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末婚》》 · 单飞雪 · 2026-07-26
暑气稍退,秋天快来,周末,小鱼回老家探望父母。
每次回老家压力都很大,就怕爸妈叨念婚姻大事。爸妈感情不好,两老常常吵架,动不动就冷战,这也是当初小鱼想住到外面,并且恐惧婚姻的原因之一。
长年看爸妈因生活习惯上的不同,常有摩擦,让她深觉得相爱的男女住在一起朝夕相处,超不妙,是爱情的大悲剧。所以对于纪飞扬的周末婚提议,她还满心动的,不过……她还没跟爸妈提,她心里还有挣扎。
一家人吃晚餐时,戚老先生笑咪咪问女儿:“下礼拜六有空吗?”
小鱼心中警铃叮叮响。“那天有事欸~~”危险!一定又要她相亲。
戚老先生帮女儿挟一大块鱼。“那礼拜天呢?”
“礼拜天……要跟叶明明吃饭。”
戚太太帮女儿舀汤。“那下下礼拜六呢?”
“那天我要帮广告公司挑衣服。”
“下下礼拜天?”
“那天要……要……”一时想不出活动。
小鱼也不过迟疑了一下就被母亲逮住,戚太太决定了。“就那天吧。”她跟老公说:“我看就跟他们约那天中午。”然后很强势地跟小鱼宣布:“你爸以前同事的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大家一起吃饭。”
“又来了……”小鱼撇下碗筷。“又要相亲对不对?我不要啦!”
戚太太翻脸。“什么不要?妳想等到七老八老没人要是不是?”
“我自己过得很好干么要结婚?没结婚又不会死。”纪飞扬说得对,她只要一天不结婚,就必须忍受被父母烦死。
“年龄到了本来就要结婚,妳一直不嫁,妈很担心妳知道吗?人家还以为我的女儿有问题。”
戚老先生哀叹:“我两个女儿一个离婚一个不想结婚。我们家的孩子是怎么了?”说着又怪老婆:“不知道妳是怎么教女儿的!”
戚太太生气了。“死老头你乱说什么?喔,都怪我?女儿是我自己的?你都没责任吗?”
戚老先生比她更大声地吼回去:“当然怪妳,我出去赚钱养家,妳就应该把小孩教好,这是当母亲的责任!”
戚太太拍桌子。“我一直叫她结婚她就是不想结,我能怎样?我又没叫她别结婚,我又不能帮她去嫁人~~”
“妳看妳,我讲几句妳就跟我拍桌子?难怪小鱼这么没男人缘,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对男生温柔,都是妳这个妈没做好榜样。”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死老头,又肥又邋遢的,还想叫我温柔?要老婆对你温柔,也要让我看得起吧?你看你那个德行~~”
小鱼蒙头,听他们两个吵架,头好痛~~他们越吵越激动,一个不时拍桌怒斥,一个不时大声咆哮。都为了她不结婚,爸妈吵起来了,小鱼深吸口气。
“最近有人跟我求婚。”
霎时两老呆住,不吵了,瞪着戚小鱼。待意识到女儿说了什么,他们欢呼,他们急急追间:“是谁?”
“在哪工作?”
“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
“对方爸妈怎么说?”
“什么时候结婚?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小鱼一五一十地将纪飞扬的来历背景据实禀告,同时解释了周末婚的想法,还有他们打算不宴客要法院公证。
戚家两老听了不得了,嚷嚷起来。
戚太太叫:“怎么可以公证?一定要请客啊!”
“太乱来了,你们年轻人真是乱七八糟,什么周末婚?夫妻就是要住在一起,这象话吗?我们戚家的女儿是这样随便给人家娶走的吗?要按照正常程序提亲下聘,一个环节都不能省。”
“妳听见没有?妳爸说的都听见了吧?我们坚持要风风光光地把妳嫁出去!”
小鱼听了心惊胆战,立刻凉去大半。她好不容易提起勇气结婚,这下想到那些繁琐的程序,还要去拜访纪飞扬的妈,还要说服他妈,然后两边双亲晤面,然后努力撮合大家意见,腿软。惨,这下结婚比不结婚更麻烦了啦。
幸好山不转路转,她做人就是够潇洒,马上打消念头。她说:“我不结了,我明天就去拒绝他。”
什么?不结了?
可怜戚家两老这一晚情绪起伏剧烈,宛如洗三温暖。
戚太太急了。“妳怎么这么任性啊?什么不结?好不容易有人求婚了,要结要结!”
