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清穿之乐儿》》 · 胖胖李 · 2026-07-26
《清穿之乐儿》
作者:胖胖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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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
康熙三十八年冬,熙熙攘攘的北京城被突来的一场大雪覆盖了。
在这样的太平盛世下,这场雪给人们带来的快乐是公平的,富人、文人雅士相约雪中赏梅,雪中饮酒吟诗;老农也为明年将会有个丰收年而捻着胡须微笑着;不知人间疾苦的孩童们则有了雪中追逐嘻嘻的机会,多留了点童年乐趣而已……
乐儿趴在软软的被子上,头闷在她哥哥送的软软柔柔的披风里。马车经过大道经过小巷,耳中一直充盈着的却都是世人的欢笑,乐儿感到很冷很冷,尽管这一世她一出生就生活在北方,那里比北京冷多了,可是有慈爱的父母、宠她的哥哥、还有一起长大的许多同伴……想到他们乐儿想哭了,其实泪已经流了下来。
“小姐,还有一会就要到你说的地方了,小姐要不要起来梳洗一下?”侍女青烟轻声问,但是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过去把乐儿拽或者拎起来。
“不用,你家小姐我天生丽质,不用外物辅助。”乐儿没有抬头却回了以前经常说的话。
“是的,是的,我的大小姐。”青烟忙应承,想极力把气氛给变一变。
调节一下心绪,想想自己的亲人,再想想现在的情况,乐儿的泪干了,也没有再往下流。轻轻起身,拿起旁边那把镶满珠玉的短剑,对着它冷笑一下,可能是表情太过冷酷了,青烟愣了一下,却又很快把视线移走。
“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过去,”乐儿扫了眼青烟,语气虽轻可是却不容违背,留恋地看了看车里的被褥、茶具、梳妆用具、衣物……每一样都是家人所送,都是自己最爱。带上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以为自己是想睹物思人,告诉乐儿不久就会来接她回去。确实是睹物思人,可惜只是在路上。
“驾车离开北京,去苏州玩吧!沿途美景很多不要错过,多多留心。”乐儿淡淡地说道。
“小姐放心,青烟知道的,毕竟青烟的妹妹寒烟在苏州治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青烟思妹心切去探望病中的妹妹,小姐心善就同意了。”青烟说话又快又有节奏,“可是,小姐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难道你怕我被人欺负?”乐儿嘲弄似的斜视了一下青烟。
“当然不是,我是怕别人把小姐侍候得不好,”青烟委屈地撅着嘴。
“好了,走吧,回家的时候骑马吧!”乐儿有些伤感。
“小姐!是,” 青烟大吃一惊,车里的东西都是小姐最喜欢的啊!可是还是应了下来。
乐儿,多好的名字啊!母亲告诉乐儿:父亲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乐儿和哥哥能快快乐乐,当然哥哥要先让乐儿快乐起来。乐儿躺在母亲身旁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母亲穿针引线为自己做漂亮的鞋子,父亲在不远处教哥哥练剑,冬日暖暖的阳光洒在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人身上。
蒙上面纱的青烟把乐儿扶下车,看了眼穿着厚厚的棉衣、满脸胡子但却体型较小的马夫对乐儿说:“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自己,等小姐回来,小姐交代的事情,奴婢们死也会完成的。”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我走了,”乐儿转头就离去,决绝地离开自己最后的牵挂,温暖!
“好一场寂寞的雪啊!”拉一下白色的斗篷,乐儿低下头满脸忧伤默默念道,用力握住袖中的短剑,抬起头已是云清风淡,缓缓向前走去。
“大爷,请问一下四贝勒府怎么走?”茫然的表情,娇弱弱的声调。卖烤红薯的老者抬头看见一个只有十来岁的清秀女孩子,穿着富贵人家才能有的冬衣,却编着两个普通的麻花辫,也没有任何珠玉在身,眼神怯怯的,手指绞在一起,冬日的寒风吹去脸上的许多红润与光泽尽留下苍白与憔悴。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是个可怜的人!
“再向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就能看到四贝勒爷府的大门了,快去吧!这个给你,天太冷了。”老汉拿出个烤红薯要塞给乐儿。
“谢谢大爷,你好人会有好报的。”乐儿微笑接过红薯,鞠一躬就离开了,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更不想拒绝,有个人能对你好,这是多么难得的好运。
“真是大户人家啊,丫鬟都这么有气派,”老者被乐儿的微笑闪到了,那一笑好似乌云散尽明月显现。
初见
捧着烤红薯边走边吃,晃晃悠悠就转过了路口,“咔咔”乐儿看到最大的那个门楼时被烤红薯卡住了嗓子。
天啊,古人可真是奢侈啊!说什么雍正一生都很节约,看看他家的房子占的地,那叫节约么?想想在现代多少人为能有个栖身之地而劳碌一生,一般人家有个一百平米的房子就已经是够羡煞旁人了!自己能有房有车在现代对于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的乐儿来说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雍正在康熙三十八年多大?二十二岁岁而已啊!投胎好,命好啊!想想在现代,她过二十岁生日时向大学室友宣布自己人生规划:“读研期间开始挣钱,二十五买房,三十买车,嫁个好老公,有一定存款,有一所大房子,把父母接来一起生活,司机就不要了滴,车自己开就行,鉴于个人不会做饭所以要有一个厨师,和心爱的人去普罗旺斯进行一趟浪漫的爱之旅,大致就这些啦。”结果被嘲笑一番,被说是幼稚无比!两年过去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规划胎死腹中,她倒真是由本科生变成了研究生,可是依然是穷人一个,还天天被变态的导师压榨,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死导师还不给一文钱。挂了一次来到古代,这儿地广人稀,她住的地方是不小,可是她家在山区,再说仅面积与这个未来的雍和宫比起来就是梵蒂冈与中国的区别!
腹诽了很久,乐儿用愤怒加稍有点嫉妒的眼神盯着大门。“哪来的丫头片子,在贝勒爷府门看什么?快走。”看门的小厮大声向乐儿吼!
“不就是看看么?等级制度在古代可真是比现代严,这下人有点狗眼看人低外加狗仗人势,一个下人就这么张狂,没人权、没人道主义精神。”乐儿的腹诽上升了一个等级。不过想想等一会就可以进去免费参观一下未来的雍和宫,应该还会有未来的雍正皇帝接待一下,心理平衡了点,毕竟在现代,老胡是不会见她滴!
“可是,怎么进去啊?拿个短剑冲进去?切……还没活够呐!康熙的办事效率有点低啊,不是说有人接么?这群狗仗人势的人是不会让我进去的,等吧!我不信老康会放我鸽子,我现在可是他很好的一个棋子,他还在等着我父亲向他屈服呐!”乐儿心思变了几次,转身想找个暖一点的地方坐下等。
“咔咔”乐儿又被烤红薯卡了一下,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有了两匹马,又漂亮又聪明的马,看眼睛就知道他们很通人性,但是比不上她的宝贝,乐儿心理小自豪了把,脸上不由露了点笑容。头继续上抬,看清了马上的两人,左边的那个披着黑色的大氅,里面穿着青色长衫的应该的传说中的雍正了吧!果然够冷、够酷,冷色调的衣服,冷冷的一张脸,利剑似的眉,薄薄的的双唇,冰冰的眼神,用高高在上的神情俯视着乐儿。还好早有心理准备,也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乐儿也就是轻扫一下就不再看他。可是心里还是很紧张,毕竟他是个冷面无情的人,也将是个铁腕皇帝,也是个美男子。视线刚一接触到右边的那个人,乐儿不由用空着的手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心跳急剧加速,慌忙低下头,藏在袖中的短剑轻轻地碰到乐儿的手臂,乐儿颤抖了一下。
“是来……接我的么?怎么……迟了?我要……冻死了。”乐儿的身体还在颤抖,声音不知不觉中也有点断断续续。头还是没有抬起来,却把袖中的短剑笔直地伸向左边的人,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下马。这更让乐儿加快了心境的平静,缓缓抬起头。
“是的,姑娘冻坏了吧?”右边的人边说边下马,微笑着向乐儿走过来,十四五岁的样子,那笑容与她哥哥的一般无二 ,乐儿恍惚了一下,眼角瞟到马上的人一直盯着短剑,嘴角轻提,一个诡异的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手中的短剑突然抛向马上的人……的旁边。
“四哥”旁边的男孩神情焦急、大声叫道。马上的人神色有七分恼怒,三分愕然,但好似短剑很重要,来不及下马,侧身去接短剑,身体倾斜几乎与地面水平,动作迅速,虽然幅度较大,在马上晃了几下,失去几分他威严的气度,但并没有如乐儿所料从马上摔下来。不觉有点赞叹他身手不错,同时也有点可惜。想给她下马威,她就告诉别人我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可是看的很清楚,青衣人看短剑时的惊讶与艳羡,短剑一定不是普通之物,不过坏了她可没有什么责任!
“不好意思,我的手冻坏了,拿不紧了,它怎么就掉到你旁边了,还好是掉在你旁边了,坏了我可赔不起。”乐儿特地把“掉”“旁边”“赔”咬得特别地重,同时又咬了口还是热的烤红薯。
“我们是来接你的,你知道是谁让的么?”看到短剑无碍,自己四哥脸倒快要滴水了,男孩子忙转移话题。
“当然知道啊!”看到那个“四哥”面色更凝重,乐儿偷偷一笑,又加了句“就是让你们来的人啊!”不出所料看到未来雍正的脸有结冰的趋势,旁边男孩子也不笑了,可是乐儿想笑,都快忍不住了,她忍得很幸苦,把手中的烤红薯都被捏变形了。
“进去吧!知道这个地方就也应该知道我是谁,这是十三阿哥。”四阿哥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用平平的语调告诉乐儿,同时也透露了“你该行礼了”的意思。
“你们好,我是琳琅,”乐儿甜甜地回答,尽管说到‘琳琅’时眼中愤怒都要溢出来了,相互介绍认识一下谁不会啊?行礼么?就免了,她就不会了,既然她爹娘没教就应该没什么大事,一定是康熙也不介意。能不让自己受苦为什么还要去受?名字别人都可以随意改了,自己还能剩下什么权利?自然是有什么权利都用,一点也不浪费。
名字
康熙三十年五月,因喀尔喀新附于清的数十万众散乱无序,帝亲临多伦诺尔并邀新附喀尔喀两翼部落以及科尔沁部四十九旗之王公,台吉举行盛大会盟,会盟期间召喀尔喀汗、济农、诺颜、大台吉等同帐饮酒,并允其可至御榻前敬酒。帝为表其诚,除奉酒众侍女,身旁仅有一侍卫,众人有杀帝献于葛尔丹之心,且带有几十名力士,然仍怯之,故借酒酣之时请力士邀侍卫战,一战败,欲车轮,然侍卫向帝请愿,愿以一敌众。众大喜,群起而攻之,然似闪电掠过,众力士左耳皆无。众人皆惊,帝多异人也!翌日,皆上表愿从,帝大喜。
康熙的这次行动加强了朝廷对喀尔喀蒙古的管理,也为进一步统一漠北蒙古、孤立和战胜葛尔丹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而此时三岁的乐儿当然对这些完全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身怀绝技,可能是隐世的高人,唯一不高兴的就是父亲离家访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母亲从父亲离开之时就有些不高兴,眉间的淡淡愁云没有消失过。不仅有点抱怨父亲的友人,为什么要住离他们家那么远的地方!
炎热的七月,唐纬带着乐儿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嬉戏,她躺在大大的秋千上看着进谷的通道。
“哥哥,爹爹怎么还不还来啊,都好几个月了,我都快想不起来爹爹长什么样子了。”乐儿撅着嘴向哥哥抱怨,前世希望有个哥哥,不让别人欺负她,给她抄作业……今世还真有个,乐儿是把所有妹妹的权利都用在唐纬身上。
“妹妹乖,爹爹是因为有事情,不要再这样说了,娘亲会不高兴。”唐纬轻轻地拨开乐儿的刘海,动作轻柔,神情严肃。
这让不禁郁闷了一下,她在现代挂的时候是二十二岁,古代也生活了三年,加起来芳龄可就二十五了,可看旁边五岁的小屁孩好像都比她老成。郁闷后乐儿又安慰自己,那是因为她的演技好,扮小孩太成功了。
也许是生活太安静了,也可能是父母太强了,感觉自己永远不用担心有什么能难到父亲和母亲。这种感觉乐儿很喜欢,人生没有一点责任,太爽了!
“看,有人骑马过来了,啊,是爹爹回来了。”乐儿从秋千上跳下来,欢快地跑向谷口。
“怎么会有别人进谷?”唐纬却喃喃自语,转身走向后花园,去告诉母亲。
“爹爹你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乐儿没顾上看别人就扑进父亲的怀里,还特意挤出几滴眼泪。
“乐儿,爹爹也想你们,娘亲在哪里?”唐古玄揉揉爱女的头发,一脸溺爱
“在花园修那个白色的茶花,娘亲笨死了,每次修过后,清伯都哭丧着脸再去慢慢修回原样,不过好困难哦,娘亲都快把茶花修没了,呵呵呵呵”乐儿叽叽喳喳。
“哦,这就是妹妹么?很漂亮。”微微有点笑意的语气,很好听,沉而不闷,乐儿禁不住往后看去。
天啊!!绝世美男啊!乐儿眼睛睁地圆圆的,脑中迅速冒出形容美男子的词,“美如宋玉,貌若潘安”不行,太普通了,突出不了特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也不可以,彰显不了他儒雅中透出的高贵气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棺材见到打开盖……”没文化的表现啊,郁闷中,怎么当初不去学文,偏偏挑了生物,现在词语匮乏了,怎么和帅哥说话,难道说:“哥哥,你的遗传基因好好哦,后天养地也不错。”自己都吐了,再说他也听不懂,还以为是骂他呐!乐儿很无奈,很痛苦。眼巴巴地呆视着帅哥。
“嘿嘿”帅哥忍不住笑了,声音也那么好听,受不了了。乐儿在现代的名字是魏果,外号“好色的果子”,其传播的路线是宿舍、班级、全院、全校,可谓是声名远扬啊!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脑中突然就有了这几个字,真的是最适合的了。乐儿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身边的三个人都愕然地看向她。
“真是聪明的孩子啊!”又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威严无比,仅仅一句话,乐儿感到父亲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抱自己的力度也增加了,甚至她都觉得疼了,心里一惊,不敢再多说话,向声源望去。
“啊!”乐儿大吃一惊,那人和父亲长得太像了,一样的眉眼,只是他的凌厉,父亲的温润;一样的脸型,只不过他的线条刚硬,父亲的线条柔和;一样的嘴唇,仅仅是他的稍薄些,唇形轮廓不如父亲的平滑,圆润。
巍然坐在马上,直视乐儿,无形气势压向她,乐儿觉得空气有点稀薄,有点喘不过气,紧紧抱住父亲,却发现父亲的神色有点紧张,也有点悲哀。
“相公,你回来了”唐夫人从后院走出来,眼神清冽,语气冰凉。乐儿觉得母亲很生气,也隐隐觉得今天的客人并不是父母欢迎的。
“乐儿,过来让娘亲抱抱,”唐夫人的语气带了点忧伤,原本明朗清丽的面容有点隐晦;乐儿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有感觉也许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日子要没了。
“我抱一下,”一双大手伸过来,不待乐儿回应,不等父亲将她递出,便把手放在乐儿的双肩,乐儿觉得双肩的被人用力抓住,要被提起,可是父亲却迟疑着没有松手。
“爹爹,”乐儿的表情有点迷糊,也有点难受。
“古弟,怎么了?难道怕我摔到你的宝贝女儿?”虽然是问句,虽然是调笑的语气,可是那‘宝贝女儿’四个字的音调却让乐儿感到有说不出的怪异,唐古玄松了手。
“三哥要抱抱乐儿,弟怎么会不愿意,就是怕乐儿太调皮了,累到了三哥。”唐古玄笑着说。
“乐儿,人生乐何求啊?古弟,我觉得这娃神采如虹,眉若蝶欲展翅,眼中清明,璀璨似明珠,乐儿应该是乳名吧,那就,取‘琳琅’二字为闺名!”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古玄。
“三哥,乐儿还小,”唐古玄望着来者,目光中有几丝哀求。
“阿玛,妹妹长得是很喜庆,”绝世美男也悠然开口。
“哦,礽儿,小会长大的,早取早用,以后才知道自己是谁啊!对吧,琳琅?”柔柔看着乐儿,“伯父过几年接你到伯父家住好不好?”举起乐儿,额头与乐儿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乐儿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几个淡白色的斑点,又想到他称绝世美男为‘礽儿’。襁褓中她就为父母一次的争吵疑惑过,现在算是都明白了。心霎时跌进了万丈峡谷,闭上眼,轻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露出欢快的笑容。
“好啊,伯父的家大么?漂亮么?”娇声娇气,黑黑的眼睛,毛绒绒长长的睫毛,好奇地问。
“大,很大,很漂亮,伯伯留最漂亮房子的给你,琳琅可要乖乖的住在那里啊!”
乐儿记得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唐夫人接到一封信,然后拎着剑就要出门。唐护玄拦着,两个人爆发了一场大战,先是口头上的,什么反清复明,什么灭门之仇,什么无道昏君……后来的动手,不过挨打的好像是唐护玄。
困惑
清皇城第四门为端门,为早朝前大臣取暖处,早朝前那些一品大员、王爷、郡王、贝勒、贝子等等都在此喝茶聊天等待早朝的到来。
“夜间突来的一场雪就让咱大清国英明神武、哦,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得了病,早朝都可以不到了,可真是弱不禁风啊!”刚听完小太监上报,太子病了,今日早朝不来了。平时与十阿哥交好的恭亲王长宁小儿子——玩世不恭的严青贝子就侧身偷偷对十阿哥胤锇低语。
“该不是芙蓉帐中春宵短吧?”十阿哥也偷偷反问,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虽然是偷偷地说,但是十阿哥的大嗓门不能与常人的偷偷说可比,在端门的大臣们可都听到了,可真是难为他了,平时一句诗文都不懂此时竟然来了句‘芙蓉帐中春宵短’。几个年轻的王族子弟已经开始窃笑了,特别是经常与胤俄一起在京城吃喝玩乐的那几个。太子的临时老师张清的胡子都快要被他捋断了,可眼下太子未早朝为实,大清马上得的天下,虽然不能马上治天下,可是崇文尚武一直是满族贵族的风尚,男子经常嘲笑汉人的柔弱;皇上自己都很注重强身健体,也一直要求皇子们习武。若强调太子因天气之变而身体违和,恐怕皇上难起怜爱之情倒有轻视反感之意,反复思忖,此事不宜闹大,忍!
“哼!老十不好胡说,太子乃国之储君、品行一直都是我们兄弟所敬佩的,再说皇阿玛也经常要我们以国事为重,太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九阿哥胤禟听见十阿哥说起此事就开始仔细观察张清的神色,见他有怒不发、有语不言,就清清喉咙大声地、严厉地训斥十阿哥,同时视线在笑的人脸上浏览一圈,再偷偷瞄了一下张清、看到张清脸上的惊讶、欣慰、甚至还有了感动,心里乐开了花,心说小样你等着。
“哦哦,我也就是这一说,可能是太子夜里没有盖好被子冻到了,嘿嘿!冻到了.”十阿哥有点不解自己九哥的严肃,但从小就和他一起玩,是有点怕严肃时候的九哥,因为这个时候总会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也总会有人要倒大霉。
张清不由朝九阿哥捻须微微一笑此时觉得胤禟那张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女人脸突然变成大公无私、大公无畏的白包公脸,还正气四射。
“嗯?老十还在胡吣,我们满人又不是文弱的汉人,皇阿玛都要求我们习武强身,太子为我们众兄弟的表率,区区一场雪怎么会冻坏我们的太子爷啊!”胤禟又义正词严地教训老十。
“那,那,那是为什么啊?”十阿哥都被训晕了,心里不禁纳闷今天九哥想做什么。
“我觉得这事情啊,可能啊,可能,可能是这样……”胤禟又左右看看众人迷茫的眼神,只有八阿哥还是那么风轻云淡地、优雅地喝着自己的茶。心里感叹还是自己八哥有气度啊!调了好几遍。
“什么样啊?九哥快说啊!”十阿哥是急性子,现在胖胖的脸都是焦急的表情。
“昨晚闪到了腰,”胤禟轻吹了一下手指上的绿扳指。
“什么?哈哈哈哈哈” 疑惑后,众人都大笑起来,都是男人啊!笑声直冲云霄啊,喝茶的也呛到了,“尅尅卡卡卡”不停。门外的太监们都下了一跳,心想该不是这群老爷、少爷们疯了吧。
“放放放肆,尔等身为臣子,岂可,岂可诽谤一国储君?”张清的胡子翘了起来,瘦瘦的身子抖个不停,绝对是胤禟气的。他后悔死了,怎么会认为胤禟会有正气呐!
众人一惊,取笑声立刻就停止了,诽谤一国储君可不是个小罪名,况且皇上对太子一直是宠爱有加。
“张先生,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我等之过,皇阿玛教导我们兄弟要尊师重道的,如先生贵体有何不适我等真是大过!”八阿哥胤禩站起身,竟向张清微微鞠了一躬,虽然是仅仅把头向前低了一下,动的也仅仅是颈椎。可是张清却慌忙站起还礼,动作有点慌乱,心里有点惶恐,可同时也有点自得还夹杂着点点的对太子的失望。
“我等皆是因太子一直对下属礼遇有加、不因自身尊贵而低视他人,故才有所忘形,绝无对太子的不敬之心,还望先生勿怪”胤祀很诚恳地说。
“八爷说的是,是在下多虑了”张清本不想把此事闹大,想睡觉别人给了个枕头,何乐不为啊!
“八哥……”十阿哥脸红着想说什么,可惜被九阿哥拍了一下,断了。
大殿中上朝的钟声刚好响起,众人整理仪容,相继离开端门,有几个经过八阿哥身边时都轻轻行一抱拳礼,八阿哥依旧优雅颔首微笑回礼。九阿哥见此面无表情心里却对自己八哥佩服到了心底,十阿哥还没从九阿哥的那一巴掌中醒过来,见到这一情景就更迷糊了,并且把这股迷糊的神情带到了大殿上。
无灾、无战、亦无大乱,早朝在一片平淡的如一杯白开水的氛围下结束了,四十六岁的康熙正处于他人生的黄金时段,很春风得意,特别是听到安徽、陕西两省和顺天、河间、保定、永平四府今年的税银都有所增加,不由哈哈大笑,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多了。
“朕记得三十年的时候免了河南一省的税粮,遇到大灾大难的是要修养生息的,为君者要爱民怜民啊!”
