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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起百年好合》》 · 单飞雪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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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有“尸体”!

苏瑷神经紧张,“尸体”常出现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把她吓得半死。

最先她是在洗衣服,洗著洗著,弯身要拿水桶时——

“啊~~”她骇得差点断气。“你?你怎么在这里?!”

苏晓蓉窝在洗衣机旁,她抬头瞟妈咪一眼,神情恍惚地说:“我在想事情……”

苏瑷抓抓头发,问:“那你要不要出来想?窝在那里不好吧?”不出声窝在这里会吓死人的。

“你别管我。”晓蓉双手环膝,脸埋向膝盖。

“女儿啊,这个厚……”苏瑷只好蹲下来,搓著手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

“不要问。”晓蓉立刻打断她的话。

“没、没问,妈只是了解一下,你跟那个谭先生,是不是——”苏瑷显得小心翼翼。

“都说不要问了。”晓蓉不爽了喔。

“嗟~~”算了!苏瑷跑去晾衣服,心底嘀咕,这丫头怪怪的喔。

岂止怪?简直变态了。

隔天一早,苏瑷去刷牙,推开厕所门。“啊~~”这次她吓得差点跌倒。“你……你在干么?”

苏晓蓉穿著睡衣,坐马桶上发呆,表情呆滞,眼色空洞。

苏瑷怯怯地伸出食指戳戳女儿肩膀。

“喂?”

“唔……”又是恍惚的口气。

苏瑷好卑微,轻轻问:“在这坐多久了?嗄?”

“瞎~~”晓蓉手撑著脸叹气。

苏瑷蹲下来,瞪著女儿。“喂,说,到底坐多久了?”

“不知道。”

“女儿,我的乖女儿,你可不可以告诉妈咪,你不上厕所,坐这里干么?”

“想事情。”

“想什么事呀?”苏瑷笑眯眯,口气好好。

晓蓉望住母亲。“不要问。”又是这句。

苏瑷脸一沈。“不要问、不要问!一副中邪的样子,还叫妈不要问?你反常了你!”苏瑷挤牙膏刷牙,含糊道:“是什么问题,让你想这么久,嗄?说出来妈帮你想啊!”

晓蓉看母亲一眼,站起来,像缕幽魂飘出浴室。

“完了完了……”苏瑷望著女儿憔悴的背影,担忧极了。“八成中邪了。”

晚上,苏瑷从市场回来,放热水准备洗澡,她打开衣柜——“哇靠!”差点就魂飞魄散。“太过分了你!”

衣柜里,晓蓉抱膝坐著,又是一脸呆滞。

苏瑷抓狂了。“你给我出来!”硬是要将晓蓉拖出衣柜。

“我要想事情!”晓蓉抓著衣杆。

“出来~~”苏瑷力大无穷。

晓蓉哗地放声痛哭。“哇~~我要想事情,我不要出去,你别拉我,哇~~”哭得惊天动地。

“你出来想!”苏瑷将她硬拖出来,才几天,她的心肝瘦得剩把骨头,脸都凹进去了。再不管,要闹人命了。“说!到底什么事?让你想那么久?”

“……”晓蓉啜泣,又是那一句:“不要问。”

“你不说是不是?”苏瑷拿电话。“我找谭先生问——”

“妈!”晓蓉拉住母亲。

“你快说!”苏瑷逼问。

晓蓉抓了面纸擤鼻涕。“妈……你觉得隐之人怎样?”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唔,话少了一点,但是,挺负责的样子。”

“妈,你觉得他爱我吗?”晓蓉抽抽噎噎,揉著痛痛的眼睛。

苏瑷瞠目。“这要问你吧?不过呢……我看qi書網-奇书他对你挺好的。你不是说这房子的陈设,都按你当初跟他说的样子咩?他那么细心,把你的想法都记住了,那他应该是爱你的吧?”

晓蓉望著母亲,突然问起。“妈,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吗?”她忽提起爱的真谛。

苏瑷瞪她一眼。“怎么问得没头没脑的?嗯……应该是这样。”

“爱是不计较付出?”晓蓉又问。

“嗯,是吧。”主是这样教的。

“妈咪,你也这样认为吗?”

“是啊~~”问完没啊?“喂,你问了半天,妈还是不懂,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你快说啊!”

“妈,谭隐之要结婚。”

苏瑷捧住脑袋尖叫。“可是他还没跟我提亲啊?”

晓蓉呜咽,低头小声道:“新娘不是我。”

“嗄?!”苏瑷惊骇。

晓蓉抬头,语气肯定。“他要娶的不是我……”泪又滚下脸庞,她用手背拭去,觉得自己好惨。

“你说什么?”苏瑷大受打击。“可是……等等——你是他女朋友啊,他不娶你?他娶谁?”

苏晓蓉将事情经过说给母亲听。“……所以他爱我,但他不娶我。所以假如我想跟他一起,就没有名分。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过隐之爱的是我……所以……”

“王八蛋!”难得苏瑷骂粗话,晓蓉反过来安慰母亲。

“妈,你先别气,这是桩商业联姻,婚姻不过是法律上名义,重要的是两人相爱吧?”她明明是说给母亲听,却像是在说服自己。

“胡扯!那你们要是有小孩呢?”

“可以不生小孩啊~~”

“你白痴!”苏瑷震怒,揪住晓蓉肩膀咆哮。“我是这样教你的吗?你这么没志气?嗄?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能听吗?嗄?”她快气死了。“这个谭隐之太瞧不起人了,妈明天就去找房子,我们不希罕住他的地方,你不准再跟他来往,太过分了!岂有此理,他把我女儿当什么?”

“可是我爱他,我好舍不得——”她想破头了,想找个藉口说服自己继续爱他,心里明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她……

“你舍不得也要舍!”苏瑷咆哮。

“我爱他。”

“快点忘记!”