“结婚好麻烦喔……”小鱼瘪嘴。“本来我跟他说好了,可是听你们这样讲,我看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戚老先生慌了。“对方家长怎么讲?他们同意吗?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坚持这么做啦,婚礼怎么办还可以再谈嘛……”就怕女儿难得出现的姻缘又没了。
“对啊,那个纪飞扬妈见过,感觉人品不错,看起来也是正正当当的,如果你们坚持要那样,妈也不是说不行,大家可以再谈嘛,这礼拜天请他来吃饭怎么样?妳马上约他,妈跟爸很欢迎他啊!”
看爸妈情绪转折这么快,一副深恐错过纪飞扬,他们的女儿会孤寡一世,小鱼暗暗觉得好笑。
“好啦,我再跟他说。”她要结婚了,她在爸妈面前坐大起来,她警告爸妈:“先说好喔,我们可是要公证的,可以吗?可以我再叫他来拜访你们。”
戚家两老不甘不愿,悲喜交加,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一离开老家,戚小鱼立刻打电话给纪飞扬。
“周末婚周末婚周末婚了啦~~”小鱼笑嘻嘻地对他嚷。“你知道他们听见周末婚什么表情吗?”
小鱼边讲着电话,下楼走出公寓,穿过小巷,月光映着长街。纪飞扬在电话那边笑呵呵地听小鱼详述今晚的战况。
最后小鱼说:“公证结婚,证人我准备。”
纪飞扬说:“那么戒指我来买。”
“不过我还是要拍婚纱照,我希望婚纱是自己设计的,我想要有前卫魔幻的风格……”小鱼说了一大堆关于婚纱照的背景拍法,以及指定的摄影师,连场景地点她都有想法,拍婚纱照她讲得像要拍电影。
“好好好,都照妳的意思。不过……”纪飞扬逐项答应,但他也有他的坚持:“我希望的婚纱照跟妳不一样,我要低调复古的风格,还有我喜欢背景简单,衣服布置全部黑白色,还有我不喜欢妳说的那个摄影师,我觉得她拍出来的相片都很搞怪,我喜欢保守但有质感……”纪飞扬表面说好,接着却逐项驳回。
小鱼站住,停在一盏橙黄色路灯下。蹙眉道:“喂.听起来我们想拍的婚纱照非常不一样!”
“确实。”
“我想我们之中有个人要妥协一下。”
“我不想妥协,结婚对我来说是人生大事,因为妳的坚持,我愿意接受周末婚,我愿意公证,就这个我不想让步。”
小鱼急了。“可是我以前看过魔幻风格的婚纱照,我真的很喜欢……”
“那样太搞怪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
接下来这对冤家吵起来,互摔对方电话,骂对方不够在乎自己,埋怨对方不重视不尊重另一半的感觉,彼此不肯妥协互不相让争执不休,毁了一桩美事.最后还是觉得单身最好,结婚?结个屁。
以上是一般男女极可能的讨论结果。
但发生在戚小鱼跟纪飞扬身上,他们各自表述半天,获得共识,不是谁迁就谁,而是——
“好,拍两组。这种钱不能省,妳拍妳想耍的,我配合妳,不过我想要的也要拍一组,妳要配合我。”
“没问题。”
他笑问:“那妳还有什么意见?”
她笑答:“没。”
“那结婚了,不可以反悔。”
“谁反悔谁是猪八戒。”
这天气温有三十四度,晒得人头昏,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下午三点,纪飞扬跟戚小鱼要结婚,为免横生枝节,两边家长都没到场。
纪妈妈还在呕气,之前嫌戚小鱼嫌得太厉害,现在就算想参与公证仪式,也拉不下那个脸。
戚小鱼的双亲因为男方家长没出席,他们也不好到场观礼。
双方家长对于儿女的婚事,心情复杂,既欣慰儿女成婚,又生气儿女们对婚事有自己的坚持。
对于长辈们的埋怨,纪飞扬眼戚小鱼讨论过了,他们有共识,要是这段婚姻维持得不错,将来再补请喜酒,届时按长辈们的意见要多隆重多盛大都没关系,但目前他们只想保护这段得之不易的爱情,只想单纯地享受恋爱的快乐,新婚的欢愉,排除长辈们的杂音。
明明跟静绘匆匆赶来当证人。看见纪飞扬跟小鱼在一楼窗口,填写公证请求书。
小鱼看见她们,她问明明:“证婚只需要两个人,妳干么连孩子都带来?”
“叫叔叔叫阿姨。”明明带着一双儿女前来,小孩子睁着精灵的双眼,好乖地齐声问候新郎新娘。
“叔叔、阿姨好~~”
“你们好啊。”纪飞扬满面笑容牵着小鱼的手。
静绘跟小鱼解释:“明明的嫂嫂回娘家,所以要带着小孩。”
明明研究小鱼手中的证书。“就这样吗?盖章就好了吗?”