“无事众卿就散了吧,阿哥们去向你们额娘请安吧,午时到清修阁陪朕一起用膳,换了轻便的装束。”康熙不待大臣歌功颂德就转移了话题。
众阿哥虽有点疑惑,今天皇阿玛怎么想让众人陪他用膳,但太子不在,大家心里都有点偷偷的乐。各自找到各自的额娘,例行公事般请了安,换了衣服就都杀到了清修阁。
清修阁很小,小小的一个院子,院中有两颗梅树,此时开得正艳,东西各有几间小房子,放着简单的用具,不过颜色都很淡雅,一般为淡淡的天蓝色,壁上的画也都是几点水墨而已。
“让阿哥们都过来,看看朕以前栽的这颗红梅树,朕一直比较喜欢红梅,雪中红梅,清傲艳丽,无论风雪如何厉都无法夺去它的颜色。”众阿哥来到时相互行礼之后就待在西侧的暖阁里喝茶,突然康熙的声音从院子中传来,忙不等太监过来传话就起身走向院子。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整齐划一的声音,像是经过刻意练习过似的。
“都起来吧,看看朕的红梅,”康熙的心情很好,语气轻快,双手背后,站在树下,竟也有点指点江山的意味,十四阿哥也被带来,看到如此气度的康熙,眼中充满了崇拜。十三阿哥与他年纪差没有多少,此时两个人都神情激动地都看向对方。不过十四阿哥一脸傲气,而十三阿哥则有点黯然。成年的阿哥们都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神色,也可能是习惯了。
“那皇阿玛是更喜欢红梅的傲气还是更喜欢红梅的艳丽啊?”十四阿哥扬起小脸问,他不知道为什么发育比较慢……比他大一岁的十三阿哥比他高了有半头。
“这点,皇阿玛也没有弄明白。”康熙弯下腰轻轻拍拍十四阿哥的脸。
“好了,进去用膳吧!”康熙亲自折了一小枝梅,“李德全,这个插进瓶里。”进了正殿,李德全动作熟悉地把梅插进一个小巧的奶色细颈瓶中。
坐下后康熙又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下了场大雪,有没有给百姓的生活带来不便?”
“回皇阿玛,雪虽大但并没有一直持续,目前还没有给百姓生活造成烦恼。”四阿哥毕恭毕敬地说。
“是的皇阿玛,这样的一场雪对我大清有利而无害,预示明年百姓会有个好收成,民以食为天啊!”说话的是三阿哥,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书生的意气。
“嗯,老三说的好,民以食为天,民安则国兴,要民安粮食是首位啊,你们要牢牢记住。”康熙含笑低头,儿子们都让他很欣慰。
“儿臣谨遵皇阿玛的教诲,”又是很整齐的声音。
“老四啊,这两天有人有拿着朕的信物到你府上啊?”康熙皱眉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没有见到,儿臣会留意的。”胤禛稳重的声音让人很安心,“那就好,不过可能今天就要到了,一会用完膳你就回去让你福晋好好准备一下。”
“皇阿玛你给的信物是什么啊?”十四阿哥又成了好奇宝宝
“哦,就是你和你十三哥都很想要的那个巴图鲁短剑,”康熙看着自己儿子的脸都变了个色,心里很痛快。
“那他是不是很厉害,能得到皇阿玛用过的巴图鲁短剑。”十三阿哥眼睛也亮了。“是不是,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四啊,带上老十三,让他先看看。”十三阿哥的眼睛更亮了,满脸喜色,不过十四的脸就不好看了。
众阿哥们心里都闹开了:那短剑何止是皇阿玛亲用过的,还是顺治爷赐给皇阿玛的,是谁?谁能得到这份殊荣,那可是连太子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啊!到底是谁?谁又能比太子还受皇阿玛的宠爱?天下有这样的人么?
阿哥们都困惑了
入府
在自己的大门口被这个丫头耍,可恨被耍了还挑不出刺,四阿哥很愤怒。他幼时即为皇贵妃佟佳氏所抚养,虽非亲生也未过继,但贵妃无子仅有一女也早夭,是以贵妃对他可谓是视如己出,殷勤备至,关爱有加。当时宫中无皇后,有贵妃称号的也就佟佳氏一人而已,并且佟佳氏为康熙表妹,其身份高贵也不是其他嫔妃可比的。在他十二岁以前佟佳氏以贵妃身份统摄后宫,四阿哥则蒙其庇荫,承其恩泽,算起来当是康熙诸子中除了二阿哥胤礽外,地位身份最为尊荣的一位皇子,因此从小即能受到康熙的重视和众人的尊敬,甚至被鞠养于康熙宫中,得到康熙亲自抚育、教文习武。成人后公事办的好又铁面无私,有人敬有人怕但是见到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他何时被人戏耍过?
此时四阿哥脸色比这寒冬的空气要冷多了,因为要压制怒气,面部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其形象可与孩子堆的雪人有一拼!
乐儿心里乐开了花,雍正又怎么样?现在老大可不是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心情不好,没乐趣也没精力现在就讨好你,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
“可以进去了么?”乐儿见这位爷还不下马,只顾着在那生气,旁边的十三阿哥好像不怎么敢开口,就又有点挑衅得问。手缩进袖子,“你们不冷,我也不冷,可是我赶了那么多的路,一直吃不好、住不好,现在可是饿着,一个烤红薯哪够填饱肚子啊!来接我,就这样接?站在门外吹风?不是待客之道吧?”乐儿越说越起劲,完全不看另外两个人,“不管如何先要给顿饭吃吧?”最后的语气好像四贝勒府在虐待人。
“哼”四阿哥周围的空气都被他降温了,他实在忍不住不哼了声了,可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十三阿哥忙见缝插针,狗腿跑过去拉住他的马缰绳,“四哥快下马吧,这天冷的,我们再去喝点暖暖身子”
“十三,”四阿哥牙缝里蹦出两字,琳琅对十三的感觉很好,朝他露齿一笑。十四岁的十三阿哥已经很高了,可能是因为满人骨骼比汉人宽大的原因。冷面王没给他机会,自己利落地下马,谁也没有理就率先走进大门。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挺香的,能吃么?” 十三阿哥看着乐儿瘦瘦白白的小手和红红亮亮的烤红薯,眼中神色复杂,有怀疑、有不解、有惊异、好像还有点同情与怜惜。
“你没吃过么?”乐儿奇怪,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这么没有见识吧,百姓的主粮之一啊!没见过红薯?那也应该不知道吃粗粮对身体有好处,不公的社会加愚蠢的古人啊。不过他们满人也刚从深山老林出来没几年,野蛮人一群。
“没有,也没见过。我还没有开衙建府,在皇宫没见过。”十三很诚实的、也有点郝然的表情让乐儿要说出口的讽刺话咽了回去。
“红薯,我很喜欢吃,自己烤的更好吃,又香又软,我烤给你吃好不好?”乐儿不自觉想到不久前还和哥哥、师兄师姐们一起围着篝火在后山烤红薯、烤野鸡……师姐们唱歌跳舞,师兄们和哥哥则舞剑助兴,自己烤的红薯最好吃,大家都抢起来。神情迷茫了点,看着十三阿哥与哥哥极似的面容不由喃喃说出后半句话。
“野丫头,不知礼仪有何物的野丫头,”走在前面的四阿哥在心里骂两句,不过心里的疑团更大了,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你会么?”十三阿哥带点疑惑地问。
乐儿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鄙视一下自己,不是做了好几年的准备么,怎么就被和哥哥一张相似的脸迷惑了心志,就忘了眼前的处境,放松了戒备。少言少行,见到康熙,看看他打算如何对待自己这个棋子,这才是王道。
他不是唐纬,唐纬会毫不犹豫地说“好啊”,而不是他这样不确定中带着试探,当然唐纬会时时刻刻保护她,现在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了。想到这张相似的脸有天也可能会伤害自己,乐儿的心更冷了。除了亲人谁还能无私对自己付出,谁还能是可靠之人,毕竟现在她一家所面对的是天子。
乐儿低头不语,十三阿哥不知所措,四阿哥无动于衷,三个人就默默地向正房走去,身后的的太监出气声好似都没有。
“扔了吧,”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乐儿看到前面一群穿着华丽冬装的女子,知道是到了地方,就转身把已经冰凉的烤红薯递给身后的小太监。
“爷吉祥,十三弟今天怎么得空了,这姑娘是就是爷吩咐要招待的娇客吧?”旁边的几个侍女低头行过礼后,一位穿着红色嫡福晋礼服的女子向前走了几步,微笑着轻轻拉起乐儿的手,大红色的衣服穿在在她身上不显张扬、尽现雍容,雍容中又带有婉转温和,真是个标准的皇家媳妇。
乐儿的小手冰凉冰凉的,那拉氏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怜惜稍稍压过初见乐儿时的惊异与轻视。
“就是她,四嫂可是给我们准备了好酒好菜啊?”十三阿哥一脸向往。
“当然准备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姑娘饿了吧?”那拉氏看着乐儿清秀、小巧但还未长开的面容,心里对乐儿的怜惜又增加了几分。
“见过福晋,多谢您关心,琳琅不冷。”乐儿低眉顺眼、声音轻柔又有点颤抖,真真惹人骤起心疼的感觉,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疼惜。
“不要怕,到了这里就是你家了。”那拉氏康熙三十六年生下弘晖,两年来一直与幼子离多聚少,正是母性泛滥的时候,十一岁的乐儿比一般的同龄孩子都显小,更别说与满人相比,在那拉氏的眼中乐儿就像个娃娃,此时见乐儿楚楚可怜又怯生生的样子,就以为她可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是被吓到了。而十三阿哥与四阿哥见她现在这幅样子,心里都冒出这样的一句话“你就装吧!”
“谢谢福晋,琳琅不怕,”不管乐儿有多么愤怒被迫来到这里,可是面对那拉氏此时不知是真是假的关心,都不好如对四阿哥的轻视般回敬,面色不似刚才那般冷淡。
一群人缓缓落座后,有侍女奉上温水洗手净面,之后又有人端来热茶,四阿哥、十三阿哥、那拉氏都优雅地完成这个过程,乐儿心里不屑、但也恭恭敬敬地照做,小心把热热的茶盏捧在手心,很温暖的感觉,舍不得放下,也不管他人怪异的眼神了。
“爷在哪里接到姑娘的,怎么不见侍候姑娘的丫头?”见乐儿动作不雅但是那拉氏并不认为乐儿是个不懂礼仪的野丫头,更不认为她没有人侍候。
“我自己找到四贝勒府的,四贝勒和十三爷见琳琅在府外就带进来了,琳琅的侍女么,她妹妹在江南病重,一心想姐妹能见上一面,琳琅就让马夫和她一起去江南了,她与我情同姐妹,琳琅不忍心她与妹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乐儿声音轻轻的,眼睛也红了。
“琳琅姑娘真是心善,她能有你这样的主子真是前世积了德了。青儿,带琳琅姑娘去休息一下,等姑娘休息好了再用膳,小心侍候着。”乐儿的冬靴上有些许污迹和水痕,应该是走了一段路,那拉氏有些不解但是并没有问什么。
“奴婢遵命,请小姐随奴婢来,”一个侍女过来行礼。
“那琳琅先告退了,”施礼后,乐儿随侍女缓缓离开。
“福晋给姑娘住的准备好了,在清风苑,热水也已预备好,小姐到了即可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番。”侍女动作和言语都恭恭敬敬,礼仪上没有一丝一毫可挑剔的,可同时也给人疏离无比的感觉。乐儿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就要过像她这样的日子,心中顿起悲凉之感。
寒冬时节又舟车劳顿了很久此时能洗上热水澡真的是人生的一大享受,乐儿躺在宽大的浴盆里边享受剥削阶级提供的服务、边腹诽剥削阶级的奢侈,可惜水中放的不是自己最喜欢的茉莉花。
纤纤细手轻撩些许香汤,缓缓滴在右肩头,水珠在如羊脂白玉般的手臂上蜿蜒而下,上臂外侧一颗鲜红的守宫砂赫然入目。
泡了很久才起身,宽大的衣物让乐儿不由一乐,可能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康熙让接的人是这般的小吧。
“进来吧,”洗澡之前就让几个侍女出去了,自己还是劳动人民的子女,洗澡还是能独自完成的。
“我要休息了,我若没醒就不必叫我用餐了,请四贝勒他们不用等我。”她边打哈欠边就上了床。
“是,奴婢这就去禀明福晋”青儿面有异色,还是被乐儿的无礼吓到了,不过福晋吩咐过是贵客,不能怠慢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九。”乐儿默念了一下就进如梦乡了,梦里不知身是客,畅快无比,醒来天色已暗,肚子开始大叫。
清醒后就开始享受剥削阶级的特权:“来人”
“小姐醒了,您可是睡了三个时辰了,爷、十三爷和福晋都说你可能是累坏了,这是给小姐准备的衣物,奴婢侍候小姐。”换了个多嘴的丫头,和青烟的唠叨不相上下。
“小姐饿了吧,今天府上来了很多客人,小姐喜欢穿哪一家,奴婢给您更衣。”又进来俩捧着衣服的侍女,看样子这次衣服应该是合身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小菊,”小菊说话间已经把乐儿是洗脸水调好了。
“哪些客人?”乐儿不经心问一句。
“有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四阿哥。”
“小菊啊,告诉福晋,我身体不适,把饭菜送到我房里来,我饿了,衣物留下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挑好了。”懒得见那么多的人,躲躲吧。
“这,奴婢遵命,”小菊面有难色,转身吩咐众人放下东西离去。
乐儿心里愤愤然:可真是热闹啊!就这么想知道我是谁,我面子可真够大的,我不告诉你们又怎么样?鄙视争权夺利又喜欢利用别人的你们。
柔萱
“什么东西啊,给脸不要脸,我到要看看是什么货色。”虽然想到马上就会有人来找麻烦,可是还是没想到听到的话语是这么的不堪入耳,也许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康熙未来的小老婆了,而且还是没背景的小老婆,可以随意欺辱的那种。她那今天就借机看看康熙的态度了。
“奴婢参见十阿哥,十四阿哥,”院中的侍女胆战心惊地行礼,十阿哥这个有名的霸王可不好惹,时常动手打人。
“咳咳咳,奴婢见过十阿哥,十四阿哥,请阿哥们恕罪不敬之罪。”宽大的白色睡衣里裹着个瘦小的人儿,衣衫不整,青丝三千散于身后,面色苍白无比,轻倚门框屈身行礼。
“你你,这这……” 十阿哥手指着乐儿不知道如何开口,十四阿哥也满脸的不可思议。
“奴婢不是有意怠慢阿哥们的,奴婢该死,请各位爷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还没等石化的两个人反应过来,小人儿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到院中,扑通一声跪在十阿哥脚前额头贴着仍有雪渍的地面。
“老十你做什么?”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刚好赶来,想来看看十阿哥与十四阿哥与这个贵人的交锋如何,可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幕,超出了众人的预料,特别是四阿哥。八阿哥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并不想得罪这个受皇上宠爱的人。
时间可是刚刚好啊,乐儿偷偷一笑。
“八哥,我,我,我什么也没做!”十阿哥瞠目结舌后,开始大叫。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爷开恩。”跪在地面上的人不敢抬头,身体一直颤抖着,雪白的衣服上已经染上黑色的泥,发丝大半也附在泥中。
“姑娘快起来,不要伤到身子。”三阿哥有点不忍。
“奴婢不敢,奴婢刚才不是有意怠慢诸位爷的,请恕奴婢不敬之罪”起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再说时间也不到,病可怎么来啊?
“姑娘误会了,是十阿哥吓到你了吧?姑娘并没有怠慢的地方,快快请起,不长眼的奴才们还不快搀姑娘起身。”八阿哥不愿事情再闹下去,转身怒喝丫头们,也不管此时并不是在自己的府第,只想想赶快摆平乐儿。
“多谢爷,爷的大恩大德奴婢终生不敢忘。”边说边磕头,声泪俱下。八阿哥松了口气,三阿哥满脸同情,四阿哥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丝丝嘲讽,九阿哥一脸的不屑,十三阿哥有不忍之色也有不解之惑,十阿哥则是洋洋得意又有点莫名其妙,十四阿哥也如好奇宝宝般看着乐儿。
“小姐,小姐,”青儿过来搀扶乐儿,手触及乐儿身体发现很烫,待乐儿微微抬头则发现原本苍白的小脸也变的红彤彤的,眼神也迷离了,失去了瞳聚。暗叫不好,刚刚想向福晋说明,乐儿已经软软的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快找太医过来,”四阿哥吩咐身旁的太监,十三阿哥终于忍不住过去抱起乐儿向房中走去,众人一见也都快步跟上,小小的房间立刻显得更狭窄了。
“禀爷,这位小姐是寒气入侵,有点轻微的伤寒,原本无大碍,可是下官给小姐诊脉的时候发现其脉搏时缓时急,时强时弱,混乱一片,应该是原有隐疾,且此时身体极弱,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修养好。”太医行礼后低头谨慎地报上诊断的结果。
“那要多长时间啊?不要糊弄爷!”十阿哥大声嚷嚷,他可不想这样事情被皇上知道。
“回十阿哥,这个不好说,要看病人的身体恢复状况,这个小姐可能至少要三个月,而且不宜见风遇冷。”太医见十阿哥要发怒,八阿哥九阿哥也面色不豫,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可是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爷,宫里来人了,正在大厅候着,应该是为这姑娘而来。”那拉氏带这几个侍女匆匆赶来,向三阿哥行过礼后就对四阿哥说道,众人都是一怔。
“三贝勒吉祥, 四贝勒吉祥,八贝勒吉祥,九阿哥吉祥,十阿哥吉祥,十四阿哥吉祥。”来人竟是李德全,不慌不忙地向众人行礼。
“李谙达不毕如此多礼,”三阿哥先开口。
“谙达来此是?”四阿哥故作疑惑。
“老奴奉皇上之命特来四贝勒府接琳琅姑娘回宫。”
“什么?”十阿哥终于有点不妙的感觉,而八阿哥的眉头也轻皱了一下。
“我们刚去看了琳琅姑娘,她因路上侍从照顾不周病了,好像病的不轻!太医说不宜遇风见冷。”九阿哥难得开了一次口,字字都是在关心她似的。
“这……”李德全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到皇上正等着,有点为难了。“老奴告退,这就回去禀明皇上。”
众人送了句,“谙达慢行”
听见他们离开,帐中乐儿睫毛微微颤动几下,把看似随意放在左臂上的右手拿下,三岁开始练习内功,而且还是高深无比的心法,不说是大成了,至少也是有所小小的收益,改变一下自己的脉相还是绰绰有余的。
“青儿,再准备香汤,把姑娘清洗一下,换上新的衣服和干净的被褥。”四福晋进来就开始吩咐,还是要装昏迷,不过洗干净了还是会舒服很多的,忍了吧!
“麻烦四哥了,有什么吩咐兄弟们定竭力相助。”三阿哥走后不久八阿哥他们也离开了,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
“四哥你怎么看?”送走八阿哥他们,进入书房后十三阿哥就迫不及待地问。
“静观其变,我会让你四嫂好好叮嘱吓人仔细照顾她的,不落人口实就好。你带十四弟快回宫去吧,天都快黑了。”下了逐客令后,四阿哥就在书桌后坐下开始批阅公文
“四哥,她好像还没有吃饭。”十三阿哥不看四阿哥冷冰冰的脸,不知死活地继续聒噪。
“哼,你关心什么,你四嫂会有分寸。”四阿哥头都不抬一下。
“那、 那、 那弟弟告辞了。”歪歪斜斜行个礼就退出来了。
“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这次可以说算是帮了我一把。”四阿哥雍容地抿了口茶。
“八哥九哥,我真的是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对她做,我连话还没开始说那,最多就是进院子前发了几句牢骚。”十阿哥脸红脖子粗,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你真什么也没有做?那她这一出是想做什么?”九阿哥有点不信。
“不管是为什么,我们都欠了老四这个人情!”八阿哥轻飘飘得放一句。
“凭什么?那是老四没把人照顾好,关我们什么事?”十阿哥嘟囔着,他现在还是理直气壮。
“可是你闯进去非要见人家的,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做,她却那个样子,谁信?还有老三在场,皇阿玛信他。”九阿哥没好气地呛十阿哥。
“别说了,这次是我们失算了,没想到她会来这手,出人意料。”八阿哥挥一挥手,十阿哥憋气地坐到一边不再说话
“那她想做什么?”
“她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她想做什么啊?不急,早晚会知道的,看皇阿玛的态度应该不可忽视,没查清楚不要再惹她。”
舒适地伸个懒腰,日上三杆了,乐儿眯眯眼睛却不愿起床,不过反正是病人,理所应当的。
“奴婢参见格格,格格吉祥。”又是那个多嘴的侍女,笑嘻嘻的面孔出现在乐儿眼前。
“小菊,什么格格啊?”微弱弱、懒洋洋的声音
“格格,今天我们爷早朝回来就吩咐我们称您为格格,说是万岁爷亲封的柔萱格格,圣旨马上就要到了。等你身体好了后就去宫里住那,爷还带回来好多万岁爷赏赐给格格的东西,福晋都让我们收拾好了,说等格格身体好了您自己再挑喜欢的。”小菊像个多嘴的鹦鹉。
“是么,小菊有喜欢的么,喜欢什么就拿去吧,给你了。”轻快的语调,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反应够快的啊,柔萱格格,柔萱,嘿嘿,就要去宫里当金丝鸟了,还不是个普通的金丝鸟,是控制父母的重要棋子,康熙你欺人太甚了,想让我如萱草般被人宠养、任人观赏么?如果你因此可以放过我父母、哥哥,我倒是可以考虑,可惜你不是。”
“爷和福晋让格格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不用格格担心,格格喝点粥吧,太医说格格要多喝粥。”小菊从桌上端过一个小巧的青瓷碗。
“好啊”深吸一口气后,被侍女慢慢得扶坐起来,“我自己来”勺子那么小,没喂完自己都急死了,不急死也饿死了,接过来时手抖一下碗差点掉下去,演过了啊!这场病比想想中的要严重多了。
“福晋说等格格贵体好点就会过来给格格道喜。”
“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还想睡会。”养养身体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革命才刚刚开始。
养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恭亲王幼女琳琅出生之时天有异相,乃吉兆也。故送与宗庙以侍先人,未入宗谱。今已祀毕,念其德特封和硕格格,赐名柔萱,接与宫中,钦此。”窝在床上让小菊念太监送过来的圣旨,还好病重被康熙免了起床去跪接。小菊倒是很兴奋,好像天上掉了一个大元宝被她捡到了,手舞足蹈外加眉飞色舞。有时候琳琅会自问:四阿哥怎么会送来这样的一个人做自己的贴身侍女?