“可是你刚刚也说爱是恒久忍耐,爱是不计较……”

“那不一样!”苏瑷口气严厉。

“哪不一样?”晓蓉语气茫然。

苏瑷哑口,气急攻心吼:“就是不一样!你完蛋了你,你连是非都不清楚了吗?你太让妈失望了……”苏瑷蓦地红了眼眶。“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晓蓉目光一凛,刷白了脸。

她抿嘴,颤抖。是啊,她怎么了?这几天怎么了?现在竟昏头昏脑地跟母亲说蠢话。

“我……我知道了……妈,对不起……”她抱住母亲。“我听话,你不要生气了,妈……”

@@@

苏晓蓉带来好消息,柴仲森买下薛祖颖童年住的房子,业主的事他听说了,知道王伯伯要将卖屋所得委托苏晓蓉,全数捐给慈善机构,他慷慨地多加一成房价。

谈妥交易细节,约好签约时间,柴仲森请苏晓蓉喝茶。

“谢谢,就是她吗?”晓蓉接过茶杯,一进屋里,她就注意到墙上挂著一幅照片。相里女子容貌清丽,眼里漾著水气,红唇轻抿。她坐在堆满文件的书桌前,右手撑著下巴,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看来好像很聪明。”有一双慧黠的眼睛,像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聪明?”柴仲森微笑。“不,她笨死了。”

“会吗?”

“她要是聪明,早跟我交往了,像我这么好的男人放著不要,天天眼那些烂作家瞎混,累得胃溃疡,笨女人!”

晓蓉听了骇笑。“你也是作家啊~~”

“我不一样。”他靠向沙发,傲慢道:“她底下那些作家,写不出什么好东西,倒挺会端架子的。”言下之意,他写的才算好东西?晓蓉呵呵笑,真傲慢。

“那我们後天律师楼见。”晓蓉收文件,柴仲森注意到她腕上的表。

“上次你戴的是卡通表吧?这表不是你的。”

晓蓉怔住,望住表,目光温柔。“猜对了,这是别人的表。”她苦笑。

“可以让我看看吗?”

“喔,好啊。”晓蓉伸手,让他打量手表。

他确定心里的揣测,退回座位,笑望她。“苏小姐,这只手表配这种廉价的表带可惜了。”

“这不是普通的手表吗?”

柴仲森笑道:“这是ROADSTER的精钢腕表。我帮这款手表写过广告文案,它的特色在於自动上弦3110机芯,每小时振荡2880O次。”

“28800次?”晓蓉耳朵贴住表面。“不像啊……”听不出来。

“儍瓜。”柴仲森解释。“震动太频密,人耳就听不清楚了。”他指著她腕上手表。“这表很有趣,外观看来庄重优雅,没人知道它的芯竟然震得这么厉害。”

晓蓉心悸,隐之说他爱她,分手後,他却没找过她。分手那夜,在他顽强的表象底下,他的心,可是震得厉害?他是吗?会不会比她想的还要在乎?会不会他其实很痛苦?只是不肯泄漏脆弱的一面?这段时间,他过得好吗?

离开柴仲森住处,晓蓉还不想回家。她在市区游荡很久,直到店铺打烊,纷扰的长街安静了,她又来到他住的饭店外,她注意著饭店入口,看著玻璃门旋转,她的心在挣扎——

好想见他、好想见他……

再进一步就等於背叛了自己,而退回没有他的世界,她却活得像行尸走肉,她该选

择理智地遗忘吗?

晓蓉抬手,耳朵贴住表面,她听不出表芯每小时2880O次的震动,就好像她感觉不出,隐藏在他那漠然的脸容底,他的心震过没?再七天,他就要结婚,他的心是什么感受?离开她後,他想过她吗?

如果爱是不计较一切,是无尽的付出,不求回馈,那么为了这个男人,她能让步到什么地步?因为这思念太痛苦了,离开他,死守住自己的原则,和选择跟他在一起,她竟辨不出该坚持哪一个?

不,她其实知道,该坚持的是放弃谭隐之,可是她的脚,像有它自己的意识,它走进饭店:她的手也像有自己的意识,按下电梯十五楼。

是,她该放弃谭隐之,可是她的人已来到他住的套房门外,望著套房门牌,头一回,她好气自己,她蹲下来抱住自己嚎啕痛哭。

她知道正确方向,却为爱迷了路……

@@@

谭隐之添购出国物品,将回饭店时,临时起意,又去选礼物送给晓蓉,就当作临别的赠礼,它必须是非常珍贵的礼物,谭隐之不希望晓蓉因为他委靡不振,他希望让晓蓉明白,在他心中,她的地位是谁也不可取代的。

谭隐之慎选礼物,这礼物代表他的内疚和感激,感激她陪他一段,感谢她给他的快乐,他希望这礼物至少可以给晓蓉一点安慰,他不要她老惦著诀别时伤心的画面,这礼物将是个句点,代表著他难以言语的歉意,也等於是告诉她,继续她的人生,莫为他颓丧失志,他希望她快回复笑容。

选好礼物,回到饭店,跟柜台办理退房手续。他步过大厅,大厅墙壁上垂挂的水晶帘幕熨亮他忧郁的脸,然而尽管大厅吊灯再灿亮,却也映不亮他的眼。他拎著公事包,搭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他怔住——

在红毯甬道的尽头,苏晓蓉守候著。她看见他,她微笑,笑得勉强。

他看见她眼眶里闪烁著泪光,他心跳狂烈,走向她。

她忐忑,目光迎著他,终於他停在她面前。

晓蓉苦笑。“我没办法……我好难过……我不想跟你分手——”

谭隐之猛抱住她,紧得像要融入身体。原来真有这样的儍瓜,真有不求回报不计得失的爱!