小鱼把证书当扇子扇。“是啊,一张两块钱。”
纪飞扬邀请小鱼的好朋友:“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我已经在饭店订好位子,顺便请两位欣赏我们的婚纱照。”他手上拎着个好夸张的大袋子。
“听说你们拍了两百张婚纱照。”明明啧啧称奇。
“我真服了你们,拍婚纱照花二十几万,结婚公证竟然只花两块钱?”静绘笑他们。
纪飞扬笑呵呵地环住小鱼。“是一千零二块,公证费要一千块。”
仪式朴素简单,双方盖章,证人签名,不到一个小时,离开法院,世上多了一对新人。
晚上,小鱼跟纪飞扬兴奋地摊着婚纱照。静绘跟明明交换着欣赏风格截然不同的婚照,小孩在一旁乖巧地吃蛋糕。
“妳们觉得哪一本比较好看?”小鱼要朋友给意见。
“拜托~~”静绘凉凉地觑着他们。“我们才不要说咧,你们连这个都要比,我跟明明谁都不要得罪。”
纪飞扬哈哈笑,捏了一下小鱼的腰。“妳的朋友都很了解妳噢。”
小鱼胀红着脸。“我只是想听听她们的意见嘛,才没有要跟你比的意思。”
大家吃喝一阵,气氛甜蜜温馨。纪飞扬一直帮小鱼取餐,静绘和明明一直跟小鱼干杯。两个小孩可爱的笑着吃着,宛如小天使。
静绘心情大好,干掉一瓶香槟。“这是我吃过最过瘾最舒服的喜宴了,没有莫名其妙的来宾致词,也没有特意搞笑的主持人,我最感动的就是——”她捧着因为喝多红咚咚的脸说:“没有传统的那种恐怖亲友团上台唱歌,听~~听~~音乐多好听哪!”她环顾四周,五星级大饭店捏。
“关小姐喜欢的话,以后我定期请妳们来这里跟小鱼吃饭。”和爱妻的好友保持良好互动,是婚姻长远经营的一大要件哪。
“真的吗?”明明大喜。“你对小鱼好好喔。”
加分加分!纪飞扬让她好有面子好甜蜜哪,小鱼笑咪咪地,一脸幸福地坐在纪飞扬身边。
明明似有领悟,感慨道:“真羡慕你们两个,有勇气照自己的方式结婚。小鱼妳真奸命欸,遇到纪飞扬。像我以前哪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办婚礼,我先生他们家人意见很多咧~~结婚那天累得我什么浪漫的心情都没了,只想哭。”
“放心!”静绘拍拍明明肩膀。“等一下帮妳介绍的那个郭先生比妳前夫好一百倍!”
“嘎?”小鱼猛地坐直。“什么介绍?妳们等一下要干么?”
静绘解释:“我安排明明跟同事吃饭,明明应该多认识一些优秀的男孩子,她条件那么好。”
“是相亲吗?”小鱼惊诧。
静绘说:“什么相亲?普通的认识好不好?”
“带着小孩不会很奇怪吗?”
明明说:“是很奇怪,所以……”她警告一双儿女:“你们要听阿姨的话喔,不然小心叔叔修理你们。”
小鱼跟纪飞扬一脸错愕。现在是什么情况?