“小菊,倒杯茶过来圣旨留下我看看?”琳琅支开小菊,然后一把抓过圣旨,狠狠地扔在床上,使劲用脚揉了一番,真是好理由啊!她想到康熙会对几位阿哥的挑衅做出回应,可没想到这么狠,给了一个如此正式的,她也不能拒绝的理由,从此之后她不仅名字不再是唐乐儿,也不再是她爹娘的女儿,这多可笑。
一场大雪过去了,接着老天隐晦着脸色好几天,乐儿最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就借昏而睡过去了,太医开的药里也有安神、催眠的成分,她感到确实有点昏睡的感觉。
乐儿病倒的第三天,京城去杭州的路上有个小镇,青烟与马夫夜间投宿在小镇里的唯一客栈,“走水了,走水了,”夜深人静、声音传出了很远,等镇上的人带上救火工具赶到的时候,客栈已经是一片火海了,青烟和其他客人的行李都来不急带出,不过所幸店里的人都逃了出来,两个伙计哭丧着脸,客栈的老板是外地人,此时早已携家人偷偷离开,应该是返乡了,客人不多,可是要做小本买卖的他赔客人的损失,他也是承受不了的,不如及时脱身回家过安稳日子。
客人们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的已经破口大骂了,青烟抱着膝盖,身子蜷在一起在一旁哭泣,好不可怜,众人都投以怜悯的眼光。
安安静静的在四贝勒府待了半个月,天渐渐又晴朗起来,偷偷倒掉苦苦的汤药,小菊太容易搞定了。太医诊脉时稍稍动点手脚,再告诉他自幼就有心痛的毛病,特别生气的时候最痛,痛的不能呼吸,果然没有找麻烦的了,小菊偷偷告诉乐儿十阿哥被皇上训了,不服,又被打了。她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一面做好十阿哥不知死活再来挑衅就给他一点颜色看的准备,一面向康熙及众多关注她的人传达了她身体状况,顺便也检测一下信息传递的速度与质量。
四阿哥没有过来一次,定力真的让乐儿佩服,她可不信他忽视她了,康熙都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福晋例行来看她的病情,周到、礼貌、让人很舒服,没有询问过任何事情,也没有试图探听什么,真真的是雍容华贵进行到底啊!这点很让乐儿满意,少去许多麻烦,觉得住这里还是很舒适的。
日上三杆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明媚无比,有点炫目的感觉,心情却出奇的好。“小菊,进来”可以行动的时候就把她们都赶到自己的房间去睡了,晚上一直有个人在关注你,谁还能睡着?再说乐儿还要打坐调息内息。“小姐醒来了,”小菊也早习惯了乐儿的作息习惯,想到她第一次听到自己说‘我要睡觉,早上不要叫我起床。’的痴呆样子,乐儿坐在床上大笑起来。
四阿哥知道近一个月的修养乐儿身体已无大碍,又见今日天气大好,想来看看乐儿,借机探听一下她的来历,不是没有偷偷查过,可是没有一点头绪,原想去查查她的丫头,再看看她日常所用之物,找些蛛丝马迹,可是追上那个叫青烟的丫头时,马车和马车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化为灰烬了,而且那丫头也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确有一病中的妹妹在杭州,真是让人迷惑啊,双眉簇在一起了。
刚刚踏进小院的门,就听到乐儿清风扶铃似的清脆笑声,四阿哥轻皱的眉头展开了,看来心情不错,和丫头处的很好么?
“四贝勒吉祥”穿戴整齐后,乐儿才慢慢走到厅中,还稍稍行了个屈膝礼。“身体可好,府里的丫头侍候的还习惯否?”四阿哥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已无大碍,习惯。”回答简单明了,简单表明不想和你说话,明了意味不要想套我的话,我不是傻子,死心了吧你,有胆你去问你爹。
“今日天气甚好,福晋要出门去寺庙上香祈福,你收拾一下,一起去吧!”两眉间的距离又变小了。
“多谢贝勒爷,琳琅前不久刚去过。”其实更想说求佛不如求己,不如求康熙,不如求你们这些手握他人生死的人,不是没有求过,佛祖、耶稣都求过,可是所求还不是镜中水月。“琳琅在这养病是否打扰了府上?”礼貌的套话,可是讽刺警告的意味是那么的明显。
“没有,好好侍候格格,”转身离去,带着似有似无的怒气,乐儿冷笑一声,四阿哥你认为你是屈尊来这里,我就要奴颜婢膝一下以表示我的感激,受宠若惊一番?
“小菊,格格我还没有吃早饭,还不快把早餐送过来。”乐儿气走了四阿哥才感觉到饿,心情更好,美美地吃完早餐就让下人搬把躺椅躺在上面晒太阳,紫外一下有利健康。
四阿哥被气了一次之后就没有在来,乐儿又过上了安逸的日子,说实在的还挺希望有人来的,心中的怒气没有一刻消失过,看什么什么就不顺眼,哪位爷来了就分一点给他。
乐儿没有与朋友们联系,怕连累别人,也怕被康熙查到她早已暗中习武多年,更怕又有弱点落入他手中。现在康熙既然认为她是个病怏子,只是可以用来控制父亲继续为他效力卖命的棋子,那就示弱吧,等待时机再试图反击,不过如此厚待倒是出了乐儿的意料,还真是不怕麻烦啊!
“格格,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来访,”刚闭上眼睛麻烦又来了,为了弄清乐儿的身份,这些阿哥们可真是孜孜不倦啊,现在好像乐儿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拉份助力却是阿哥们都要做的,特别是康熙表现对乐儿的宠爱后。
乐儿觉得被康熙看重了还真是福祸相依的一件事情
兄妹
“妹妹不必多礼,你身体虚弱就免了这些虚礼。” 乐儿看见他们进来后,作势要从躺椅上起来行礼,八阿哥面不改色、温文尔雅又面带微笑.乐儿当即就躺下了,还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九阿哥没有做声,可是美丽的脸有点变形了,可能是没见过这么不懂礼数的女子,十阿哥看见乐儿第一眼的时候,眼睛就红了,呼吸声越来越明显,愤怒之情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啊!
“本应早来看望琳琅妹妹,但听闻妹妹身体一直没有康复,不敢打扰,以致今天才来,琳琅妹妹觉得身体如何?”九阿哥难道变性了?刚坐下就亲切地关心乐儿,和声细语的样子像披着羊皮的狼,这态度也太让人奇怪了。“上次是老十吓到了你,他早就想来向你赔罪,就是面皮有点薄……”十阿哥脸皮薄?琳琅在考虑以前看那么多清穿是不是都被忽悠了?
“嘿嘿,哪用十阿哥赔罪啊,岂不是要折了琳琅的寿,倒是琳琅自幼就是在宗庙长大的,对人情世故不是很清楚,还望几位阿哥不要见怪。那日是琳琅小题大做。”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也会,而且很溜。
八阿哥一直没有做声,小菊把茶水奉上之后就退下了。
“妹妹到京城也半月有余了,现在身体也好了差不多,想不想见见京城的物情风貌?也可以比较一下与妹妹以前住的地方有何不同?”九阿哥那张倾国倾城、乱人心志的脸就没有失去过笑容,此时凤眼微眯,轻撇一眼乐儿,媚眼如丝、顾盼生辉来形容是一点也不为过。
“这……”
“妹妹不用担心四哥,我们已经见过四哥,也向他提到要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妹妹久居宗庙,今日就可见一见这人间的繁华。”八阿哥终于开口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几位阿哥,容琳琅去整理一下仪容。”
选了件普通的鹅黄色汉服,乐儿前几天 ‘无意中’向四福晋提及很喜欢汉服的飘逸,第二天就有了几套时新的汉装,可惜都太华贵了,乐儿只好又厚着脸皮向福晋要了几件普通一点的,可是也比她以前出门在外时穿的那几件好了许多。让小菊把长长的头发编成麻花辫,绿色丝带一系就搞定了,小菊反对了几次,说是太素净了,不符合格格的身份,都被乐儿驳回了。
十阿哥很吃惊地看到乐儿的装束,“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我喜欢,不好看么?”存心想逗他,老实人被欺负。
“好看什么啊,你你你……你一个格格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再说,你你 你怎么这么小?到底几岁了?”十阿哥打死也不会承认她这个样子比其他格格好看多了,虽然她还不到自己的胸口那么高。
八阿哥和九阿哥那日也没有仔细看清乐儿的容貌,只觉得她身形娇小,可是当时她白衫长发、态度卑谦、语义含糊不清又有点误导别人。加上大家心理都认为可能是皇上的新宠,所以也没什么怀疑的。可今日见她这身打扮也不过十岁而已,而且瘦弱、清秀、身量也未足、眉目也未长开,众人不由暗笑自己当时的想法,皇上怎么会对这样的一个孩子有什么念头。
“走吧” 接过小菊捧过来的白色披风,乐儿装作没看见三人的惊讶。
雪后天已经晴了好几天了,所以雪都化尽了,可是经大雪洗过的天空却是干净无比,瓦蓝的天空纤尘不染、太阳光照在身上暖儿不热。
四贝勒府前有几匹马还有个马车,十阿哥先一步翻身上马,俯身对乐儿说“琳琅妹妹,你坐马车。”
“做马车我看什么风景啊!”乐儿看见十阿哥笑呵呵的样子就想呛他一下,谁让他最好欺负。
“我也要骑马。”
“格格 哦 不 小姐,太医说过你不能吹风,”小菊对乐儿出门是有异议的,虽然无力阻止,可是还是心中有气。
“就是啊,琳琅妹妹,”九阿哥还没有上马,难道想同车?美人计?乐儿想笑,不过如果是一定要同车的话,那她宁愿是十阿哥
“那那你下马,和我一起坐车,给我讲讲京城好玩的事情,要不然我会无聊。”乐儿向十阿哥的马前走了几步,软声请求,眼睛闪啊闪啊。
“这样啊,好吧,”十阿哥早就看不见九阿哥的眼神了,乐儿偷笑,就知道十阿哥一定有那么一点负罪感,又笨了点。
“不行,你们怎么可以同车而行?”九阿哥对套乐儿的来历已经死心了,现在要担心乐儿套十阿哥的话了,心里还偷偷骂乐儿:“死丫头,没张眼睛么?怎么会邀请老十同车,把玉树临风的我放在哪里?”
“怎么不可以?乐儿与几位阿哥可是兄妹啊。”略有讽意,虽然大家都知道乐儿不是什么亲王格格,可是君口一开,假的也变成是真的了。
“妹妹说的对,老九你就骑马吧!”八阿哥闲闲而语
看看马车旁边的长条凳子,又看看乐儿小胳膊小腿,爬上去可能有点不好看,十阿哥下马之后就开始笑,九阿哥也面露喜色,就想看乐儿的笑话了。
“哥哥,你抱琳琅上去,琳琅爬上去会很难看。”献媚地拉着十阿哥的衣袖,心理愤愤不平‘不就是个子小了点么?浓缩的才是精华,看你们少数民族只长海拔不长脑子的样,要不是怕吓死你们,我用的着封自己的穴,暂时失去武功么?’
“好”十阿哥犹豫一下都没有。
“哼”九阿哥恨十阿哥没骨气。
“你怎么这么轻啊?像个猫似的!”乐儿的身体轻盈如蝶,十阿哥心里升起阵阵同情之情。
上车后就捡了最大的位子坐下,一回头就看见十阿哥有点同情的脸,不是很好看,可是很真诚
“我还小啊,长大了就胖了,重了。”实在不愿横眉冷对一个对自己好,又比其他人都单纯的人。
有三个皇子陪着逛街真是件值得荣幸的事情,可是如果只是做在马车里,听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北京城有多么的繁华、好玩的东西有多么的丰富、好吃的东西是多么的美味……完全不看听者的脸色已经变绿了[奇+书+网]。况且旁边还有个窥探人心的高手,尽管他很帅、气质很好、笑容如月光般温和、说话像邻家大哥一样随意,可是----他绝对不是仅仅来逛街的,或者说他也绝对不是仅仅来探病,、道歉、陪人散心的。外加一个一看见自己家小姐一挑马车帘子就上前捂上,还有一段太医如何如何说,福晋如何如何交代,小姐如何如何尊贵……
乐儿觉得很痛苦,特别是十阿哥口水四溢地说某某酒楼有什么什么招牌菜的时候,四阿哥家的菜清淡为主,肉少且无辣,快把无辣不欢的乐儿给吃死了。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那我们今天去哪里吃?”
十阿哥先看看眼睛放光的乐儿,再为难的看了一下八阿哥,“八哥,我们去哪里吃?”计划好像没有在外吃东西啊!可是看到乐儿期盼的眼神,十阿哥还是问了。
“我还有事,一会我们就回去,妹妹若是想在外吃,下次吧。”八阿哥露出抱歉的神色
“十阿哥,你也有事么?”乐儿还是有点不死心。
“十弟和我们一起去,”不等十阿哥开口,八阿哥代回答
“是的,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十阿哥有点迟疑,也有点拖沓,不过还是如是回答乐儿。
“啊,那今天是琳琅耽误几位了,可真是抱歉啊!”笑颜如花,语若清风,八阿哥微笑以对,十阿哥却喃喃自语,“不是的那那……”可惜语不成句,神情甚是不自然。
“那就请十阿哥再给琳琅讲讲好吃好玩的吧!”乐儿不想车里气氛太过尴尬,特别是不想始作俑者若无其事,而旁人却忐忑不安。
“下次我再来带你出去玩,”十阿哥把乐儿抱下马车的时候轻声说,乐儿点点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十阿哥呆呆地望着
“老十快走,哼,难道你看上了这个丫头,也没见你以前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没眼光,那丫头有什么好?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九阿哥对乐儿不屑的态度溢于言表。
“老九,不要胡说。”八阿哥及时阻止九阿哥
“我, 我没有, 她就是好,”十阿哥红着脸大叫,上马而去,也不理八阿哥和九阿哥。
噩梦
“他疯了?”九阿哥也是气急败坏,今天哥仨算是出师未捷就分裂啊,敌人的情况没有摸清,自己内部成员要造反了。
“别管他了,上车,”八阿哥放下帘子。九阿哥上车后开始抱怨,“八哥,老十以后是不能再见这个野丫头了,别把我们给卖了。”
“好了,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八阿哥却是神轻气闲
“什么收获?”
“回去吧,”九阿哥听到这三字就知道自己八阿哥是不会再说什么了。
乐儿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开始等着四阿哥的召唤,可是一直等到午饭上桌了,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心里暗暗称奇,难道这群皇子还没有开战?还是自己高估了身份?还是四阿哥公务繁忙,没时间审问?想了半天也累了,就晕晕的在躺椅上眯着了。
古朴却不美丽的兰大,所有的建筑几乎都是青色的,青砖青瓦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可是也能让人平心静气,做学问最需要的就是这样心境。
研一上学期在导师压榨下,果子的体重迅速下降了五公斤,在这个以瘦为美的时代也算是好事情一件,可惜老爹老妈不这样认为,也不欣赏她瘦骨嶙峋的样子,老爸想去找导师算账,老妈则是换着法儿做好吃的,想在寒假这半个月里把她给催肥一下。
“我去洗碗,都别和我争啊!“吃饱喝足后,为了表示自己是爱劳动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也是为了讨爹妈的欢心,果子自告奋勇去洗碗。
果子家在一个不繁华但却很富裕很安静的小镇上,镇里的人大多以做玉器为生,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是把做玉的手艺一辈又一辈的传下去,人,淳朴善良;玉器,货真价实。也因为这样,小镇上的人生活的比一般小镇好。果子的父亲是很幽默好动的人,天生对学做玉没一兴趣,可是头脑灵活,开了个面铺卖做玉的工具,果子记事的时候她家的工具已经遍及临近的好几个镇子了,他又扩大了面铺兼卖日用品,因为几乎是独一家,生意一直都很好。
没有城市里的浮华、喧闹、快节奏,小镇一直都是这么的平静安逸,果子很喜欢小镇的安宁,可是,她也喜欢大城市的生机与竞争,与人竞争是一种乐趣,那样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而安宁的延伸就是死气沉沉,果子怕毕业就找个离家近点的地方教书,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失去了生命的气息。真是个矛盾的人啊!可是作为高等动物的人,本身就有着复杂难辨的感情、思维,这是与生俱来的,也是人可以控制的。
不是不知道父母希望她能留在他们的身边,可是大学毕业就去教书,把自己一生都交给了学校,人生许多美好的东西还没有享受,而且觉得本科学历有点低,所以果子选择了考研,选择了读研,选择兰大这个学术氛围很浓的学校读植物学,至于以后出国与否,那就以后再想、再议吧!
边洗碗果子边思索自己这个矛盾的个体,又顺便想一下以后自己的出路。
“果儿,快过来看电视。”听到老妈的声音,果子加快动作,完事后随手关了厨房的灯,檫干手就走出来,陪老爸老妈看他们喜欢看的电视,作为独生女,这也是尽孝的一种方式吧。
“都做好了?”
“那是当然,你闺女我可是聪明能干。”果子把头窝在老妈的怀里。
“看电视”老爸嫌她们耽误他看电视,可是果子觉得那是她可爱的老爸吃醋了。
“闺女回来就是好啊!”看到果子去厨房把炉子上的热水调后送到卫生间给自己洗脚,老爹自豪宣言。
9点果子换过煤,把用过的煤球放到房檐下,就回房睡觉了,没注意到煤球旁边有一堆纸包装箱,那是中午新工具运来时用的。
夜间突然醒来,感觉呼吸有点不畅,第一感觉告诉她-煤气中毒了,起床把窗户推开,可是却更被烟呛了一下,失火?
果子打开门时脚有点软,楼梯间都是烟,慌忙从三楼想跑二楼找父母,却看见妈妈正在往上跑来,“果儿”老妈抱住了她,烟越来越浓,说话都成困难了,“快走啊,”拉着老妈想下楼,可是热浪袭人,浓烟滚滚,根本就不可能下去。
“爸呢?”眼前的一切让果子不敢相信,回到房间,窗户上都是上了钢筋的,浓烟已经把小小的卧室都笼罩了。
“果儿,不要怕,你爸去厨房了!”老妈紧紧抱果子
“去哪里做什么,我们……”
“果儿,房子是刚修理过的,咳咳咳 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把钢筋弄断,我们咳咳咳 只能等别人来救我们,电话都在下面,水管也断了,厨房还有一罐气,你爸去打电话求救,让我们等他把气弄走才让我们下去,不要急,咳咳咳 我们等你爸来接我们,果儿不要怕。”妈妈好容易才把情况说清楚。
“那 那 咳咳 爸什么时候下去的?”果子知道爸爸可能是怕那灌气会爆,不敢让所有的人都下去,可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乐观,万一……她都不敢想了。
“刚下去,别担心,你爸一定会回来救我们。”
“咳咳咳……我们看看能咳咳咳……不能找到东西撬咳咳咳……窗户。”烟越来越浓。
俩人在房间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果子起身把房门关上,拉妈妈趴在地面上等爸爸来。
“轰”房子好像也在晃动,有股气流突然从楼梯传过来,门一下就被冲开了。果子的泪下来了,
尽管一直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是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寒意让她颤抖起来,“不会的,不会是那样的,”心中不停向上天祈祷。
妈妈突然起身趴在她身上,“妈妈,咳咳咳 不要怕,爸爸没有事的。”挣扎起身想反手抱紧妈妈,给妈妈一点安慰,“不,不要,咳咳咳,妈……”火已经到了三楼,妈妈的后背有血,是气流冲进门的时候,一小段木条直冲过来,是向她冲过来。
邻居听到响声都起床,魏家已经被火光包围了,打电话求救,天干物燥,凭普通人是救不了这火的。
果子也不想被救了,没有大叫,也没有大哭,只是静静的抱着妈妈等待着。
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很疼痛,好像被放进洗衣机里搅拌了一番似的。果子觉得很烦恼,难道自己还没有死,如果没有了亲人,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当她努力睁开眼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难道是瞎了,想动手摸摸自己,发现根本动不了,可能是神经传导出了问题?可是感觉总是怪怪的,“乐儿乖,乐儿让娘亲抱一下……乐儿想吃奶了么?……”当一个温柔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絮叨的时候,果子知道自己穿了。
梦中兰大灰灰的墙、快过年的小镇、午夜的大火、妈妈的血……是梦,是梦。乐儿使劲摇头,想让自己醒过来,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前世的爸爸妈妈都是那么好的人,也一定是有了新家、有了新的孩子。
“是梦,是梦。”十三阿哥走进乐儿的小院,挥手让人不要通报,看见躺椅上的人蜷缩着身子,好似很痛苦,以为是病了,刚想叫人请太医,却听见椅上的人说着断断续续的话。难道是做噩梦了,走近一看,乐儿头上都是汗,表情痛苦而害怕。真是很孩子,一个梦就吓成这样了。
“醒醒,醒醒啊,”推一推被毯子包成包子一样的小人儿
“哥,乐儿怕。”乐儿梦中惊醒,看见十三阿哥,伤心、害怕、孤单、后悔的感觉一起上来了,精神恍惚,神经传导也变慢了。
“什么,乐儿?”十三阿哥也吃惊了,
“哦,原来是十三阿哥驾临啊,琳琅做了个噩梦,实在不好意思。”心神归位
“是么?这乐儿是谁?”十三阿哥明显不信
“乐儿?不知道,可能是梦里的人吧!”乐儿眯眼仔细想。
“怎么一场梦就吓到你了?”十三阿哥见乐儿不愿再说,也不愿再问了
“可能是这个梦太真实了,好像是真的一样。”乐儿错开十三阿哥的眼神。
“我来看四哥的,随便来看看你身体好了点没。”十三阿哥很不想看见这样的乐儿,好像有很多的伤心事。
“哦,原来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啊?”
“呵呵呵,下次特地来看你,你准备好茶水点心啊,我这客人到了,你怎么还像个包子似的包着啊?起来招待一下。”十三阿哥好笑的看着她。
“什么!我这是要化蝶,没文化。”乐儿摆出傲慢的表情。
“哈哈哈,是是 是化蝶,没化成蝶的蚕宝宝。”十三也是个伶牙俐齿的鬼。
“你……”没想到自己竟然给了别人这么大的一个空子,乐儿脸都气红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看过你,我去等四哥了,你好好养身子。”十三起身告辞,乐儿突然有留下他说话的想法,她自己先吓了一大跳。
“十三阿哥,”乐儿欲言又止,十三回望
“琳琅请十三阿哥不要将琳琅做噩梦的事告诉别人,”她停顿一下“包括四阿。”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越描越黑,可是还是不由想请他保密,第一眼看到他,乐儿就知道以后不可能和他是平行的。
“好的,”看着乐儿紧张却透着信任的眼神,十三阿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谢谢,”乐儿展颜一笑,只要他答应了就不会说出去,无状的信任。
生日
十三阿哥径直走向四阿哥的书房,推开门后见书房里只有四阿哥一人,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书,不是在处理公务,十三阿哥见了心里叹口气,知道四阿哥是特地在等他,也知道他迫切地想知道点什么。可是……
四阿哥背挺的直直的,好像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如果乐儿看见了一定会骂他是变态,读书本来是享受的事情,可是他那个样子、那个姿势,绝对是跟自己过不去,想让自己难受,也是跟舒服过不去,整个是个自虐狂。
“四哥公务处理完了,我家四哥做事就是快!”十三阿哥嬉皮笑脸挑起大拇指,别人见到四阿哥的冷脸一般都吓走了、吓傻了、吓的说话结巴……十三阿哥见到四阿哥的冷脸却是更油嘴滑舌,从小他就不怕四阿哥,也鄙视怕四阿哥的人,那些人不是做了亏心事,就是是个瞎眼的、没眼光看不到四阿哥的优点。
“问完了,有什么要说的?”四阿哥眼睛都不抬一下,瞄都不瞄十三阿哥。
“问了,什么也没有问到,就是去逛了逛,好像有点不高”十三阿哥转身找椅子坐下。
“不高兴?没说为什么?”
十三阿哥找个椅子坐下,“我的好四哥,那丫头的嘴挺严的,我也不好一直追问,可能是想家了。”
“家?哼 她家不就是恭亲王府么,在宗庙长大,难道是想宗庙了?”四阿哥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说话是一点也不含蓄了。
“她的来历可能就是她和皇阿玛知道了,这样套也不是很办法,一则她不笨,会有所觉察,二则如果被皇阿玛知道了也不好交代。眼下看皇阿玛是对她挺看重的,不过一个女孩子,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十三缓缓道出他的观点。
“未必其他人不知道她的来历,皇阿玛看重她如果仅仅是宠爱也没有什么,我们不必知道她的来历,和她平安相处再加适当拉拢就够了。可是,我感觉皇阿玛对她的态度不是那么简单,她也不是很简单的人。”四阿哥把书放到桌上,看着十三把话说完,然后起身走到一副山水画前。
十三阿哥看了一眼那画,那是太子所赠。“四哥的意思是,二哥会知道?”
