熬制好了。擦了擦手,小西路过校场边时,看到站在前排的向以南和李朝东依然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向以南和李朝东到寒山书院之后都和其他学员一样住在书院,秦小西也是偶尔路过遇到时才能见到他们两个了。这两孩子都黑了也瘦了,但好像高了些。秦小西一边打量着有些心痛和自豪。

“夫人,你看他们的鞋子都磨破了。”青儿站在一旁,也很是心痛。

秦小西低头一看,两个人果然穿着一双半破的鞋子:“好像不是我做的那双?”

“恩……好像不是……”青儿左看右看确实没看到那两个贼晃眼睛的字。

秦小西苦着一张脸说道:“为什么他们不穿啊,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青儿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小夫人真是时而精明得奇怪,时而痴傻得可爱。

为期一个月训练完了之后,所有的学生有三天假。之后便开始正式的学习。秦小西由于在寒山寺和安平讨论医书忘了时间,回到家时向以南和李朝东已经早一步到了向府。与他们一起的还有胡家两兄弟、周立以及另一个秦小西不认识的男孩。

小西先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问道:“南儿,你们还带了一个客人回来,怎么不介绍介绍?”

“小西,这是梁晓伟,我们班的学生。”李朝东急忙说道。

秦小西见李朝东心急的样子,知道人定是他请回来的,怕自己责怪才这么着急着说话。于是笑了笑:“有朋友是正常的嘛,我家南儿和东儿也有自己的朋友了。”说完,秦小西拉着梁晓伟坐下,又给他倒了被茶。

“大家都坐,胡钦你招呼下你的兄弟。”秦小西一边笑,一边叫青儿去拿来了西瓜和绿豆汤,“天气还有些热,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行。来解解暑。”

李朝东像安了弹簧似的,一坐下去马上就跳了起来:“小西,你不知道。这刘校尉,以前我还觉得他挺斯文的,一上了校场,谁也不认!老让我和以南比其他人多跑。”

“哦?”

“没的事。这是严要求。”向以南淡淡地说。

秦小西笑着摸了摸向以南的头,眼里全是笑。

“哼!”李朝东拿了一块西瓜狼吞虎咽起来,“这向以南平时一点也不让我碰,就对小西有好脸色。”

“你这小子!”秦小西轻轻敲了下李朝东的头,“就知道自己吃,也不招呼下你的同学?”

“唔……都说要被你打笨了!”李朝东抹了抹嘴,“梁晓伟别客气,我们家小西很好客的。你就当在自己家。”

秦小西拿了一块西瓜递给梁晓伟:“来,快吃,解解暑,一会就吃晚饭了。”

※※※西瓜皮分界线※※

“对了。我给你们两做的鞋呢?”由于事先不知道梁晓伟的到来,吃完饭后秦小西叫青儿陪着他们聊天,自己带着李朝东和向以南去给梁晓伟准备房间。

李朝东见向以南悠然地牵跟在小西后面看也不看自己,一点不顾友爱之情,只得说道:“恩,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梁晓伟是自己一个来的寒山书院,而且到了书院之后便没见他的家人出现过。李朝东这人本来就很仗义,见邻桌的梁晓伟不善言谈,瘦瘦弱弱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同情他。再加上梁晓伟干什么都是一个人,而且常常被一些同学欺负,李朝东就不自觉的去出头帮助他。渐渐的,李朝东干什么都喜欢叫上梁晓伟一起。由于训练的强度比较大,梁晓伟又是一双破旧的布鞋,没折腾几天,鞋子破得不能补了。李朝东见他的鞋不成样子,而且脚都磨出破了皮,就把小西给他做的鞋子送给了梁晓伟。

“原来如此。”秦小西点了点头。

李朝东看了秦小西一眼:“小西,你不会怪我把鞋子送给了梁晓伟吧?”

“怎么会呢?应该的!”

“嘿嘿。我就知道小西不会怪我!”

秦小西见一旁的向以南一直不作声,便问道:“南儿的鞋呢?”

“我放在柜子里。这是小西第一次给我做的鞋,得好好收起来。”向以南侧过头,笑着说道。

秦小西不自觉的露出两个酒窝:“这傻孩子,以后我常常给你做。一直到你娶妻,就该你媳妇给你做了。”

“要是你嫁人了怎么办啊?”李朝东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怨怼地眼神看着自己,不禁流出了冷汗。

“到时再说吧。”秦小西一直往前走。随口说道。

“嘿嘿,我瞎说的,我脑子不正常了。”

秦小西听到李朝东讨好地说道,刚回过头想要笑话他,却看见李朝东跌到在石板地上,抬起头一脸的鼻青脸肿:“东儿,你怎么啦?”

“没事,他摔倒了。”向以南拉起小西的手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

整理好梁晓伟的房间后,秦小西叫李猴子去把梁晓伟叫过来看看还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不一会,大厅里的几个人都走了过来。梁晓伟见到房间连连说好,脸上很有些窘迫的样子。秦小西和李朝东安慰了他半天,他才定下了心神。

“秦掌教,很好了,已经很好了。真是感谢您。”梁晓伟恭敬地说道。

“别客气。我们向府历来就好客。在向府我就什么都不是,你叫我小西便可。”

“……”梁晓伟嘴巴动了动,又紧张起来,貌似实在叫不出口的样子。

秦小西给向以南使了个眼色,向以南便连忙带着梁晓伟看了坎普,又给他到了杯水。秦小西和几个少年陪着梁晓伟一起聊了很久,他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梁夫人的家人以前是奉天的士族,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家境一般的梁父。梁夫人虽然美丽但是刻薄非常,梁父不堪折磨,过了几年接了一个青楼的女子做小妾,梁夫人心里怨恨非常却又不得不做出一付高姿态。在这样的环境下,梁晓伟自然从小就十分的怯懦,小姨太生了一儿子后,他在梁父眼里就越发的没有了地位。梁晓伟在两年前听到了秦小西在西涧所作的诗都向往非常,因此知道寒山书院的事后就告诉家里自己要到这里来。

小姨太自然乐意,梁家虽然没什么钱,但那一亩三分地在乡下人眼里还是颇具价值的,而家里少了一个人和自己的儿子争地位她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就在梁父的耳旁鼓动他让梁晓伟来寒山书院。梁夫人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梁家实在没多少钱专门请个先生,想到儿子读了书兴许有走上仕途的希望,也就一咬牙吧从娘家带来的首饰卖了一些支持梁晓伟读书,并告诉梁晓伟不能考上三年一次的殿试就不用回梁府了。

秦小西听完之后皱了皱眉,问道:“晓伟,你自己到寒山书院是想干什么呢?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通过殿试,或者其他什么?”

“我不知道。”

“你还小,但某种意义上说也不小了。每个人的人生都在自己手上,你应该自己学会选择,并承担起自己的选择。”

“我……”

秦小西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几个少年:“你们都应该想好,在寒山书院,你们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是做什么?我希望你们离开书院的那天能够告诉我。”

“恩……”几个少年点头道。

“那么,梁晓伟,以后的假期你可以都在我们向府。这里随时给你留着房间。”秦小西看着梁晓伟认真地说道,“老天在关上一道门的时候,总是会给你留下一扇窗的。”

梁晓伟看着秦小西半响,方才说道:“谢谢你,掌教……”

路标

由于合并章节,因此故事内容直接接到33章去了。

25到32都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内容啦~别看了!

不好意思,妨碍你看书了,这里四月向你表示抱歉

秋天的苹果树

寒山书院的西南角有一棵苹果树。听说是很早的时候被向老爷子从北方移植到南淮来的。说实话赵叔没有说这是棵苹果树的时候,秦小西只把它当作一棵很小的树,更别提料想到它居然有几十年的岁数。

这棵苹果树树体矮小,树冠紧凑,大约只有3米高的样子,冠径3。5米左右,看样子应该是一种矮枝苹果树。由于从北方移植到南方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加上长时间的没人修剪,这棵苹果树已经很久没有开花结果了。

第一次看到苹果树的时候,青儿见结不了苹果,有些失望。秦小西笑了笑解释道:苹果树是北方的水果,如果它种到南方,没有了每年至少二十几天的温度低于0度的气候,它会认为没有过冬天而不准备开花结果。

晴儿恍然大悟:“原来是水土不服啊……”

“恩,算是吧!”秦小西说,“如果是在北方,到了5-6月份天气才真暖和起来,有了昆虫,苹果才会开花让昆虫帮忙授粉,而成熟是需要阶段的,等它成熟时刚好已经是秋天。”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棵树,如果是在北方,恐怕已经开花结果了吧。”青儿摸着树枝总觉得有些可惜。

秦小西顿了一会,方才感叹道:“命中有时终注定,命里无时莫强求……”

“也许,它可以开花的。”过了好一阵,向以南开口说道。

“哦?”

“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

青儿一听立刻笑了起来:“我到了向府这么多年,也没发现少爷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真的!”向以南也不恼怒,脸色平静地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的到来使它开花结果的。”

“怎么可能呢?”青儿说:“李朝东,你觉得呢?”

“我?我不管这个,有苹果吃就吃,没苹果吃就吃其他的。”

“你就知道吃,你快成王婶儿养的阿豪了!”

“别拿我和猪相提并论,真是的!干嘛给猪取名字啊!”

……

“小西,你觉得呢?”向以南看着秦小西,也不管旁边的李朝东和青儿吵闹得厉害。

秦小西想了想,说:“也许吧,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向以南没有在说话,只是看着苹果树微微地出神。而秦小西看着向以南,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已经有些难以捉摸了。

书院的训练结束后,2个班的学员开始进入正式的书院生活。虽然分为了2个班,但其实大家是在一起上课的,只不过各自自习的地方不一样。之所以这样安排,秦小西考虑到这样双方竞争的感觉会比较的强一点,而且安排实践或者活动比较好组织。由于古代的教育大多数是靠自觉,整个寒山书院除了秦小西这个掌教之外,就只有赵三和王二两个巡视和掌管伙食的几个下人。整个书院的运行和杂物琐碎,都是由学员自己组阁操办,颇有点现代大学学生会的意思。刚开始的时候,秦小西会帮助着做些决定和解决一些事情,慢慢的她就放手让孩子们自己去做了。

除了最开始训练的时候有些不适应,经过一段时间的认识,学员们渐渐接受并且习惯了寒山书院。在秦小西引导下,他们开始尽可能多按照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学习和生活。在提出学员们自己组阁之后,秦小西限定两个班在半个月内推选出自己班的3组阁成员,并通过竞选出2位书院执事负责大小事物。这种规则和管理办法在奉天还属首次,学员们很是新奇,一个个议论纷纷。向以南和李朝东习惯了秦小西的天马行空倒觉得没什么,而胡家兄弟和周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个月之后,秦小西收到两个班的各自推选出来的三个人。分别是清风班的向以南,黄怀,顾戚,以及明月班的胡钦、周立、莫逸。小西让他们6个人分别写了一片行事安排上来,奇Qīsuū.сom书并在书院的就自己的看法和别人的看法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辩论。据后来人说这次非学术的辩论成了日后寒山书院最有意思和最吸引人的一个活动之一,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实在辩论之前,秦小西看了6个人的行事报告。私下觉得这6份中,以向,胡,周,顾的文字较为出色,尤其是向以南和胡钦2人。向以南的报告见解独到,行文犀利,文笔中的很有些高层角度的味道;而胡钦的则据情据礼、大开大合,颇有些胡俊的大将之风。而辩论之后的民主投票证实了秦小西的看法。向以南和胡钦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寒山学员的第一届执事,连几位先生谈到他们的建议书都不住点头称道。而其余的4个人则分别负责两个班的事务并协助向以南和胡钦二人。

按照向以南和胡钦的意见,整个书院每个月开一次学员会议,商议由他们二人制定出来的行事安排。两人对于书院学员的事物有绝对处置权。对于学院的规矩学员们讨论无异议之后无条件的执行和服从,每违反一次记过一次,累积3次者自动离开书院,对于处罚学员可以向执事提出个人看法,执事商议觉得情有可原者召开书院会议讨论去留。寒山书院每个月的实践课由先生和学员共同协商决定,分班组进行对抗,失败的班在下个月负责书院特定的一亩地的耕作。

之后书院的大小事务逐渐步入正轨。向以南和胡钦把大小事物处置得可圈可点,秦小西便闲了下来。一日,小西在书院闲逛到的时候,想起了书院西南角的那棵苹果树,于是兴起了过去看看的念头。当她走过去之后却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树根上,靠着苹果树假寐。秦小西认得这个少年叫徐梦云,是明月班的学员,之所以记住他是因为他是一个名字有些秀气人也很斯文的奉京人。

秦小西怕打扰徐梦云睡觉,慢慢转身想要离开,没想到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掌教,你好!”

秦小西回过头:“梦云,已经是深秋了,仔细别着凉。”

“掌教记得我的名字?”徐梦云有些高兴的行了一个礼,秦小西连忙伸手扶起他,“掌教是来看这棵苹果树的吗?”

“恩,是呀。去年这个苹果没有开花,今年依然没有结果。”

“这是树南方很难开花。”

“呵呵,梦云看来很熟悉这种树?”

徐梦云用手摸着树干,灰色的学员服的衣摆在风中轻轻飘着,显得有些落寞的样子。

这孩子,人很斯文,内心显然也很柔弱。秦小西心想,走到徐梦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梦云,你怎么呢?想到一些什么事呢?”