静绘催明明:“时间差不多了。”
明明起身告辞。“我一喝完咖啡就来接他们,拜托你们两位了,你们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练习带小孩啊,以后你们也会生的嘛,BYE~~”
明明竟然撇下小孩就跟静绘去约会。好狠心的母亲,什么跟什么啊,今天可是纪飞扬跟戚小鱼的大日子欸。
幸好,两个小孩看起来很乖。
“我没带过小孩。”小鱼求助地望向纪飞扬。
纪飞扬看着两个小鬼。“放心,交给我。”他问他们:“还要吃什么?叔叔去帮你们拿。”不怕不怕,这两个小孩看起来很乖。
“叔叔~~”妹妹说:“我想吃麦当劳的冰旋风。”
哥哥说:“我想吃炸鸡。”
纪飞扬微笑,跟小女孩解释:“这里不是麦当劳喔,但是有比麦当劳好吃的HaagenDazs冰淇淋。”
“我去帮她拿!”小鱼跑去舀冰淇淋给妹妹,顺便拿了鸡块给哥哥。
辣妹舔了舔冰淇淋,放声哭:“哇~~这不是冰旋风~~”
哥哥吃了一口炸鸡,顿时崩溃,双手乱踢、双脚乱跺,生气嚷嚷:“这不是肯德基~~哇~~这不是肯德基~~”这两个小家伙在五星级饭店大吼大叫,引来众人注目。
小鱼跟纪飞扬吓得两人手握手,恐惧地瞪着小孩子。
“嘘~~嘘~~安静。”纪飞扬嘘他们。
“我们走。”太丢脸了,小鱼抱起女的,纪飞扬牵住男的,在小孩的鬼哭神号中逃之夭夭。狼狈地逃到纪飞扬车上,咻地驾车驶离,小鬼们还不罢休。
一路哭吼尖叫,像乩童起乩。
“我要吃麦当劳的冰旋风啦~~哇~~我要吃啦~~”妹妹扯小鱼的头发。
“好痛!”小鱼按住头皮叫。
“肯德基带我去肯德基~~”哥哥趴向前座抓纪飞扬的手。
“我在开车!”纪飞扬惊吼。
小男孩痛哭。“你骂我我要跟妈妈说~~”
小女孩开始殴打小鱼,小手在她身上挝。“带我去麦当劳麦当劳,姨姨~~”
“快救我~~”小鱼拿小孩没辙,只能试着拽开她。“她力气好大!”
纪飞扬一边推开纠缠的哥哥,一面拯救爱妻。“妹妹再不乖,叔叔要叫警察了。”
妹妹愣住,跳起来要开车门。“我要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不可以!”小鱼制止。
妹妹踢她。“我要找妈妈~~”
小鱼吼纪飞扬:“你干么威胁她?”
纪飞扬回头咆哮:“我只是说要找警察!”
小鱼抱住妹妹。“乖~~没有警察喔~~”
“不要~~”妹妹挣脱,踢小鱼,小鱼惨叫。
“我的腰……”很好,扭到腰了。
纪飞扬震怒。“不要吵了,通通安静!”
哥哥跳起来捶纪飞扬的头。“坏叔叔~~”
纪飞扬发出崩溃的熊吼。
深夜十二点,纪飞扬带小鱼回家。门打开,两个大人像刚从灾区逃难出来,小鱼腿软,爬到客厅中央,躺平,不肯动。
“累死我啦~~妈呀~~”她身上的白洋装沾满小孩的口水和脚印,浑身肌肉酸痛得要命,明媚小脸此时活像瞬间老了三年。
纪飞扬欲哭无泪,望着他精心布置过的客厅,茶几插了一盆鲜花,放了顶级巧克力,冰箱还有两瓶冰镇的顶级香槟,本来想跟小鱼缠绵的,这会儿他严重不举,只想躺平。他爬到小鱼身侧,躺在爱妻身旁。
“怎么会这样?”他无语问苍天。
“我的腰好痛……”爱妻很哀怨。
纪飞扬坐起,帮她揉腰,累得眼睛睁不开。“还有哪里痛?”
“腿好酸……”小鱼呻吟。
纪飞扬马上揉她的腿。“有没有好一点?”
“我要杀了叶明明~~”小鱼哀嚎。
最后两人肩并肩躺在地上,手牵着手,筋疲力竭。
他有气无力地说:“去床上睡吧……”
“还没洗澡。”
“没关系啦……”
“我全身好臭,小孩真可怕。”她哽咽了。
纪飞扬也很想哭。“老婆,我们可不可以就享受两个人的生活,先不要生孩子?”他感慨道。
没想到小鱼反应大激,咻地翻身给他大大一吻。“我也这么觉得啊~~老公~~”
尾声
半年后——
张制片急着找导演拍金饰广告,他跟同业的沈制片打听导演人选。
沈制片苦道:“唉呀,自从纪飞扬减产以后,现在一线的导演档期更难敲了。”
张制片摇头叹息。“他大牌导演不层拍我们这种七、八十万的小CASE了,听说他现在只接一百五十万以上的大案子。”
“都这样啦,赚够了嘛,干么还那么拚命。”
“怎么办?我这片子很急欸,不放心交给小导演拍。”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找他老婆拍。”三个月前,听说纪飞扬跟戚小鱼结婚了,没发喜帖,大家都只是耳闻。不过也有人说这是谣言,这是幌子,因为他们没住在一起。哼哼哼,诡异。
此话一出,张制片脸一沉,像被鬼亲到。“又跟她合作,没别的人吗?和她合作很累欸……”自从戚小鱼兼职当导演,其机车龟毛的本性不但没稍稍减低,反大幅飙升,以前当艺术指导只管背景美术衣服,现在当上导演不得了,明目张胆嚣张的管到太平洋。
沈制片劝他:“这种价钱又要兼顾品质只能找戚小鱼啦,何况找戚小鱼有个好处,片子不好她老公纪飞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是不是?一鱼两吃一举数得,买一送一,到哪找这么好康的事?是不是?”