谭隐之感动,那鄙夷世间情爱的顽固心肠,在这儍女面前,融得一塌糊涂。那最後对她的一点抗拒,全数投降,他的顽强输给她的无求,他的防堵输给她的勇敢。他的猜疑、他的寡情,都输给双臂里这个单纯憨厚的儍瓜。

苏晓蓉无求的爱震撼谭隐之!一向自私自利,计较得失的他,终於领悟到,他不该害她,第一次他学会为他人著想,他思考著怎样才算真正为她好?

他们彻夜长谈,热情相拥,彷佛是对往後的相处有了默契。她不提他的婚事,只是说不要分手。谭隐之心底清楚,她妥协了。她按他当初要的脚本走,她退了这一步,却把谭隐之颠覆。

晓蓉卷在沙发上,枕著他大腿酣睡。桌面笔记电脑闪烁,明日就要飞去上海,他急著收发邮件,处理几宗买卖。他猜他们分手後,她定是夜夜失眠,她眼下憔悴的暗影,害他好心疼。

此刻,他听著她均匀的呼吸,他低垂眼眸,手指抚过她的眉与唇,这明媚小脸,他永生难忘。

谭隐之轻轻解下晓蓉左腕的手表,这表原是他的,却错置在不合适的纤纤小腕上,错误地缚住天真的儍瓜。他打开公事包,取出买好的礼物,打开绒盒,取出一只女表,系住她的手腕。

谭隐之摸摸她脸庞,笑望她无辜的睡容。他忆起那时晓蓉在他的车子里,像个小婴儿睡得好沈……

当初,呵~~当初他正是被这副纯真的睡脸给骗去了心。

谭隐之不时爱宠地拍抚她的背脊,亲吻她的发梢。桌面摊著饭店信纸,他深情落字,字字揪心,满溢著的是内疚跟自责。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而现在他真心忏悔。

握著黑色钢笔,笔锋锐利,蓝墨水在白纸上漾开,刚劲的笔画刻出临别话语——後来,它们的面目,都被晓蓉伤心的泪给模糊了……

@@@

日光透进房里,唤醒苏晓蓉。她睁眼,套房空荡荡的,怱地怔住,身上盖著的被滑落腰际。她搜寻谭隐之身影——

他不在?木制书桌上空无一物,没有他的电脑,也没搁著公事包。她一颗心直往下沈,寒意从背脊直往上窜。

他呢?

她大喊一声:“隐之!”

没有回音。低头瞥见左腕崭新的女表,又瞧见遗留在沙发上的信——

晓蓉抓了看,霎时泪盈於睫。

晓蓉:

1891年,美国发生一宗火车相撞意外。两列不同方向的火车,因计错时间相撞。当时WebbCBall担任铁路局首席检察官,为了这宗意外,他致力研发抵御铁路恶劣环境的手表,这就是Ball表的由来。

一般手表发光部分用“氚涂掩膜”,但Ball却镶上一支支发光气管,比传统技术光亮100倍,这只表,在英国,有“MOONGLOW”之称,名字起源於英国的月光列车。

那足贵族专用车厢,人们可透过会发出夜光的观景大窗,欣赏窗外变幻莫测的旅途风光。

一到夜晚,即使没有外来光源或电池补充能量,腕表装嵌的五十四支发光微型气管仍能持续发光25年。配有防磁软铁护套,分秒精准,可抵抗4,80Oa/m的磁场干扰。

可知道为什么赠你这只表?

我最亲爱的小傻瓜,认识你啊,是我在生命中最美好的事,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MOONGLOW。

已经太久,我麻木的搭乘这通往成功的列车,在尔虞我诈的黝暗隧道通行,为了达到目的,我变得铁石心肠。满以为自己真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竟不知渐渐变得面目可憎,冷血无情。

直至某夜,我看见月光,那是你,你好像月儿,温柔地绽暖我心房,陪了我好几个失眠的夜晚……

晓蓉,我们本就是两列不同方向的列车,是命运错数时间,我们在意外的时分相撞。

认识你,是我的福气;认识我,却是你的坏运。是我,让你爱笑的脸,蒙上忧郁的泪水。

今晚你抛弃自己的原则,你说,你不要分手。

可知道,我多么感动?我看得出,你心里的挣扎。再见到你,你好憔悴,瘦了好多,我不敢想像你这几日内心的煎熬。看见别後急遽消瘦的你,让我懊悔自责,领悟到自己的自私。

我知道你真心爱我,爱到你情愿盲目眼睛。我应该高兴,你愿意妥协,我求之不得啊,但我只觉得惭愧,在你面前,我清楚看见自己的卑鄙。

晓蓉,不要勉强自己了。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开心,就霸占住你?逼你违背自己的原则?

我终於理解到自己错得离谱。

往後,你戴著这只精准发光的手表,让我的内疚和忏悔,化成守护你的光,照亮你二十五年。在这二十五年里,愿你变得更聪明,更懂得爱护自己,别再遇上像我这么自私的混蛋。

我想了很久,离开你,走对你最好的抉择。请原谅我早有计划,不能更改;而我,也不想束缚你。

我舍不得你,更舍不得要你委曲求全。善良如你,该拥有百分百的爱情,百分百属於你的男人,而不走满口谎言、自私自利的我。

我爱你,也对不起你。我爱你,偏偏辜负你。忘记我,愿你找到真属於你的幸福。

而我的心,永远,为你震荡。

一如初遇时,日光下,你灿笑著,我心震撼。

——爱你的隐之

“隐之!隐之……”

他走了!