徐梦云把目光转移到秦小西的脸上:“掌教的脸看起来很平凡,但看久了觉得很漂亮呢!”

秦小西一听,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连忙轻咳了几声:“咳咳……”

徐梦云顿时涨红了脸,急急地说道:“掌教,我,我没别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其实,我是想说……”

“梦云别急,我知道,你可以缓一下再说话的。”秦小西安抚他道。

“恩。”徐梦云顿了许久方才说,“掌教,我一紧张就会说不出话。”

“没事,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真的?”

秦小西低下头看着徐梦云的眼睛说道:“真的,后来我就对着树说话,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慢慢的我才开始学着想别人表达自己的看法,先说得很慢,也会出错。但是那时我和你一样,只有12,13岁,别人是允许并且可以原谅我的错误的。慢慢的,我就能能自如的和别人交流了。”

徐梦云高兴地点点头,说道:“掌教,我第一次看到这株树就觉得很亲切。”

“哦?”

“这种矮枝的苹果树不多。我姥姥以前住的地方燕怀城才有。我小时候常常去姥姥家爬树,姥姥从来不会说我。后来父亲做生意有了钱,一家人搬到奉京,姥姥留在燕怀。父亲又娶了妻妾,对我的管理很严不准我乱说话。我只有偶尔回去见见姥姥的时候才能说上几句。”徐梦云垂下眼帘,“和姥姥一起我很开心,可是后来姥姥去世了。父亲把我送到寒山书院,想要我多结交结交高官们的儿子,为他充颜面。”

秦小西认真地听完徐梦云的话,发现他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结巴,笑着问:“梦云,那么现在你个人想不想留在寒山书院呢?”

“想,这里很好,真的!”

“梦云,你发现没有,刚才你说话没有结巴。”

“真,真的吗?我,我……”

秦小西笑了:“梦云其实你只要不去惦记着你是在和别人交谈这件事,而是很自然的说话就可以说得很好。慢慢来,和刚才一样和任何人交谈的。”

“恩!”徐梦云点点头,“看到这棵树我就想到姥姥,可惜它不会开花。苹果花很漂亮的!”

秦小西突然想起了向以南的话,不禁说道:“这棵苹果树其实是在等你,等你让它开花结果。”

“真的?”

“真的,你可以试试,让它开花结果,姥姥也会很高兴的。”

徐梦云想了想:“它和姥姥家的一摸一样。”

“梦云,当它开花的那天,你的姥姥可以帮你充满自信地去做任何事情!”秦小西把双手放在徐梦云的肩上。

徐梦云看着苹果树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枝干,看着秦小西的眼睛说:“掌教,我愿意试试!”

秦小西笑了笑,看见苹果树叶在风中慢慢的从枝头飘落下来,而天边的一道红霞赫然想一个老人的笑脸。在看看身边的徐梦云,只见他的眼睛闪烁这与之前不一样的神采,心里想,也许徐梦云真的是苹果树等的那个人,不过,谁又能说得定呢?

孤独的守望者

第一次野外实践课安排在了霜降的前几天,为此我暗暗兴奋了好些天。本以为向以南会和我一样期待着这次活动,可他只是一如平常的听课学武。这小子有的时候总是让我觉得成熟得不像和我一个年龄的人。说实话,虽然和向以南认识已经快5年了,平时吃喝玩乐都是混在一起,可他却常常给我一种飘忽的感觉。

向以南很聪明,我知道。他虽然总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出现在大家身边,但我知道他的心里应该有一种惊涛骇浪的情结。只是我不知道,让他保持平和的原因和他的目的。我想,我应并不是向府唯一一个有这种看法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青儿和何伯他们知不知道,但小西应该隐隐约约知道什么,只是她从来不喜欢谈论这些。

小西是一个很奇妙的人。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她不似我曾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小西很勇敢也很胆怯,很坚强也很脆弱,很聪明也很糊涂。我的父亲有很多妻妾,或者高贵大方或者妖艳非常。小西和她们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让人过目就忘的女子,但她们却没有一个有如小西一般让人充满了惊奇。现在我还记得秦小西第一次带我去做衣服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有一个主子如秦小西一般,但我知道,即便有也比不上半个秦小西。我相信向以南和我的想法一样。

我和向以南是兄弟。秦小西曾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我们总是被人恨着和爱着。但恨未必能影响别人对我们的爱。我们可以对着很多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或者欺人或者自欺,但是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可以一起纵声欢笑和放声大哭的朋友……从此之后,我便把向以南当作可以分享的朋友,虽然我知道他有很多事情不愿意告诉我,但我知道他对我是信赖,而值得他信赖的人并不多。就好比现在,向以南站在树下只在我能看见的角度微微望了山脚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我知道他和我在想念同一个人。

刘政分给我们这个组的任务是去南山之中的一个小木屋里找到一把最锋利的剑。我们已经在山里晃了1天了,却没有任何线索。小西给我们准备很多的干粮和水,以及御寒的衣服,但是当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我裹紧了衣服依然觉得十分的寒冷。大家在天黑下来之前找了很多柴火,并用石块堆积起来支撑起锅架熬鱼汤。坐在火堆旁,我方才觉得暖和了不少,侧目看了看向以南,只见他穿着一层棉衣坐在火堆旁就着鱼汤吃着干冷的馒头,似乎一点不觉得寒冷。

“以南,刘先生给我们的时间是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了。如果还找不到,我们组就得认输了。”梁晓伟咽下鱼汤问道。

向以南说:“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我们走过的路我都用石头作了记号。就我在天黑前的测算来看,我们只有南边的望风崖没有去过了。”

“可我们怎么知道南边是哪边呢?”吴晓声问道,这个人一向胆小,做起事来畏首畏尾,说话里都带着颤音。

向以南笑了笑,说道:“你们看北方的天边,有七颗星,分别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组成,因此古人称其为北斗七星。这七颗星用虚拟的线条,将这七颗星联系起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斗身,称魁;玉衡、开阳、摇光组成斗柄,称杓。整个形成一个有柄的斗,因其居于北方,故称北斗。我们可以根据初昏时斗柄的指向来决定季节: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你的意思是?”

“现在是深秋,也就是斗柄指西。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么,这边就是南边。”向以南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

我在一旁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听着向以南的解释。他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正处于变声期,却不似我这般的嘶哑。而一个我觉得很好听的声音是和尚玄奘的,虽然只听了几句,但却如涓流一般清澈,只是略微有些冷意。

半夜,一只手把我拍醒了,我正欲叫喊,另一只手马上捂住了我的嘴:“李朝东,你别睡了,快起来!”

“向以南?”我缓了一口气。

“恩!别睡了,起来跟我去南边的树林看看,我刚才看到似乎有亮光。”

“明天再去吧。”我看到不远处的树林一片阴森森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衣服。

向以南一把拉起我,力道之大让我怀疑我比他矮小了很大一截:“快拿上火把跟我走。”

“你做的?”无奈之中,我只得裹紧了衣服,摸黑走到森林边才跟着他点燃火把。

“恩。跟在我后面,小心点。”

“我比你高大,应该我走前面吧?”我皱了皱。

向以南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只消一眼我便觉得全身冰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我,我走后边好了。”

向以南转过头,一边接着火把的光亮向前走,一边在树干上坐下记号。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耳朵边全是脚踩在树枝上嘎吱的响声和一些野兽的低鸣声。虽然天气很冷,但没走多久,我的背心竟然冒出了冷汗。

“以南,你说山里不会有狼吧?”我咽了咽口水,虽然并不怕狼,可是深更半夜,我和向以南两个人,如果不幸遇到狼群确实很是个问题。

“应该不会遇到的。”向以南头也不回的说道,“再说狼怕火,我带了弓箭的,一会有狼你就往树上爬。”

“那你呢?”

“我会轻功。”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和向以南已经进入了森林的腹心地带,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羡慕向以南的潇洒。

“快,我已经能闻到人的味道了。”向以南一边说一边加快了速度。

什么乱七八糟人的味道,说得他跟狼闻到猎物的味道似的。我跟着向以南加快了脚步,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出了房子的轮廓。突然,我看到右侧不远处有一双莹莹的绿色眼睛看着我们。

“向,向,向以南……右,右边……”

“什么?”向以南不耐烦地说着,往右边看了一眼马后上停下了脚步,“你到树上去!快!”

“你怎么办?”

“你快上去!”我看到绿色眼睛的数量增多了,连忙往离我最近的一棵大叔爬了上去,心里在暗自庆幸这棵树的高度不似书院的苹果树的同时,也暗暗为向以南担心。

“以南,你快上来!”

向以南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飞速向前方跑去,速度之快让我不禁眼睛一花。此时,天已经微微泛白。我看见向以南在跑的同时,那几只狼也跟了上去,我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突然向以南跃到一根较矮的树枝上,回头射了一箭,一匹狼扑腾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剩下的狼闻到了血腥味显然开始异常的兴奋,围在树枝下用手刨着树干试图爬上树。我趁机数了数,居然还有6只狼。满是担心地看了向以南一眼,只见他倒是不慌不忙,抬起手又是几箭射出,狼一匹匹接连倒下,抽促了几下便再也不能动了。剩下两只狼见情况不对,便夹着尾巴唔咽着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我见狼跑开了,连忙爬下树,这时向以南也跳了下来。走到倒在地上的狼身边时,我留意看了下,只见得几乎箭箭从狼的双眼穿过。这是怎样的力道和眼力?!即便是大漠骑马游猎的民族也甚少有这样的射手。我疑惑地看着向以南,只见他淡淡地收起了弓箭,说道:“回去后不要告诉小西,以免她担心。”

“恩。”我点点头。

“啪啪啪……”我和向以南听到一阵鼓掌声从前方传来,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身着兽皮的长须大汉。

“小兄弟好身手!”那汉子声音如雷鸣一般。

“多谢夸奖。”向以南答道。我见他站在离木屋不远的地方,心知他定是木屋的主人。

“你们两个在森林里干嘛呢?”

向以南行了一个礼说道:“不辞辛苦,只是想找木屋的主人借一样东西。”

“哦?”大汉也不奇怪我们的无礼,只是饶有兴趣的说道,“不如跟我到家,休息下,我给你们弄点热汤喝。”说完他伸手扛起4匹狼尸,有示意我们帮他抬剩下的两匹。

气喘吁吁地把狼尸抬到小木屋里,我惊讶于大汉的力道之大,扛着4匹狼连喘都不喘一下。大汉给我们做了一锅鹿肉汤,之前都吃的没有盐味的东西,喝着这汤我顿时觉得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一连喝了几大碗,我才放下了手里的碗。

“你们说到这里借什么东西呢?”大汉见我们停下了动作,便开始问道。

“一把最锋利的剑。”我说道。

大汉听完之后立刻沉下脸:“谁叫你们来的!”

向以南说:“我们先生。我们是寒山书院的学员,先生安排我们到这里找一把锋利的剑作为测试。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壮士见谅。”

“你们的先生?叫什么名字。”

“刘政。”

“不认识。”大汉疑惑的摇摇头,“还有呢?”

向以南想了想回答道:“还有我们的巡院赵大顺。”

“赵大顺?”大汉想了想,“他是不是有个漂亮的老婆?”

“正是!”

“哦,他小子,那怪不得了!”大汉哈哈大笑起来,问道:“你的武艺是他教的?”

“一半一半。”向以南回答得模棱两可。

“恩,他的箭术很一般。”大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交差了。离家久了大人会担心的!”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什么?”我跳了起来,“我们的剑还没拿到怎么交差啊!”

“哈哈哈哈……看来他并没给你们说清楚。我叫吴桥三。”大汉笑道。

“灭灵剑吴桥三?”向以南问道。

“正是!”大汉昂起头,一股霸气无声无息地散发开来。

“那你为什么?”灭灵剑的威名我也早有耳闻,传说这个人威武正气,使得一手好剑法,是江湖中一流好手,只可惜几年前莫名其妙的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江湖恩怨,儿女情仇……”吴桥三叹了口气,倒也没责备我的鲁莽。只见他巍峨的身躯在油灯下尽是萧索的意思。

隔了很久,向以南说道:“逝者如斯,你想做的是悼念还是等待?”

“呵呵。”吴桥三没有说话,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没事的时候带上几坛好酒来看看我这个孤老头,我也可教你们几招。”

“谢前辈。”我和向以南说道。

吴桥三笑了笑:“不过你小子,也许能从我这里学的东西不多了。”

我略显诧异的看了向以南一眼,却没有说话。

有寒暄了几句,我们便起身告辞,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吴桥三突然问道:“这个世上你们可曾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我听到这个问题时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人和事,一时没有理出头绪,却听得耳边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有!”

“哦?”吴桥三有些惊讶,“到什么程度呢?”

“我也无法想象出来。”向以南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我只觉得背上一阵阵凉意。

“要是和你的理想冲突了怎么办?”

向以南顿了一会,笑道:“有时候冲突来源于处理的技巧问题。而且,目前对我我来说,还没有什么比之更重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吴桥三喃喃自语道,眼里有尽是悲伤。刹那间,我感到一种孤独的感觉蔓延到我的全身。我想他一定是在等待着什么,而这种等待必定源自一个伤心的回忆,可我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这世间悲伤的事千千万万,可是对于失去过往的却无一不是怀念到哭泣,眷念到终老。

向以南看着吴桥三的脸,缓缓说道:“不过这世间有的东西一要能等,二要在时机到来的时候去争取。谋定而后动。”

“争取?”