“是吧,”四阿哥的语调有点讽刺的味道,十三阿哥的脸色也暗淡了点。
生于皇家,地位的不平是必然的,太子就是太子,高人一等,如果这只能怨天的话,那么皇上对太子的宠爱则是众阿哥心中的刺,人都是需要爱的,哪怕生于天家,如果天子没有表现他的爱,大家也都心平气和了,可是……太子不仅有了更高贵的身份,也拥有自己父亲的宠爱。同样是儿子,其他阿哥心中就不仅尽是无奈、愤恨了,还有嫉妒、苦涩与伤心。
晚饭的时候乐儿懒洋洋地用筷子挑青菜吃,很饿了,可是看到桌上的素菜就没有胃口、没有食欲,也影响心情,正在想要不要想四阿哥反映一下伙食问题,突然一阵香味飘过来。
“麻辣爆炒牛肉,”小菊的菜还没有送进来,乐儿已经精神抖擞了,俩眼冒绿光,紧张地盯着那盘菜,口水没有四溢,不是分泌的少,而是被乐儿使劲咽下去了。
小菊看到乐儿的馋样子就咯咯笑开了,她比乐儿大了两岁,也不过12、13岁,以前在庄子里也没有被人拘着,跟了乐儿一段时间,也发现乐儿不怎么在意礼节、尊卑。
“笑什么?民以食为天,格格我也是民。”乐儿有点不好意思,“快点那过来,一定是十阿哥送过来的,算他有点良心”
“奴婢不知,只知道这菜是送到府上给格格的,格格您慢点。”看到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的乐儿,小菊忙去盛汤。乐儿已经不再说话,和牛肉努力奋斗起来。
之后伙食总算的改到了乐儿的标准,太医的话也被乐儿扔在脑后,什么要吃清淡的食物,乐儿想起一句不怎么文明却实际的话“嘴里都淡出……”
每天数着指头过日子,没有自由、没朋友、没乐趣。福晋也看出乐儿很无聊,就带来了漂亮的花样,想让乐人绣花来打发时间,乐儿也学过点,还真动了手,可惜没有耐性,每次都了开了个头,最多的也就绣了个叶子,等到绣叶中花的时候,乐儿就扔了它。告诉有点不解的小菊,这是眼不见心不烦。
又下了几场雪,时间晃晃悠悠到了阴历十一月二十八—乐儿的生日,她挺重视自己的生日,因为在现代和古代她的生日是同一天,她觉得是个缘分,是缘分就要珍惜。
早上醒来,没有再赖床,洗漱后让侍女们都出去,打开衣橱开始挑衣服,“好日子就要穿喜庆一点,没人祝贺的生日也是自己的好日子,不能委屈了自己。”乐儿在心里嘀咕。
“格格格格,您怎么能这样啊?”等乐儿出来的时候,小菊张大了嘴巴,拉着乐儿就要进去换衣服。
“今儿个格格我高兴,让你长见识了吧?”乐儿根本就不理小菊,桃红色的仕女长裙子截短,穿在身上不到膝盖,穿着蓝底白花的裤子,可是现在已经看不去来是什么颜色了,上好的黑熊皮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仔细地缠在腿上,保暖又漂亮,在鹿皮小靴子的口打个蝴蝶结。上身穿的很正常,镶粉色边饰的浅黄色衫,外着红色背心,但是背心被修改过,束在身上。
“好格格,您就放过奴婢了,福晋和爷看到了会打死奴婢。”小菊已经哭了。
“没事的,不会有人来,这么多天你见过谁来?”从上次出门到现在是没有人来过,“福晋今天也进宫, 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去厨房告诉他们,今天格格高兴,让他们给格格的菜里都放上辣椒。”
“都……都放上?”小菊真的要傻了。
“是, ”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了,可是如果不发泄一下,乐儿怀疑自己要爆炸了。
乐儿想到往年此时,她装着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了,看着父亲母亲哥哥师兄师姐欢欢喜喜的给她准备礼物和宴席,她就窝在母亲的怀里,幸福无比,吃饭的时候大家畅所欲言,嬉笑嬉戏,父亲从不过于约束他们,还有母亲准备的长寿面,而今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不能忍受这份孤单寂寞、无助凄凉,可是想到这是别人强加给自己的了,想到亲人们都在担心自己,想到他们因为无力阻止事情的发生而自责,想到与朋友在一起的逍遥自在,想到那群勾心斗角马上就要算计到自己的阿哥们,乐儿心中的火一簇一簇往上冒。
吃完了麻辣全席后,乐儿的心情并没有好一点,午觉醒来发现天沉沉的有点昏暗,雪还在下,披着斗篷先在院中静静站着,听听雪花沙沙的声音,看着越来越密集的雪花飘在空中,潇洒飞舞,最终却逃不掉落入泥淖的命运,悲从心来,愈发思念家人。
“格格,进去吧,您病体还未好。”不管小菊的哀求,乐儿开始蹲下堆雪团,“奴婢找人帮您堆?”小菊已经把她划为不正常人士了。
“让所有的人都出院子,我放你们假,你在院门口守着,谁也不让进来,如果是福晋或者四阿哥,你先进来通报。”撵走了所有的人,乐儿先打坐运功把封内力的银针逼出,一盏茶的时间才完成这个过程,看着铜镜那个面色红润,眼神不仅明亮而且锐利的人,乐儿指着她说“这才是真正的你,唐乐儿,你要记清楚了”
用快半个时辰乐儿才堆好三个人型的雪堆,只是初期作品,用手把每一分每一寸都拍实在了,手已经麻木了,眉毛都粘上了雪,不过还是很兴奋。
拿起小刀,慢慢雕刻人的外形,父亲的、母亲的、哥哥的,毕竟不是石膏,仅仅有个外形乐儿就已经很高兴了,站在三个雕像见前,慢慢看雪把他们覆盖、淹没,悲伤也把乐儿淹没了,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闭上眼开始低低吟唱
天黑了孤独又慢慢割着
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
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
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好象快乐由得人选择
找不到的那个人来不来呢我会是谁的谁是我的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谁能帮个忙够让它停呢
天黑得像不会再天亮了
明不明天也无所谓了
就静静的看青春难依难舍
泪还是热的泪痕冷了
前世听阿桑的寂寞在唱歌,毫无感觉,年少轻狂何时有过寂寞,现在真的是泪流成河了。
挨打
守在院门外的小菊听到了乐儿的歌声,虽然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可是哀伤却像有形的丝,从歌声中缓缓流向四周。她不明白自己主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悲伤,锦衣玉食、奴随婢从、还有皇上的重视,这是世间每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虽然迷惑,可是歌声中的悲伤也感染了她,也闭上双眼放任自己的思绪了。
四阿哥、八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远远见看见一个丫头像个石雕一样立在清风苑的门口,四阿哥八阿哥对望一下,心里都不由浮起一个念头“丫头犯错被罚了,这个琳琅心也够恨的。”九阿哥心想说不定有好戏看。十三阿哥微微有点吃惊,十阿哥与十四阿哥跟本就没往心里想。
走近,众人都听到了歌声,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苦,特别是皇家的人,四阿哥八阿哥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的就是能不能从歌里得到点有用的信息。九阿哥撇一下嘴,不屑于乐儿此时有点涩的声音,十阿哥觉得不舒服想快进去问乐儿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十四阿哥也觉得不舒服,歌声应该是用来取悦人的,现在乐儿的歌声却无法让他愉悦,十三阿哥隐隐有点难过,虽然不知道乐儿从何而来,她的确是离开了家人。
“小菊,去通报你们家格格,”四阿哥冷然开口。
“是,爷,奴婢这就去,”慌忙行礼,匆匆转身。
“格格,四爷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来访,格格您快换衣。”伸手就要拉乐儿。乐儿甩开他的手冷声吩咐,“不用,告诉他们我不舒服不便见客,请他们回!”
“这,这,格格,格格这不合礼数的,再说,再说……”小菊的脸都急红了,汗也下来了。乐儿装着没有看到她的为难,“再说我这个不知真假的亲王格格与皇子们是没法比的,况且还是有了爵位的皇子,是吧?”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菊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乐儿这话可是够重的。
十四阿哥见小菊去了半天还没有回来就有点生气了,别人顾及这是四贝类府,顾及四贝勒,他可不怎么在意,一则皇上对他确实是很疼爱,二则四贝勒是他亲哥哥,虽然他也怕四贝勒,可此时有自己地盘的感觉。他不停走来走去,大声嚷嚷:“她怎么回事啊,让我们一群阿哥等她,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啊?”
“闭嘴,再说送你回宫,”四阿哥立刻怒斥他。
“又没有人请你来,是你自己要跟来。”十阿哥就是不想别人说乐儿的坏话。
“你……你 ……你难不成真的看上了这个野丫头,十哥的眼光可真是好啊!”被四阿哥呵斥十四阿哥不敢回话,可是已经是怒火攻心了,现在又被十阿哥奚落,刚好有了发泄口,就皮笑肉不笑地奚落回去了。
“十弟,十四弟还小,我们当兄长的当然要承担一点的,十四弟也别生气了,四哥也只是想让你谨言慎行。”使眼色让九阿哥按住十阿哥,八阿哥自己上前拉住十四阿哥的手,瞬间化去尴尬的场面,十四阿哥偷偷地恨恨地瞪了四阿哥一眼。
“奴婢、奴婢……”小菊的舌头打结了。
“让开,”十四阿哥以为是请他们进去的,一巴掌就把小菊推开,一甩披风就进去了,“格格身体不适,不 不 不不想见客。”小菊马上跪下。
“什么?”十四阿哥怒气冲冲地回头看着小菊,转身一脚把小菊踹到在地后,蹬蹬闯进了院子。
乐儿根本就没想到真会有人闯进来,还沉浸在思亲的情绪里,听见门外十四阿哥的叫声又气又怒,想进房间不理他们,反正都已经得罪了。
“站住,这不是我们的柔萱格格么?怎么见到我们就走了,难道不是该向我们行礼么?”十四阿哥阴阳怪气,快步抢先截住乐儿的路,满脸鄙夷地看着乐儿。“格格这身衣服可真是得体啊,衣不蔽体的,格格就不怕冻到了?”刻薄的语言、傲慢的神情,十四阿哥把对乐儿的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十四弟,说什么?”十三阿哥实在忍不住十四阿哥的无礼,虽然琳琅的衣着是有伤风化,可是也不用这么刻薄。十阿哥想动的时候就已经被九阿哥瞪了,四阿哥八阿哥都扭过头,九阿哥则是抱肩而立等这戏上场。
“哟,这十哥不管了,十三哥这么又冒上来了?难道也是……“十四阿哥年少尚有稚气的脸上充满了暧昧的神色,琳琅冷冷看着,都觉得恶心。
“十四弟,”四阿哥见十三阿哥面红耳赤,手握成拳,知道是他发怒的前兆。只得及时出声,“四哥,我只是想知道柔萱格格这体面的衣服是穿给谁看。”十四阿哥怕四阿哥,可是今天又其他阿哥在,所以胆就大了点。
“琳琅妹妹,去换身衣服吧!”十阿哥也不能苟同琳琅的衣服。
“各位阿哥来找琳琅有事?”琳琅努力压制住想出手扇十四阿哥的欲望。
“皇阿玛今日让我来看看你,”十三阿哥先柔声回答
“我们也好久没来看琳琅妹妹,就一起随四哥、十三弟来了。”八阿哥虽然视线不接触琳琅,可是还是及时回答了琳琅的问题。
“我也是,不虚此行啊,格格真让我大开眼界。”十四阿哥又故意看了看琳琅的衣服。
“请进,”琳琅长舒一口气,微笑做出领路的姿势。
进房后,依次坐好,琳琅吩咐小菊端来热茶,“阿哥们,请喝杯茶暖暖身子。”从四阿哥开始,琳琅双手奉上茶盏,“谢谢格格,”四阿哥话语客套生疏;“多谢琳琅妹妹,”八阿哥态度谦逊温和;“多谢,”九阿哥随便出声,“琳琅妹妹不要生气!”十阿哥自己其实很生气,“妹妹不要多想,”十三阿哥轻声劝解,琳琅都微笑以对。
“十四阿哥请,”琳琅双手扣住茶盏,十四阿哥洋洋自得伸出一只手,“您可接好了,”琳琅实在是忍无可忍,左手抬起拿开盖子,右手手腕一使力,满盏茶全泼在十四阿哥的脸上,动作一气呵成。
“啊……”十四阿哥一声惨叫,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离十四阿哥最近的十三阿哥起身,撩起自己的袖子就想去擦去热水,“别动,去打盆冷水来。”四阿哥的声音任然很平静,可语速很快。丫头们反应过来,急匆匆往外跑,十三阿哥扶住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被烫到了”不知道是谁多嘴大声叫道。
“拉出去,打三十大板,”四阿哥吩咐赶来的贴身小太监。
鸡飞狗跳中,琳琅冷冷看着,然后转身想离开去卧房,“格格,留步,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毒!”四阿哥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琳琅;本来他与亲生额娘德妃的感情就不这么好,现在亲弟弟在自己的府上出了事,恐怕德妃对他的态度要更冷淡了。而且看琳琅平静的表情,他再也不会把她当成个孩子。
“是琳琅歹毒,不知道四贝勒爷想如何?”不卑不亢。
“琳琅妹妹一定是手被烫到了才这样。”十阿哥倒是理直气壮。
“不说此事,格格也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如此的没有体统,想格格在家,定也是学了礼仪的,礼义廉耻家人应都教给格格了?”四阿哥见九阿哥兴趣盎然看戏,八阿哥老僧入定听戏,心中的火也起来了。
“琳琅在宗庙长大,不懂礼仪是必然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今天琳琅也见识了皇家的风范,听说十四阿哥是德妃娘娘亲自抚养的,他的礼仪应该是典范了吧,德妃娘娘教导的好,知道礼义廉耻。”琳琅的话是一字一字吐出的,特别是‘礼义廉耻’四个字,字正腔圆。
“啪”四阿哥一巴掌扇过来,琳琅也应该倒地,众人又一次大惊,八阿哥神情先是一怔然后又有点暗喜,九阿哥凤眼也不再眯着,十阿哥嘴巴张开成圆形。琳琅的话是透出对德妃娘娘的不敬,可是十四阿哥今天的行为也多有不当,众人没想到四阿哥真动手了。
琳琅倒下后立刻抬头,虽然眼冒金星,但是输人不输阵,微笑着看着四阿哥“多谢四贝勒爷的赏赐,您今日的教诲琳琅刻骨铭心,永生不忘。”十三阿哥想过来,但还是顿住了脚步,十阿哥早被八阿哥暗暗推开了。
琳琅缓缓起身,拍拍手,弹几下衣服,轻拂过不存在的灰尘“诸位还有什么事?”
左右
太医仔细为十四阿哥检查,发现并无大碍,开了方子就走人。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待太医离开后与四阿哥寒暄几句也各回各的府了。十三阿哥一直陪着四阿哥,四福晋没有进来就去指挥丫头熬药、给十四阿哥准备房间了,做好了让十四阿哥在这养伤的准备。
“四哥,莫要气坏了身子,事已如此,还是放宽心,先向德娘娘禀明情况。”十四阿哥被烫后大叫几声就晕过去了,主要是吓的。他以为自己要被烫死了,或者一定是要变成个丑八怪,毕竟他也只有十三岁,一直在宫中就是个小霸王,什么时候受过痛,也不知道冬天被热水烫一下会是什么结果,其实水已经不是滚开的了,琳琅在奉茶的时候感觉了一下茶杯壁的温度,确定烫不出什么大事,烫后及时用冷水轻轻淋洗下最多起几个水泡,不过她心中的恶气算是出了。
四阿哥开始是慌了,如果十四阿哥真有个意外,他心疼是一回事,不知道如何向德娘娘交代又是一回事,情急下就给了琳琅一巴掌,不过到现在他也没有后悔。
“十三弟说的对,爷也不要太着急了,先和十三弟吃点东西,你们回府后还没有歇一下。”四福晋安排好事情后就过来看看他们,刚进门就听见十三阿哥劝四阿哥,也忍不住要他们歇一歇,她实在没想到,琳琅能闯这样的祸,十三阿哥忙起身行礼。
“不用了,十三弟我们去书房,你安排稳妥的丫头照顾十四弟,再去看看她。”四阿哥说到‘她’的时候表情能吓死个人。
“是”
“四哥,你怎么这么看我?”进了书房,四阿哥坐在书桌后一句话也不说,一直看着十三阿哥,脸色不好,目光更是不好。十三阿哥心里有点慌,想到今天琳琅实在是太过分了,又想到自己曾经对四阿哥隐瞒那件关于琳琅的事情,他从没有对四阿哥说过谎话,现在四阿哥如此看他,他心里就更慌了。十三心中忐忑不安、浑身别扭、坐立都不安了。
“十三弟,你怎么看这个柔萱格格?”四阿哥看十三阿哥身上像是长了刺一样浑身不自在,也没有在意。
“看样子不是在宗庙长大的,牙尖嘴利,宗庙那种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十三阿哥实事求是。
“可不仅仅是牙尖嘴利,她设计用热水泼十四弟说明她胆子够大,如果仅仅是胆子够大也没什么,可能她是气晕了。可是泼完之后……”四阿哥嘲弄似的笑了一下,“我在她脸上可没看出来一点怕了的神色,反而很高兴,好像不单单是出了口恶气那么简单。”
“难道是恃宠而骄,根本就不怕什么?”十三阿哥眉头紧簇,“不过也说不过去,毕竟她烫的是位阿哥,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十三阿哥好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不过也不怎么站得住脚。
“她应该是早知道那茶水泼到十四弟的脸上出不了大事。”四阿哥说的是‘应该’,可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不会,”十三阿哥冲口而出这两个字,觉得说得太绝对、太快,不好意思看了四阿哥一下,又接着说道,“她还那么小,没这么多心思吧?”
四阿哥的目光在听到‘不会’时一亮,迷惑却锐利。“不要拿她再当小孩子,哼,她心思可不是一般的多。”想到十三阿哥一直都与自己同心,四阿哥很严肃地告诫十三阿哥。
“我知道了,四哥。不过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她的来历,是帮手还是对头我们都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她脾气看样子很怪,如果真像四阿哥所说的她心思又多,那可真的是油盐不进。实在不好相与,皇阿玛马上就把她接进宫了,我们不如还是静观其变,一个女子能翻起什么大浪?”十三阿哥实在是不愿意四阿哥与琳琅交锋。
“她也不是油盐不进,”四阿哥的语调突然变轻快了,还带点嬉笑的味道,对着十三阿哥微微一笑,虽然不是很明朗的笑容,却明显流露了笑意。
“哦?”十三阿哥一时适应不了四阿哥的态度转变,很想知道琳琅可被什么油盐侵入。
“十三弟,从她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对你的态度不一般,你去好好和她相处一下,顺便试探一下她的底细。”四阿哥说得很认真,十三阿哥却是很吃惊。
“四哥,此话怎么说?”他心里怀疑四阿哥是不是知道上次琳琅做噩梦的事情,口气就软了。
“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怕我,表情是好奇,不过更多的是愤怒,她掩盖的很好,可是我还是观察到了。我当时还以为我是不是得罪过她,可是后来见到老八他们的时候,她表情可丰富多了,可是眼神里还是有愤怒,我想她是对我们这群阿哥都是不屑、敌视,她看我们的马都是欣赏的眼光,我们在她心里还比不上那马。”四阿哥难得说了个笑话,挺自嘲的笑话,“再后来我发现她看你的眼神没有一点的敌意,十三弟,不管她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这都是个机会,你去试试她。”四阿哥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自己都嫌啰嗦了。
“四哥,这,这不好吧,她是个小女孩,再说,再说皇阿玛现在对她真的是很看重。”十三阿哥忙推却。
“没什么不好,皇阿玛可能也是这个心思,”四阿哥有嘲弄地看着十三阿哥。“那么多兄弟,为什么皇阿玛让我带你来接她?”
“那不是因为我和四哥的关系好么?年岁与她也接近一点。”十三阿哥争辩。
“年岁接近还有十四弟,”四阿哥有点生气,他觉得这么浅显的道理十三阿哥不会不懂。可十三阿哥也是心中不服,他认为没有让十四阿哥来,是因为十四阿哥太调皮了,而且与四阿哥的关系不是很好。
“那,今天?皇阿玛这么会无缘无故让你大雪天过来陪她,还有今天她的表情,今天对她来说定是个特别的日子。”四阿哥很快就平息了怒火,他太了解十三阿哥,他知道十三阿哥想坦坦荡荡做君子,十三阿哥也在向这个方向努力,可是皇家从来不需要君子。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的确难为了十三,说实话,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根本就不愿意十三阿哥与琳琅接近,他感觉自己的十三弟对那个没教养的丫头总有袒护之意,而琳琅真的入不了他的眼,根本就不配十三的袒护。
“四哥,我不想,”四阿哥说的十三阿哥也都疑惑过,可是他不愿意去猜测人一个人,也不愿意去伤害任意一个人,他敬仰他的皇阿玛,因为他是个伟大的明君;同时也尊敬四阿哥,因为他的处理事情的能力和他为国为民的情怀。身为皇子,他知道计谋、欺骗要充满自己的生活,可是他宁愿活得坦荡一点,宁愿为国为民而亡,不愿为无谓的争斗降低自己的品格。
“十三弟,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又何尝愿意如此,可是我们不做别人却会,把握住的东西才能控制,才能走你想的路,你好好想一想。”
十三阿哥看着雪花飘舞,视野中天地是混沌一片的,他的脑中也是这样。
七月,十三阿哥的母妃,敏妃娘娘去世,皇上给了一个隆重的后事,对他更是信任了。太子和四阿哥都很高兴,多了一个助手,可是十三阿哥对太子却是越来越失望了,太子的行为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特别是在女色这方面,还未建府的十三阿哥在宫里见了很多次太子与美貌点的宫女苟合,被撞破太子竟一点愧色都没有。
这样的太子能给天下带来福祉么?十三阿哥不想去想这个问题,反正皇上也是在当壮年。
皇位对每个人都有诱惑,血淋漓的争斗也在所难免,十三阿哥一直都不想介于其中,‘达则兼济天下,那就把自己所学造福于天下百姓;穷则独善其身,那就当个闲散皇族。’这是母妃去世后十三阿哥看着两个年幼的妹妹得到的心得,以后他就算她们唯一的依靠。
可如今真的是要进入这个是非地么?十三阿哥苦笑,其实自己早就进入了,从自己出生在帝王之家就注定了的,也是从随父祭天就激化了的。
四福晋
带着侍女、踏着积雪匆匆走向琳琅的庭院,穿过回廊时稍稍放慢脚步,雍容而又娴静的面容微微泛红,额上也出了几滴细汗。在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四福晋对琳琅的好感是大减,不是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思,可想到四贝勒让她此时过来,绝对不是让兴师问罪的,四福晋只得尽力让她自己赶快平静下来。
“福晋来探望格格,”到了院门,跟来的侍女大声向内喊道。
“参见福晋,福晋吉祥。”小菊听见忙跑出行礼。四福晋见琳琅没有出来心里更是不快,但还是很平静地问小菊,“格格怎么样了?”