她不顾自尊、放弃原则、妥协了,他却还是选择分手……晓蓉痛哭。

终於来到上海,这段路比谭隐之想像中还要远。

早先在机舱里,部属趁空档跟他讨论公事,谭隐之怀疑自己真有听进去,好几次部属询问他的意见,他失神地在想苏晓蓉,最後总是在部属急切的呼喊中回过神。

晚上,王刚在酒店为他们洗尘,翌日签约,後天於婚宴宣布合并案,大家对未来的合作有了初步共识。

王素云也来了,她被父亲安排在谭隐之身旁的座位。

包厢气氛热闹,王刚向大家敬酒,他又是拍肩又是搭背,和谭隐之的部属称兄道弟,拱大家上台唱歌,炒热气氛。

谭隐之疲倦,静坐在长沙发上,他看来非常无聊,对眼前热络的气氛显得无动於衷,偶尔低头看表,思念故人。

“很闷吧?”王素云帮他斟酒,她往後靠著沙发背,交叠长腿。“真无聊。”

“会吗?”谭隐之冷笑道。“你父亲显然不这么认为。”王刚正拿著麦克风唱歌。

“这要给你签字。”王素云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抛到桌上。

谭隐之翻阅,看完牵了牵嘴角。是婚前协议,载明婚後各过各生活,为了两家企业顺利运转,任一方不得做出损害公司利益之事,文末注明各项赔偿条款,还有财产的分配、公司股份……

“我爸要你签的。”王素云略带嘲讽道。“谭先生,祝我们婚姻愉快,我敬你,为我们两方企业乾杯。”她举起酒杯。

谭隐之没有举起酒杯,瞟她一眼,打开公事包,也取出一份文件,掷到桌面。

“我也有一份,请你签字。”

王素云取来看,她笑了,笑声凄凉。“哼!两只狐狸。”他也不简单,婚前契约写得比她仔细,除了新组的上海地产公司,他的私人财产一概保留。各方行为与生活杂支全部自理,并且不准擅自对外发布他们的婚姻生活,这一份契约显然是请专业律师特别拟定的。

王素云抛下契约书。“很好,咱们算是挺有共识的,我签。”她呵呵笑,带著自甘堕落的神情。

“很好。”

“愿我们合作愉快,祝我们百年好合。”她酸楚道,连乾了三杯酒。後来她醉了,倒在沙发上,她歪著脸瞟他。“谭先生,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她掩住脸,疲惫道。“我们……简直是在侮辱爱情。”她心里有喜欢的人啊,但是对婚事的安排显然无能为力。

“要结婚是你父亲的主意,他不信任我。”

“我知道,呵,他谁也不信任,他只信任白花花的钞票。”

谭隐之又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分神想念一下那遥远的儍瓜,不知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她吃得好睡得好吗?

王素云望著天花板的霓虹,声音哽咽。“礼服挑好了,你要不要拨空看?我跟礼服公司约时间……”

“不用,你喜欢就好。”谭隐之轻抚表面。

她忽问:“你在想谁?”

谭隐之怔住,转过脸来,黝黑的视线定望住她。

她笑睨著他。“怎么,我猜错了?”她取出打火机,点燃香菸。“你一直看表,约了谁吗?有人在饭店等你?”

“没有。”谭隐之笑得黯然,再不会有爱的儍瓜,儍儍等他。

“我不想嫁你。”她冷声说。

“彼此彼此。”他也不想娶。

王素云握著酒杯。“谭先生,我是王刚收养的义女,和你结婚,算是报答他的恩情……”

谭隐之注意到她手在颤,她忽地靠过来,伏在他肩膀上哭泣。

谭隐之沈著脸,由著王素云痛哭。当王刚注意到女儿异常的举动,谭隐之侧身,横臂挡住王素云啜泣的表情。

王刚以为他们在说情话,笑了笑,继续和他人说笑。谭隐之放松下来,靠著沙发,右臂横在额上,挡住刺眼的霓虹,臂下,他的嘴,噙著一抹苦笑。

王素云喃喃醉道:“我想取消婚礼,我爱的那个人,是个穷小子……跟著他能有什么幸福?”她哭起来。“要是为了他激怒父亲,跟他走有什么保障……他好伤心,一直求我别嫁,谭隐之……现在想想,我们还挺配的,为了名利和权势,我们可以牺牲自己的感情……”

谭隐之觉得好笑,这世上,原来到处有爱的儍瓜。有个傻瓜也爱著他身旁的这个女人。

谭隐之注视著桌上横倒的空酒瓶,张望前头喧哗的人们,一室华丽气派的装潢,空气窒闷,有人烂醉趴在地上呕吐,陪酒的小姐们搂著王刚和他的经理调情。

而他,他渴望吸一口新鲜空气。他怀念枕边伊人发香。第N次俯望手表,这表曾短暂栖在她纤纤小腕上,他取回表:心却落在伊人处。

他忽然冲动的想抛下一切回家。

回家?!这念头让他吃惊。回那间豪华套房?不,不是!谭隐之眸光暗沈,心坎震荡。想回去的,是他渴望的一处桃花源,是那儍瓜的天地。眼前一切,富贵虚伪,全不如与晓蓉喝茶的那一夜——

那夜他品尝她用廉价茶梗冲泡的茶,那夜他们坐在破屋里,坐在廉价的黄灯泡下,他们甚至没沙发可以躺,只能坐在冷地板,只有一张矮桌。

他们对望,他们微笑说话。奇妙的是,望著她微笑的脸,听她软绵绵嗓音,那时,

他也有那种幸福得承受不起的感动。

第一次觉得,能寄生这世上,好幸福!