张制片忽然想到什么,凑身在沈制片耳边说:“你有没有听说?关于戚小鱼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戚小鱼是女同志。”
“怎么可能?都跟纪飞扬结婚了欸!”
张制片暧昧地顶了顶他手臂。“妙就妙在这里,大家都嘛知道,他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不但没住在一起,平常也很少看他们一起出现,这只是幌子啦。”
“不可能吧?如果是真的,纪飞扬干么跟戚小鱼结婚?”沈制片纳闷。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偷偷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如果你跟别人说,我以后就再也不跟你说任何事了……”张制片在沈制片耳边说:“因为纪飞扬是GAY!”他言之凿凿,纪飞扬跟戚小鱼是对无性夫妻。
“不会吧~~”沈制片瞠目结舌。“他看起来很MAN啊,你确定?”
“看起来很MAN是因为他是1号,大家都知道这个秘密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干么结婚不请客,要偷偷公证?因为心虚不好意思嘛!还有他们如果是正常的婚姻关系,干么住两个地方,不住在一起?因为他们是无性夫妻嘛……”
传言如雪球越滚越大。当事人呢?不见他们出来澄清。
“厚,这衣服根本没洗干净嘛~~”纪太太正打算披外套去散步,却发现白外套袖口有污渍,仔细看,一大块蓝色污渍像是被其他衣料的颜色染到。“搞什么,她根本没分开洗嘛。”
她气冲冲地拽着外套走出房间。“唉呦~~”摔了一跤跌坐地上,她揉着疼痛的腰,又摸摸地板。“这么滑,根本没拖干净,真是太糟糕了,太乱来了!”
再看看客厅,乱得像被子弹打过,那边餐桌上,吃完的水果盘没清洗,果蝇飞舞,收进来的衣服扔在沙发也还没折,桌上的报纸杂志乱堆都没收拾,电视机开着,看完也不关。
够了,这半年来她真的受够了!
纪太太冲进走廊底的房间,开门就骂!
“我刚刚滑了一跤,妳怎么拖地的?太危险了!还有这衣服怎么回事?妳又不是不知道白衣服跟深色衣服要分开洗,客厅的电视不看了为什么不关?还有餐桌脏得都要长虫了,妳还不收啊?是要等到长蛆吗?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纪太太噼哩啪啦骂完。
“罪魁祸首”却懒洋洋躺在床上翻看杂志,听完纪太太的咒骂,她将书往地上一砸,被子一掀,咻地下床,大步走到纪太太面前。
那一向温驯的圆眼睛,猝然绽放森冷的光。她脸色一凛,从那丰润的嘴进出狠话:“臭老太婆,我也受够了!”章淑美凶巴巴盯着干妈。“一个月才三万块,妳想要我做多少事啊?”够了够了,这些家务琐事她做了三年多,她累了、厌倦了。
纪太太惊骇,怔怔地望着章淑美。“妳……妳刚刚叫我什么?”
章淑美下巴一昂。“臭老太婆、臭老太婆~~怎样?”她豁出去了,累积的不满一下子全爆开了。
“淑美,妳怎么搞的……”可怜纪太太还搞不清楚状况。“妳是不是生病了,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纪太太去摸她的额头,章淑美唰地打开她的手。
“我清楚得很,我本来就这样!”只不过现在她受够了,不想再伪装。
“妳怎么回事?妳从不跟我顶嘴,也不会这么邋遢,妳看妳的房间乱成这样……什么味道?”她掩鼻。“怎么有一股酸味?”
章淑美冷笑。“因为我三天没洗澡了……”说完还故意用力抓搔头发,一下子雪花飘飘,吓得纪太太掩嘴欲呕。
“妳太脏了吧?”
章淑美踹了一下床。“因为我懒得洗,我就是脏,怎样?我懒得跟妳装了,死老太婆!”她把这三年多累积的不满,一下子全发泄在纪太太身上。
“妳是说妳以前都是装的?”那么贤慧优秀听话的章淑美全是假装的?怎么可能?“妳干么装?”
章淑美从抽屉拿出烟,坐在床铺,交叉双腿,点烟抽,脚还一边抖动。
她斜眼觑着纪太太。“我做到这个月底,然后要搬出去了。”
“为什么要搬?”纪太太扇着喷来的烟,臭死了。
章淑美咆哮:“因为我不想再当妳的佣人,因为我不想跟老太婆住,因为我不想要每天晚上跟妳在那边看台湾龙卷风,还要假装很好看,我一点都不喜欢当妳干女儿!”