“格格,格格把自己关在房里,根本不让奴婢们进去,脸上的伤也没有请太医看看,奴婢怕留下痕迹,请福晋裁……”小菊见四福晋没有生气的样子,而且又担心琳琅的脸,就低声说了很多。
“什么?脸伤了?”四福晋也是吃一惊,她知道四阿哥给了琳琅一巴掌,可是没听说出现外伤。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爷走后格格就一个人进房了,奴婢想照顾格格,就斗胆进房间去了,看见格格一个人穿着单衣坐在床上,脸上有,脸上有淤血,奴婢……”
“大胆,格格私事起容尔等议论,”四福晋厉声怒喝,“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小菊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身体发抖。
“你们也都给我听清楚了,格格乃是天家之女,不容他人私议,贝勒府的规矩你们是懂的。”四福晋一贯平和的眼神也变凌厉了,院中的几个侍女都跪下了,被她视线扫到时都低下头。见众人露出恐惧的神情,四福晋知道威吓成功了“把小菊拉出去,跪在门外一个时辰。”
“福晋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知道错了……”小菊快吓晕了,这样的天气跪一个时辰,不死也没半条命。跪趴到四福晋的脚下,拉住她的披风苦苦哀求,不停磕头,原本光洁的额头已经出现了血迹,泪水也在脸上肆意留。两个拉她是丫头也不敢太使力,怕碰到四福晋,形势竟然陷入僵局。
“四嫂,琳琅请四嫂进内室一谈,”拉扯间,琳琅站在厅门,背向众人,声音清冷。“琳琅妹妹,身体可好?爷和府里的人都很担心你。”四福晋挥手让拉小菊的侍女离开。
“四嫂,放了小菊可好?”被阿哥们折腾了一番,琳琅快筋疲力尽了,四福晋对她一直都不错,她也觉得四福晋不是个想为难别人的人,就直接开口了,不想拐弯抹角、浪费心思。
“琳琅妹妹不愿与这下人计较,四嫂当然也愿成人之美。”四福晋还是第一次听琳琅称她为‘四嫂’,知道她对自己是有所屈服了,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
“妹妹,这,这是如何弄的?”看到琳琅青白的小脸上左右都有血迹,四福晋的震惊不下与听到十四阿哥被烫,心中还有点忐忑,怕十阿哥的事情重演,看琳琅的眼神就带了点审视。
“四嫂,不要担心,琳琅没事的,刚才琳琅太过生气了,弄伤了手,自己还没有觉得,就粘到脸上了。”琳琅说地轻描淡写,四福晋却心生怜悯,手上的血染上了双颊,定是哭了,再看琳琅,双眼红肿,眉头轻簇,一向清澈明亮的双眸此时如蒙尘的明珠,暗淡无光,想到琳琅是在自己的府里受到到委屈,四福晋也很有愧疚,不禁暗暗怪十四阿哥没事找事,心中的天平又倾向了琳琅。知道她清傲,不想被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四福晋想把事情能掩盖多少就掩盖多少,也就没想找太医。
“琳琅妹妹,你这个样子会生病的,虽说你自小就不在王府长大,可如果让恭亲王府的人知道了你不出了这样是事情,王爷和福晋会心疼。”四福晋握住琳琅的手,低语劝解。不说家人还好,提到家人琳琅的泪水又开始下落了,她何时受过这般侮辱?又何时被打过?做好了离家受苦的准备,可是前世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今生也没有受过挫折,真当事情摆在面前的时候,就有了自怨自艾的念头,委屈如流水一般,缓缓流动不断绝,引起阵阵心痛。
“妹妹不要太伤心了,八贝勒他们是明理的人,不会多言,爷也吩咐府里的人不可多言,你放心吧!”四福晋以为琳琅怕事情传出后父母担心。
“多谢四嫂,”温情的语言,温暖的手,这些都让琳琅这时变脆弱的心感到温暖。
“我先吩咐小菊给妹妹清理一下伤口,再准备热水妹妹泡泡身子,去去寒气,你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可不能再有个闪失了。”四福晋起身把琳琅拉到床边,给她披上袍子。
小菊用热水给琳琅洗手空间,四福晋吩咐小丫头去找青儿,让青儿送来上好的外伤药膏,琳琅的右手手背有几处伤口,都不深,应该是手用力甩到坚硬表面又有尖锐突起的物体上了。
小菊从洗手开始一直到上药包伤口,泪水就么样断过,抽搐带动肩膀一动一动的,四福晋看着好笑,“小菊,格格都没哭,你比格格还要大,难道见不得血,吓哭了?”
“奴婢,奴婢,”小菊不知道怎么回答。
“妹妹与这小菊还真是投了缘,她在妹妹到京的前一个月才到府里,你来就就开始侍候你,看她为你担心的样子。”四福晋轻笑
“四嫂见笑了,”琳琅问过小菊,知道她以前是在庄子里丫头,还没有正经地侍候过主子。
“你们好好侍候着格格,不要让格格的手得到水了,妹妹,我要去看望一下十四阿哥,你仔细身子,晚饭我们一起用。”四福晋起身要离开。
“四嫂,他怎么样了?”琳琅知道水不是很烫了,可是自己动手伤人,心里还是希望他不要有事,吓一吓就够了。
“妹妹不用担心,”四福晋留了句不是很明了的话就离去了。
小菊指挥侍女把热水、沐浴用品放好后,就开始为琳琅解衣,“好了,小菊,下去吧。”琳琅实在受不了别人这种侍候,待小菊把身上的盘扣解开后就让她出去。小菊心里千万个不愿意,可是也不敢过于违逆琳琅。
把冰样的身体放进热水里,恹恹的神情变得有点生机,琳琅开始反思今天自己的行为,后悔自己的冲动,可事已如此,后悔也没有什么用处。对十四阿哥的挑衅给了反击,感激十阿哥想给与的不平,对四阿哥的敬畏又增加了一点,至于八阿哥,琳琅根本就不敢猜他的心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尽力想忽略掉十三阿哥的不援助,可是还是不由想起,心中苦涩无比,相同的面孔不同的人。
不能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琳琅喝过一碗姜茶后就躺下了,小菊先在床上放了个小暖袋,又把房间里的暖炉加上碳,整个房间温度都上升不少。
晚餐青儿来请,以为就是只有四福晋,没想到四阿哥也在,还有个美丽的妇人,四福晋怀里抱着个眉清目秀孩子,面上笑容灿烂。琳琅很庆幸自己的眼睛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就是柔萱格格吧,”琳琅没开始行礼,美丽妇人就过来拉住琳琅的手,“爷,格格长的真可人,”她回头笑着回望四阿哥。
“琳琅妹妹,这是府上的侧福晋,前一段身体不适在庄子里修养。”四福晋看乐儿有点迷茫,就过来解释。
“格格若是不嫌弃,就称我为李嫂嫂,爷,府里有这么美丽的格格,我以后要天天去看格格,可以吧?”李氏的笑容娇而媚,声音清脆婉转,看到四阿哥难得见到的温情脸,琳琅下意识去看四福晋,却见她毫无感觉,只是温情地逗着怀里的孩子,不由释然。
“李嫂嫂好,”琳琅对她没有太多的感觉,就淡淡而言,李氏一点也不在意,依然拉着琳琅嬉笑晏晏。
“用膳,”四阿哥站起走到主位坐下,琳琅坐在四福晋的旁边,看着她怀里粉雕玉琢的男童,忍不住用手摸摸他的脸,没想到那孩子,伸出小手一扬一扬的,“抱抱”嘴里也发出声音,两只眼睛盯着琳琅。福晋一下子就笑开了,“弘晖挺喜欢琳琅妹妹。”
想到这可能就是那个早夭的孩子,可是当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你面前的时候,琳琅还是难免心神一动。
“四嫂,我抱抱,”琳琅很想抱抱这个香香软软的孩子,四福晋迟疑一下,看了一下琳琅瘦小胳膊。
“四嫂,我坐在这里抱着弘晖。”琳琅看出四福晋的疑惑,笑着解释。
“宝宝好乖,”怀里的弘晖一点也不闹,琳琅忍不住亲了他一下,又感叹了一声,弘晖楞楞,“咳咳”把大阿哥抱下去,桌上一片安静后,四阿哥吩咐青儿,琳琅很奇怪,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妹妹,大阿哥是男子,长大是要顶天立地的”四福晋笑着解释,不过经过这一段,她很高兴,也真心对琳琅有了好感。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孩子就占据她心中最重要的地位,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孩子,都会高兴,对夸奖的人产生好感。四福晋也想叫弘晖‘宝宝’,可惜皇家的教养不允许,见琳琅如此,心里确实很快慰。
满人抱孙不抱子,对男子的要求很严格,有看到众人都用好笑的眼神看着自己,琳琅不由羞红了脸。
四阿哥也不好责怪琳琅,想起四福晋所说的,‘琳琅只不过是思亲太过,才喜怒无常也是个可怜人,’看来她与自己福晋的关系会好起来,那就坐观其成吧!
女人之争
四贝勒家训严格,他为人又古板,他一板一眼直坐在主位,四福晋也刻板地严守福晋的礼仪,李氏本就是汉家千金,礼仪上比满族家的小姐更多、更细致,与这三个人同桌琳琅感到气闷、压抑。
食不言寝不语,记得现代有个人说过,古人吃饭不说话就像现代人去参加葬礼的宴席,其实他说错了,琳琅觉得现在桌上的气氛比现代葬礼的气氛沉闷多了,她低着头,数着米粒吃,挑离自己最近的菜夹,伸出筷子的幅度以手臂不伸直为准,这是琳琅第一次与四阿哥同桌共餐,对雍正的敬仰和对他的怕,使她根本不敢有任何越轨的地方,旁边还有个娇滴滴、貌美如花的李氏,琳琅也不想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四福晋与琳琅一起用过餐,仔细观察过,见她知礼仪、懂进退,不多说话,可是动作毫不扭捏,甚至可以用豪爽来形容,吃饭时如行云流水,想吃什么就夹什么,不文雅却也不粗鲁,这个时候好像最能体现她的本性,天然随性。现在见她这样,四福晋偷偷笑了,暗叹:“毕竟还是孩子,怕人了。”
四阿哥看到文静的琳琅,心中也是舒了口气,认为那一巴掌吓到了她,以后她不会再惹是生非,虽然事情不完全是她惹起的,可如果她谨言慎行、知情识理,怎么会让十阿哥找到茬?如果她守闺阁礼仪,十四阿哥又怎么会说出难听的话?一切都怪不了别人。
“姐姐,要姐姐,”弘晖被专门侍候他的侍女抱着,小孩子喜欢热闹,也喜欢比他大的孩子,他是贝勒府唯一的阿哥,严厉如四阿哥对他也不愿过于管教,所以有点无法无天。
“过来,慢慢走过来,”听到声音,琳琅不管是不是叫自己,都放下筷子,转身向弘晖拍拍手,弘晖一见琳琅如此,就使劲在丫头怀里扭身子,“下去,放下,我自己走”刚两岁的娃娃,还不能完全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丫头为难地看着弘晖,放不是,不放也不是,放下如果大阿哥磕着拌着了,自己的小命也没有了。不放,一个格格在伸手,一个阿哥在抗议。
“小心放下大阿哥,大阿哥喜欢格格,就和格格玩回吧,不过弘晖,不是姐姐是姑姑。”那拉氏也放下筷子,但是没有从桌上退下来。
“福晋真心疼大阿哥,宛如好羡慕福晋,”李氏说着眼睛红了,还抽出手绢拭了拭眼角,楚楚可怜,她应该比四福晋还要年长一点,可是娇媚的神态、软略有点假声的语气,都像极了二八娇嗔的少女,都极易让男人产生怜爱的念头,果然,四阿哥马上就接话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身子刚好点,回到府里就好好将养。”
“是的,都是命中注定的,不要多想了,养好身子才是正事。”琳琅发现四福晋的笑容幸福中夹杂着无奈,好似还有点怨气。
“是命中注定么,福晋的命就是好,”李氏的语气越发凄凉,脸上已经有了泪水,梨花带雨,娇艳欲滴。
“这是做什么?”四阿哥的温情面转眼就没了, ‘啪’一声把筷子放在桌上,“爷息怒,”四福晋随口说句,没有多少诚意,也没有多少情意。
梨花上的雨被李氏用手帕拭去,一时她没了声音,四阿哥甩手就离去了,李氏也随即回自己的院子了。
“妹妹见笑了,”四福晋寂落地笑了笑,琳琅只顾和弘晖玩,装着没有听到,四福晋见状也就作罢,心中到是多了几分感激,这种尴尬的事情,谁愿意去直面它。
“四嫂,弘晖真好玩,我能天天来找他么?”一高兴琳琅就忘了这事四福晋也做不了主的,她也想天天见到自己的儿子,可是也不是很现实。说完后琳琅就后悔了,何必又打开另一个不愉快的话题。
“妹妹有所不知,皇家的阿哥们都不能让自己的额娘抚养,怕太过溺爱,了失去了男儿的硬骨。就算真的是由亲额娘养育,也会有管事的嬷嬷盯着,一言一行都要守着祖宗的规矩。”四福晋不是对这规矩没有不满,却不敢表现不满。“妹妹虽到京不久,可是皇上对妹妹的重视可是传遍了整个紫禁城,你要找弘晖,爷会同意的。”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我怎么没觉得我被重视了,”琳琅确实不明白。
“妹妹,且不说那巴图鲁短剑,宫里的阿哥们谁不想要?那是皇上最心爱之物,就说十阿哥与十四阿哥的事,十阿哥对妹妹也就是言辞不当,一个阿哥就这样就挨了板子,接着就是正式给妹妹封号的诏书,皇上是要告诫其他人,也是确认你的地位,今日十四阿哥的事情,我想皇宫里的人早就知道了,以德娘娘对十四弟的疼爱,她早派人来了,但是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恐怕是皇上有所表示了,这阿哥里除了太子外,就十阿哥身份最尊贵,十四阿哥最得宠,如今这两人都因为妹妹而被皇上所弃,试问那家的亲王格格能这样?你到的第二天我就被召到乾清宫,皇阿玛亲言要我好好照顾你,妹妹难道觉得自己不受宠?”琳琅听着四福晋的话,她都有了错觉,觉得康熙对她是不错,如果她真的是恭亲王家倒霉的格格,现在一定是感激涕零了。
“妹妹能有这样的福气,就要知道珍惜,皇家的人都不是长情的人,妹妹要惜福。再者妹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让很多人羡慕,也会有人嫉妒,妹妹以后要约束一下自己的性子。”
“福晋对琳琅很好,琳琅很感激,”沉默了一会,琳琅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她不知道今天四福晋为什么说了这么多,这些话已经有了一定的透明度,甚至可以说的推心置腹。不是琳琅多疑,可是她不明白四福晋想做什么,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四福晋仅仅是关心她,如果是‘推心置腹’后四福晋想要她也表示一下,那她实在是没什么可以表示的,只能是感谢一下。
“妹妹说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皇阿玛都吩咐过了,”四福晋一笑带过,一点也没有看出不快,琳琅也笑了,想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一个多月来了,四福晋时时去陪琳琅,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她们相处平淡,却给了琳琅温馨的感觉。也感到四福晋多少有部分真心,如果仅仅是皇上的吩咐,四福晋完全不必如此,对这点,离家离乡的琳琅是很感激四福晋的。如果此时四福晋真要问什么,一则琳琅伤心,二则不知道如何回答。
四福晋和琳琅又聊了会弘晖的趣事,都很开心,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琳琅离去时,四福晋把她送都厅门,“珊瑚,你怎么在这里?”琳琅见到吃饭时李氏带来的一个侍女,四福晋有点奇怪,李氏一向都很倚重这个丫头的。
“福晋,珊瑚找奴婢的,”四福晋身边的大丫头雪霜先回话了,
“回福晋话,四贝勒也有点鼻塞,我家主子不知道把爷把鼻烟壶放哪里了,就让奴婢到福晋这边来,雪霜姐姐正要找给奴婢。”珊瑚大约十七八岁,衣服比其他的大丫头都鲜亮,眉目如画,说话快却不急,声音也很好听,不过四福晋听完这番话,脸色可不好。
“那就去吧,”四福晋先看了一眼雪霜,就让珊瑚走了。
琳琅不明白,明明是四福晋站了上风,也讨了四阿哥的好,为什么四阿哥去了李氏那里,难道真的是四阿哥对李氏情有独钟?
“格格,侧福晋也没那么受宠,”小菊看出琳琅的疑惑,“我听其他人说,以前爷对福晋和侧福晋差不多,府上的二阿哥去了后,也就开始对侧福晋宠爱了,而且每次侧福晋见到大阿哥就要哭,然后爷就去侧福晋那里……”
“好了,小菊,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主子的事情你还敢议论?”琳琅好笑地看着小菊面露好怕的神色。
“小菊不敢了”小菊看到琳琅的调笑,知道不会责怪自己,也不怕了,低着头拉长声音说道,说完后两人都笑了。
琳琅回去后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只有几道淡淡的红印,如果不靠近看是看不到的,四阿哥还是有顾及的,就轻轻给了一下,当时琳琅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有点怕,在外站了很久头也发晕脚也发软,就顺力倒下了。
“你以为你偷偷给,我就不知道了?”四福晋正在卸妆,也不看跪在旁边的雪霜,青儿动了动嘴唇,不过还是没有出声。
“起来吧,也是为我好,吩咐厨房炖一碗鸡汤,一个时辰后青儿送到书房给爷。”
“什么,福晋?”雪霜不明白,四贝勒也今晚在侧福晋那里啊!
“她闹过了,人啊!总是希望自己过的好,谁希望一再被别人提到伤心事。”四福晋面上露出讥讽之色。
“福晋说今晚爷不是去安慰侧福晋的?”雪霜有点不信
“哼,爷还要人安慰,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她闹久了,物极必反,都烦了,今晚之后,她若聪明以后不要再提二阿哥了。”四福晋持钗微笑,“吩咐下去好好照顾柔萱格格,爷对这事上心。”
十四
“来儿,你先回清风苑,告诉守房的人把格格房中的炉子多加点碳 。”小菊见琳琅出门才想起来要暖琳琅住的房子,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格格,对不起,奴婢没照顾好格格。”
“很好了,我没那么娇贵,又不是纸做的。”琳琅很喜欢小菊,虽然这段时间小菊自己都有点丢三落四的,把她照顾也是乱七八糟,好在福晋经常过来,也给了两个能干的丫头,本来四福晋想换了小菊,奇Qīsuū.сom书让青儿过来侍候琳琅的。可是琳琅看到小菊制造的各种小麻烦,心里都忍不住想笑,觉得心情也好了很多,她现在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小菊把事情做的一塌糊涂,青儿心思缜密、做事不会出一丝一毫的错误,可是那样琳琅觉得最后一点能让她自己笑的理由都没有了,而且小菊一直努力着,尽力去让每一件事不出纰漏。
“格格很喜欢大阿哥么?”小菊边给琳琅脱去外袍边问,“小菊见格格晚饭时只对大阿哥笑过,”
“挺喜欢的,小菊,你听到府里有人说到十四阿哥么?”
“奴婢不知道,”有点心虚,“反正奴婢是没有听到,格格,你问他做什么?”小菊对十四阿哥没有一点好印象,还有点怕他。
“我怕了,想去道歉,你去打听一下十四阿哥在哪里养伤么?”琳琅挡住小菊给她解盘扣的手,她还不想现在就休息。
“奴婢听说在兰苑,是爷最喜欢的地方。”小菊闷闷不乐,他不明白琳琅想做什么,有时候她会想‘格格比我小啊,为什么觉得格格很 ……怪’她不明白那种的怪异的感觉,只能用‘怪’形容琳琅。
琳琅很神秘地对小菊说道:“我们去看看十四阿哥,不要告诉别人,去告诉外面的人,就说陪我去看雪。”
“格格,晚上怪冷的,看雪?”小菊实在是很、很不愿意。
“我喜欢,”琳琅不管小菊为难的脸色,“你不去,我自己去。”
“我去,哦。不奴婢去,奴婢去还不成么?”小菊情急之下‘我’都出来了,泪水也在眼眶中转。
“小菊,放心吧,我是怕十四阿哥以后还找麻烦,就偷偷去给他赔个礼。”琳琅看到为难到要哭的小菊,心中也是不舒服。
小菊在前面带路,琳琅裹了件大大披风遮住里面过于华丽的衣服,走了好一段时间,才到看到兰苑,琳琅先看清了过去的路,然后四处望了一下,“去那里等着,”指指不远处的一个可以避风的亭子,低声让小菊过去。
“格格,这可不行,我听说十四阿哥脾气可不好了。”小菊真是担心十四阿哥也给琳琅一巴掌,他可不像四爷那么有分寸。
“你想看格格低声下气给别人道歉么?”琳琅的盈盈欲泣的样子马上吓走了小菊。
“两位大哥,小婢是福晋那边的侍女,福晋吩咐墨香姐姐给十四阿哥送药膏,墨香姐姐走路摔了,就让小婢先把药膏送过来,请两位大哥通报一下。”看到门神似的两个人,琳琅知道没那么容易混过去,可是她也是个伶牙俐齿的,转眼一个谎言就产生了。
“等着吧,”放下话后,一个侍卫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出来了,唇红齿白的样子,“跟我进来吧,”他声音并不尖,可能年纪还小,没有变声就无所谓变不了声。
“爷,福晋让人送药来了。”隔着一道门,小太监对着门缝往里看,“药,什么药?留下就好了,不要来烦爷。”十四阿哥醒来看自己没有什么事,心里那个羞愧啊,都不敢出去见人了,堂堂的大清阿哥,竟然被吓晕,不让别人笑死?何况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想到这里,十四阿哥就想把惹祸的琳琅活活掐死。
“福晋让小婢一定要亲接,这药很名贵的,小婢不敢不违背福晋。”琳琅怎么都说不出‘奴婢’,也无法叫十四阿哥‘十四爷’。
“那你就敢违背爷了,爷是好欺负的主么?”十四阿哥的火‘蹭噌’往上窜,没有听出是琳琅的声音。
“小婢不敢,”说着不敢,琳琅却抬起脚,一脚就踹向门,门仅仅是虚掩着,没怎么用力就开了,小太监吓了一大跳,随即就大叫:“该死的奴才,惊到十四阿哥不想活了?”
琳琅没有理他,往门里靠近了点,让里面的光照射到自己身上,也让十四阿哥看清楚自己,“十四阿哥,你的奴才好大的嗓门。”十四阿哥还没有从看到琳琅的诧异中恢复过来,琳琅立刻给了他一个问题,同时,慢慢解开斗篷,露出华丽精美的宫装。
十四阿哥牙都快被咬碎了,现在琳琅才宫装示人 ,可是她若是说刚才就已经表明了身份,谁又能把她怎么样那?一个太监辱骂格格,可大可小的事,小则是误会,稍稍惩罚一下太监,甚至不惩治也可以。不过大则是治下不严,怂恿侍从欺主。十四阿哥不是傻子,只是被宠坏了而已,相反他很聪明,知道琳琅这是先来个下马威,先声夺人,如果他示弱了,那之后就只剩下她乘胜追击了;如果不示弱,现在就难以下台,事后皇上也会问起。越想越觉得难处理,十四阿哥脑中就如滚开的水在翻泡泡,一时也没了主张。
琳琅看着十四阿哥难看的脸色,心中暗喜,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乱敌心志,心志乱则眼难明,看不出她来的目的。
“十四阿哥的病还没有好么,你的脸色不怎么好。”琳琅立刻就开始了第二步,激其怒火,怒火起则心难清,就要多言,言多必失,更容易让她找到他的缺点。
“你想做什么,你不就是仗着我皇阿玛的宠爱才这么嚣张么,你一个野丫头胆敢跟我一个堂堂的阿哥如此说话?”十四阿哥还是盛气凌人,琳琅却高兴了,骄傲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确实是有本事,为自己而傲。另一种是自己有个可以见人的身份,或者受一有本事人的宠爱,十四阿哥现在无疑是后者。
骄傲的人失去了骄傲的资本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绝对会让他对打破他外壳的人产生畏惧感。
“我和十四阿哥有事情说,下去吧,今天本格格心情好,不与你计较。”琳琅无视十四阿哥的怒火,她把视线转向小太监。
“奴才小福子谢格格大人大量,”小福子从琳琅表明身份开始就一直就跪在那里,回了琳琅的话也不敢走,偷偷看十四阿哥,见十四阿哥点头他才爬起来,退到门外后,轻轻关上了门。
“十四阿哥说对了,我就是仗着你皇阿玛的宠爱才这么嚣张。”琳琅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但是并没有喝,双手握住杯子慢慢向十四阿哥的床榻走来,“十四阿哥,你说我现在再泼你一次,会有什么后果?”