“不择手段!”

“争取不到怎么办?”

“坑蒙拐骗抢……绑……”

“……”

“恨是爱的一面,等待而不作为是一种妥协和放弃。作为而不等时机则是一种无知。”

吴桥三了然地点点头,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好个坑蒙拐骗抢绑。好小子,我吴桥三认了你们这2个朋友,有什么尽管招呼。”

从吴桥三回到宿营地时,几个人还呼呼睡得香甜。我和向以南整理好东西后他们方才悠悠转醒。告诉他们东西已经找到后,一帮人也没有问来龙去脉,只顾自己高兴非凡,连忙起来收拾好东西,一群人屁癫屁癫地跟着我们跑下了山。刘政有些惊讶我们组第一个回到寒山书院,吩咐了几句就叫我们去回复赵大顺。

大致告诉赵大顺事情的经过后,赵大顺无奈地说道:“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声叹息弄得我心痒莫名,脑袋里幻想出一个个风花雪月的故事。正欲问个究竟,赵大顺接着说道:“接下来书院安排放三天假给你们休息,你们快回去看看秦公子,他一定很担心你们。”

“恩。”向以南没等我说话就开口说道。留下我一个人翻了好几个白眼,也只得忍下疑问跟着他离开。

一宿没睡,马不停蹄地赶回向府时,我已经昏昏沉沉了。而向以南显然精神很好拉着小西在院子里晒秋阳,他平时与我怎么没有这么闲适?我不禁暗想。梦游着回房间前,瞥见他为小西挡风时的笑脸,突然觉得脑子里闪过什么。但倒在床上后,除了梦里那个住在山里的孤独守望者却别无其他了。

局外人

我始终只是一个,虽然这么说总觉得有些遗憾和惆怅。

第一次听到向以南的名字,是从舍妹筱儿的口里。她带着一种崇拜和幸福的表情告诉我这个名字时,我心里只是有些不愉快和轻蔑。我无法想象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福气得到筱儿的青睐。虽然筱儿本身并不见得完美,但作为当朝大将军的女儿,筱儿不论样貌和才情都算得上是上等。父亲知道筱儿的心思后并没有说什么,我知道父亲骨子里是带着一种骄傲的,这种骄傲让他不愿意去评论这件事。

骄傲。是我们胡家的习惯,我想象不出像我们胡家这样的士族大家有什么不值得骄傲的地方,尽管我们并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但有很多人对我们总是有些微词,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想在这一点上,秦小西与我们是不同的。秦小西总是一再强调她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虽然认识她的人都不这么想。当我从小叔胡之山的嘴里听到秦小西的种种之后,我便如此认为。

日沉西阁云初起,风动林啸雨亦奇。月涌浪淘人千古,星垂南归雁孤啼。

我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少年能写出如此的诗句,但我感慨于其中的奇异的落寞与宽阔的悲伤。我想象着有一天我征战沙场的时候,是不是在塞外能看到这样一副豪壮而又淡淡的凄凉。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当我午夜梦醒的时候,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繁华如过眼云烟,我只匆匆过客的寂寞。而最初的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只有10岁,秦小西12岁。

之后常常听到小叔说到秦小西的种种,或者透过筱儿的只言片语说道她,虽然只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但总会让我觉得很新奇。我有时甚至在想,怎样一个家庭才能够教育出这样的人物,虽然他的出生不如我们胡家一般是来自于士族大家。就这样过了几年,小叔无意间提及秦小西要在南淮开设一个书院。谁都知道奉天王极度偏爱武力,也因此我们胡家能够如此辉煌,而秦小西竟然想要开设一个书院,我不禁有了些兴趣。

考虑再三,我告诉了父亲想到寒山书院学习,他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我的请求,而小叔更是叫上了周帮龙的儿子周立去秦小西的书院,这让我感到很是莫名。毕竟胡斐与周立和我不同,我日后注定要与父亲一样征战沙场,戎马一生,而他们则是在朝为文臣,执笔天涯。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秦小西的时候,我有些失望。他的容貌的确不算出色,走在人群之中属于让人记不住的类型。可是他的眼睛很好看,充满了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种东西叫做宽容和自由。

和父亲偶过向府花园的时候,我看到向以南接着秦小西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很莫名的不悦。我没想到向以南有这样好的反应和轻功,而父亲更是兴致勃勃地让我和他进行一场点到即止的比划。起初,我和向以南各自隐藏实力,一招一式刻板有道,但我始终看不清向以南的深浅,慢慢的认真起来,却发现他居然像一块海绵,让我打不到实处,招招都成了虚无。这种认识让我不禁心烦意乱,掌风也不知不觉凌厉起来。

“好了,到此为止吧。”父亲淡淡的一声打断了我们的比武。我看着父亲心,顿了会才说了声是,心里却有些不太舒坦。而向以南却若无其事地想父亲行了一个礼,然后正大光明黏在秦小西身边,那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鬼。我多少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只能勉强和向以南打个平手,可是向府这样一个不算大富大贵的商甲人家怎么会出了向以南这样一个武功和我不相上下的少年?带着疑惑和秦小西与向以南虚与委蛇了一会,不期然却看到了父亲看着赵大顺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书院开学之后,向以南和李朝东分在了清风班,而我和堂弟在明月班。清风明月,很好的词语,只是分开作为班名,我有些不置可否。和秦小西接触越深,我越觉得他是一个奇妙的人儿,虽然他的相貌并不出众,有时却也有几分不经意的妩媚。偶尔我甚至会觉得她也许就是一个女孩,当然也只是一种带着遗憾的偶尔。

作为将门世家,一个月的训练,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对那些养尊处优的士绅弟子就没那么简单了,至少胡斐和周立就累得够呛。但相对的,秦小西给予他们的关心就要比给我的多一些。而向以南和李朝东在整个训练中是为数不多能显得游刃有余的人,这让我不得不对他们有所改观,看来妹妹的眼光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差,除了向以南黏秦小西得让我觉得有些可笑。我开始觉得,也许有一天,我能和他成为朋友也不一定。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看到他一头冲进秦小西的怀里时,又不禁一阵冷寒打了一个问号。

霜降的前几天,秦小西和刘政以及赵二安排了一次野外实践课。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时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后来经过解释和安排,我才恍然大悟,像这种课程安排到军队也许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思及此,我不禁有了一种摩拳擦掌的冲动。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最怕就是没有敌人,那将是一种毁灭性的孤独,而此时,有一个好的比赛,公正的裁判,当然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好的对手,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呢?

刘政给我们这组的题目是永不凋零的花。我并没有急着出发去寻找,而是把人分为2组,一组人负责去附近打听这种花,一组人负责去查看地形。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天下来,各自却没有什么收获。

“堂兄,也许永不调零的花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花。”胡斐想了想说道。

“哦?”

“以我对小西的了解,这个应该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但可能也没有那么复杂。”

我皱了皱眉,虽然胡斐说了等于没说,但仔细想想,也有点道理。

“胡俊胡大哥天我们问到离此地三十里地有一个百花谷,也许我们明天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周立说。

“也好。”我环视了周围的几个人,只见他们纷纷点头。

第二日一早,我们起身往百花谷走去,三十里地并不算远,但去百花谷的道路尽是些险坡急流,无疑加大了我们的难度,因此当我们赶到百花谷外围已经过了申时。

“胡大哥,不如我们先在外围扎营一晚,明日再进去?”周立看了看周围一片凄凉,而所谓的百花谷又是一片怪石林立,不禁有些胆怯。

我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胡斐走到石林边探了探地,说道:“堂兄,这地不太结实,有可能里面是一片沼泽。”

“什么?”我吃了一惊,连忙上去,果然地面往里延伸十分松软,“不可能是沼泽,如果是沼泽,根本就不会有石林的存在。”

说完,我快步向里走去。

“堂兄……”胡斐急忙追了上来,却不禁传来一声惨叫声,“啊!”

我回过头一看,胡斐的脚已经陷进土中,连忙施展轻功将他一提,跳了出来:“那我们先在这里扎营休息一晚,我和周立胡斐轮流查看火堆,其他人休息。”

再经过开学的那一个训练,扎营进行得有条不紊,一切安置妥当后,天已经黑尽。胡斐走到我身边看着一边星空一边喃喃说道:“不知道向以南他们进行得如何呢?听说他们的题目是最锋利的剑。”

“哦?”我淡淡应了句。

“大哥,我有时会觉得向以南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物。”

我笑了笑,看来胡斐和我的观点差不多。

“不过小西哥也是一个奇妙的人。这个题目肯定都是她想的,但是她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呢?”胡斐的声音充满了希翼,“应该会是一个奇妙的答案吧。”

“恩。”我回答,看着远方天空的北斗星说道,“早些睡吧,明天也不知道会怎样。”

第二日,找来一些枯树干,我们开始慢慢往石林走去。“小心点。”我皱着眉,探索着往前迈出脚步。

“胡大哥!救命!”眼看快要到石林了,周立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他竟然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土中。

“这小子怎么偏离我们走得路线啊!”胡斐淬了一声,也不管脚下,快速跑到石林找来了一些枯藤,“大哥,快用这个救他。”说完丢了过来。

我接过枯藤,一边往周立走去,一边喊道:“其他人到胡斐那里去!快去!沿着胡斐的脚印走!”

把枯藤的一边丢给周立,我拉了一下试了试枯藤的坚韧性,然后才开始使力。此时周立已经大半个身子陷进了土里,我连忙吼道:“周立,你别动,越动越陷得深,等我拉里出来。”

“好,好……”周立停止了挣扎,似乎定了定心神,“胡大哥……”

“闭嘴!”我说道,慢慢加大了力气,可是脚下的土并不结实,使力很难找到支点,将周立拉出一点之后,后面的动作却不太顺利。正在我有些焦急的时候,枯藤上的力却多了一些,[奇+书+网]我侧过头一看竟然是胡斐,“小斐,你疯啦,快回去,你没有轻功!”

“大哥,一起试试!”胡斐胀红了脸,咬着牙说道。

“你!”

“我们也来!”另外几个人也跑了回来,一群人沿着之前走过的脚印,一个连着一个往后拉。我转过头,有了其他人的帮忙,把周立拉出来明显轻松了很多。

回到石林,踩到脚下坚硬的石头,几个人方才软了手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真不知道小西哥怎么想的。”胡斐叹气道,全然没了方才的英勇。我笑了笑,待大家休息完毕,方才起身往石林伸出走去。

“胡大哥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啊!”随着逐渐深入,石林慢慢有了树木和蔓藤植物,时而飘过一片白茫茫的瘴气,周立显然有些怕了,“我觉得永不凋零的花不应该在这里吧!”

“我到觉得是这里。”我说道,大家见我如此肯定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一个跟一个往里面走。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竟然出现一大片野菊。

“百花谷?!”大家倒吸一口气。穿过了之前的一切,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什么人在那边?”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短暂的呆滞。我寻声看过去,竟然是坐在溪边的妇女。她虽然头戴木钗身着拙布,已经有些岁数,但依然可以看出她五官的秀美。

“您好。我们是附近寒山书院的学生,此次到这里是寻找一种永不凋零的花。”胡斐行了一个礼。很有礼数地说道。

“哦。”那妇女点点,继续手里的动作,我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竟然在溪边钻木取火,“永不凋零的花?这世上哪有永不凋零的花呢?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您这是在?”周立显然也发现了妇女的动作,吃惊地问道。

“如你所见。”女子也不责怪周立的无礼,淡淡笑道,眉眼中的淡定显示出她是一个见过风浪的人。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女子一边笑道,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要想做和去做,能不能成功是另外的事了。再说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恩。”我点点头。

“这里没有什么永不凋零的花,我从来没见过。我从春天等到冬天,一年又一年,却从来没有等到过。”

“我觉得永不凋零的花可能不是指花。”胡斐见到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说道,“我总觉得那不是花。”

“那是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

“……”

“火点燃了!”女子笑这打破寂静,我抬头一看木头果真被点燃了,女子俐落的做成一个火堆,又把鱼考上,“等会你们吃点烤鱼和野菜瓜果吧。这里不比城镇乡村,没什么可以上桌的东西。”

“有吃的就行。”经她一说我们方才觉得又累又饿,连忙上前帮女子加柴烤鱼。一阵忙碌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鱼一边聊天,女子看着我们笑着问:“什么是永不凋零的花呢?那必定是一种珍奇的宝贝,对你们而言,什么是珍奇的宝贝呢?”

“……”

“珠宝玉器?”

“名家大作?”