清早,曙光穿透窗帘,顽皮地撩拨床上那一夜未眠的伤心人。光影在脸庞流动,他疲惫、颓丧,而日光依然明媚,那一点稀微暖意,像在提醒他,他曾深爱过,夜里的一颗小明星。她给过他,一点星光。

谭隐之恍惚,抬手覆额,妄想阻挡明媚日光。

旁边茶几,水晶菸灰缸里,残菸孤寂,堆成一座小坟。他睁眼,眼色蒙胧,有藏不住的倦。他必须起身,两方公司要在酒店签订契约,该起身准备了……

他凝望住那套悬挂在衣橱前,为了合并案及明日婚宴准备的黑色ChristianDior西服

是他的错觉吧?ChristianDior挂在这陌生套房里,孤零零,看来好寂寞。

谭隐之挣扎著,他不想起床,想赖在淡蓝色床单上,想赖掉今天跟明天,赖掉签约仪式,和明日婚宴。他翻身趴卧,嗅著他带来的她洗过的床单,忽觉可笑,为自己的脆弱苦笑,他挣扎下床。

梳洗完毕,剃净胡髭。他试著振作精神,可当他看见镜里的脸,那深邃孤寂的眼,他扔了刮胡刀,手撑著洗脸台,忽觉得自己好悲哀,好惨……他吁口气,逼自己定住心神。

他走出浴室,凝望崭新西服,他舍弃ChristanDior,打开衣橱,穿过的黑色GUCCI,怎么看都觉得亲切。他伸手摩挲西服布面,那次跟晓蓉吃火锅,穿的也是它。

它……会不会想念牛仔裤?想念白T恤?想念那晚温馨气氛,它沾染过的食物香气?假如它有眼睛,那晚它会看见他一直笑。假如它有耳朵,它应当记得,那挨著它的软绵绵嗓音……

不,它不懂思念,会思念的是他……谭隐之穿上西服,离开旅馆。

王刚派司机接谭隐之及他的部属,前往长乐路的新锦江酒店。

长乐路?谭隐之看见路标,心溢满酸苦。

他是往长乐路去吗?他的快乐在那儿吗?

他又想起苏晓蓉,爱笑的苏晓蓉才是他的长乐路吧?他怎么往反方向去?无情地撇下她,这条长长绵绵的思念路,尽头又在哪?他恍惚地问自己——

他走得完吗?他忘得了吗?他不是一向做事都很有把握吗?怎么对忘记她这事,欠缺信心?

尾声

会议准时开始,主持人发表合并後两方企业的美好远景。两方高级主管交换合约,一式三份,律师团在现场见证签约仪式。

谭隐之兴奋地想,他终於抢下合并案,他终於办到了。契约书厚达十几页,王刚签字盖章,轮到谭隐之,他取出钢笔——明天,在他跟王素云的婚礼上,司仪将宣布这份契约。

他不禁想,台湾的财经报纸也会刊登消息,她会看见吧?他暗了眸色。看见他的婚事,她就会死心了吧?她会哭吗?他希望她不要再哭了,他们认识後,他已经害她哭掉太多眼泪……

谭隐之紧握钢笔,听见有人低声催促,他垂眸注视著合约,旁人等候著。相较王刚喜悦的表情,谭隐之显得落寞忧郁。他签字,盖章,完成合并程序。

合约交回律师手中,首席律师审阅,忽然“啊”了一声,望住谭隐之,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问题吗?”谭隐之困惑。

律师惊讶地问:“谭先生,苏晓蓉是谁?”

谭隐之震住,猝然心紧,意识到他刚才犯了个要命的错误,他……他该不会是签了她的名字吧?

谭隐之即刻道歉,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冷汗涔涔。他的部属上前交涉,助理请饭店人员重印合约,在等待的时间里,谭隐之窘得想立刻消失。

他怎么会犯这种错?他从不犯错的啊?何况是这么荒唐的?

王刚望著谭隐之跟部属窃窃私语,谭隐之能感觉到王刚质疑的眼神,仿佛在怀疑他办事的能力。在这空档,谭隐之身心备受煎熬,他的部属更是噤若寒蝉,他们为老板的失误感到羞愧,他们不了解这平时做事缜密的谭隐之,怎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出糗?

重新印好的合约送来了,放到谭隐之面前。

“谭总裁——”王刚自认幽默跟隐之开玩笑。“您要是再签错名字,就签我女儿的名字吧,她叫王素云。”

霎时大家轰然笑起,他们哪里懂得谭隐之揪住了心肠,哪懂得他心里的挣扎?他的苦痛?不,微笑的他们都不知道他的伤心。

谭隐之重拾钢笔,签了“谭”——想起自己靠著她睡到天亮的往事;他敛眉,又签了“隐”——想起晓蓉带他吃火锅,那晚他们舍不得走,直待到老板打烊;他签“之”字的第一划後打住了,紧握著笔,手心流汗,突然胸闷心躁,怔在桌前。

大家等著,妤几分钟过去,谭隐之竟只是握著笔,怔在桌前。

“谭先生,合约有问题吗?”律师问。

“谭总裁?这合约可是你之前都看过的。”王刚提醒。

谭隐之掷笔,众人诧异了。忽地,他撑著额头低低地笑了。他输了,输给小儍瓜,输给小红帽,他没有按自己的脚本走这出戏,苏晓蓉改写整个剧本,原来她不是他的临时演员,她是他谭隐之命里的主角。

“对不起。”谭隐之合上契约书,目光坚定,向大家宣布。“信毅退出合并案。”

顿时整个会议室喧哗声起,王刚错愕,律师团儍眼,王刚的部属忿忿不平,谭隐之的下属面面相觑。

就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谭隐之嘱咐下属办理後续动作,他起身走出会议室。他整个人轻松起来,脚步轻盈起来,他精神奕奕,计划著归途。他要回家,他微笑了,彷佛已望见苏晓蓉。

他招了车,坐入车内,离开上海长乐路——

这里荣华富贵,这里前程似锦。可是这次,他想寻觅心中乐地,想在那双爱笑的眼睛里,也当个爱的儍瓜,做一次儍事。

@@@

台湾——

“咱穷没关系,但是要有骨气!”苏瑷跟女儿演讲做人的道理。

“是是是。”晓蓉趴在地板上,唰唰唰地翻阅各大报。

“妈已经找到房子,既然分手了,就不要赖在他的地方,我们穷没关系,但志不能穷,越快搬越好。”

“是是是。”没有?晓蓉进攻下份报纸。怎么可能没有?应该会报导啊!