“你敢?”十四阿哥觉得自己头都要被气炸了,他身子无意识往榻上缩。
“我有什么不敢的,当众我都敢,私下我会不敢么?”晃晃手中的杯子,琳琅做了个要泼出去的动作,十四阿哥双眼一直盯着杯子,见她手动了,不由面露恐慌之色。
“十四阿哥这么嚣张,也是因为皇上挺宠你的吧!你说,你被我烫了,宫里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动静,难道是皇上不知道?哼!十四阿哥,看来皇上对你的宠也不是很多啊!”琳琅想拔去他骄傲的根源,看他还如何挑衅。
十四阿哥的脸色随着琳琅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紧紧咬住下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醒来就问小福子皇上有没有派人来看他,有没有处罚烫他的人?听小福子说没有时,他简直不敢相信,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别人欺负?难道皇上不给他出气?
“还是皇上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是吓坏了而已,就不愿意提了。就像十四阿哥也怕别人知道一样。”他怕什么琳琅就提什么。
“难道皇上更喜欢我,觉得我烫了十四阿哥也没有什么?反正他儿子也多,不在乎一个两个的。”琳琅步步紧逼,不给十四阿哥喘息的机会
“你给我出去,出去,马上滚出去。”十四阿哥听到‘不在乎’的时候终于崩溃了,他不想再看到琳琅,或者说、他不想听琳琅说的话。
“那我马上就告辞,不过走之前我要跟你说明白,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再惹我,我可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对了,还有,你看看我的脸,我烫了你之后四阿哥扇了我一巴掌,盛怒之下啊!”琳琅又走进几步,让他看看她毫无痕迹的脸,原本的那点痕迹也被她特意修饰过了,心慌意乱的十四阿哥如何能看到。
琳琅转身放下杯子,也躲开十四阿哥怨恨、恶毒的眼神,趁机稳稳神,然后捡起斗篷当着十四阿哥的面,慢慢把自己又包好。
十四阿哥手握成拳,用力过打、时间过长,手都已经麻木了,他全身绷紧,怕自己忍不住掐死这个比他矮半头、神色嚣张、无视他存在的人。但是他更怕自己忍不住哭泣,父母、哥哥都这样对他,让一直眼睛长在头顶的他迷茫了。
“告辞”琳琅还行了个礼,门外的小太监见琳琅出来了,拎着灯笼要送她,可是她拒绝了,现在她的腿一直在打颤,小太监离开后,她差点坐在雪地里,头上的冷汗也不停地流,刚才她真的是怕极了就没有感觉了,现在后怕开始了,身上的每一个骨头都变软了。坚持走出兰苑后,她还是坐下了,脚太软了。
“格格,”小菊忙过来搀住她,“格格你怎么了?”小菊的哭腔有来了。“没事,我们回去,”琳琅想十四阿哥一时半会是还不过来神,以后见到她也会避一避,吓这一次也值得了。一场气势的战争,他输了,会在心里留很久,也会无意识地怕他,有意识地躲她。
书房立誓
“格格,格格,十四阿哥回宫了,原来十四阿哥是个好人,格格一道歉他就不计较了。”小菊从外面冲进来,进了院子就开始大喊大叫,进了房间见没有别人在就唠唠叨叨说开。琳琅正在剥瓜子吃,她很喜欢吃瓜子,而且只吃五香的葵花籽,前世就长了瓜子牙,从初中就开始被同学笑,到了读研,连导师有时也拿她的瓜子牙找乐子,所以现在不敢一直用嘴嗑了。这让琳琅很遗憾,失去了品尝瓜子壳上各种调料的机会,吃瓜子的乐趣就少了。
“是啊,他大人大量,他宰相肚里能撑船,对他的宽宏大量我永生不忘。”琳琅也很高兴,这次她是彻底赢了十四阿哥,是精神上的击溃,一、两年十四阿哥是不会在与她有任何瓜葛的,少去许多的麻烦。
琳琅独自用完晚饭后开始给小菊画眉,她本来就不会,小菊又有点坐立不安,哪有主子给丫头画眉的?一个笨手笨脚,一个想躲不敢躲、想走不能走、又不能坦然接受主子的‘侍候’,不一会小菊的脸上就多了几条黑道道,小菊嘴里不停说‘格格不要闹了,格格不要闹了’,可是琳琅正在兴头上,根本就不理她。
“哈哈哈哈”画了半天,实在是画不好,琳琅停了手,看着小菊黑乎乎的额头,琳琅自己忍不住笑了。“格格,您看你把奴婢弄成什么样子了,奴婢怎么见人啊?”铜镜中是小菊一张苦瓜脸,琳琅更忍不住了,笑倒在梳妆台上,小菊见到琳琅如此高兴,心中想自己也不亏了,格格能这么高兴,来儿站在旁边也乐不可支。俩人嬉闹了半天都累了,琳琅也饿了,就让来而去拿点点心过来,拉过她们俩一起吃着玩,起初小菊是不敢的,被琳琅拉了几次也就习惯了,反正福晋也不会怪罪。
日子如指间的流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你抓也抓不住,琳琅与小菊嬉闹着又过了半个月,新年马上就要到了,她想康熙可能会借新年之机接她进宫,这一段相对开心的日子就要没有了。
“小菊,你愿意和我一起进宫么?”晚上躺在床上,琳琅拉住小菊给她加被子的手,“我在这里快两个月了,你一直照顾我,我喜欢你,你愿意到宫里侍候我么?”踌躇了半天,琳琅决定带小菊进宫,这可能会改变小菊平淡快乐的生活,可是到了宫里,她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哪怕那个人只是相对值得信任,这段时间有意无意与小菊嬉闹,待小菊与其他人不同,让小菊越来越信赖自己,琳琅承认自己不是没有目的。
“奴婢当然愿意侍候格格,这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奴婢也很喜欢格格。”小菊红着脸、大着胆说了句越轨的话。
琳琅闭上眼睛不再看小菊欣喜、害羞、清澈的眼神,“你去睡吧,我困了,”她几乎是不敢再看小菊。对一个卑劣的人耍手段,你会觉得是替天行道;对你人善良的人用计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你都会感到羞耻,琳琅的目的本就不纯,所以她怕了,怕了小菊的善良、纯洁,怕了自己的算计,更怕自己离师门的道义越来越远,怕师傅严厉又带同情的眼神。
三天后,四贝勒把琳琅请到书房,琳琅到的时候四贝勒还没有来,她就趁空仔细打量了一下书房的格局和装饰,说是书房其实是个单独的小院,院中的雪都没有清理,来的人应该也很少,雪中有条被踩出来的曲曲的小径,一棵梅树傲然在小院的一角,琳琅看着这很诗情画意的景色,有点吃惊,没想到冷漠如四贝勒这般的人也不忍破坏美景,留下这一院的雪。
有一厅,左右各有一个耳房,琳琅进去左耳房才发现,其实是个很大的地方,除了书桌后的一个座位,房中仅有一个椅子,可能是四贝勒办公的地方,一般人是进不了的,大厅中倒是有几个座位,应该是普通会客所用。
书桌上垒了几叠文件,黑色的笔架一个,冷色调的毛笔若干,玉石镇纸一个……琳琅眼睛扫了几遍书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没有一件无用的东西,也没有一件用于装饰点缀的物品。琳琅偷偷耸耸肩,可能做大事的人都是这样吧,不把精力放在无用的事情上,也不发时间来消遣愉悦自己的,不像她,在现代不论是家里的书桌还是上课用课桌,永远都是凌乱不堪、永远都是杂物多过要用的东西。
“爷,格格已经在等候了,”琳琅听到带自己过来的太监在院中行礼,忙从耳房中出来,站住厅里等着,看着三个人从外进入,四阿哥后面跟着十三阿哥和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琳琅向四阿哥行礼的时候,他只是毫无情感地说‘免了’轮到十三阿哥了,他赶紧就摆手说:“不用如此,”他早就看出琳琅对行礼很讨厌。“十三阿哥,这可是我妹妹?”旁边的年轻人突然就说话了,不正经样子很像一个纨绔子弟。
琳琅早偷偷注意他了,他从进来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她脸上写了什么字似的。
“知道是你妹妹,不也是我妹妹么?琳琅,这是……”十三阿哥也皮皮地回了一句,刚想向琳琅介绍他,就被来人自己打断了。
“妹妹,我可是你亲哥哥,想你被送到宗庙的时候,哥哥我伤心哭了好几天。现在好了,妹妹你回来了,哥哥我也不用饱受思妹之苦了!”他一把就拽过琳琅,使劲揉揉琳琅的头,琳琅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胸口,刚刚齐他腹部的上部,揉起来方便极了。琳琅很庆幸自己现在不是旗装打扮,咬牙切齿地让他蹂躏自己的头发。想要配合一下,滴几滴眼泪,努力了半天,失败了,一滴泪也没有下来,她觉得这人不怀好意,是故意来折磨她头发的。
“哥哥,妹妹也很想你,”忍住掰开他手的冲动,琳琅蹦出这几个字,眼睛瞪着他,希望他见好就收。
“妹妹,哥哥听说你唱了一挺惹人伤心的歌,听到的人心里都伤啊!”他一点也没有发现琳琅的愤怒,还以为琳琅是激动地瞪着他,搞得琳琅都怀疑恭亲王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一个女儿。
“哥哥听谁胡说八道,我在四贝勒府住地好好的,唱什么悲伤的歌啊?”琳琅坚决否认,她不信他那几个人会把事情给宣扬出去,知道的也就这几个人,不承认也不会有人反对,大家都只会默认了她的话。
“严青,见到妹妹了也不用说个不停吧?先放开你妹妹,又没有人跟你抢妹妹。”十三阿哥有点好奇,严青贝子与他只是泛泛之交,今天厚着脸皮跟着他来四贝勒府,见到琳琅又这个样子,难道琳琅真是恭亲王府的格格?十三阿哥是非常希望是真的,那样他就不用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都坐下吧!”四阿哥的话永远是简短、精炼,还让人无法违背。
“皇阿玛让格格准备一下,参加今年宫里的年宴,”四阿哥连抬眼看琳琅都不想了,十四阿哥那天执意要离开,后来也没有闹,可是看看他的眼神比以往都要让他不舒服;以前十四阿哥最多看他不顺眼,跟他过不去,可四阿哥知道那是小孩子闹着玩,那是十四阿哥觉得自己是他哥哥却不时时照顾他,而产生的带有赌气成分的怨恨。现在十四阿哥的眼神里对他多是冷漠,少有赌气。
四阿哥在十四阿哥走后就查了一下,知道当晚琳琅曾找过十四阿哥,不知道她对十四阿哥说过了什么、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最终让十四阿哥不再提被烫的事情。结果是四阿哥所希望的,可是十四阿哥对他态度的变化,却是他不高兴的,就这一点,就让四阿哥更加反感琳琅;还有四阿哥喜欢聪明或者有点计谋的人,却不喜欢太狡猾、太有诡计的女子。
“我会让福晋多教你一点礼节,你好好学,不要出状况,免得皇阿玛说我府中人无能,丢我四贝勒府的脸。”
“贝勒爷错了,琳琅不是贝勒爷府的人,谈不上丢贵府的脸。”四阿哥是说顺了,但是也带了试探的成分,一般人都会理解四贝勒说丢脸的是‘四福晋’;就算有其他的理解,也会有顺杆向上爬的,有装没听出来的。可是琳琅不愿意有任何误会,也顺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十三阿哥想打个圆场,想了半天就冒出这样的一句话‘妹妹,皇家的体统是不能出错的,否则丢的就是皇家人的脸面’,勉强算是解围的话。
严青的脸扭到一边,肩膀抖个不停,应该是在笑,他很早就想看看四贝勒的脸动容了会是什么样子,今天终于满意了,自己笑一个庆祝一番。
四贝勒的脸是不好看,不过也没有开染色铺子,强忍下一口气,四贝勒也放心了,如此明确的拒绝、坚定的语气,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场,只能说她不想与任何一个阿哥有关系。相比之下,自己已经占了优势,十三弟和福晋都与她的关系不错。同时也对琳琅再次刮目相看,他佩服她的聪明,有皇上的宠爱又不与阿哥有瓜葛,不管她能不能做到,有这个想法就是个聪明的人。
“琳琅立誓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带来麻烦,请四贝勒放心。”琳琅也觉得过了,就有说了句语带双关的话,给四阿哥留下面子,也再次表明态度。
‘故知’
“妹妹,哥哥有事情和你说,你不请哥哥到你那里坐坐么?”严青贝子见琳琅从书房出来,他也马上向四阿哥告辞,无视四阿哥冷漠中透出的鄙视,也不关十三阿哥的疑惑、怀疑,追上琳琅后又开始嬉皮笑脸。
“哥哥,说哪里的话,琳琅是怕耽误了哥哥的事情,如果哥哥有空,琳琅求之不得能与哥哥畅谈一下家里人的情况。”琳琅小心与他周旋,同时猜测他是来替别人探听什么的?还是自己要拉紧她,为家族讨点利益。
“家里人都很好,妹妹照顾好自己就够了。是哥哥一个人有事情与妹妹说,”严青难得用严肃的语调。
“哥哥请说,琳琅年幼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哥哥有什么要提点一下我。”没想到碰到一个自己想单干的,想证明自己,在家族中立足么?琳琅的心里现在全是猜测,她觉得很累,防着每一个人,连小菊都不能让她放弃多少戒心。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听说妹妹歌唱地好,想和妹妹探讨一下音乐。”虽然他说地很诚恳,可是琳琅觉得他在胡扯,一个亲王家的贝子,八旗的男儿,就算他对音乐感兴趣,他也不会如此大肆向一个女子表明他对音乐的兴趣,他们还是更喜欢炫耀骑马、射箭、摔跤……甚至他们愿意炫耀胡同里的姑娘对他有多痴心,他如何征服哪个姑娘,也不愿意说自己喜欢音乐。
“妹妹不是说过了么,妹妹都没有唱过什么歌,哥哥难道是不相信我?”琳琅是打定主意不承认。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妹妹在这里不开心,以曲抒悲?”严青见她一直否认,也有点不确定了,他也是从十阿哥嘴里抠出了几句话,现在看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一直纠缠这个问题,琳琅也不知道他目的何在,便开始烦躁起来,“我能有什么悲,哥哥与各位阿哥关系好,难道会不知道,妹妹现在不是紫禁城里最受皇上宠爱的格格么?”琳琅声音娇嫩,现在因为掺进了丝丝嘲弄,就有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怪异。
“这是当然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严青也有点生气了,听说过这个女孩子的无礼傲慢、疑心重,可是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只不过是单纯地问一个问题而已,有必要一直对他讽刺、试探么?
“我以为你寂寞了唱歌,寂寞要唱歌,寂寞在唱歌啊!”严青若有若无细语,仔细观察琳琅的神色。
琳琅听到这几句话,心中是大吃一惊,可是是怕自己多意了也没有敢说什么,只是紧张地看着严青,心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呼吸也有点急促,希望他能再说点什么,她能多点信息。
“阿桑翻唱的很好啊,不过我更喜欢原版。”琳琅霎时大脑一片空白,人陷入了石化的状态,她长大了嘴巴,眼神因惊异而呆滞。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歌有哪个地方值得我喜欢,我觉得……”
“回去说,快走,”琳琅以饿虎扑羊之势扑过去,虽然他们俩体型相差悬殊,外人看倒是有点像乳燕返家,不过她的气势很凶猛。
严青的手抖啊抖,“同志啊,还真是位同志!你怎么也这么背,也到了这个地方?”
“一会再说啊,你想死啊?”琳琅使劲拉他袖子,让他安静点。
“哎,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难道你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头子?变态的女博士?心理有……”严青很不明白琳琅的镇静,他现在已经管不了其他的事情,太高兴、太兴奋,情绪有点失控。
“你再不安静点我们都要挂了,我麻烦事情已经很多,拜托你别给我再惹事情了好不好,大哥?”琳琅忙抱拳行礼。
“好好,我尽量控制一下自己,”严青四下扫了一番,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样子很猥琐,把他俊逸的形象全破坏了。
俩人知道要放松、不能紧张,要慢慢走、有仪态地走回去,可是还是琳琅还是近似被严青拎着往前奔,(请大家想想一下,小兰怀疑柯南是新一拉他去新一家的那一段)带路的小太监倒落在他们身后了。
“同志啊!”回到自己的院中,琳琅让院中几个侍女都出去,并且让小菊和来儿一定看好门,有人来要及时通报,确定万无一失了才向严青伸开双臂,俩人把现代老友重逢的的动作都做了一遍,先握手、再拥抱、还贴了贴脸。不过严青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折了,两个人身高太过……
“同志,你什么身份啊?”
“兰大研一学生,女的,河南南阳人……”
“不是问这个啦,我说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严青没好气地打断琳琅的话。
“那个,同志,这个问题很尖锐啊!我不太好说,以后再说吧,你也不想有麻烦对吧?现在官方的说话是:‘我是你妹妹’”琳琅有点心虚。
“有麻烦啊,那就不要说了,你是怎么过来的?过来多久了?”严青没怎么在意。
“你有做狗仔队的潜质,我家出事了,我就过来了,十年了,我的家现在在这边,我是二零零八年过来的,你呢?”琳琅忍不住调侃他,严青的风趣和识趣让琳琅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什么?十年?你也不过刚十岁多一点而已,我来才五年,我比你早,二零零七年在北京光荣牺牲了。我打听过了,严青十二岁去骑马摔到,不几天就挂了,然后我就进来了,刚开始我那个郁闷啊”
“光荣牺牲?哦,我觉得你不像能用到‘牺牲’这两字的人。现在你挺好吧?”看严青目露凶光,琳琅立刻转移话题。
“也不能说好不好,开始是适应不了这个社会,不是适应不了严青的身份。”严青耸耸肩,“其实我不是中国人,我是新加坡人,第一次到中国玩就出了事,还来到这里。”
“看你这样子,你不会告诉我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中国,还有就是你在新加坡家世还挺好?”琳琅看着躺坐在椅子上的严青,他这个样子就是站没有站样,坐没有坐样,跟人家四阿哥根本没法比,不过她看着也挺舒服的。
“你还挺聪明的,有点不同就是严青他爹有钱有权,我现代的爹只有钱,奸商一个。”
“你不觉得在现代,有钱就是有权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命好!”琳琅也换个舒适的坐姿,蔑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败家子,”严青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个败家子。
“富人家的败家子听寂寞在唱歌?哦 是原版,不过你也挺喜欢的啊,连翻唱的都知道。”琳琅的眼神在谴责严青怀疑她的智商。
“还有一点是—严青是嫡生幼子,至于我么,可是在十五岁前根本没见过自己爹,后来他来接我妈和我,我妈很高兴,我也高兴,有人给我钱花了,我跟街上小流氓混进去了也容易出来了。我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用他们的话‘我除了会惹事,就会吃喝玩乐’。”
“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哦,不错啊,你也是一个十佳青年。”琳琅对他以前是什么人不感兴趣,她是个很洒脱的人,在这个时空里能遇见一个同时代的人,高兴之余就只剩下感谢上帝、佛祖、观音。
“挺有见识啊!我还以为你们研究生都是古董,听到我的劣迹没有吓到,还能挺幽默地说个话。”严青也是大出意料,很高兴,用行动表示就是拍琳琅肩膀,不过看她小不点的样没下去手。
“挺会夸人的,我这人就是挺聪明的,我很诚实地承认。”琳琅脸也不红,拿出当年和室友夜侃的调皮劲。
“你这个不挺好的么?我怎么听他们说你刁蛮任性狡猾狡诈啊!还喜怒无常,你做人失败啊!”严青用恨她不成器的眼光蔑视她。
琳琅回他的是一巴掌,“谁失败?他们还是我?”
“都是,你怎么不扮温婉良善可爱型的?他们也失败,没看出你是狼皮下洁白的小羊羔。”他夸张一扬手臂。
“我又不用讨好他们,为什么要扮成那个样子?他们离我远远得才好,省去多少麻烦。我怎么喜乐有常啊?我在家好好的,被拉到北京,没人疼没人爱的,还有那么多的人想阴我,我不放聪明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琳琅一肚子话终于可以说了。
“口气是够大的,不怕他们报复?你是不愿意去皇宫?”疑惑一下“许多人都想去滴,特别是女孩子。”
“他们是聪明人,为什么要报复我?我一点也不碍他们的事情,多一个敌人,他们傻啊?拉拢我不是更好?再说,康熙喜欢我,他们也要表示兄妹之谊,还会表面上对我很好。哎我为什么要愿意去?”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我当你小弟怎么样?”严青一脸崇拜地看着琳琅,手里的茶也不喝了。
“你是我哥,我的亲哥哥,”琳琅也是一脸的媚笑。‘哥哥’叫地亲密无比,好似面前就是她亲生的、视她为掌珠的哥哥
“你别这样,我觉得你有阴谋,我先走了,改天我带你出门,我们慢慢聊。”严青觉得后背凉凉的,想撤。
“别啊,我们这多有缘的俩人啊,同时代到这地,现在又是兄妹,我们这不要加强了解、多多沟通么?多坐会。”
“沟通?不像吧?”严青已经做撤的准备,琳琅抓住他辫子不放,“主要是你妹妹我,生活地不开心,身为哥哥的你,是不是有义务帮妹妹脱离苦海啊?”
“您放过我吧,我能帮你不去皇宫么?您太看得起我了,小的没这能力。”严青要吓死了,他对现在吃饱等饿,奴从婢往的日子可是很满意的。
“我说要你带我出去了么?我知道你没有那能力,在你能力范围的事你也不愿意做?”鄙视的眼神咂向严青。
“得,您请说,”严青现在觉得有个琳琅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进宫还有半个月那,这一段时间,你去跟四贝勒说要带我出去转转、培养兄妹感情。”
“你耍我吧,我见到四贝勒就不舒服,特别是冬天,你让我去说这话,你还不如让我去投护城河那!我还会点水。”严青是服了琳琅了,这样的话她都可以说出来,而且说得无比寻常。
“你不愿意?”琳琅手上就用力了。
“哎呦……轻一点轻一点,不是我不愿意,是我……”
“是你不敢?你怕他做什么?”更用力扯他辫子。
“我……放手……我也不是怕他啊,他有什么可怕的。”严青还想留点颜面给自己。
“那你就去,”琳琅穷追猛打。
“我是觉得不合礼数,”严青在做困兽挣扎,辫子长有好吃的,他扯住上端就不疼了。
“你是我亲哥哥,官方都承认了,”琳琅最后一击,击破他的防守。
“天太冷了,”严青词穷理尽
“我不怕,就这样了啊,对了,我会表现我不是很想出去,你要坚持带我出去,向四贝勒坚持!”
严青抱头大叫“有天理么?”