“……”

“原来是这个……”胡斐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对上我同样醒悟的眼。

女子走到溪水边洗了洗手:“永不凋零只不过是一个梦,你内心真正想要追逐和保护的东西,也许是勇气,也许是承诺,也许是希望,也许是等待……”

我看到女子看着远方的孤寂眼神,又想起她之前的话,心下一片清明,不禁微微一笑:“如此我们就不再叨扰了,我想属于你的永不凋零的的花一定会被你等来的。”

女子回过头笑了笑,竟是一种倾国倾城的美丽。

回去的路显然比来时好走多了。回到驻营地时,刘政告诉我们题目是秦小西出的,得把答案告诉他才能知道我们合格与否,而向以南已经先于我们完成了题目回到了向府。后来我才知道完成题目的组并不多,其中我们组和向以南组的题目又是最难的。

匆匆赶到向府的时候,向以南和秦小西正在向府的花园晒太阳,李朝东躺在吊床上脚一翘一翘的,而秦小西闭着眼躺在竹床似乎已经睡着,向以南坐在一边把薄被轻轻搭在秦小西的身上。听见脚步声,向以南看了我们一眼,微微笑了笑,并没有作声,李朝东也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我们几个也识趣没有说话,慢慢往大厅走去。回头的时候,我发现向以南并没有跟上我们,只是脱了鞋支着手躺在秦小西的身边,遮去了一些阳光。霎那间,我心里涌出一种说出来的感觉,有些气恼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失落。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从来都只是个局外者。

一封来信

小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便把胡家兄弟、周立和自己家的几个孩子叫到了书房。

“这几日过得如何?”小西笑眯眯地问道。

“一切顺利。”胡钦回答。

“哦?”小西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李朝东一只手放在下巴下,也挑起一边眉毛,怎么看怎么和秦小西表情相像:“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比如说野兽,比如说武林高手?”说完轻轻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向以南。

“这个?没有……”胡斐顿了顿,“不过也蛮好玩的。”

“啊!你快说说!”李朝东用手支着头说道,胡斐看到他的动作和秦小西此时的如出一辙,不禁很不文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来给你们说!”周立见大家都没作声,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话说那天,我们抽了题目,觉得……”

※其实我是分界线※

“哦。”小西听完周立绘声绘色的讲解,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很危险,不过总算是化险为夷了。”

“那是!”周立的头昂得比谁都高。

李朝东捂着嘴偷笑:“切,也不看是谁被别人救了,还得意!”

“朝东……”秦小西瞥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着胡家兄弟和周立问道,“那么,你们觉得永不凋零的花是什么?”

“呃……这个?”周立抓了抓头皱起眉头,秦小西越发觉得这个孩子虽然有些贪生怕死却也直率得可爱,“我觉得可能是勇气吧。嘿嘿。”

“也许是友情和亲情。”胡斐看到小西望着自己,连忙说道。

胡钦看了胡斐和周立一眼,说道:“我觉得可能是理想和坚持!”

“啊!你们三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李朝东很是奇怪。

“叫什么叫,永不凋零的花就是一个人心里最像要的东西,每个人的思想不一样,所想坚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样呢?你这臭小子!”秦小西敲了一下李朝东的头,“那么,傻小子。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都被你打笨了,哪里还有什么花啊草啊!我就想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生活,能吃上王婶儿做的的饭菜,和家人们在一起。不去管什么血雨腥风,也不管什么尔虞我诈。”李朝东夸张地捂着脑袋,摇头晃脑地叫道。

“这小鬼!这没出息!等你有了媳妇儿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吧。”秦小西呵呵笑了起来,“对了,南儿呢?”

向以南微微笑道,“我?小西应该知道我是不喜欢花的。”

“不过是个比喻而已。”胡斐说。

“哦?”向以南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要么等我想想吧,须知有的花一旦经过烈日直晒就会枯萎的,我还真没想过。”

……几个人一听,觉得相当的无语。而胡钦听了之后则一直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向以南。向以南对上胡钦的目光,笑了一下:“胡兄有何高见?”

“没有,我只是在想有的时候,有的花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胡兄说笑了,花肯定是生长在枝头才会美丽,想而不摘这种美丽才能永远,但是未尝不可把花移植到自己的视线所在之处?”

“哦?这倒是。”

“呵呵,已是霜降之日。院子里的早梅应当开了吧。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向以南说完站起身,慢慢往花园走去,全然不管身后几个傻了眼的人。

在向府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三天,几个学生又乖乖地回到了书院上课。期间胡家兄弟几次想打探向以南是怎么完成题目的,都被他随口几句话敷衍了过去。李朝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向以南不愿意告诉他们,但也跟着保持沉默。胡家兄弟显然不相信向以南随意乱闯而碰巧完成题目的说法,但几次三番问不出过程,也只得作罢。

相安无事的过两个月,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寄到了向府,而收信人写的是胡钦。秦小西忖思了一下,打发人去通知胡家兄弟和周立休假的时候到向府来一趟,然后把信发在了书桌上用砚台压住。

“小夫人,这是?”青儿问道。

秦小西笑了笑,铺开一张纸用笔蘸了蘸墨水,开始练字:“应该是胡家小姐写的吧。”

“为什么不是胡将军呢?”

“呵呵。”秦小西一边笑一边说道,“想来这胡家小姐是一个极伶俐的人儿,如果是胡将军应该直接寄到胡钦的手里。而寄到向府就只能是胡小姐了。”

“为何?”

“明里是寄给胡钦,实则也是想把信里的内容告知我们吧。”秦小西笑着摇摇头,写完最后一笔后,将毛笔放到一边,而青儿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旁敲侧击”几个字。

虽然奉天的官员制度是五天一沐,也就是五天休息一天,但秦小西依然坚持寒山书院五天休息两天。于是,在书院读书的几个孩子收到小西的消息后,一到休息日就快速地赶回了向府。秦小西笑眯眯的把信交给胡钦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有点不自在,估计也是猜到了妹妹的来意。

拆开信看了一遍,胡钦眉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也就微笑着告诉向家的人,胡筱儿已经于三天前从奉京出发赶往南淮。秦小西看到向家的几个人闷着头不作声,只好开口表示欢迎并顺便询问胡筱儿的来意。

“舍妹顾念兄妹之情,听说书院将于小寒开始放假,便起身来接我一同回奉京。”胡钦一字一句的解释道,却看不出他有高兴的表情。

“哦。”秦小西点点头,环视一周发现向府的几个人依然埋着脑袋不吭声,只得打圆场,“胡公子与令妹的感情真是另人羡慕,我会吩咐人收拾出西苑的客房,务必使胡小姐在向府住着舒适。”

“那就有劳小西了。”

“无妨,都是熟识,何必如此客气。”秦小西喝了口热茶暖暖心肺,须知这南淮虽然不若北方会下大雪,但阴冷潮湿却更胜北方,因此冬天怕冷的秦小西来说总是过着比较痛苦。

“既然堂妹是三日前从奉京出发,那么到南淮,估计应是十天之后。”胡斐说道。

秦小西点点头,看到向以南没有表情的脸,也不知道他是否高兴,只得说道:“到时大家需一同好好陪伴胡小姐才是。”

“小西,再过半月,书院要举行末考了。”向以南说,“恐怕我们的时间不多。”

秦小西愣了下,没料到向以南居然用这么一种方式婉转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一时也没接过话。整个屋子的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小西方才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几个便好好温习,我先伴着胡小姐几天,你们考完之后需得立刻回到向府才是。”

“恩。”向以南点头,“小西,夫子有些事情叫我转诉给你,不如我们到书房去一下。”

“恩?”秦小西愣了愣,看到向以南起身离开的背影,连忙想大家行了一个礼,快步跟上了向以南的步伐。

“表哥,这……?”周立看到青儿和李朝东跟在小西的身后走出大厅门口,一直到消失没影儿。

胡钦坐在椅子上,烛光跳跃,使他的脸上一片阴暗,看不出表情。

胡钦急忙说道:“堂兄,我看向以南也没有其他意思。他……”

胡钦挥了挥手,说道:“向以南有没有其他意思,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只是好奇这向以南想要的是什么……”

胡斐和周立听到这里都没做声。

胡钦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向以南居然今天连基本的里子都不做,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不过,我总觉得,向以南平时虽然温和,却比小西和朝东很难接近很多。”周立接嘴道。

胡钦看向胡斐,只见他皱了皱眉:“堂兄,不如我们早点休息,毕竟再过半个月就要末考了。”

“也好……”过了许久,胡钦慢慢说道。

书房之内,秦小西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青一白,显得有些恼怒。而向以南坐在另一边脸色阴沉,也没有说话。晴儿和李朝东互相看看对方,又同时缩了缩脖子。

“南儿,我很少见到你如此失礼过。”小西终于忍不住先打开僵局。

向以南抬起头看着秦小西一字一句说道:“我并不觉得哪里失妥,半月之后的末考,不是小西你订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说这种话?南儿,我不觉得你这样做是对于客人的礼貌!”

“小西,你是为什么生气?你是气什么?气我没有去讨好胡家小姐?”

“啪!”秦小西一掌打在桌子上,“向以南!我在你眼里是这样一种趋炎附势的人?你就这样看待你的小娘?”

向以南抿着嘴,过了半响方才说道:“小西,我从来都不想和胡家小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些年,你还是看不出?执意把你的意愿加的我身上?我的话是有错,但是,我不想道歉。”

说完,向以南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跨过门栏的时候,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秦小西一眼问道:“秦小西,你真的是我小娘吗?”

秦小西站起身,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怆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青儿看着秦小西悲伤的模样,又看了看向以南渐行渐远僵硬的后背,心里想着,恐怕伤了小夫人,少爷会更加难过吧。裹进了衣服,看到李朝东难得凝重的表情,青儿与他不约而同地想道,这个冬天,果然较往年来得冷。

启程

次日开始,秦小西和向以南就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平,小西平时温暖的微笑此时在众人眼里却显得很是沉重和悲伤。李朝东和青儿私下找向以南谈过几次,向以南却始终固执着没有松口。

“我与小西什么都可以,但我在这点上我不想再说什么。”向以南的脸看不出表情。

“可是少爷,你最后那句话是在也太过分了!”青儿见向以南不松口,有些恼怒。

向以南看了青儿一眼缓缓说道:“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说完转身往花园走去。

“可是少爷,夫人生病了!你这样,夫人会很难过的!”

向以南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慢慢地走了出去。

青儿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突然觉得向以南的身影显得那么的萧索。

“你真笨呐!”李朝东收拾好平时的不正经,小声说道,“这件事上,我们最好都不要插手。”

“可是……”青儿的话在李朝东的瞪视下,把已经要说出嘴边的话又咽进了肚子。

……可是,小夫人和少爷的眼睛都好像在哭啊……

秦小西和向以南的冷战,胡家兄弟看在眼里,表面上没说什么跟着一起嘻嘻哈哈,可在诺大一个向府里总是觉得如坐针毡。因此,到了上学的前一天,便找了温习的理由,早早地回到了寒山书院。

“小夫人,你也别难过了,少爷只是年少不懂事。他平日里是极为尊重小夫人的。”青儿一边帮秦小西卸下头巾,一边说道。

秦小西只是用梳子梳着自己头发,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前世的头发有多长。“应该没有这么黑吧。”小西心想,看着自己的头发,突然一种莫名的悲哀侵满了眼眶。“前世,原来已经是前世了呵……而现在呢?是自己的今生吗?”

青儿见小西眼眶微红,连忙说:“对了,小夫人,青儿许久没有看到你穿女装了,估计也有四年了吧。”

“恩,已经四年了啊……”

“小夫人,其实我觉得,现在向府一切都步入正轨,少爷也长大了,小夫人可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毕竟很多女子16岁都已经有孩子了呢!”

“哦?”秦小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一时之间没想到自己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想想算上前世的年纪,自己也算三十的人了,嘴角撤出一丝苦笑,“是吗?我还没想过。”

“小夫人,女人迟早是要嫁的!”

“是吗?我的家乡有很多人是一辈子都不婚嫁的。”

“啊?不婚嫁?只有和尚才不婚嫁!”青儿一听急了,“不过,要是玄奘师傅不是和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诶,对了,玄奘师傅本来就只是半个和尚……”

青儿越想越高兴,正要为自己的想法而鼓掌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打在墙上只听得“哐”的一声。青儿显然被吓了一跳,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向以南端了一碗药走到秦小西的身边:“小西,这几天是你不舒服的日子,我找了个偏方,你喝了会好很多。”

小西看着向以南,想起了这些年的生活和另一个世界的家里朋友,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青儿见到几乎不掉泪的小西哭了起来,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忙拉了一下呆在身边的向以南。

“小西,我错了。”向以南微微叹了口气,托起小西的脸,拿出手巾细细地为她擦干眼泪,“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道歉呢?我不过是不想与自己不喜欢的人被你做堆送,你知道我是一向听你的,出了这个。小西,你让我一回,还么?”

“恩。下次可不许这样。”小西点点头,虽然心中的万般委屈,但听到向以南服软的话语,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一尽。向以南见小西破涕为笑,连忙拿起药碗递到小西手中。

秦小西接过药,皱了皱眉头想要放到一边,抬头看了看向以南摆明了要看着自己把药喝完的样子,只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

“张嘴。”向以南看着秦小西的苦瓜脸,淡淡地笑道。

秦小西不自觉的张开嘴,一颗奶糖被向以南放进嘴里,甜意从嘴里蔓延到心头。

虽然秦小西没有说话,可向以南看到秦小西的微笑嘴角也不禁漾起一个幅度:“那么,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向以南看了眼青儿,拿着药碗慢慢走出门。

青儿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突然觉得最近自己看少爷的背影比较多,不过刚才少爷的眼神让自己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夫人,少爷听到我的话没有呢?虽然他听不听到都没什么,不过,我是想说,为什么我觉得少爷越来越让我觉得不可捉摸呢?”

秦小西笑了笑,觉得肚子暖暖的很是舒服:“是吗?看来大家的看法是一样的。”

“啊?”