“我的天我的天啊~~”纪太太捣着胸口,大受打击。“那妳以前干么不说?”
“因为我喜欢纪飞扬。”
恍然大悟,纪太太明白了。“我懂了,现在他结婚了,妳在跟我生气?”
没错!章淑美恨她。“妳说过妳绝不会让他娶别人,妳说妳会帮我的,结果呢?他还是跟戚小鱼结婚,我也没看妳有多反对啊?妳只是表面上说不承认,事实上妳根本已经接受戚小鱼了,上次纪飞扬带她回来,妳还不是客客气气地招待她?那我算什么?妳说话不算话,马的,我浪费太多时间了,我不要再待下去了。”
“就因为他娶了别人,妳就迁怒到我身上?他是我儿子我能怎样?难道我要眼他冷战一辈子吗?就因为他娶的不是妳?我也帮过妳了啊,但他坚持要戚小鱼,这就没办法了,他都去公证结婚,都已经是事实了,能怪我吗?没有哪个母亲能够赢孩子的。”
“妳应该极力反对,我暗示过妳可以装病威胁他,我还建议过妳可以闹自杀啊,妳为什么都不肯?”
“章淑美!”纪太太震怒。“妳好不懂事,难道妳希望看到我们母子决裂妳才高兴?难道因为他没选择妳,妳就要他不幸?我没想到妳是这么恶毒的女人,我看错妳了!”
章淑美垂下肩膀,眼泪落下来。她这些年的努力枉费了,她怎能不恨怎能不发狂呢?现在这老太婆倒来怪她了,难道连到了最后她也要表演吗?表演贤慧,祝福他们百年奸合吗?什么干妈干女儿,一到紧要关头帮的还不是自己人,纪飞扬幸福了,谁管她章淑美幸不幸福?
“如果不是因为纪大哥,我干么住在这里?我有执照,在大医院上班还有退休金。”
“我知道了,是我耽误妳……”纪太太一阵鼻酸,她原以为自己多了个贴心的女儿,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别有目的,但自己却是真的把淑美当女儿疼哪。“妳什么时候想搬就搬吧。”话都讲穿讲绝了,她们的关系算破裂了,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这个月的薪水……”章淑美冷着脸,喷出一口烟。
“等一下立刻给妳,搬到外面开销很大,我会多付妳半个月薪水。”
章淑美硬绷绷说:“谢谢。”
纪太太走出房间,章淑美随后甩上房门。
回到房间,纪太太双腿一软,瘫坐在床上。回想淑美这三年的表现,那些谄媚的笑,温婉的举措,那些晨昏定省嘘寒间暖,那些原来全带着心眼,藏着目的,全是表演……多可怕哪!她懊恼又痛心,现在她才明了,像戚小鱼那样实话实说,表里如一有多么珍贵。
星期五,阳明山菁山路某知名庭院式咖啡馆,秘密筹备广告拍摄工作。近午时分,艳阳高照,金色阳光在林间闪烁,大树前,伞棚下,工作人员围着监视器和导演一起看拍摄的效果。萤幕前,导演戚小鱼英姿飒飒,穿黑纱衬衫,灰色七分呢裤,绑带长靴,额头架着飞行眼镜,脖子缠绿色丝巾,看起来十足男性化。
她指挥远处的演员和摄影师——
“叶晓玲妳情绪降一点,不然看起来假假的,那个灯光,画面不够亮喔,我要亮到像是曝光的效果……化妆师,她的妆是不是快糊掉了?”
戚小鱼一声令下,大家心中干声四起,又忙去重新调度位置。等待的时候,小鱼拿出手机,将拍片现场的户外布景,拍摄下来,传给远处某人,一刻不得闲,制片来问导演男主角比女生矮要不要垫木箱……
“妳不要骗我啦,这是今天早上捕的?这明明已经很多天了。”
“唉呦,人客你那ㄟ安捏共,我这鱼很新鲜捏~~”
“麦骗我,眼睛雾雾你跟我说新鲜?肉也没有弹性,换一条,等一下我老婆吃了落赛。”
“啊不然换这条?”