“这是什么地方?清朝哎,谁统治的?满族,蛮夷,讲什么天理?”琳琅理直气壮教训严青,心情大好。
严青走后,琳琅坐在位子上半天没有动,她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严青说他一点都不了解中国,她并不是很信,也试探了,没有破绽,可是觉得严青就像一个根正苗红的中国人。想了半天,想到可能是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态,引起了自己的怀疑。可是这也可能是他在清朝的北京也待五年的原意,想到这里,琳琅也觉得自己是太多疑了,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的。
同游
严青走后琳琅就开始准备与他出门,可是等了三天他连个泡泡都没有冒,让她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变为失望,蓄积了满腔的怒火,可是也没有地方可让她发泄,她都要憋出毛病了。而且四阿哥已经放出话了,一定要她在参加宫宴前把所以礼节都学好。四福晋不敢让嬷嬷一个人做这事,怕不知道高低的嬷嬷们再得罪琳琅,结果就是她就每天都亲自来指导、监督,有时候她还亲自示范一下,认真的态度让琳琅不好意思一直糊弄她。
“妹妹,我来接你了,”严青好不容易才能鼓起勇气向四贝勒说了他的想法,他想带琳琅出门见识见识北京城的繁华。当时他的腿肚子抖啊抖,脸上的媚笑快定住了,四贝勒才给了‘一切小心’这四个字。
现在他自然要向琳琅好好炫耀一下,他守信而来么。可是他看到的却是琳琅冒火的双眼、狞笑的表情。‘噗’他喷出嘴里的茶,“我……我前两天有事情,我可不是忽悠你啊,我是真有事情。”严青后知后觉得明白自己放了琳琅几次鸽子,让她白等了。
“你不是怕他,你不是胆小,你是忙对不?”琳琅随手就把嬷嬷第一次来时带来的小鞭子拿起,在手里掂了几下。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怕他,可是为了妹妹你,我还是去了,妹妹感动吧!哥哥我为了你付出了天大的代价。”识时务的人才是君子,严青马上把炫耀的羽毛换成了牺牲的帽子。
“你去死吧!我白等了三天,快被那些规矩逼死了,你就不能早点来?我会把你当成救我出狼窝虎穴的观世音。”
“现在你也是可以这样看我啊,我还是来了,你还是挺感动的吧?其实我觉得对你来说我也就是个观世音了。”严青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脸红,上下嘴皮翻得飞快。
“你真想死啊?我成全你。”琳琅被他的厚颜无耻噎住了,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话能使严青不往他自己脸上贴金,她气急生怒拎着鞭子就冲向严青。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干什么,你别弄脏了我的衣服,影响我的形象,今天我特意打扮一番,要迷倒北京城里的所有姑娘的,你不要坏我大计。”严青从椅子上跳起就跑,琳琅也不依不饶,狭小的空间给了她优势,有几次鞭子差一点就扫到严青。
“救命,救命啊!”严青看形势不利,鬼哭狼嚎在院中乱跑,小菊她们都在旁边看着,咬着小手帕偷偷笑。
“这是做什么?”四阿哥看着满院跑的两个人,心中万分不解。
“四贝勒爷,没有什么,我哥哥想教我耍鞭子玩,我们正玩,让您见笑了。”琳琅使眼色给严青,让他不要多说话。
“严青和琳琅妹妹这么快就熟悉了,你们真是投缘。”十三阿哥似有点失落。
“血脉相连,自然是投缘,”琳琅朝十三阿哥灿烂一笑,十三阿哥一怔,随后也微微一笑。
“就是就是,”严青好像怕别人把他给忘了,也跟着附和。
“严青贝子是来带格格出去的,十三弟今天也无事,你们就一起出去吧,多带点人跟着。”四贝勒的话根本就不是与人商量的,琳琅脸上的笑容一顿,不过马上如花般绽放了。
“太好了,哥哥刚才还说他不愿意带我出去,说我带我是个累赘,耽误他去迷倒北京城里的所有姑娘,哼,我也不跟他出去了,十三哥哥,我们一起出去不带他。”琳琅扔掉鞭子,跑到十三阿哥的旁边,拉着他的手,抬头仰望着他。
十三握着软软的小手,心也变得软软的,低头给琳琅一个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四阿哥不由又冷冷地‘哼’了声,十三阿哥就装着没有听到,反正他四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给他几天冷脸,不过四贝勒的脸也没热过。
“你……”严青想掐死这个见色忘义的死丫头,还怎么小就这样,长大还得了?丢人啊!气得声音都发抖了,他没见过怎么不要脸的人。
“哥哥太高兴了?”琳琅又跑到严青的身旁,趁另外俩人不在意向他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说完小声偷偷咬出几句话:“你想他跟着我们俩,我们还能说什么?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你别怪我连累了你。”
“那就有劳十三阿哥了,我就去看看我的美人了,满城的美人都在等我啊!我不能辜负了他们。”严青感恩戴德地向十三阿哥鞠了个躬,众人都被他逗乐了。
十三阿哥扮作一个一般的富家子弟,白色的长袍,黑色的长靴,外罩一件雪青色的大氅。
琳琅就把自己扮成了一个小丫头,葱绿色的棉袄棉裤,乌油油的麻花辫,辫尾用碧色的丝带帮了个蝴蝶结,清丽而又调皮,不同于她以往的清冷。
“十三哥哥,带琳琅去哪里玩”琳琅闭上眼,拉着十三阿哥的手,想象她与唐纬在谷中玩耍嬉闹,她心中一阵喜悦,一阵酸痛。
“琳琅妹妹想去哪里?想吃什么还是想玩什么?”十三阿哥刚过了变声期,声音有点低哑,无形中多了几分温柔。
“我还不饿,想去玩,哪里热闹我们就去哪里,十三哥哥要是饿了,我们先去吃东西也好。”想起每次都是唐纬让她,琳琅今天就让这个代替品当家做主一次。
结果十三阿哥还是把琳琅先带到了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天桥杂耍,会鞠躬、上下翻腾的猴儿,站在高杆上的小姑娘,飞舞的碗碟,惟妙惟肖的泥人,酸酸甜甜的糖葫芦……琳琅也只是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现在亲临其境,在感叹中国民间传统文艺多姿多彩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幸运,她能亲眼见到这些很幸运。人总会被奇迹所震撼,她左顾右盼、上窜下跳,只觉得自己的双眼不够用了。
“妹妹,喜欢什么就买下来,”十三阿哥见她看了很多东西,有的爱不释手,可是没见她要买,不由催她一下。
“我没有钱,有钱也买不了,这里的东西我都喜欢,难道喜欢就要买了么?哪来的那么多钱?再说我是欣赏他们,看看就好了,没必要带回去天天看,不能吃不能用的。”在现代琳琅家境只能是一般,专卖店的各种公仔、手机链、小包包……可爱迷人,总是能引起人的购物欲,几次下来后,荷包瘪下去,她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不是她看了移不开眼的东西、不是生活必用的东西、坚决不再多买。
“原来是这样啊,那妹妹有没有见到喜欢到自己想买回去天天看的?”十三阿哥本来想说他有钱的,听完琳琅的话就打消了念头,退而问她有没有想买的。
“还没有见到,哥哥有很多钱?”
“没多少,不过妹妹要买的东西也不多。”
“嘿嘿,那我们先吃饭,然后再去其他的地方去看看,好不好?”琳琅觉得自己的脚疼了,这几个月她都没怎么动过,脚变娇气了,今天走了这么点的路,就开始向她闹革命了。
“难道你饿了?”十三阿哥很不信这个消息,这一路,她的嘴就没有停过,糖葫芦、糖炒栗子、爆米花、棉花糖、甚至是臭豆腐,她见什么吃什么,现在却说要吃东西!
“没有饿,累了,”琳琅脸先红一下,然后坦然承认。
“哈哈哈”十三阿哥大笑了几声,弯下身子刮了刮琳琅的鼻子,“就知道玩和吃了。”然后背过身,“我背你过去,知道你喜欢吃辣的,有个店做辣的很好,就是太远了。”
琳琅想拒绝的,可是还没有说话,她人已经趴在别人的背上了,“谢谢十三哥哥,你能背动我吧?不要半路又把我放下。”
“放心吧,就你这点分量,再有个十个八个的我也能背动。”
“真的啊,那顺便把那块石头也背上,证明一下。”琳琅一只手抱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指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小丫头消遣我是不是?”十三阿哥让后面的人都离远一点,原本一群人就够醒目的了。现在一个公子背着个丫头,如果背后再跟一群人,都要成耍猴的了。
“哪里有?十三哥哥,你也这样背你妹妹们么?”唐纬是经常背她的,琳琅想知道宫里的阿哥格格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没有,我和她们很少见面,我住在阿哥所,小时候没和妹妹们在一起,现在她们大了,也不会让我背了。”十三阿哥话语里没有伤感是不可能的。
“多小,有我小么?”琳琅装作没有听到那让人鼻子酸酸的话。
“差不多,不过她们比你高,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才长不高的?”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马,长那么高做什么?这叫小巧、精致。”
“‘小’是有了,没有见到‘巧’和‘精致’”小样还没有长开就这么爱美了,“怎么了?生气了?挺精致的,行了吧?”十三见琳琅不做声也不说话,怕她真是生气了。
唐纬每次在琳琅臭美的时候也是这般打击她,有时候话说的很‘恶毒’。
“十三哥哥,你不要向我打听什么,也不要问我从哪里来,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好不好?”琳琅呓语般在十三阿哥耳边喃喃,十三阿哥顿时停住了脚步,身子绷得像石块。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十三阿哥,我不骗你,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是想平静地过日子,没想害人,不想天天防人。你能答应我就答应,不能答应就不答应,不过你说话要算数。”琳琅实在是不想对着这张脸说谎,也不想看见着张脸下的其他用心,那就摊开说吧。
“好,我不问你这些了,不过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十三阿哥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十岁的人说话,他也不会告诉她,他是不想对她做这些,也不屑于做这些的。
“十三阿哥,谢谢你。如果我想说了,我一定找你。”琳琅说过之后也觉得有点过分,毕竟人家到现在也没向自己探听过什么,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不用谢了,先把十三阿哥变成十三哥哥吧,”十三阿哥取笑她,“小丫头还挺多心的。”
“是我侮辱了十三哥哥了么?是不是十三哥哥一直都没有打算向我套点什么?”
“怎么这么多话?”他默认了。
“不说话不就是哑巴了,十三哥哥,我们不那么早回去,吃过饭之后歇一下,然后玩到晚上再回去好不好?”
“四哥会扒了我的皮,我也要回宫。”十三阿哥不得不泼她冷水。
“扫兴!”琳琅不满地嘟哝。
快乐不安
熙熙攘攘的街头,十三阿哥背着琳琅在人群中穿梭,虽然十四岁的他,背不是很宽,但是相对于小小的琳琅却是足够的宽了。她趴在上面看着路边的小摊店铺指手画脚,对往来的行人评头论足,看到漂亮的姑娘就使劲拽十三阿哥的衣领,让他与她一起分享秀色。
“老实一点啊,有什么好看的?”十三阿哥很不理解她的行为。
“看看漂亮的姑娘以后我也会长漂亮点的,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娶我。”琳琅兴高采烈,好像占了很大的便宜,十三阿哥顿时郁闷无语。
他不理解女人的想法,女人不论大小都很奇怪,“你还小想什么嫁人?太远了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十三哥哥,难道你没有听过这句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儿吃啊!”琳琅偷偷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想想他也看不到就大胆又翻了几个。
“就算是这样,那你拉我看什么看?我又不想长成女人的模样,”十三阿哥更郁闷了。
“我这是培养十三哥哥的审美情趣,环肥燕瘦,十三哥哥喜欢什么样子的?”
“她们都不漂亮,我的审美情趣也提升不了!”十三心中市井之间哪有绝色,庸脂俗粉而已。
“那是啊,天底下漂亮的女子不都到皇宫里去了么!这些女子自然是入不了你的眼,我也不用看了,到皇宫美女多得会让我看不过来。”琳琅不由话语中又带了刺,什么事情都能让她联想的皇宫,想到皇宫就她就要发脾气。
十三阿哥听着难受,也不高兴,想他堂堂一皇子屈尊背她,还要受她的奚落。不过他不忍心说太重,“琳琅妹妹,到了宫里就不要再用只用语气说话了。”
“什么语气,我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的,难道十三哥哥才发现?”琳琅在十三阿哥的背上直了直腰,下意识想离他远一点,不想再这样亲密。十三阿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感到琳琅的疏离。
“妹妹,你对四哥八哥甚至是十四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不计较或者不敢计较。可是宫里的女人太多了,女人心胸狭窄,没事都可以搅起三尺浪。树大招风,你现在是紫禁城里最惹人注目的格格了,进了宫,不要得罪她们,(奇*书*网.整*理*提*供)女人们是很可怕的,宫里的女人更让人感到可怕”十三阿哥忍不住说了这么多,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句句还都是为了这个不知道好歹的丫头,与自己的两个妹妹相比,她不够温顺、不够漂亮、不够知书达理、不够可人……可是自己却不能无视一个小女孩在皇宫里树敌,想提醒她、想帮助她。
“十三哥哥,那我对你是什么样子?你介意我对你冷嘲热讽么?”琳琅听了十三阿哥的一番话,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将头压在他的脖子上,脸被埋了起来。
“介意什么?你还是个小孩子,你十三哥哥是个小气的人么?”十三阿哥心中的那点郁闷与怒气在琳琅的脸在他脖子中蹭来蹭去时消失了。
“原来十三哥哥是个宰相啊!你以为你比我大多少啊?”
“不多,也不少啊,谁让你是个小矮子,哈哈哈哈哈哈……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刚说完,琳琅就开始扯他的耳朵,十三阿哥疼得龇牙咧嘴的。
“让你说,让你说,我是还没有长大,等两年我就长高了,就高了……”
“十三哥哥,你像我亲哥哥,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琳琅一语双关,似认真地又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么?那看着我对你好的份上,小丫头就不要没事就闹了啊!现在皇阿玛宠你,可不可能一直宠你,要收敛点。”十三阿哥像没有听出琳琅的话中之意,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十三哥哥,你就是哥哥中的典范,要不要我给你送块匾额?”琳琅有种很窝心的感觉,虽然她一直看他们不顺眼,可是她天性就是别人对她好,她就拒绝不了,也会对别人好。
“其实,我不是个好哥哥,不能照顾自己的妹妹,也不能在将来给她们找个好的归属。”十三阿哥声音无奈又点悲伤。
“你找的就是好么?哥哥好自大啊!”琳琅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十三阿哥,装无知,又加上胡搅蛮缠转移了话题。
“行,我自大,你能不能下来自己走,我看你说话挺有力气的,像个鹦鹉叽叽喳喳,像个猴子片刻不停。”
“十三哥哥,我是怕你寂寞才强打精神和你说话的,我很累啊。”打了个哈欠
“我还要感谢你不成?”十三哭笑不得。
“不用谢了,哥哥跟我客气什么?”琳琅摆摆手,一副财主施舍了一个馒头给乞丐的表情。
“书中有言:能担大任者,举重若轻,千金压顶,也犹如鸿毛。十三哥哥把我背回去是没有问题的吧?”能被人背着为什么还要走路。
十三好笑问道:“不背你是不是我就是不能担大任者了?”
“不是我说的,十三哥哥,是书上说的,我一直认为十三哥哥是个大英雄,大豪杰。”
“巧言令色,书上说我不背你就成不了大器了么?”
“没有,没有原句,不过有这意思,我头好疼啊!是不是说了太多的话累到了?十三哥哥如果你背不动我了,就让我下来吧,我能坚持的”软瘪瘪地趴下,和十三讲书上的道理,她还真是关公门前舞大刀。
“好了,我背就是了,懒丫头,”十三阿哥回头看她一眼,琳琅缩缩脑袋,不让他看到自己红红的脸。
京城里新开了一间茶社,十阿哥拉八阿哥、九阿哥一起过来饮茶。八阿哥、九阿哥都很奇怪,如果十阿哥拉他们去‘飘香楼’是正常的,可是饮茶就让人费解了,因为十阿哥不怎么爱茶,对茶也了解不多。到了地方,他们才明白,奉茶的丫头们都很漂亮,个个水灵灵的、粉嫩嫩的,他俩相视一笑,十阿哥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就扭头看向窗外。
“九哥,你看那是不是老十三,他怎么背个丫头?”九阿哥正偷偷向八阿哥说十阿哥春心大动,猛着十阿哥就喊了一嗓子。
“我看看,八哥,真是老十三,”九阿哥起身到窗前,拉开十阿哥往下瞅。“那丫头可能是琳琅,”八阿哥没有起身,略思一下就想到了是琳琅。
“那个死丫头,她还真是不懂礼数到家了,八哥,要不要请他们上来?我们好好奚落他们一下。”九阿哥一听是琳琅就想骂人。
“有什么可以奚落的,那丫头的口舌又很厉害,就不要惹她了,不过请上来还是要请。”八阿哥转头看着十阿哥,“十弟,你去请,请不上来,我们可是要笑你。”
“就是啊,老十,你不是挺喜欢那个丫头么,看人家给不给你这个脸。”九阿哥很幸灾乐祸,他就是看不惯琳琅的跋扈,更看不惯十阿哥对琳琅的关照。
“去就去,你们等着”十阿哥见到琳琅就想去找她了,现在又被这俩人一激,一撩袍子就下楼了。
“八哥,老十能把人请上来么?”十阿哥刚走,九阿哥就迫不及待问八阿哥。
“谁知道,等吧!”八阿哥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点茶水,神情有点得意。他比九阿哥就大了一点点,可是他比九阿哥城府深的可不是一点点。
“也是,看老十的了,”九阿哥也立刻明白八阿哥的意思,请上来,十阿哥在琳琅心中有一点地位,琳琅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拉拢可能性增加了;请不上来,老十也死心了,一腔好意付流水,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他。
“十阿哥,你怎么在这里?”突然出现的十阿哥让琳琅很高兴,“谢谢你一直给我送的菜,我很喜欢。”
“琳琅妹妹,那没什么!本来就是我的错,没有带你去吃,送过去是应当的。”十阿哥见琳琅认真道谢,倒是扭捏了了一下。
“十哥,十三不便行礼,不要见怪,”十三阿哥插嘴。
“没事,自家兄弟,我又不是太子。”十阿哥大大咧咧,一点也不忌讳,琳琅偷偷笑了,十三阿哥也无奈地笑了。
“妹妹,我们去饮茶吧?我看见你们就跑下来请你们了。”十阿哥搓着手下邀请。
“就你一个人么?”琳琅想也不是,不过还是问了一下。
“不是,八哥九哥也在,他们都在等着,”十阿哥老实回答,“妹妹,你不上去八哥九哥会笑话我。”十阿哥英挺的两条眉毛簇在一起。
“那一会你就要让我走,”琳琅冲口就要说出‘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找的’,可是看到十阿哥期望、沮丧的眼神心就软了。他自己也知道她是不愿意去的,可是还抱着一点希望。琳琅安慰自己一下‘吃人的嘴短,我这是还他一个人情而已’。
“真的啊?”十阿哥的眼睛亮得扎眼,大声又问,琳琅想不看,却忍不住,笑着点点头。“真的。”
“下来,难道想让我背你进去?”十三阿哥动了动肩膀提醒琳琅。
“我抱你下来,妹妹,你喜欢人背你,下次我背你去看北京城。”十阿哥从后面把她架起来,然后放下,“你怎么一点也没有重点,还是像上次见面那样轻,送去的东西你不喜欢吃么?”十阿哥有点心疼。
“又不是猪,那就说胖就胖?”琳琅佯怒,另外两人人都笑起来。
“也是,人和猪不一样的,”十阿哥笑完假装当真,十三阿哥忍不住又笑起来,琳琅也撑不下去笑了。
“琳琅见过八阿哥、九阿哥,”进了包间,琳琅中规中矩低头、屈膝、垂目。“见过八哥九哥,”十三阿哥也抱拳弯腰。
“坐吧”相比九阿哥的吃惊,八阿哥很淡定,笑容依然儒雅、温和。
“琳琅不敢,琳琅出门已久,恐四福晋担忧,这就要回,望阿哥们见谅。”琳琅一直没有抬头,九阿哥就要拍桌而起了,八阿哥的脸也变了变色,十阿哥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有说什么。
“我也把琳琅妹妹带出来太久了,也怕四哥说叨我,我们这就告辞了,下次我请哥哥们饮酒给哥哥们赔罪。”十三向八阿哥九阿哥做了个揖。
“那就快回吧,路上小心,”八阿哥低头饮茶,淡淡目光在琳琅和十三身上转,但并不让人讨厌。
“我去送你们,”十阿哥也想走了,“不用了,你好好在这里看姑娘吧!”琳琅进来时也悄悄打量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布置不俗,却是女子居多,想可能不是好地方。
“这……”十阿哥窘在那里,众人都偷偷笑。
“我们回去吧,”琳琅有气无力,脸色黯淡,目光迷茫、挣扎,与十三在一起的快乐和此时一时的轻松都让她警惕心大起。
“妹妹,是否不高兴了?”十三阿哥斟酌着。
“我有什么可以高兴的?”她目光突然就变犀利了,紧紧地盯着十三阿哥。
“人都是自己在找快乐,所以有快乐就尽情地享受,如果别人能给你快乐,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十三阿哥也盯着她。“妹妹是个聪明人,我从未把妹妹当无知的女子,妹妹应当知道如何做”
“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要回去了。”琳琅仓皇转开视线,狼狈转身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他懂她,知道她渴望快乐却也惧怕京城的快乐。
心有千千结
琳琅逃跑般窜回了自己院子,关上院门 、关上房门、拉开帐子、掀起被子、带着鞋上了床、蒙上头。
她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可是脑海中往事去不停翻动,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好像昨天才发生。她不想去想她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镇,不想是她的大意毁了现代的家,不想老爸为保护老妈与而失去生命,不想老妈在烟雾中为她挡住致命的木棍。
不想来到古代后父亲的宠爱、母亲的骄纵,不想一家四口的快乐日子,不想初见康熙时父亲的无奈、母亲的愤恨与幽怨、她自己的恐惧。
不想四岁的她跪在雪地几个时辰求绝世的剑客收她为徒,不想看到她偷偷练剑时瞬间父亲灰白的脸色、母亲颤抖的嘴唇,哥哥倔强的眼神。
不想她刻意接近飞雪和紫衣使友情掺入利用的成分,每当她们表示完全信任她的时候她自己都无地自容。
不想她对青烟她们也存了利用的心,不想带小菊进宫也是有目的。
不想要离开家进京的时候,哥哥拉着她问父亲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可以替妹妹去京城。”
不想曾经有个江南男孩给被师傅罚去后山的她送来他的棉被和晚饭,并温温地对她说:“乐儿长大了去江南吧,那里不冷。我天生不能习高深的武学,几天后就要离开,我会在江南等乐儿。”
不想她曾偷偷目送那个江南男孩离开,看着他频频回首却不敢让他看到她,不想她也是流了泪。
不想十三阿哥与唐纬一样的容貌,不想相同的容貌给她带来的震撼和情不自禁。
不想十三阿哥给与的关怀,不想这关怀让她心悸,不想今日的快乐,不想今日精神的畅快。
不想十阿哥的坦诚,不想他送来的美食,不想他有像唐纬看她的溺爱眼神,更不想他忐忑中渴求她回报。 不想她一个笑脸让他傻笑不已。
不想康熙让父亲去做的事情,不想父亲与母亲的争吵,不想她对康熙的怨恨和惧怕,不想此时内心的惶恐不安。
最不愿意想的却是十三阿哥的那句话‘人都是自己在找快乐,所以有快乐就尽情地享受,如果别人能给你快乐,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哪还有资格寻求真正的快乐?她更不想在快乐中沉沦,在快乐中迷失自己。
“格格,格格,你让奴婢进去给你宽衣后再安寝,格格。”小菊手足无措,耳朵贴着门缝,希望能听到动静,她更希望主子能让她进去。可惜她说了什么,琳琅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蜷在床上,封闭了自己,早就对外界没有了感觉。
小菊等了半天没有一响声,心里就怕了,擦了擦眼泪,招手让来儿过来,吩咐她仔细听房里的动静,自己跑向福晋的院子。青儿大老远就看到小菊跑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也有点烦恼。今天四贝勒爷到福晋房里,两人正逗着弘晖阿哥玩,福晋很高兴,笑得很幸福,青儿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福晋这样的笑容了,她也知道这是爷来的原因,虽然福晋表面不在意爷是否来,可是青儿自小就跟福晋,自然了解福晋是个隐忍的人,也是很在意爷。今天真是难得的好日子,她不会然人来打扰他们。
“小菊,不好好侍候柔萱格格,怎么到这边来了?”青儿装着没有看到小菊狼狈样子,出来把她堵在院门外。
“青儿姐姐,小菊想求见福晋,我家格格今天和十三爷出门回来不高兴了,现在在房里不出来也不让我们进去,我们都很担心,想请福晋去看看。”小菊看着青儿没有清淡的神色,说话声越来越低,头也低下来。
青儿听到小菊说‘我家格格’时就不高兴,一个格格难道能比得上堂堂的福晋,她家格格不高兴就要我家福晋去劝解,真不知道高低!可是她一向心气平和,没有表现出来,“小菊,格格还小,小孩心性罢了,你们不要跟着闹,好好劝你们家格格,不要无事生事,小事变大事。我家福晋有事情,再说福晋也不是谁都能见的,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家格格。”说完就转身进了院子,小菊抓着手里的手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了几次嘴想叫住青儿,可是还是没敢,慢慢转身,又跑回去了。
“房里有动静了么?”小菊冲进了院子就问来儿,来儿只是摇了摇头,神色也不好看。“那可怎么办啊?”