不管大家肚子揣着什么耗子,胡筱儿还是在末考前两天到了向府。几个生员由于忙着准备末考,都没有回家迎接,胡筱儿虽然有些不快,但是碍于大家闺秀的风度,还是装作一付体贴个懂事的模样。让小西不得不感叹,将军府的孩子的确教导得比其他人家的孩子来得懂礼守节,只是难免有些虚伪,这样的孩子恐怕应该更适合高墙之内的尔虞我诈吧,南儿的想法也并无不对之处,这孩子到向府确实使得大家有些不自在。

秦小西一边想着,一边微笑着接待胡筱儿,一举一动皆进退有礼,一付主客相宜的样子。倒是青儿看出了些门道,好几次私下抱怨,这胡家小姐未免有点做作,也怪不得向以南不喜欢。秦小西却像松了一口气般对青儿说道,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自己打算,她再也不想去趟这淌混水了。青儿捂着嘴笑道:“小夫人终究是舍不得少爷吧。”说完,又偷偷看了秦小西故作深沉的脸一眼暗自笑了笑。

末考之后,几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向府。先回到向府的自然是胡家几兄弟,几个人做礼之后,秦小西才发现胡钦和胡筱儿的问候和交谈很有礼节,让人觉得礼貌得几近生疏,这让小西不得不怀疑胡筱儿信中提到的思念之情。但不管怎样,小西还是看得出来胡筱儿对于胡钦应该是很崇拜的,这从她的眼神便可以看到,但胡钦言谈的平淡和无动于衷的表情却让小西有点疑惑,相比之下,小西才发现胡钦和自己交谈时表情到是生动了很多。

向以南和李朝东在末考结束的第二天回到向府。秦小西站在一旁看着胡筱儿与向以南交谈时眼里的羞涩,以及南儿脸上的温和和眼里一闪而逝的淡漠,不禁摇了摇头,心想,也许孩子的事自己真的不应该参言。不过筱儿似乎不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啊。小西心里想这,这才记起,胡筱儿是胡家的偏房所生,虽然也是大家小姐,但并不受宠爱。看到筱儿倔强地挺得笔直的背和看着胡钦时眼里的仰慕和隐忍,小西心中充满了对筱儿的同情和怜惜。

胡家一行人在向府歇息了几日,来来往往倒也是主客相益。向以南温和和得当地待客之道,让胡钦都不禁暗自称赞几次,更别提秦小西看到向以南时的自豪和满意了。

“秦大哥,既然你们每年都要到向伯伯家过年,不如今年,我们就一同上奉京吧。”胡筱儿在一次饭后闲谈到向侍郎的时候,不失时宜地说道。

秦小西看着胡筱儿得体的微笑,这才知道胡筱儿到南淮这一来一往的目的,真亏的这孩子的用心了,秦小西笑了笑说:“我虽想和你们一道,但向府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怕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秦大哥这是说笑了,我看向府的下人都是很有些本事的,这段时间应该是能够应付得过去的。”胡筱儿笑着说。

“这……”秦小西一向不习惯拒绝女生的邀请,只得看向向以南,却发现向以南闭着眼只顾喝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胡筱儿立刻接着说道:“此次前来,我带了1个随行丫鬟和2个侍卫,胡斐哥哥和周立哥哥并不和我们一同到奉京,而是去巡抚府。这寒冷天气,向府的丫鬟随从并不多,你们若单独走的话,难免会受些累,而与我们一同在路上也多了个照应不是?”

秦小西被这话堵了嘴,索性闭上嘴,一口一口地喝着热茶暖身子。胡筱儿见秦小西没有说话,一时也不好继续开口,到是胡钦隔了一会缓缓开口说道:“秦兄,我看你们不如与我们一道,我们等你处理好向府的事物就是。今年天气格外寒冷,北上之后一不留神就会染上风寒。筱儿此次前来带上了不少御寒之物,相信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你看如何呢?……向兄?”

向以南没有接过胡钦的话,只是起身走到秦小西的身边,摸了摸小西的手,果然触手是一片冰凉,微微叹了口气,向以南转身对着胡钦拱手说道:“如此这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胡家两兄妹闻言互相看了眼,微笑着说了些应酬的客套话,心里却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小西把向府的事情处置妥当已是几日之后,与向以南、李朝东、青儿、王二和胡家几兄妹作别了哭哭啼啼的王婶儿和赵大顺夫妇,以及比较冷静也明显不舍的何伯和赵大叔。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上之路。

由于此时离大年尚早,大家也不着急着赶路,一行人走得到是悠悠闲闲,倒也比较自在。胡钦一路上没有小西印象里的严肃和冷漠,行事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士族少爷,倒是让小西对他有些改观。而胡筱儿并不娇弱和没有小姐脾气的言行态度,让小西觉得她与南儿应该算比较合适的一对,只是这个想法在触及到向以南眼中的不悦时,只得被小西丢弃到一边。

唉,这孩子越来越大之后,真是没有小时候逆来顺受来的可爱了!小西一边想,一边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特别是向以南督促她吃药的时候的眼神方佛她才是个孩子,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到沦为了被管理对象,小西摆着林黛玉造型,嘴里含着奶糖,心中不无凄凉的想。而青儿和李朝东看见之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冷寒:这小西姐,不会喝药喝傻了吧,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

烟花之地

就这么边走边玩,原本只有5、6天的行程一行人愣是花了10天才走到淮阳的巡抚府。淮阳与顺昌和都位于奉天江南,但它却是整个奉天的一个经济重镇,其规模和繁华超过顺昌两倍不止。小西还是第一次到淮阳,一路上风情景色让她开怀不已。

胡之山对于大家的到来自然是高兴非常,连忙设宴招待,一点没有为官的架子。秦小西和向以南自然也乐得和胡之山谈古论今,宾客之间十分的和谐。当与胡斐和周立交谈,并发现他二人进步不小之后,胡之山虽然没有对秦小西表示谢意,但小西从胡之山不住的点头和微笑中看得出他应该十分的高兴。一番应酬之后,虽然胡家人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挽留之意,秦小西等人并没有住进胡之山的巡抚府,而是以单独考察之由住进了淮阳北城的一间客栈。

“小夫人为什么不住进胡家节约点银两呢?”青儿和小西混久了也学到了一点省钱的方法。

秦小西摇头晃脑地说:“你这傻丫头,住进胡府我们还玩什么玩啊?”

“玩?”李朝东一听到玩,立刻来了兴趣,“玩什么啊?”

秦小西微微一笑道:“山外青山楼外楼,淮阳烟雨几时休?”

“什么意思啊?”李朝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儿想了一想,脸色一白:“小……小夫人,你不会又,又要去那种地方吧!”

“江南温柔煙波中,翩翩公子骑马倚斜桥,引满楼红袖招……”秦小西一边笑道,一边斜靠在躺椅上,眼里是说不出的风情。

“你是说去烟花之地……?”李朝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手心里尽是冷汗。

秦小西斜了一眼李朝东:“这淮阳一直以来都是温柔之乡,烟花之地的名声传了数千年,千年来的烟花风尘不断的随风而飘,走到这里脸空气中也有淡淡的脂粉味道。叫人怎不去这红尘之地走一遭?”

“可是,可是……”李朝东抓了抓头皮,“你去那里不好吧。”

“又不是没去过。”秦小西闲闲地笑道,“再说你们是男的,怕什么啊,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嘛。”

“小西曾去过妓院?”向以南皱着眉问道。

青儿点点头,连忙说道:“那次去奉京,小夫人就带着玄奘大师去过奉京的烟花别馆!真是罪过罪过!”

秦小西被青儿这一闹脸上有些挂不住,看着李朝东和向以南没有表情的脸,估计前一个估计是被吓傻的,后一个估计是气傻的,于是陪着笑脸说:“反正只是去见识见识,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晚上就去,大家快回房休息吧。”

淮阳作为整个奉天朝最文雅的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奉天最为浪漫的城市,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发生在这里,虽然许多都是以悲剧为结局。第二天,秦小西五人从淮河南面而过,一路凭栏而望,竟是一片烟波浩淼,郁郁葱葱。淮阳有三绝:淮秀,淮女,淮雨。而秦小西此次到淮阳主要也是为了淮阳的绣品而来,毕竟奉天三绣是以淮秀居首。仔细寻看了淮阳几家淮秀老字号,并与几家的店主大致交谈了一些具体事务和琐碎,秦小西盘算了一下,发现绣品的价格加上运费竟然比以往从平昌进货便宜了接近百分之二十,而货却比以往的来得好。在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做了些记录后,秦小西打算年后让陈、杨两个掌柜到淮阳走上一遭。

几个人停停走走,寻寻看看,当走出最后一家绣房时,不觉已经过了申时。因为已经是寒冬,日落较以往都来得早,极目望去日已西沉,水溶溶,飚残红,淮河依旧烟雨,几个人沿淮河之堤绕行向西,一路上除了酒肆店铺就多为烟花之地。吃完饭后,天已暗沉,空气中弥散着粉脂和美酒的香气。一盏盏灯火曲折,三千粉黛,十二阑干,一片云头。

秦小西拉紧了银鼠毛斗篷,虽然江南的冬天较之北方并不是很冷,但到了晚上难免有些凉意。轻轻呵了一口气,看见指间萦绕着一层白雾,小西不禁笑着转了一圈。有些晕眩的靠在淮河的石栏上,看见河上的画舫在夜色中闪着星星点的光,倒映在水中,和着天上的星子,美丽得如同星河。

“这淮河的夜色让我想起故乡的一个关于湖泊的传说。”小西把脸缩在斗篷里,显得心情格外的好。

“是吗?说来听听。”李朝东歪着头看着小西在夜色下显得美丽的脸,心里想着小西的脸在夜里似乎格外的有魅力。

“在一个很远的国度有一个地方叫巴蜀。巴蜀境内茶马古道以南,南方丝绸之路以北有一忘川湖。相传千百年前,一个月桂树精修作人形,在历经凡尘劫难应该踏云西去之时,却与一位书生相恋。这月桂女本知人妖殊途,却依旧逆天而行,与书生结为夫妇,最终在成亲当日耗尽灵气。须菩提感其真爱,允之化为一方湖泊,长伴书生左右,名曰忘川湖。”小西看着淮河,似乎似乎隔着淮河望向不知名的远处。

突然手里一热,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向以南拉着自己的手不停的揉搓,不由得嫣然一笑。

“小西,你其实真的满好看的。”李朝东咽了咽口水,用手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青儿站在小西的身边,看着小西在风中单薄的身影不禁叹气道:“多么悲伤的一个传说啊。”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小西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曾在前世给别人讲过这么一个故事,而当时的心境是什么,她已经忘了,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思复杂,又寂寞有悲伤也有无奈。

“忘川?忘川是什么意思呢?”向以南问道。

“忘川离尘客黄泉夜渡人……”秦小西微微叹了一口气,“传说每个人死后会到一个叫做的冥的地方等待转世轮回。而冥界有两条河,一条叫忆川,一条叫忘川。相传人忘川深处,住着一位长须的老者……他是监管世间轮回的仙人。死去的灵魂经过忘川,就可以重返世间,获得新生,当然,他们要饮下忘川的泉水,将前世的哀乐情愁全部忘却,曾经的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

“啊,那不是什么记不得呢?”青儿问道。

小西笑了笑:“其实带着记忆而生也不见得是好事,每次梦醒之后总是会怀疑自己身处前世还是今生。前世的爱恨带到今生,苦的只有自己,而前人不在,被天地遗弃的只有带着记忆的人而已。”

“似乎有些深奥,可是遗忘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啊。”李朝东说道。

“喝了忘川的水,会忘记一切。忘记了一切在人世间的记忆,什么都是过眼烟云,似乎又回到了人生的起点,却又忘记了生存的意义。”秦小西靠在石栏上,任发丝在风中飘扬,“而上穷碧落下黄泉,亦不过是人们最美好的一种向往吧。”

“碧落,黄泉?”向以南皱着眉,不知是否是因为秦小西的手指过于冰凉。

“有人曾说东方第一层天,碧霞满空,叫做碧落。而黄泉则是冥的另一个说法,在地下千万里之深处。”小西解释道。

李朝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指天上地下的意思。”

青儿低着头,觉得心里有些压抑,连忙说道:“总觉得有些悲伤的感觉,小夫……表少爷,再晚点就是戌时了,别在这里讲传说了。”

“哦?”秦小西看了看天色,说道:“那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到青楼逛逛,真亏我聪明,给青儿找了套男装,不然老鸨肯定不让你进去。”

“小西?”向以南握着秦小西的手,总算觉得有些暖意了。

“怎么?”

“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下半句是什么呢?”