鱼贩前,纪飞扬痞痞地蹲在鱼货前,嘴巴叼烟,左手托下巴,肩膀搭着个像购物袋的拖特包,麻质TOTE,拥有美丽森林的牙买加图腾,像是刚从大自然原野里走出来的。
他懒洋洋地挑鱼,很机车地反驳老板娘的话,很专业地批评鱼货的新鲜度,仿佛对各种素材了若指掌。
一个大男人,大白天蹲在乡间早市,跟欧巴桑买菜,引来许多婆婆妈妈侧目。但他漫不在乎,艳阳高照,泥土地热气蒸着,几滴汗淌下,蔓延过他粗犷的脸部轮廓,衬衫外古铜色皮肤,闪烁着带野性的光辉,晒得发亮,完美的体魄,在庸碌的村民中格外显眼。
纪飞扬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是简讯。来自彼端他那个工作狂老婆。
纪飞扬跟老板娘说:“刚刚那个鲑鱼不要了,帮我挑鲈鱼,还要蛤蛎,一斤。”他到一旁,咬着香烟,皱着眉头,专注地看老婆传来的图片。
戚小鱼的简讯上写着——
老公,景搭得怎样?给点意见。
纪飞扬弹熄香烟,回简讯给戚小鱼!
景没问题。女主角的上衣颜色是不是太淡了?不过来不及换也没关系,做复期时可以要他们用电脑调深颜色。
纪飞扬想了想,嘴角上扬,微笑着,又多打了一行字!
老婆,我在买鱼,妳喜欢吃清蒸鲈鱼还是炸油鱼?
一分钟后,小鱼回讯——
我想吃炸油鱼。
纪飞扬回讯!
是吗?我想吃戚小鱼。
纪飞扬走回鱼贩前。
老板娘兴奋地献上精心挑选的大鲈鱼。“你看,这鲈鱼怎么样?早上先杀的喔~~”
“每个妳都说早上杀的,鲈鱼我不要了,我老婆想吃油鱼。”
X!老板娘心里很“暗”,忙去找油鱼。
纪飞扬的手机唱歌了,是小鱼回简讯。他打开,看见两个字!
三八
纪飞扬哈哈笑,买完鱼又去张罗周末要吃的食材。他享受小乡镇缓慢的步调,干了几年导演闷了,现在除了大案子,就是游山玩水,他喜欢大自然,常在乡间旅行。周末小鱼会跟他相聚,彰化小西巷的红叶旅馆充满怀旧风味的小客房,是他跟小鱼的秘密基地。
虽然婚礼没得到母亲的祝福,但渐渐母亲仿佛也接受了他的婚姻模式,不再跟他冷战。虽然小鱼跟母亲还是不亲,但起码偶尔碰面时,相敬如宾也不错啊。殊不知太亲密反而容易有摩擦,他很满意此刻的婚姻生活。他们的婚礼太低调,导致很多可笑的谣言传出,但是他跟小鱼不在意,快乐痛苦都是属于自己的,旁人怎么能代为感受?既然如此又何必管旁人的眼睛,管旁人的议论?他们快活最重要,别人的死活他们没空理会。
因为半年前帮政府拍史料纪录,纪飞扬就爱上这里朴素的旅社,和老板相熟,周末跟小鱼就在这里厮混,利用旅社老板的厨房烹饪三餐给小鱼吃。他的下一目标,是跟朋友拍一系列搞笑版的家庭主夫烹饪教学带。因为这样,小鱼变得很有口福,她负责评鉴。
晚上十一点,小鱼风尘仆仆赶来相聚。
在柜台取钥匙,热门熟路地钻进小楼梯间,到二楼,打开客房。灯下,她的男人正双手撑在床,一派悠闲地看着电视。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打量她的穿著,眼色一沉,嘴边浮现笑意。小鱼每次拍片都穿得像男人婆,怪不得外头谣言四起。
“煮了什么好吃的?我饿死了~~”小鱼扔了行李袋,踢了靴子,就跳上床。
“晚餐在楼下餐厅的保温锅。”
“累死了,今天那个女演员很逊,教很久就是演不来,浪费好多底片。”小鱼瘫在床上呻吟,用脚踢纪飞扬。“可不可以在这里吃?我没力气去餐厅。”
“很饿啊?”他翻身,压她身上。“先履行夫妻义务!”他忍了五天快爆炸了。
“喂~~”她的脚掌,抵在他下腹。“别乱来,我还没洗澡,浑身脏兮兮……”
“还洗澡?五天没看到老公,现在看到了不会欲火焚身吗?”
“不会。”小鱼笑出来。
“我知道妳不会,妳爱的是女人。”他开玩笑。
小鱼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她眨眨眼。“是啊,没听说吗?我是爱女生~~”
纪飞扬故作霸气地扯开身上衬衫。“妳看起来像男生,我喜欢男生,我要强暴妳~~”他扑上去,小鱼尖叫。他抓住小鱼双臂突袭地,小鱼哈哈笑躲避他的吻。
“等一下等一下,至少让我先换一下衣服。”
“反正都要脱,别麻烦了。”
“你很噁心欸,我叫你等一下啦!”