苏瑷疑惑。“干么一直看报纸?”

“工作需要。”晓蓉答得简洁。

“你的工作要读报纸?财经报你看得懂啊?”苏瑷欣慰。“开始想进修啦?”

“唉呀,你别管啦!”奇怪,晓蓉回望墙上日历——没错啊,他今天结婚。那时的报导说他和王刚将在喜宴上宣布合并案,但财经报怎么没刊登这消息?

苏瑷继续唠叨。“乖女儿,你真的跟他分手了喔?没骗妈妈吧?你如果跑去当人家情妇——”

“妈!”晓蓉跳起。“分了分了,你别再说!我烦死了!”她跑回房间,甩上门。

她失眠,躺在床上思绪不宁,想得快发疯。

有没有可能他没结婚?他改变主意?!

晓蓉抬起左手,盯著发光的表面。房间黑暗,只得表面吐露一汪蓝,氲亮她眼瞳。她失神地看著指针移动,他消失後,她开始留意时间,从不知道一天二十四小时,原来能过得很慢很慢。她像电影抽格,像电脑坏轨,像张毁损的唱片,不断在回忆里跳针。

她过不去啊!

晓蓉眼红,鼻酸心痛。像被谁抛在世界外,彷佛只有她的时间过得和别人不同,彷佛她的一秒,是别人的三、四秒;她过一天,别人已过了三、四天,是这样吧?她恍惚想,所以他才消失四天,她却觉得长得好似过了大半个月……是这样吧?她才会镇日恍惚,像活在梦里。

儍儍望著他赠的表,望著望著,想起他说的,两列相撞的火车……她喉咙一紧,泪盈於睫。

明知一切已结束,她却还躲在回忆深处,像只鸵鸟,埋在沙堆,管不得世界已经改变。仿佛一直想他,他就没走。仿佛一直挂念,他就会心电感应,他就会舍不得,他就会回来哄她……

真儍,唉!

她早夭的爱情呵,恋上不属於她的人。谭隐之岂是她可以绊住的?他目标远大,总一副想掌握天下的高傲样,他岂可能为了她牺牲理想?

可是——

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抱著希望,除非亲眼看到他结婚的消息,否则她不死心。他分明爱她,他真舍得?

晓蓉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趴著睡,又变成侧睡,她大字躺,一下子又卷成虾状。唉~~睡不好,那一汪蓝陪著她一起失眠。

她迷迷糊糊,意识恍惚。这些天老觉得自己梦游,有时走在路上她会忽然顿住步伐,仿佛听见熟悉的嗓音喊她名字,转头,看见的只是一张张陌生面孔。

有时下班,不自觉地又回到他住的饭店,在附近徘徊,仿佛他不曾离开。

有时手机响,她惊心动魄,仿佛那会是他的低沈嗓音,那嗓音总是饱含笑意地嚷她儍瓜。

是,她果真儍。他已走出她世界,她却还儍在他们共拥的回忆里,找不到出路。她还骗自己一切没结束,她自认戏还没演完,她不离场,他的结束,不代表她的结束。他们的句点不该是这样的……

晓蓉合眼,静静淌泪。她听见外头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风儿低吟,似潮浪拍打屋墙。她又翻身,又紧抱枕头,又一次回忆他,想起他在她手腕拙上他的表,而她却扫不紧他的心。她想著想著,既然不能一起,只好趁著夜深,把温馨时光都偷出来想一遍。

想到第一次的抱拥,她微笑。想到临别的信,她哭泣。

晓蓉往右翻身,再翻身,嗯,找不到舒服的睡姿。再翻身,嗯,怎么躺都不舒服。她将枕头牢牢抱在怀里,用棉被紧紧盖住身体,把自己藏在被里,逃避空虚。

他叫她忘记他,谈何容易啊,隐之……

呜呜,又来了,今晚又不争气地哭不休。怕妈咪担心,晓蓉窝在被里痛哭,她有一点呼吸困难,回忆凶猛,似恶鬼追逐她。她狠狠哭泣,又一个翻身——

“啊!”她痛叫。

“怎么了?”苏瑷第一时间杀进房里,然後错愕瞪著地上那一团棉被。“晓蓉?!”

苏晓蓉在团住的被里挣扎著,终於露出脸来,喘了好大一口气。

“妈咪~~”

一看见女儿憔悴的脸,苏瑷心痛。“我的心肝~~”怎么又哭肿眼睛了?

“妈咪……”呜呜,晓蓉觉得自己好惨啊!

苏瑷冲过去抱住女儿。“我可怜的女儿,我的心肝,呜呜……”母女俩抱一起哭。

苏瑷触动伤心事。“哇,我们的命真苦,哇~~”

“就是啊,哇~~”晓蓉飘泪。

叮~~叮~~门铃忽地在此际响起。

母女俩怔住,瞪著彼此。大半夜,是不是听错了?

叮~~叮~~

“门铃!”两人跳起。

“那么晚,会是谁?”苏瑷神情紧张。

“我去开!”晓蓉光著脚就冲出去,会是他吗?是他吗?

铁门猛地推开,晓蓉尖叫。“啊~~”扑过去,抱住来人,又跳又嚷。“隐之!隐之~~”她眼泪狂飙,埋他怀里。

他微笑,抱住思念的小儍瓜,她激动的反应,害他眼眶酸涩,把她搂得很紧。

“啊~~”苏瑷冲过来,拉开晓蓉,瞪住谭隐之。“你还来干么?!”这个混蛋!爱情骗子!