秦小西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两处茫茫皆不见。这讲的是一个君王为了王位杀了自己最爱的女子。”

“若是我,绝不会如此。”向以南的声音很轻,几乎一出口就消失在夜色里,秦小西慢慢往前走着并没有接嘴,似乎未曾听见。

淮河的西边的青楼较淮阳其它之地来得雅致许多。秦小西一路走来,竟不知道进哪家比较好,犹豫了一会终于走近了一家淮河边上花牌坊。向以南心知,秦小西选这个地方,只是喜爱那几杆绿竹,在夜色中碧碧幽幽,加之楼外晚烟轻笼,粉香融,淡眉峰,一付锦瑟年华的模样。思及此,向以南笑了笑,俊雅的模样看呆了看尽人世的老鸨,心下暗自猜测,这少年若年长不知是是怎样一付模样。

挑了一个靠窗的坐下,老鸨见一行人让小西坐在上首,怎不知花钱的才是大爷,于是对小西礼遇非常,唤了两个模样漂亮的女子一左一右坐在小西的两侧。点了几个下酒菜和一壶女儿红,几个人看了看四周,发现整个花牌坊虽然透露出一些暧昧的味道,倒也没有格外淫靡之处,当下放了心,说说笑笑地吃喝起来。

秦小西和李朝东本来就是开朗之人,一逗一捧使得两个姑娘笑得枝头乱颤。而青儿和向以南看到小西时不时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的动作时连忙把头转到一边,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看得平素不苟言笑的王二,心里不禁暗暗发笑。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花牌坊的烛火暗淡了下来,整个大厅也慢慢安静下来。李朝东拉了拉小西的袖子,低声问道:“小西,怎么突然这样了啊?”

“笨啊,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是重头戏来了。”小西低声回答。

李朝东想了想:“什么重头戏啊?”

秦小西翻了个白眼,说道:“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姗姗来迟才能勾住人的心思。”

“我觉得也没啥好勾的啊。”李朝东摸了摸下巴,看到周围几个人也都是一付波澜不惊的表情。

小西寻着李朝东的目光看去,看到大家意兴阑珊的样子,不禁讪讪地干笑了两声,逗得两个姑娘轻声笑了起来:“公子,我们在这花牌坊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这样的客人。似乎不是来寻开心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哪能呢?”秦小西笑着摸了摸说话的那个姑娘的小手,又抿了一口滚热的酒,摆出乐不思蜀的样子,“这接下来出场的人是谁呐?”

“公子想来是外地来的客人,不知道这淮阳有三美。一位是艳冠天下的淮阳怡红院红樱姑娘,一位是舞艺超群的寻芳阁绿意姑娘,一位呢,就是我们花牌坊雅致之极的漠雪姑娘。”

“哦。”秦小西点点头,心想这怡红院和寻芳阁倒是有了青楼应有的正常名字。

“漠雪姑娘下来了。”右边姑娘小声地说到,秦小西往楼台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素衣女子从二楼缓缓走下,一举一动都暗含韵味,显得优雅非常。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小西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地的叹道,惹来两个姑娘不住轻声称赞道:“公子真是好文采。”

那素衣女子漠雪,慢步走到楼台之上,坐在案台之前试了几个音,在安静的楼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勾魂味道。周围的白纱随着琴音响起而轻轻落下,几缕暗香寥寥,越发显得身坐其中的漠雪飘渺起来。

秦小西闭上眼,手指在随着音律轻轻晃动。这漠雪弹的淮阳花曲虽然是淮阳的曲调,但其软糯和雅致的曲风倒也让好琴之人喜欢非常。整个曲子的难度并不大,不过越是简单的曲子往往越能考验乐师的基本功,由此看来漠雪的确是有些水平的。一曲终了,四周响起了听众的掌声,秦小西放下酒杯鼓了鼓掌,而其他几人则是干脆只顾吃自己的,丝毫不管琴音是否寥寥。

漠雪说了几句话圆场的话,一口淮阳软语听得小西很是舒服,只是在白纱以后若隐若现的脸让她不真切,觉得有些遗憾。客套话之后,是漠雪的第二曲梨花雨。与淮阳花曲不同的是,这只曲牌特别考弹琴人的技巧,宫商角徵羽的转折和变音稍一拿捏不好,就会失去了雅致的味道。小西手指轻动,恍惚中竟似路过了一个梨花纷飞的午后。

“这曲子好是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李朝东看到其他桌的客人陶醉不已的表情说道,“听惯了花姐的音律再来听其他的,总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啊。”

秦小西看到左右两个女子微愕的表情,笑道:“你小子懂都不懂音律,还发表什么拙见。”

“真的感觉差了些什么,和多了些什么。”李朝东皱着眉头看了看秦小西,又转过头问道,“向以南,你觉得呢?”

向以南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这曲子本应是一种清雅风情,让人想到三月春雨夹着纷飞的白蕊。事实上这位姑娘也做到了一大半,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小西右手边的姑娘忍不住问道。

向以南看了看秦小西,后者只是微微一笑,于是接着说道:“只可惜,终究是多了一分红尘俗念,少了一分淡泊明志罢了。”

“这位公子说得甚好。”

向以南闻声转过头去,只见旁桌的一个少年缓缓举杯致意,便微微颔首回了一个礼。向家几个人坐的位置本就是角落,由于此时刻意压制了灯火,那个人的模样看得并不真切,但他的眼眸倒是在黑暗中犹若星辰。

这人有些意思。秦小西暗自思忖,但并没有与之招呼,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喝着酒。

“小西,酒虽能暖身,但你的身子喝多了也不好。”向以南低声说道。

秦小西闻言,乖乖放下酒杯,心里却又因为被向以南管着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当儿,那少年慢慢走到了向家人的桌边:“我一人喝酒甚没意思,这八角之桌,多搭在下一人应该不足为过。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秦小西抬头一看,只见一锦衣少年看着自己,一双星眸带了七分傲气和三分戏谑。这少年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秦小西一边想,一边还是有礼地点了点头。那少年也不客气,摸出银两打发了两个姑娘,径直坐在了小西的右手边。他身后一个奴仆打扮的人又连忙找来老鸨点了些酒菜小吃,然后便静静站在了一旁。

“这桌子够大,不如叫你身后的大哥一块坐下?”秦小西见虽然来到奉天好些年,但是依然看不来主奴制度。

那少年轻轻瞟了一眼身后的那抹黑影,轻笑道:“不过一个下人,公子就是让他坐他也是不敢的。”

秦小西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李朝东兴致勃勃地和少年交谈了起来。一来一往之间,小西得知这个是少年名叫望北,家住奉天之北的津塘。

尽管望北自我介绍说来自一个小户人家,可是他一举一动中的贵气,和衣饰的华贵都显示出这个孩子的不寻常。更让小西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名叫望北的少年举止优雅谈吐得当,言语中虽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霸气和自傲,但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交谈了数句之后,秦小西便对这个少年上了心。望这个姓氏十分少见,小西曾听安平说过北方有一个望氏家族掌控了北方的经济,和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孩子应该和那个望氏家族有些联系。如果这样,也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却在不经意间就有一种霸气了。正在思索的时候,望北举起酒杯对着小西微微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小西点点头,饮下了自己杯中的酒,心里想着:不管这个人来意如何,先应付着,以后之事也只得见拆招了。

谈曲

漠雪只演奏了三只曲子,便告辞了客人往二楼走去。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失望之余开始纷纷抱怨,然而不久之后这种抱怨声就消失在了一片调笑声之中。

“都说□无情,戏子无义,其实最是绝情的应该是这些寻欢客。”秦小西一只手支着头,言语之中充满嘲讽。

“这位公子,我在这淮阳一带混了二十多年,能说出这句话的人,还只有公子您一个。”秦小西偏过头,只见老鸨不知何时走到桌边,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眼里却没有丝毫轻浮。

看尽了红尘世俗,这欢场女子也应当是有最多故事的人吧。秦小西心想,作了一个揖邀请老鸨坐下。

老鸨摆了摆手,笑道:“这位公子真是一个难得的人物,也难怪漠雪姑娘亲睐有加。这不,吩咐我邀请你们二楼雅座相见。”

“这……”秦小西犹豫了片刻,所谓无功不受禄,自己一行人初次到淮阳又不是什么大户,怎么得到花牌坊的台柱邀请。正在思索的当头,只听得李朝东快人快语说道:“我们可没带这么多银两呐!”

听到此言,秦小西差点没摔到桌下去。老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翻了个转,但到底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连忙说道:“这位小哥可真是会逗奴家开心。”

“李小哥生性开朗,确实是逗花嬷嬷开心,还请花嬷嬷不要介意。”望北不待小西说话,便先对着老鸨笑道,“今天这场,理应由我做东,大家就不必为我节约了。”语罢,他又转过头对着花嬷嬷说:“那么,还请花嬷嬷带路。”说完,他看了看桌子上其他的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对着小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秦小西纵然心里有诸多不愿,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得起身跟着老鸨往二楼走去。

几个人静静跟着花嬷嬷往漠雪所在的雅间走去。一进去,秦小西便看到站在漠雪身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姑娘正是之前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个。秦小西笑了一下,算是猜出了一伙人被漠雪请上楼的原因,只是不知这被大家无意之间冒犯了的漠雪姑娘,会做出些什么举动。略一思索,秦小西扯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向漠雪行了一个礼。

“在下秦西,这几位在下的家人。初到淮阳便听得传闻淮阳三绝的漠雪姑娘优雅美丽,今日一见果然是让在下恨不得长居淮阳了。”秦小西笑嘻嘻地说,虽然漠雪用丝巾蒙脸看不真切容貌,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放之五洲四海皆可用的真理,秦小西可是牢牢记在心里。

漠雪福了福身:“众位公子都是见多识广的博学之人,漠雪可不敢应承公子的这句谬赞。”

这漠雪姑娘果然第一句就夹枪带棒,看来这逍遥窝也不是人人都能呆着舒坦的。秦小西一边想着一边又说了些赞美的言辞,而漠雪一一接承,态度倒也是不卑不亢。

“说了这么多,还忘了请各位坐下。”漠雪做出请的手势,又连忙吩咐道:“沏两壶好茶,再拿些瓜果招待几位公子。”

“有劳了。”

刚坐下不消多时,又进来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一个人送来了香茶和瓜果,一个人放下卷帘并点燃了案台前的檀香。

翠幄帐天,薄凉天气。淮河雾淡,缺月挂寒枝,依稀一川流渚。暗香浮动,隐约间,江中点点渔火。小西喝着茶似醉非醒,看一眼案台上的古筝,心想如此美景,只可惜没有铮铮琴音做伴。

思及此,秦小西用茶杯掩去嘴边的那抹轻笑,直佩服这漠雪的好耐性。无关痛痒地拉扯了许多客套话,秦小西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此良辰美景,没有琴音相伴,是在是一大憾事啊!”说完,秦小西看了一眼漠雪。

“哦?”漠雪笑得很是开心,似乎很满意秦小西先道出这个话题,“只可惜漠雪手钝,靡靡之音上不得什么台面。”

一席话说得委婉,秦小西只是微微一笑,而李朝东听到时却有些不好意思。只见他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脸色有些微红,小西不禁噗哧笑出声来。

“秦公子莫非以为漠雪的话很好笑?”漠雪看着秦小西的脸,眉眼里有了层薄怒。

“非也。”秦小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倒也不慌不忙,“我是在笑漠雪姑娘的笑话。”

“漠雪可不记得曾说了笑话。”

“漠雪姑娘的琴艺在淮阳谁人不知,却还自谦手钝,岂不是变相说笑吗?”

漠雪没有吱声,只是轻哼了一声。

“不过像姑娘这样技艺非凡的人,得找到了知音之人才会酣畅淋漓地演奏一曲。在下的话倒是唐突了姑娘。”小西眼睛一转,打着圆场。

漠雪听了此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子说笑了,这花牌坊你来我往的都是些寻欢客,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听琴的呢?”

“这世上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漠雪姑娘这句话,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哦?”

“曾经有这么一个传说。”秦小西走到案台前,用手拨了拨琴弦,“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叫做俞伯牙的人,他弹起琴来,琴声优美动听,犹如高山流水一般。纵然世上很多人称赞他琴声优美,可他却常常感叹这世上没有能听懂他的琴音的人。有一年,他夜宿一个渡口时看见云开月出,景色十分迷人,便拿出古琴弹了一曲又一曲。正当他完全沉醉在优美的琴声之中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人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人见惊了俞伯牙便连忙说是由于被琴音吸引而驻足倾听。俞伯牙见此人一付樵夫打扮,心中并不相信,便要樵夫听自己的琴音说出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

当他弹奏的琴声雄壮高亢的时候,打柴人说:“这琴声,表达了高山的雄伟气势。”当琴声变得清新流畅时,打柴人说:“这后弹的琴声,表达的是无尽的流水。”俞伯牙听了不禁惊喜万分,自己用琴声表达的心意,过去没人能听得懂,而眼前的这个樵夫,竟然听得明明白白。没想到,在这野岭之下,竟遇到自己久久寻觅不到的知音,于是他问明打柴人名叫钟子期,和他喝起酒来。俩人越谈越投机,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约定来年的中秋再到这里相会。

和钟子期洒泪而别后第二年中秋,俞伯牙如约来到了汉阳江口,可是他等啊等啊,怎么也不见钟子期来赴约,于是他便弹起琴来召唤这位知音,可是又过了好久,还是不见人来。第二天,俞伯牙向一位老人打听钟子期的下落,老人告诉他,钟子期已不幸染病去世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言,要把坟墓修在江边,到八月十五相会时,好听俞伯牙的琴声。

听了老人的话,俞伯牙万分悲痛,他来到钟子期的坟前,凄楚地弹起了古曲《高山流水》。弹罢俞伯牙挑断了琴弦,长叹了一声,把心爱的瑶琴在青石上摔了个粉碎。悲伤地说道:我唯一的知音已不在人世了,这琴还弹给谁听呢?”