“不管不管~~”纪飞扬吻住老婆的唇,两人陷入床里。“我好想妳……”
他们窝在小乡村的旅社里,不管外面蜚短流长,他们躲在小客房里自得其乐。管外面世俗规则,他们衍生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套游戏规则,在爱的小天地里嬉戏,好快乐。
“全书完”
飞雪小记单飞雪
前些日,整理日记,看见自己的心路历程,不论感情或事情,很多都只开花,不结果。没什么大成就,有的不过是收集到一路风景。感觉自己一点点改变,越来越了解自己,但越来越不明白爱情。到最不明白的时候,就像人家说的,依随妳心。
妳的心会告诉妳,妳有被爱着吗?他令妳快乐吗?有被呵护珍爱吗?是否要继续?还是有时要懂得放弃?!
关于爱,这些都是我的领悟,摘录几篇,你们便可以发现,哪怕是成天编排爱情故事的文字工,面对爱,不会比你们聪敏。
我们都一样,在爱里尝到各种滋味,我也会迷惘,我无法编排属于我自己的完美爱情剧。
《褪流行》
你还会为着什么事着迷吗?
你三十岁以上而仍然会,我为你欢喜,你还懂得找感动。
你也许迷某位明星,追逐某个崇拜的乐团。也许搜集玩具剪贴拼图,或是迷着叮当响的乐器,又或许是手足舞蹈的某种运动。你不是大明星,也不是舞蹈家,只是平凡人迷着某件事,用你朝九晚五的心血,换得沉湎这些事的权利和资格。
就是有这么件事,那是别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你却觉得意义重大到戒不了。你那么热血沸腾义无反顾,那么孤注一掷执迷不悔,你一路痴迷下去,投入你喜爱的某样事物里,眼睛发亮,爱不释手。那是在乏味的办公生活外的调剂品,是现实紧迫着你,害你贫血时的安慰剂。
当你追逐着这平凡生活中希罕的小乐趣,当你拥有了也许不用花太多钱就可以拥有的,你欢天喜地得到片刻的欢愉,教你觉得生命还是快乐的,值得庆祝的,你还是活着的。
高兴令你生气勃勃,不像平常在办公桌前死气沉沉垂头丧气的你,不像平日被老板客户指责郁郁寡欢的你,当你面对痴迷的事物,你眼睛发亮炯炯有神,甚至连呼吸都激动了起来,甚至快要跳起舞来……
你兴奋地讲着你喜爱的事物,跟平日的你截然不同,你闪闪发亮。
而我,我也有我迷恋的。我迷恋着,当你跟我说你爱的事物时,表情那么真挚热情的你。
我希望你迷的那些,其中有一个我。
我希望我在你命中,可以永不褪流行。
但有谁可以永远第一名~~
《满分》
A:“要不要出来玩?”
我要工作。(疲惫)
B:“去看电影?”
我要工作(虚弱)
C:“好久没去唱歌了,明天去?”
我要工作(心虚)
D:“出来聊聊。”
我要工作(茫然)
E:“一天不行?一小时也没空?”
我要工作(坚定)
其实我虽然要赶工写稿,但要见的人还是会去见,这世上所有理由真正的意思只是:“对不起,我不够喜欢你到想出门见你。”
再问下去就会伤你自尊,然后令我难堪。
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频敲门。想赴的约等不到,不想订的约排队站。
爱上的人,他一句赞美,我就心花怒放。不爱的尽管乐于奉献,珍宝也被视作粪土,只好一直说对不起辜负你。
没十全十美,就是没十全十美。可是如果我爱,什么都算完美。你的眼睛完美,你的声音完美,你这个人……满分,满分。
我呢?
我开始觉得我是负。
《我是一只羊》
我是一只羊,看顾天上的云。爱吃清晨沾了露水的嫩草,没有历史没牵挂。喜欢高山上奔驰,爱在车堆里打滚。梦想是长得白又胖,毛发丰厚白蓬蓬。
选个夏天的夜晚,星星闪耀的时候。脱下身上的毛发,为心爱的人做衣裳。我就变成了一只赤裸的绵羊,继续看顾天上的云,吃着沾露水的嫩草,毛发剪了会再长……
身为一只羊,我不懂什么叫遗憾?
不要问我关于人的事,做人太难。
我存在,只为取悦山林原野白云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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