砰!行李堕地。隐之望住她们,从外套口袋掏出方盒,拿出戒指,拉住晓蓉的手,戒指套进她的手指。

“嗄?!”晓蓉喜极而泣。

“你干么?”苏瑷抓住女儿的手,硬是摘下戒指。“你不是要娶别人?”她护女心切。

“伯母,请把晓蓉嫁给我。”谭隐之微笑,表情诚恳。

“好。”晓蓉答。

笨!苏瑷敲女儿的头,朝谭隐之吼:“不行!”

晓蓉揉著头。“妈咪,你别管我们的事啦~~”

开啥玩笑?她管定了!苏瑷瞪著谭隐之。“臭小子,你给我进来,我有话问你。”她掠下狠话,气唬唬地进屋去。

谭隐之没即刻跟进屋里,他先拉住那久违的小手,直到这刻心才踏实。

他微笑地望晓蓉。“我没结婚。”

那双含著泪灿笑的眼睛,也望著他的黑眸,哽咽地说:“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我知道!”

“哦?”他一把将她抱起,环在身前。“你什么都知道啊?”他暖暖的鼻息在她颈上激起一阵愉悦的轻颤,而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

唉,她对这个男人一直没抵抗力啊!

“所以你舍不得我喽~~”晓蓉望住他,她微笑,可是眼泪却一直掉。

他问:“高兴吗?”

“嗯!”她用力点头。“这样才对!”

他猛地仰头放声大笑,是,小儍瓜在教他呢!

他欢快的笑容令她瞧得目眩神迷。

@@@

他们到底要不要进来?

“厚~~”苏瑷泡好茶,坐在椅上,等了好久,他们才手牵手进来。

咳咳!苏瑷瞪女儿一眼,清清喉咙,板起面孔,一副准备开堂问审的样子。晓蓉和隐之互看一眼,两人笑著在沙发坐下,手握著手。

“过来!”苏瑷将女儿揪过来跟她坐一起,开始质问谭隐之。“我问你,你真要娶我女儿?”

谭隐之诚心道歉。“对,很抱歉,这阵子让晓蓉伤心,又害你烦恼。”

“哼!”苏瑷不领情。“我警告你,我们不贪你的钱,我女儿美丽可爱又善良,温柔贤淑又懂事。她不是非你不可,你去打听打听,外面一卡车的人追她——”

“妈~~”晓蓉尴尬。“哪有,你别乱讲。”

谭隐之低笑。“是是是。”既然来了,早做好挨骂准备。“伯母放心,我会对晓蓉很好,绝不会再让她难过。”

“唔……”苏瑷还有疑虑。“你本来要娶那个王什么,为了合企案和什么王的开店——”

“妈!”晓蓉糗得推推母亲。“是合并案,合并案。”

“喔,合、并、案!”苏瑷更正,谭隐之憋住想笑的冲动。

晓蓉忙帮隐之说话。“妈~~都过去了,你不要再说了。”

苏瑷坚持。“不行不行,我要问清楚!”她继续审。“那个……嗯,王素素……”

“王素云。”晓蓉大声更正。

“反正就是什么云啦,谭隐之,你为了要跟王什么开店,所以跟那个云结婚,还甩了我的蓉!你记不记得?你太过分了你……”

晓蓉听得满脸黑线条,谭隐之在肚里闷笑得快胃出血。

苏瑷拍桌嚷:“你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谭隐之赶紧承认。“是是是。”忍住,忍住,不可以笑!

苏瑷又拍桌。“那你为什么反悔?怎么突然想通?”她要弄清楚,不许女儿被耍。

谭隐之瞥了晓蓉一眼,晓蓉皱眉,很不好意思地暗示他多包涵。

苏瑷嚷嚷:“谭隐之,你快说清楚,不说清楚就不让你回家,喔~~不!不说清楚就赶你回去,不让你继续找晓蓉!”哼,害女儿哭得这么惨又瘦这么多,随随便便就想娶回去,想得美!

“妈,很晚了,你让他休息啦。”

“你别吵。”苏瑷吼女儿。

“伯母,我错了。”谭隐之凛容,正色道。“这几天,我在上海过得很惨。谈公事没法专心,晚上应酬结束,回饭店睡不著,睁著眼醒到天亮,满脑子想著的都是您的女儿——”

“我也是~~”晓蓉凑身握他手,目光激动,声音颤抖。“我也是满脑子一直想你……”

“啊~~”苏瑷拉开他们交握的手。“我还没问完,晓蓉你闭嘴!”

“喔。”好凶喔,妈第一次这么凶喔~~晓蓉缩回座位,谭隐之低笑咳嗽。

苏瑷脸色稍缓。不过,她还是用严肃的口气说:“没这么容易,我女儿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我可没有!既然这么爱晓蓉,你还撇下她去结婚?现在我怎么相信你认真了,万一哪天,大少爷你又要搞什么合企案——”

“合并案!”晓蓉再次纠正。这次谭隐之不得不撇过脸,好藏住笑。

“喔,合并案!到时又把晓蓉撇一边,那我女儿多可怜?她怎么办?”苏瑷对他充满怀疑。为女儿好,她情愿扮黑脸。

谭隐之很高兴晓蓉有这么疼她的母亲。伯母儍归儍,一想著要保护女儿,就精明起来了。他耐著性子,微笑道:“伯母,请你谅解。我筹备合并案两年,一直梦想著打入上海地产,我料想不到会遇到你女儿,甚至爱上她。认识晓蓉是这几个月的事,您说我心里会没有挣扎吗?我以为我可以撇下她,去完成我的理想,实现我的野心——”

“那你现在怎么又——”

“是,矛盾的是我又後悔了。”谭隐之苦笑,黯然道。“原来想的要比做的容易多了,我原以为自己办得到,可以无所谓地跟晓蓉分手,但事实上我很痛苦,我根本离不开她,这些天我浑浑噩噩,像在梦游,太辛苦了,想她想得快发狂……”

“我也是!”这没骨气的苏晓蓉又去抓谭隐之的手,又是表情激动,泪眼迷蒙,又是声音颤抖。“呜……我也像在梦游,我也不能没有你……”

“啊~~”苏瑷踹女儿一脚。“笨,妈还没问完你就扑过去了?你有没有骨气啊?嗄?!”