漠雪初听这个故事时脸上并无表情,但听到后面时脸上竟有了一丝遗憾之情。秦小西见到她的情绪变化,便接着说道:“其实弹琴者,最需要的,莫过于自己的知音。这世上很多事物是可以用金钱买到的,而知音不行。我听漠雪姑娘的梨花雨时,确实仿佛经过了一场三月的落英缤纷。只可惜,姑娘在演奏的时候,并不是因为想要弹奏古琴而演绎这段曲子,因此让在下有种隔着面纱观赏的意犹未尽之感。”

“漠雪不过是一个欢场女子,哪能要求什么知音?这花牌坊来来去去这么客人,前来听曲的都是欢唱过客,又有几人能听得真切呢?”漠雪自嘲道。

“可是构建这欢场的并不是姑娘你,而是那些寻欢之客。这红尘俗世,有不屈的,有不甘,真正能自己的能有几人?我们不过都是红尘中的一粒细沙而已。”

漠雪笑了笑:“听秦公子所言,理应是一个知音之人,不如弹奏一曲,让漠雪见识见识。”

“这……”秦小西没想到漠雪一颗皮球踢到了自己这里,正在想要如何推辞之时,望北却拍手而道:“我看漠雪姑娘与秦公子就是俞伯牙和钟子期。秦公子不会推辞伯牙的意思,而不让我们开开眼界?”

“我也许久不曾听小西弹曲了。”李朝东笑着说道,歪着头看着秦小西。

“是呀,表少爷,不如弹奏一曲。“青儿附和道。

秦小西被众人这么一说,找不到推却的理由,只得做到古筝前用手轻轻挑拨琴弦,乐音若玉石入盘,三月桃花流水,确实是一把好琴。想了想小西一边弹奏一边轻轻唱到前世十分喜爱的一首歌: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

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

他有蓝蓝一片云窗

只等只等有人与之共享

她是绵绵一段乐章

多想有谁懂得吟唱

他有满满一目柔光

只等只等有人为之绽放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啊痒

大大方方爱上爱的表象

迂迂回回迷上梦的孟浪

越慌越想越慌越想越慌越想”

秦小西的声音很轻,雌雄莫辨嗓音听起来却有几分意外的销魂。一曲终了,雅间里寂静无声。过了一会,方传来望北的称赞声:“没想到秦兄的琴艺不俗,歌声更是非常。一支曲子带了几分不羁,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感伤,让人回味无常。”

“哪里,哪里。”秦小西还了一个礼,看见望北的眼睛带着几分思索在烛光中越发的明亮。

“唉……”漠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音声融入夜色之中,“漠雪到花牌坊已经6年,自诩看尽了人世间的欢唱过客,没想到今日得见公子这般的人物。”

秦小西欠了欠身,回到桌边坐下。而向以南把小西的手握在手心,果然又是一片冰凉,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论如何,漠雪还得感谢秦公子,以茶带酒敬秦公子一杯。”

“漠雪姑娘客气了,其实这人生在世何须别人左右,作茧自缚。”小西笑盈盈地以茶回敬了一杯。

“可惜难啊……”漠雪望着窗外微微出神,几个人也不便打扰。

琴音铮铮,眉宇转眼山水,半轮残月半江清,霜降天静,空闻回音,月下渔舟三两,蓑草接郊丘,凝目处处愁。

几个人默然不语,只听得“咚!——咚!咚!”一长两短的打更声由远及近,和着一个老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原来已经三更天了。

“几位少爷,时间不早了,我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青儿看了看天色说道,“明天公子们不是还有事情吗?”

“不知不觉竟然三更了。”小西揉了揉胳膊。

“夜里露重,容易受寒。”向以南站起来拿过斗篷递给小西。小西婉然一笑接过斗篷。

李朝东也跟着站了起来:“小西身体不好,小心明天起来不舒服。”

“你这个乌鸦嘴!”青儿一边忿忿地说道,一边踢了李朝东一脚。

“哎哟,我只是顺口说说。”李朝东一边揉了揉腿,一边低声咒骂道,“你这疯婆子。”

“你说什么?!”

秦小西不禁摇了摇,对着漠雪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又她看向望北问道,“那望北公子……”

望北笑着站起身:“既然秦公子和向公子都要走,那我也不变多留。漠雪姑娘,告辞。”

“也好,那漠雪就不多做挽留了。”漠雪福了福身,又转过头看着秦小西说道,“如公子不弃。下次路过淮阳时,还请到花牌坊饮茶弹曲。”

秦小西笑着答道:“一定……”

暗杀

出了门,秦小西才觉得淮阳的冬天也是冷得出奇,连忙拉紧了银鼠毛斗篷,连踱了好几下脚才觉得好一点。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淮阳东城走去,虽然已经三更时分,但青楼之外迎来送往依旧好不热闹。而淮河之上,画舫歌船之火依旧星星点点,对于寻欢作乐的公子爷们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小巷之内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成一团睡卧在青楼侧墙,借着细微的烛光取暖,对于他们来说这也同样是一个不眠之夜。

秦小西叹了一口气,望着淮河里飘摇的烛火,不知不觉念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西湖?”望北的语气里有些探究的味道。

秦小西回过神,伸出手随风飘舞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这是一个位于其他国家的湖泊。”

望北听后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个国家在哪里呢?”

“那是在东边的一个国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在那个国家,西湖就像这里的淮河一样,人来人往,歌舞不休。”

“恩。”

小西笑了笑:“这诗是那个国家的一个人写的,而且有些来历。”

“哦?秦兄说来听听。”

“那个国家的国君昏庸无能,重用奸臣,结果国都汴梁被其他国家的人攻陷,皇帝被俘,国土被侵占大半。皇帝的弟弟逃到江南,重新建立了那个国家,但却并没有接受亡国的教训而发愤图强。不思收复中原失地,只求苟且偏安,对外屈膝投降,对内残酷迫害爱国人士;政治上腐败无能,达官显贵一味纵情声色,寻欢作乐。而杭州作为那个国家南方最繁华的地方更是声色犬马,光怪陆奇。于是那个诗人便写下此诗讽刺那些不思进取,卖国求荣的官员大丞。”

“经秦兄这么一说,我倒是能感觉到这首诗里的愤怒和讽刺了。”望北看着江中的渔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秦兄想必经历了很多地方和事情吧,不然怎会懂得如此许多。”

“哦?呵呵。”秦小西但笑不语。

青儿忍不住说道:“我们表少爷得到很多名师大家的称赞过呢!连玄奘法师都与我们表少爷关系甚好!”

“青儿!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多嘴呢!”秦小西轻轻斥喝了一声,青儿闻言缩了缩头。

“原来如此啊,看来认识秦兄一行人真是我的荣幸了。”望北诚挚地说道,露出洁白的牙齿。

秦小西被望北这一称赞,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点头微笑道:“望北兄弟过谦了,既然你我也算认识一场,不如叫我秦西就是。”

“如此甚好。”望北笑着说,“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家客栈?”

“东城悦福客栈,你呢?”

“哦。我住在城中的东瑞客栈。”望北的语气里似乎有些惋惜。

“已经三更了,不如我们就在前边的路口分道吧。”向以南注意到秦小西微微颤抖了几下。

“恩,那么,后会有期了!”走到路口时,望北作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向小巷走去。

“这人,恐怕有些来历。”看着望北和随从的身影越走越远,向以南淡淡地说了一声。

秦小西点点头:“恩,如果没猜错,这孩子应该出北方的望族之家。不过,豪门世家的弟子,像他这样的人倒是不多。”

“不过,我看这人似乎也不是表面这般样子。”向以南所有所思地看着望北已经消失的背影,牵过秦小西的手揉搓道:“今天出门太急,忘了给你带上暖炉。而且回去得把晚上的药补上才能睡觉。”

“这孩子,越来越像小老头了。以后给他娶房媳妇,媳妇肯定来找我抱怨他罗嗦。”秦小西扮个鬼脸打趣道,引得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西,前面有个小摊,这天寒地冻的,我们去照顾下他的生意吧。刚巧我肚子也饿了。”李朝东摸了摸肚子嬉皮笑脸地说。

“你这小子就知道吃。”秦小西笑着敲了下李朝东的头,见他果不其然又直呼疼痛耍起宝来,不觉笑道,“好了好了,别装了,我们看看那个小摊去。”

“是!”李朝东果然也不闹也不跳了,笑嘻嘻得往小摊跑去。

几个人走到小摊前时,李朝东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秦小西定睛一看,这个小摊的主人是一个衣着单薄的老头。这老头约摸六七十岁的年纪,嘴里不住喊道:“豆腐脑,豆腐脑,赵记豆腐脑,热腾腾的豆腐脑。”一边喊着,老头还动作麻利地一边给旁边的两个食客盛了两碗。只见老头用平勺盛在碗内,碗中间豆腐脑像小馒头似的凸出,然后浇上香喷喷的卤,卤从“馒头”上流向碗的四周,浇完卤后,老头又按照客人的要求加蒜泥和辣椒油。

“来咯,客人您二位的豆腐脑,拿好了,仔细烫手。”老头乐呵呵地结果客人的铜钱,擦了擦案板,一抬头看见小西几个站在一旁,连忙笑着问道:“这几位小哥,要不要来几碗豆腐脑?这天寒地冻的,吃点可以暖暖身子。”

秦小西看着这个老头的笑脸,不期然想起了以前在大学的门口也有一个买豆腐脑的老头。虽然小西不是十分喜爱豆腐脑,心中却有了想尝一尝的念头,于是说道:“老人家,那您就给我们来几碗吧。”

“那您几位是要卤味的,还是要甜味的?”老人揭开装豆腐脑的锅盖,一阵热气迎面扑来。

“我要卤味的。老头给我多盛点!”李朝东不客气地说道。

青儿想了想说:“那我也要卤味的吧。”

“我也要……”秦小西正打算说话。就听到向以南在一旁说道:“她要一碗甜味的,我要一碗卤味的。王二叔你呢?”

“我也要卤味的。”

“好嘞!四碗卤味,一碗甜味。”老头儿笑呵呵地喊道。

“嘿,我要卤味的,我要卤味的!怎么给我叫甜味的呀。”秦小西苦着脸说道。

向以南说道:“你肠胃不好还嗜辣,这三更的时候吃了辣,回去管保你肚子痛。你若要吃卤味的,一会我的那碗给你尝尝就是了。”

“哎呀……”秦小西端着一张苦瓜脸,蹲在地上,郁闷极了。

老头先做了几碗卤味的递给向以南几人,然后又舀了一碗,嘴里说道:“这位小哥说得有理,肠胃不好的人晚上应该少吃辣。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吃点甜的暖和的豆腐脑可是最好不过的事了。”老头儿一边说一边把白糖加水熬开,勾淀粉的溜芡,上撒切碎的金糕、青梅和瓜仁。

“来来来,这位小哥尝尝,我赵记甜豆腐脑的味道在淮阳可是一绝。”老头笑着把豆腐脑递给秦小西。秦小西见着豆腐脑外观可看,便要了一勺尝了尝,果然甜嫩可口,爽滑非常。

向以南尝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便摸了一块碎银子交道老头儿手里。老头儿见了连连摆手道:“太多了太多了,这也就几文钱的东西,小哥给我这么多干嘛。”

“天寒地冻的,生意不好做,你就拿着吧。”向以南说道。

老头儿见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把银子收好:“这一路过去啊,正是烟花之地最热闹的时候,我的豆腐脑生意倒是好做得很。几位小哥下回再来照顾我的生意啊,呵呵。”说完,老头儿把摊子收好,用扁担挑着往前面走去。

“小西,尝尝我的吧。”向以南舀了一勺送到秦小西的嘴边。

“恩恩。”秦小西张嘴吃下,马上笑道:“卤味的没有甜味的好吃,不信你也尝尝。”向以南尝了一口秦小西的,连连点头称是。

秦小西又喝了一口豆腐脑说道:“我以前其实不爱吃豆腐脑,今天看见了,想尝尝和以往的味道是否一样。”

“那是不是一样呢?”向以南问。

“有点相同,又有点不同。我的意思是比以前的好吃多了,但是有的地方又不如以前。可能是因为吃的环境和心情不一样。”

向以南看着秦小西咬着勺的侧脸,笑着说:“那我们明天晚上,再来吃吧,看看和今天的是否一样。”

“你这傻孩子。不过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几个人吃完豆腐脑时天空淅淅沥沥飘起了雨。几个人连忙有说有笑的往客栈跑去。路过第二个巷子口的时候,秦小西突然听到一些细微的听音。连忙做个动作示意大家停下:“你们听听是什么声音?”

“不,不会吧,哪儿有声音啊。”青儿四下看了看,害怕地抓住秦小西的衣袖。

“嘘,好像是打斗声。”秦小西侧耳听一会,望着王二问道:“王二,你觉得呢?”

王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用和平常一样的语速说道:“是的。大约在100码处。有八个人。”

“王二你别瞎猜啊!”李朝东忍不住说道。

秦小西拍了李朝东的头,轻轻说道:“走,过去看看。”

“表少爷,还是不要了吧。”青儿拉住秦小西的袖子。

秦小西想了想说:“要不,朝东你陪青儿在这里等着,看到巡逻的官差记得叫过来。”

“可是,我也想去。”李朝东委屈地说道。

“那你们跟上!”秦小西一边拖着青儿,一边说道。

几个人蹑手蹑脚走到巷子口,秦小西贴住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探出头。就着月光,秦小西果然看到几十米开外有留个黑衣大汉正围攻两个人,那在月光下反射这细微亮光的是——刀!秦小西连忙缩回头,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把看到的情况告诉给几个人。

“怎么办?我们上?”秦小西说完想了想问道。

“这几个人武功不俗,听这喘气声恐怕两个人中有一个已经受伤。若我们就这样上去恐怕……”王二很冷静的分析道。

秦小西想了想,在几个耳边说道:“那我们不如这样……”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受伤,另一个人在其中一个的拼死护卫下虽然受伤不多,但黑衣男甲丝毫不担心他有还手之力。轻下手脚逗弄了一阵,他的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警惕感。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淮阳的繁华之处的一个死角平时就少有人来,更别说三更半夜。黑衣男甲眯着眼,闻到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不禁觉得这简直是人世间最难得的味道。

“快!”享受了一翻猫捉老鼠的乐趣之后,黑衣男甲终于耐不住性子了,直觉告诉他也许事情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是!”几个人回答道,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凶狠。

呵呵,猎物垂死挣扎时的声音是多么的美妙啊!黑衣男甲笑道。

“啊!官差大人,你看那里是什么啊!”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打破了黑暗的宁静。“什么?!让本官差看看!”一个汉子的声音随后响起,之后便是一阵阵脚步声。

黑衣男甲眼神一暗,手摸向腰里的刀,警觉地向巷口看去。只见一个汉子从巷口跑出来,看到几个黑衣人连忙喝道:“有本官差在,你等还敢作祟?兄弟们快跟上!”

风动,刀亦动。黑衣男甲拔出刀,几个跃身朝大汉奔去。“嗒嗒嗒……”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凭黑衣男甲的经验来看,人数应该不少,一滴冷汗从杀手的额头掉下,如此重要的一个任务,眼看就要完成了却突然从中枝节。黑衣男甲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情况,突然一个暗器凌厉地划过湿润的空气打在了他的手腕上。只听得“哐当”一声,黑衣男甲的刀竟被打落在地,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听到声音后纷纷停下了动作。黑衣男甲捂住手腕带着不信的目光往地上看去,而打落他的武器的竟然只是一块石头。手腕的疼痛感让黑衣男甲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的右手腕应该骨折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又跑出几个人大声喝道:“大胆小贼还不束手就擒!”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刀棍劈天盖地的过来。这壮汉身手不简单,更别提还有这么多帮手,杀手心里盘算着,冷汗跟着往下掉,就在这思索间,又一块石头打中黑衣男甲的胸口,黑衣男甲又气又急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撤!”恨恨地搽了一下嘴角的鲜血,黑衣男大声叫道,几个纵身,一群黑衣人便训练有素地消失在了暮色中。

“走了?”过了一会,秦小西歪着头从巷子口走了出来,手里是一些木块和树枝。

“走了!”向以南左手拿着一根大木棍,神色倒是比较平静。

李朝东丢下手里的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亏得你想得出这么一个主意,吓死我了!”

“呵呵,这些杀手做坏事自然心虚而失去平常心,又加上王二露的这么一手,一受惊自然就吓跑了。不过,等他们反应过来说不定又会杀上一个回马枪。”

“啊!”李朝东连忙跳了起来,“不会吧!”

秦小西收起了笑容,很严肃的说道:“会,而且会的可能性不小!”

“恩!那我们应该快速把人带走!”向以南说道,秦小西点点头,几个人快步跑到两个伤者身边。只见其中一个正挣扎着把另一个扶起来。秦小西按住那人的手,点燃火石蹲下检查了下两个人伤口,其中一个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另一外一个扶人的却明显受了内伤。皱了皱眉,小西把火石往上移了一下,却不期然看到一双星眸正盯着她。

“望北!”秦小西低喊。

望北点点头,小西见他虽然伤势不重,却一付强打精神的样子,恐怕他还有其他伤口,忙撕下衣角给两人伤口上方绑住止血,又吩咐王二和李朝东把人扶住,自己和向以南把另一个人扶住。这时雨渐渐大了起来,秦小西叫青儿把披风搭两人身上,并朝左走了十多步确定身后的血迹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之后,装作是扶着喝醉酒的朋友一般把两人带回了客栈。

几个人刚离开约摸半盏茶的时间,黑衣人们又匆匆返回了原地。而此时几个人已经不见踪影,雨越下越大,几个人的气味也被冲刷一尽。黑衣男甲走到巷子口时,看见满地木棍和树枝不禁按住手腕暗自咒骂了几句。

“头儿,这……”黑衣喽罗甲问道。

黑衣男甲眼睛一眯,快速抽出刀在几个人身上划出几道血口子:“回去就说追杀途中遇到官兵给那两个人解围。”

“可是……”黑衣喽罗乙按住伤口欲言又止。

黑衣男甲找到自己之前站的位置,找到两个石块拿给几个黑衣人看,又指了指自己的断腕:“你们以为这种功力,你们能应付得了?而且,这两个石块分明是从两个角度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第二块石子虽然没有第一块力道凶猛,但也让我吃了大亏。加之他们的来人有五六个之多,即便没有这些伎俩我们也应付不了。知道这么做了吗?”

“是,头儿!那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了,你以为过了这么些会儿,他的侍卫们没有跟上?这次算他运气好,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走!”黑衣男甲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便快速消失在雨夜中,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妙手仁心

把望北二人带回悦福客栈之后,秦小西让青儿和李朝东去吩咐厨房烧点热水并拿几壶烧刀子回来,自己则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二人伤口附近的衣裳剪开。处理完后,小西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会二人的伤口,不禁皱起了眉头。很显然望北随从的伤比望北的要重很多,除了内伤之外还有一处伤可见骨的砍伤;但望北的外伤虽然不重,却似乎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

就在思索的当头,青儿和李朝东拿着烈酒和热水回到了房间。秦小西示意他们把东西放到床边,起身把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拿了过来。

“小西,他们的伤……?”向以南见秦小西眉头紧锁,于是轻声问道。

“幸好遇到了我们,死倒死不了。只不过……”秦小西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从里面找出一些金创药和纱布。

“秦公子,奴才死了不要紧,请公子先看看我家公子。”望北的随从见秦小西拿了些纱布,显然是要给他治疗伤口,连忙说道。

秦小西轻轻哼了一声:“你家公子的问题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处理得好的,我还是先给你止血,免得你流血过多而死。”

“秦公子……”随从挣扎着想要起身下跪。

“方后秦公子既然懂得医术,那么一切都听秦公子的。”望北淡淡地说道。

“是,公子!”

秦小西闻言皱起眉把方后按在床上:“我知道你心急你的主子,不过你家主子除了一些轻微的外伤并无大碍。但是他全身乏力,倒似乎中了一种慢性毒药。”

“秦兄所言极是。”望北静静说道,“与秦公子一行分手之后,我们在巷子尽头遇到了那些黑衣人。那些人一见我们就洒了一些药粉,我们闪避不及不小心着了道,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但那药粉应该只是迷魂香之类,不算什么毒药吧。”

“呵呵。望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罢,先吃下这颗药丸吧。”秦小西笑了笑拿出一颗药丸给望北,望北皱了皱眉倒也毫不犹豫的一口就服下了。

秦小西点点头,转身用纱布沾了烈酒轻轻给方后擦拭伤口,而这人也确实是条汉子,除了第一下轻轻皱了下眉,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望北,我先为你的随从把伤口处理好。他的伤是外伤,需要及时处理才行。那些黑衣人下的药虽是迷魂香,但也参杂了加速血液运行的药粉。如不及时处理好会流血过多而死。”

“看来这些黑衣人是想置你们于死地啊!”李朝东摸了摸下巴。而望北只是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轻轻给方后擦拭干净伤口,秦小西给他上了金创药,再用纱布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包扎好。接着小西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银针在烛火之上烤了烤,穿上蚕丝线。

“你忍一忍!”秦小西一边说,一边对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缝合。方后咬着牙,直到秦小西把伤口缝合好也不曾发出一声。秦小西擦了擦冷汗,觉得自己每逢一针的时候身上似乎都在疼痛,不禁对方后佩服莫名。

处理完方后的伤口,秦小西回到自己的房间用热水洗了洗脸,擦去一身冷汗。换了件干爽的棉衣之后再次走到了放置两个伤患的房间。此时,望北的伤口已经被向以南用纱布处理好了。小西用手探了探望北的脉象,又看了看望北的脸色,连声道:“奇了,望北你的脉象虽然看似平常,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心脏总会出现一次早搏迹象,隐约透露出中了慢性毒药的症状。”

“什么意思?”望北问道。

秦小西放下望北的手,笑道:“这是我探脉象的一种说法,望北不必介意。”说完小西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道:“但是怎么会这样呢?这毒分明是一种混合毒,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晃了一会,秦小西又做到望北的床边,突然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望北平时喜爱用了薰香熏染衣服?”

“是的,我喜爱用茉莉花汁液熏染到衣服上的味道。”

“茉莉花?”秦小西皱起眉,口里喃喃说道,“茉莉花,茉莉花……”

“小西?”向以南和李朝东等也换了干爽的衣服,见秦小西一个人坐在那里口嘟嘟嚷嚷,向以南不禁笑了笑说道,“小西,快喝药,仔细明天得了风寒了。”

“又要喝药。”秦小西苦着脸,见向以南把药送到自己嘴边只得一口咽下,又马上吃下递上来的奶糖,“是了,你的房间里是否摆了什么植物?”

望北想了想说道:“恩……有株西域来的曼陀罗。”

“曼陀罗?是曼陀罗还是曼佗罗呢?”秦小西伸手在床沿比划到。

“有什么区别吗?我的曼陀罗开的是黑色的花。”

“区别自然有。曼陀罗又叫洋金花、大喇叭花、山茄子等。慧苑音义上曰:‘曼陀罗华,此云悦意华,又曰杂色华,亦云柔软华,亦云天妙华。’指一切圣贤、一切功德的聚集之处。

而曼佗罗又名‘恶魔的喇叭’,既可入药又是毒物。相传曼佗罗是沙漠中生长的被诅咒的花朵,大漠中,没有一个找到曼佗罗的人能够安然离开。清丽,枝叶妖娆,有剧毒。无解,也称情花。

你所说的那株既然是黑色的,应该是黑色曼佗罗。黑色的曼佗罗是曼佗罗当中最高贵的品种,是高贵典雅而神秘的花儿。黑夜里的曼佗罗是一种花朵很象百合的花,花香清淡幽雅,但那是一种闻多了会让你产生轻微幻觉的香气。”

“原来如此。”望北低下眼脸,遮住眼里一闪而逝的阴狠。

“恩。你说黑色曼佗罗也就是了。茉莉虽有清热解毒的作用,但是与黑色曼佗罗在一起却能让人产生幻觉,长期与之一起更是会走火入魔。”秦小西点点头,“曼佗罗的花语是:不可欲知的死亡和爱。由此便可知道这花有多么美丽就有多么危险了。”

“咚!”方后一听立刻跪在地上,“秦公子既能说出来历和毒害,还请务必救救我家公子!”

“唉!”秦小西连忙把方后扶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激动啊!既然遇到我,又恰好我有方子可以医治自然是会救你家公子的。你急什么啊!一会伤口破裂了,我可是先给你看再给你公子看。”

方后一听,连忙端正地坐到椅子上。秦小西又接着喃喃自语道:“按理说这毒是慢性的,望北怎么会突然全身无力呢?是了!苦夏。我们在花牌坊的时候,有一个丫鬟点燃了檀香,檀香里有苦夏的味道!你们谁记得那个丫头的脸?”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看来她和黑衣人是一伙的,点燃苦夏是会了催化你体内的毒让你暂时失去力气,却哪里知道反而让我看出你体内毒素的来历。呵呵。”秦小西笑了笑,说道,“望北的毒暂无大碍,大家先休息,明天再按照我的方子抓了草药回来配合银针医治!”

※其实我是分界线※※

“秦公子,我家公子须在这木桶之内泡多久呢?”第二日一早,秦小西就把望北抓到木桶中用药水泡着。方后看了看坐在木桶里,被扎得像个刺猬的望北不禁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秦小西一边往里面加药,一边说道,“当然是越久越好了,反正这药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可是大冷的天,我怕公子受寒。”方后可怜兮兮地说道。

“唔,这样啊,那你叫你的同伴去订做一个可以把木桶吊起来的支架和一个可以被吊起来的大瓷桶。这样药水冷了我就烧一烧。不就热了吗?”秦小西拍了拍方后的肩,又瞧了瞧他身后几个半夜出现的玄衣人。

“这个……”

正在说话的时候,一个身着灰色棉袍的人跟着向以南走了进来。那人一见屋内这架势不禁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情绪恭敬地说道:“秦公子,老爷请您、向公子和其他人到巡抚府一叙。”

“哦?可是,我这里有病人。”秦小西有些为难。

灰袍人不慌不忙地说道:“胡公子和胡小姐请您们去商量启程去奉京的行程,应该费不了多长时间。再说桶中这位公子不是有下人伺候着。公子自然可以不必挂心。”

“这?”

“秦公子你们请去吧。公子我们先照看着。”方后说道。

秦小西想了想说:“如此也好,你们记得隔半盏茶时间就换一次药水,如此反复1个时辰,才能拔去银针让望北出来。记得桌上的药包是用来煎制的,三碗熬成一碗。一天三次,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对了切忌油荤。我们谈完事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