“妈……”晓蓉幽幽转过脸来,她瘪嘴,望住母亲,表情无辜,可怜兮兮。

“女、女儿……”苏瑷愣住,心虚结巴,眼角颤抖,嘴角抽搐。

来了!苏晓蓉的绝招来了。

她声音软绵绵,小手缠上了母亲。“妈咪~~你就祝福我们吧,好咩~~妈~~妈~~嗯……”她跺脚扭身,好幼稚地撒娇,嗯得隐之骨头酥掉,苏瑷软趴趴。她继续发功,准备嗲昏母亲。“嗯~~妈咪~~嗯~~好了咩~~好了啦~~人家好烦了,好咩?嗯~~妈咪~~妈咪~~嗯~~”

“好……妈听你的。”苏瑷高举双手投降,然後倒落沙发上,晕去!

谭隐之站在床边看苏晓蓉帮他铺床,她趴在床前拍顺床单绉摺,她性感的背影看得隐之热血沸腾。

她转身坐床边,对他微笑。“好了!你可以睡了。”屋子大,空著的客房刚好让他住。

谭隐之已经换上便服,他掀被,躺下。晓蓉跳下床,微笑地帮他盖好被子。

她叮咛:“最近气候不稳,你不要踢被啊~~”

他微笑,眼角泛起细纹。

“晚安。”她儍望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但他手一伸,将她拉进被里。

他翻身压住她,吻她额头。“你瘦了。”

“你也是……”她摸索著他的身体。“好像瘦了不少。”

他被摸得热血沸腾,抓被盖住彼此,他们迅速脱去对方衣物,急著要亲热,让炽热的缠绵销毁这段日子来疯狂的思念。

“有没有弄痛你?”缠绵後,他将她环在身旁,手抚著她的头发。

“不痛。”晓蓉摇头,赖在他怀里笑望著天花板。好幸福喔,他们又在一起了。

谭隐之贴著她的脸,下巴新生的胡髭刺得她有点疼,可是她不想移开脸。

“要不要跟我妈见面?”他头一回提起自己的母亲。

“好啊,你妈住哪?”

谭隐之缄默,沈思一会儿才说:“过几天,我带你见她。”

“她会喜欢我吗?”晓蓉忐忑。

“那当然,我妈会很喜欢你。”妈会好高兴他的决定。“对面有栋空屋出售,我想买下来。”

“哦?”

“婚後我们住那里,你妈住这边,这样你就能安心照顾母亲。”

“隐之……”晓蓉感动,他是为她著想的啊!“这间房子也是你的吧,根本没有谁出国念书托人顾房子,是你掰的吧?”

他笑望住她。“你不儍嘛。”

晓蓉一个翻身,伏在他身上,咬了他的下巴一口。“我就知道,你对我真好~~”捧住他脸亲了又亲,热情洋溢地抱紧他。“我好爱你,你真好,你对我真好~~”她在他身上磨赠,像猫儿在跟他撒娇。

“好了好了——”他抓住她扭不停的身体,被她闹得好痒。他揪住她的双臂,略略提起她。“小儍瓜……”

“嗄?”

他眼色含笑。“刚刚你跟你妈撒娇,嗲得我受不了,差点忍不住把你揪过来抱。”

晓蓉哈哈笑。“那当然,我嗲起来天下无敌!”

他笑著央求。“你再嗲一次给我看看。”

“嗄?”她怔住,噗~~笑趴在他肩上。“唉呦~~”脸埋在他颈弯里,不好意思了。

“好啦!”他低笑,方才她那嗲劲真够可爱的,他好想再看一次。“拜托喽~~”

晓蓉从他身上翻下,坐在床上。咳咳,她清清喉咙准备娱乐他,谭隐之双臂枕到脑後,等著观赏。

开始了——晓蓉先是微笑地瞥他一眼,眼儿亮晶晶,然後她缩住肩膀扭扭捏捏地嗯起来磨赠他,像没了骨头,声音甜滋滋软绵绵,红唇噘著嗲不止。

“嗯~~隐之~~好咩~~嗯~~好不好咩~~隐之~~”她玩心一起,食指轻按下唇,微伸舌,朝他眯一眼,故作性感。“喔~~隐之……嗯……隐之……啊~~”

他受不了,扑过来将她压在身下,她大笑,他们缠在一块,热情如火,棉被枕头统统踢到床下。

床铺颤抖,床单哭泣,不眠夜,两人发情直至天亮……

直至累得筋疲力尽,呼呼大睡。

翌日中午,苏瑷到女儿房间喊她吃早餐,没看到人——

喝!她惊骇,杀上二楼客房,敲门,没人应,想开门,门锁著。

厚!苏瑷退一步,瞪著门扉,双手插腰,目光凶狠。

“这个谭隐之要敢不娶我女儿,就给我试试看!”哼哼哼!苏瑷抓抓头发,讪讪下楼,让他们睡过瘾。

房间里,床铺凌乱,谭隐之大字形躺著呼呼沈睡,晓蓉卷在他臂弯微笑入眠。

窗外阳光热情,蓝天静默,白云佣懒,天空底,院子里。绿树颤抖,迎风歌唱。

苏瑷心情很好,她拎了一桶水,在院里浇花。浇著浇著,她忽然哭了起来。

女儿长大,要嫁人了。想不到女儿这么厉害,跟信毅总裁交往,她虚荣地骄傲了几秒,抬头望蓝天——

主啊,祢要保佑我女儿幸福喔!她对蓝天默祷。主会听见吧?

蓝天无语,白云变幻著形状。小房间,一张床,热恋的情人相偎安眠,拥一床好梦,好梦正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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