“不用太着急了,可能一会格格就好了,格格还小。”来儿比小菊要大,虽然她不是琳琅的贴身侍女,可是毕竟是四福晋送过来的,此时就显出了冷静很沉着,她眼睛细长,像仕女画中仕女的眼睛那么柔美,眉毛却不是弯弯、细细的,而是微微上挑的,与她眼睛相比,有点粗了,稍瘦的瓜子脸,高高的鼻子,嘴唇有点干,线条也不柔和。此时她抬头望着房门,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她身上的没有了一往的温顺、羞涩。
小菊慢慢等着,可惜等到天黑,房中也没有任何动静,小菊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又要去找福晋。
“不要去找福晋了,我们去找四贝勒爷吧,我听说福晋今天不舒服。”来儿提醒小菊,小菊不住点头,又向书房跑去。
四阿哥身旁的太监就是个人精,关于琳琅四贝勒什么也没说,可是让他为这个格格做的事情却不少,一听是柔萱格格出事情了,马上就带小菊进来了。
“爷,我家格格出……”她话还没有说完四贝勒就甩袖走了,她忙跟上。
四阿哥是怒气冲冲杀过来的,他现在就想把琳琅给掐死,就没有一天能安宁下来,简直就是一个麻烦精,一定要好好教训了。
“参见爷,爷怎么也过来了?”四阿哥走后青儿就向四福晋表明了情况,四福晋一听挺担心琳琅,可是也不能怪罪青儿,就急急忙忙赶过来。见四阿哥也来了,四福晋先行礼,而后眼角扫了一下小菊,小菊忙低下头,不敢多说话。
“她怎么样,又想闹什么,这府里有没有一天安宁了!”话语中带了对福晋管理不力的意思,四福晋脸色一遍,竟跪下了,“都是妾身治家无方,请爷息怒。”“起来吧,是她太能闹了,”边说边把福晋扶起,“她怎么了?”
四贝勒动作算数亲密了,四福晋脸微红,眼也微红,“妾身也不清楚,一直不开门。”
“哼,无法无天了她,去把门弄开。”四贝勒头顶都要冒烟了,没见过这么能折腾又不知礼仪为何物的人,竟把主人关门外。
“格格起来了,有动静了。”来儿突然大声叫了一句,四贝勒顿住了脚步,疑惑地看了看来儿。
门吱呀呀开了,“谁想进,请进,”琳琅开了门就转身进去了,众人都没有看清她的样子。“你先回去,弘晖今晚就留在你房。”四福晋听到这句话激动地差点跪下,“谢,爷。”声音都发抖了。
“你这是想做什么?成何体统?”四贝勒的声音很大,眼睛冒火。
“四贝勒想大庭广众下教训我?”琳琅也不示弱,四贝勒伸手指了指她,却没有说出话,快步进房。
“你……”他想让她好好知道什么是礼仪,什么是体统,可是看到她的样子,舌头有点不听使唤。苍白的小脸上有点不正常的殷红色,辫子有点散乱,一向充满嘲弄、讽刺的眼神现在散乱了,灯光下她的身形小而单薄。
“你这是怎么了?”想训她,可是心里不知是那根弦动了一下,语气不由变温和了,“给你们逼的,”琳琅等着他,“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琳琅早就没了理智可言,她只想发泄自己的愤怒。
“干什么你?”放肆的语言,恶狠狠的眼神又让他的火起来了。
“都是你们,我本来生活地好好的,都是你们,是你们老早就毁了我家,毁了我爹,毁了我娘,毁了我,还有我哥哥。你们无耻。”一套茶具从桌上被扫下来,清脆声后,部分碎屑溅到四阿哥的袍子摆下。她也趴到桌上,又慢慢滑到地板上。
四贝勒皱着眉看着这个不像孩子的孩子,也许此时她最像个孩子,脆弱、无助、实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让丫头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明天我让十三弟来陪你说说话。”知道现在是知道套话的最佳时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如此逼迫一个孩子,虽然他不是个君子,也不清高,可是也不能忍心再问下去。
“我不要见他,我谁也不见。”一番好意,她却是完全不领情,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你不是看十三弟顺眼一点么?现在又怎么了?”真是挑战他的忍耐性。
“我就不想见他,谁也不想见。”她已经没有和他争辩、争风的力气,声音有点断续,“病了?”问了一句,趴在地上的人却不再说话了,走过去,弯下身,发现人已经昏迷过去了,想叫人,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自己动手把她抱起,体重出乎意料的轻。
没有请太医,四阿哥悄然离开前仅仅吩咐小菊要好好照顾琳琅。
深夜,四阿哥在书房密室静静地坐着看书,好似的等人,他半斜在椅子上,神情轻松甚至有点自得。眼神依然犀利,却多了几分好似计谋得逞后满足的笑意。室内很温暖,他穿着白色的长衫,长辫从椅靠上垂下来,悠然、适意。
太监轻轻在他耳边说道:“爷,人到了!”
宽大的黑色斗篷裹住了来人,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可是斗篷中的主人却是风情中的高手,缓缓抬起手臂,露出纤纤十指,手指细长匀称,肤若凝脂,却比凝脂多了几分诱人的香味,多一分白则不够鲜活,少一分白则不够清雅,唯一不足的恐怕就是指甲短小,没有细细微尖的甲尖。
等着那双柔美的小手解开斗篷,可是两只手心叠在一起相互轻轻转动,不去解开那碍眼的黑斗篷。
“怎么了?这么喜欢这斗篷?”四阿哥站起身,微笑着放下书走过来,斗篷下红唇上扬,“等着爷给奴家解开,奴家可是很久都没有见到爷了。”黏黏的南方语调。
“刚见过,”四贝勒伸手拉开斗篷上面的带子
“爷,那也算是见过了么?”如蛇般一拧身子,四阿哥已经是温玉满怀了,斗篷还没有解开,人又特意低下头不让看到容貌,惹得人心痒痒的。
“爷不是过来了?”右手抓住斗篷手腕一使力,同时放在香肩上左手使劲一斜推,斗篷瞬间落下,粉红色的人影趁机旋转身躯,一头青丝也借机散开,人如一片叶子般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爷,你弄痛奴家了,”抬头、眯眼、撅起小嘴,百媚顿生,活生生的一个尤物。但是……但是,娇嫩的面容出现是灯光下,赫然是,赫然是平时沉默寡言的来儿。
“那爷就好好疼你,”四阿哥欺身近前。
暗中人
“四爷,奴家怕,四爷,啊……”来儿低声娇语,声音颤动,神色怯怯,可惜一双媚眼却流出了五分期待,又带着三分的放荡。双手抱肩身体扭着向后退,可是扭动的两下不但后退没有多少|奇*_*书^_^网|,身上粉红色的纱衣到是脱落了点,露出雪白圆润的一侧香肩。肩上纹着一簇不知名的花朵,色彩明艳而怪异,随着她扭动、颤抖的身体而不停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妖艳诱人。
“爷会小心点,”四阿哥一脚踩住纱裙,身体缓缓前倾,微眯着眼看着自己脚边这个故作娇羞的女人。
“嗤……啊”裂锦的声音和女子的娇羞声一起响起,四阿哥压住这个除去红纱后不着寸缕的女人,双手抚摸她洁白的背,用指肚上上下下地或轻或重地揉着,低头在她肩窝嗅了嗅,“好香,做了不少的准备吧!”
“爷,爷……奴家想爷了,”来儿皮肤已经变成了粉红色,虽然极力想克制一下,可是体内的欲望却一阵又一阵地上涌,她身体毫无意识地向上弓起,双臂攀上男人的背,手也不由自主向下滑。
“那就好好侍候爷,”四阿哥的左手移到来儿胸前,覆上胸前的柔软,先轻轻揉捏着,身下的女子随着他揉捏的动作呻吟着、身体摆动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变成了挤、压、拉、扯、拧。
“爷,爷,你就疼疼月娘吧!”女子的双腿缠到男人的腰上,借着腿的力量使身体前后波动,一次又一次撞向男人的身体,手也开始拉扯男人的衣服,眉目间尽是渴求。
“这就受不了了?”四阿哥调笑道,语气暧昧而轻快,挂在嘴边的去是一抹讥讽与蔑视。
“奴家是心仪爷,情之所动了。”女子还算有点理智,可是只是欲盖弥彰,男人嘴边的嘲讽更浓,眼中的不屑也更明显。
“好好给爷受着,”四阿哥拉开女子的腿,侧身解开腰带,伸手把女子翻倒,女子也适时跪起,上身伏在地面上。
四阿哥没有脱下衣服,只是解开了腰带,扶住女子的腰身,一挺身就顶入女子的身体,女子淋漓地叫了声,便开始长短有致地呻吟。
“爷,月娘……啊,月娘多谢爷。”女子开始有点胡言乱语了
“不是月娘,是来儿,你是来儿。”四阿哥不停抽动着,眼中也又了红光,可是神情依然淡漠。
“是来儿,是来儿,来儿不行了。”说罢身体开始抖动,泄身了,身子要软下去了,身后的男人一把揽其她腰身,疯狂动着起来。
“来儿,这次事情做地很好,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四阿哥整理了一下仪容,悠然坐到书桌后。
“爷,来儿哪敢,来儿就是想长侍奉在爷身旁。”来儿还是躺在厚厚的地毯上,神情愉悦而满足。
“痕迹都抹去了么?”
“爷放心,她也就不过是个小丫头,奴家的随心散不说是没有一点味道,可是到了明早,味道也早散开了,奴家也在格格的房间点上了檀香,说是给她凝神的,咯咯,爷,奴家事情是不是做得很好?”来儿起身转到四阿哥身后,倚在椅子上。
“很好,回去吧,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爷,奴家好不容易才见你一次,为了这,奴家可是精心准备了,奴家的手最近都变粗了,爷不心疼人家么?”身子又蹭了蹭了四阿哥。
“爷不是疼过你了么?”
“奴家想与爷多待一会,爷已经知道了那丫头的来历了,那奴家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爷的身边。”
“快了,”四阿哥脸色已经不好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女子能这么不要脸,这么放肆,这才是真正的不知道羞耻。
“那奴家就走了,”看到他脸色变了,来儿也终于识相了。裹好凌乱的红纱,披好斗篷离开了。
四阿哥憎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马上去洗个澡,换衣服,不过今天还是有事情要商议的,就忍了。
“她有没有对我下过什么东西?”他对着空空的房间问。
“没有,”石墙背面去传来了声音,原来密室中又有密室,密室中的人声音低哑,男女不辨,微微还带点羞涩。
“不过,她肩上的花朵很奇怪,属下可以确定她是从苗疆之地而来,那里人善用蛊和毒,四爷还是小心应对,属下会尽快查明她的来历。”
两年前,四阿哥收留了几个流浪的孤儿,来儿就在其中,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训练他们的人却发现来儿不同寻常。她不仅东西学得快,而且聪明伶俐,训练了一年就把她送到四阿哥身边当了暗卫,不引人注目,也给四阿哥一朵解语花。
半年后她就半引半诱、半推半就和四阿哥成了好事,四阿哥觉得也挺好的,她机灵古怪,还会一点易容术,扮成小太监型像神也像,没有人怀疑,同时武功也不错,真是解闷又实用。可是过了几个月,四阿哥就发现不是很正常了,她太媚,媚到他有点离不开她,他从不认为有‘爱情’的存在,也不觉得哪个女人是特别值得留恋的。就留了心,让别人去查查她,竟然没有查到任何痕迹,只是有点怀疑她是从西南而来。
四阿哥警惕心大起,有意无意让太医好好看了看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他还是不放心,琳琅来了后,就把她送给了琳琅,一来让她远离了自己,二来让她监视琳琅。
“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查到?”四阿哥很不高兴,他不了解西南苗疆,仅仅知道一点就是那里的女子都很怪异,都很会害人。人对不了解的东西不是怕就是敬,四阿哥现在就是怕了。
“属下知罪!”
“你有什么罪?你又不是……”四阿哥失笑
“属下应当给四爷分忧的,”话有点生硬,可能是不经常这样说
“好了,不要学别人了,爷听着都怪。”四阿哥心情很好
“属下,属下,属下不知道怎么说。”
“做好我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就好了,你一向心细如发,否则我也不会找你看这样事情了,回去吧。”
“明白,那来儿的事情怎么办?”
“你仔细观察她,不要让她发觉,小心点,这女子太邪气了。”
“属下有一计可解四爷之烦,柔萱格格是个聪明人,而且属下觉得她应该对药物很了解。”
“了解?能比太医更了解?”四阿哥嘲弄反问。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很多稀奇的药物她都知道,不是一般的闺阁女,也不像个小孩子。”
“是么?”
“这次来儿做的事情,属下推测明天格格就会发觉,也不会对她纵容。”
“哦?”
“我们静待其变,让格格处置来儿,也看看格格的手段和她的能力,一举两得。”暗中人呼吸有点急促。
“呵呵呵,那爷如果真是中了什么蛊毒怎么办?”四阿哥竟然笑出了声。
“属下已经和其他人约好了,秘密从苗疆请一位老苗医来给四爷看看贵体,不日即会到京。”
“什么,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处事也越来越滴水不漏了。”四阿哥神情微怔,“你也是长大了!”
“爷,属下受爷大恩,应当为爷效劳的,不想做无用的人。来儿已经是个没有用的棋子了,最后就拿她测测格格。”
“去吧,不用做什么事情,做好你本分就好。”四阿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来儿婀娜多姿地由小路走向下人房间,同房的几个侍女早被她迷晕了,她冷笑了一下,用手把床上的被子甩到地上,呼吸加重,胸脯起伏不定。“我当你的玩物你还不满足?你想怎么样?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房间竟然有人?你以为我给你种了什么别人能看得到?天下的美男子可不少,没了你,我照样风流快活。”说到最后一句之前的愤怒已经全无了。
“昨夜谁在房间里点了檀香?”琳琅起床后就嗅到淡淡的檀香味,无意问了句,她神色不好,但是已经没有昨天的不知所措。
“奴婢点的,奴婢听说檀香很安神,就在格格睡着的时候点燃了一支,格格不喜欢奴婢以后就不用这个了。”小菊一如既往地啰嗦。
“没有不喜欢,你听谁说的?”
“奴婢好像是挺来儿说的。”小菊想了一下。
“她懂得挺多的,你去福晋那里那点清淡点的香料,她房间的香味我很喜欢,檀香我还是觉得太浓了。”琳琅自己洗洗手,小菊忙让旁边的小丫头送上热热的擦手巾,自己去找青儿了。
“笨手笨脚的,给本格格梳个头都不会,滚!”琳琅捂着头回头瞪着这个不知叫红儿还是绿儿的丫头,抓起头饰就向她甩去。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格格饶命!”小丫头摸不着南北,只能跪下磕头。
“找个会梳头的过来,”小丫头听到这话就跑了出去
“你会梳头么?”琳琅从镜中看到来儿的身影,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前面的刘海。
“奴婢会一点,不知道合不合格格心意,”又是那个不敢多言,怯手怯脚的来儿。捻起发丝,挑、窝、辫、拧……一气呵成,琳琅还没有反应过来,来儿已经给她梳了个美丽而又舒适的发式。
“不亏为月教出来的人,手真巧啊”来儿手中的梳子应声落地,不甘地看着琳琅。
“几年前月教大乱,你是那时候逃出来的吧,哦,应该是逐出来了吧?本事学得不多,心机更学得少。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命看到明天的太阳么?”琳琅无视她的杀意。
“想动手也要看看对手是什么人,而且你现在的主子就等你动手,我杀了你,然后坐收渔人之利,除去你,也看看我的底。”
“他不怕我给他下毒了?”来儿也静下来,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
“愚蠢的人,难道苗疆就你一个人?我想他已经去苗疆请了人,也不要以为你的容貌和身体能困住他,他们最不少的就是投怀送抱的女人,还都是漂亮的女人。你在我这暴了身份,你以为他还能让你活,反正你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了,而且是在我来之前他就想除掉你。”
“格格不会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些吧?”毕竟来儿也不是没有见过人的小丫头。
“你还不是很笨,一则本格格不怎么喜欢杀人,二则你下毒的本领不是很好,可是对付一般的中原人是够了,本格格给你一条生路,就看一走不走了?”
“什么样的生路?格格先说。”
“不是我先说,是你求我说,你的武功不怎么样,毒也不是说下就下,你身上没有带毒,我也可以让你出了这门就一点力气也没有。”
“如果我擒住格格呢?”来儿笑嘻嘻地看着琳琅,至少还有最后一招。
“你有这本事么?”琳琅衣袖一拂,几个金钗闪电般临空而去,来儿没见到琳琅是如何动的,看着她在几步外手指夹着金钗,身上的气势是居高临下。“还想擒住我么?”
来儿头上出了冷汗,她见过教内轻功最好的御风使,可是也没有这个小女孩这如鬼魔般的速度。
“格格,如何救奴婢?”她不甘,可是还是缓缓跪下,琳琅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年宴上
三天后同样的密室,四阿哥低头在白色的宣纸上练字,‘聪明误’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你说的结果没有出现,怎么办?”放下毛笔,低头吹吹墨迹。
“是属下判断失误,请四爷责罚,属下没有想到格格手段如此之高。”墙后的人跪下
四阿哥拎起宣纸,“你是太轻敌了,我也轻敌了,她手段是高,此事就不管了,也是好事情。”
“属下愚钝,不知四爷何意。”
“她敢把来儿留下,一定是驯服了,不是心腹,也会有所信任,好好盯着来儿,会有点收获。”
“爷英明。”
四阿哥把宣纸扔到地上,“好好记着这上面的话,做好自己本分就好,以后没有大事就不要过来。”
“属下遵命,”待四阿哥离开后,墙后之人才转过来,跪下捡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伸平、叠好,揣入怀里。
宫宴的日子终于到了,琳琅有点忐忑,她不在意这些人,可是不能说不在意当众出丑啊。提前一天特意去拜见了四福晋,再请教一些礼仪方面的事情,“四嫂,到时候万一出丑了怎么办?”她拉着四福晋,愁眉苦脸。
“不是什么都不怕,现在怎么怕了,前些日子学礼仪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天?”四福晋想到教她的时候,自己呕心沥血,她却马马虎虎,实在是不能起同情之意。
“四嫂……”琳琅拉长了声音。
“好了,好了,不用担心,你到时候不要离开我,我会暗中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说四福晋真是个极品好女人,当然这是在女人的想法。
“我的好四嫂,你太好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青儿就借给我了,让她一直看着我,提醒我。”琳琅深信一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四福晋看着她的紧张样子就乐了,没想还是有事情让她手足无措,“想得还挺周到的,青儿,听到了么?格格可是很看得起你,好好跟着格格。”
“奴婢遵命,”青儿的脸也动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笑了。
在现代琳琅去过故宫,二零零六年的暑假,她与同学在北京玩了一圈,可是游人太多了,与其说是游故宫还不如说是游人海,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天又热,实在是不够尽兴,也没有留下好的印象,照照片时人肉背景很多姿多彩,有白人、黑人、当然更多的是黄种人,不过大多的黄种人也不是中国人。
琳琅站在马车里,挑起帘子远眺着紫禁城,很威严、很有气势,看着渐渐接近的宫门。她眼睛朦胧了,站在外面还能感到紫禁城的威严、神圣,可是如果一直被关在里面,又能看到什么?处处阴谋、陷阱吧了。就算没有害人之心,也会有人来害你,就算没有人来害你,自己也不过是个笼中的鸟,看不到大山大河,感不到鸟语花香。
青儿想去拉琳琅坐下,被四福晋暗示了一下就不动了,俩人装着没有看到她不合礼仪的行为。
“妹妹这是怎么了?”四福晋是不想说话的,可是琳琅已经站得太久了,这毕竟还是四贝勒府的马车。
“没什么,四嫂,可能是怕了,”琳琅说的是实话,可是四福晋去不认同,“傻丫头,有皇上宠你,你怕什么?”琳琅苦笑,就是皇上不明的宠才更让她害怕。
四阿哥没有等四福晋和琳琅,主要是琳琅太能磨蹭了。但是她们还算是到的比较早的一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琳琅看着四福晋在和一个美丽少妇寒暄。心里对四阿哥很佩服,早来早做准备,虽然压轴的凸显了自己的身份,也引起了别人的视线,可是早做准备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少妇对着琳琅微微一笑,不像满人倒像江南水乡里走出的女子。“是紫萱格格么?真是个小美人胚子,” 声音也很柔,但是清,不似李氏的媚。琳琅对她立刻就产生了好感,那双眼睛平和温良,可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好把目光投向四福晋。
“这是七福晋,”四福晋适时开口,“七弟妹性子最好,容貌也是顶好的,看我们小格格的眼睛都移不开了。”琳琅只能傻笑,“七福晋是很好看……”琳琅特意让小菊给自己往死里扮小,不论发式还是衣服都是特意挑的,力求给人感觉是个小孩,她也知道瞒不过紫禁城里的人精们,可是能蒙一个是一个,七福晋明显是被蒙的一个。
说话间三阿哥一家也到了,三福晋也过来打量琳琅,她是一个眼睛时时往外冒精光的女人,跟在她后面的女人们应该是三阿哥的侧室,各个都低着头,对她恭敬有礼,的确是治家有方。
琳琅侧过身边和七福晋说话,边偷偷打量已经来的人,九阿哥带了不少的女人一同来,可是没有一个是穿着红色嫡福晋宫服的,他也不管那些女人,把十阿哥拉到自己的位上窃窃私语,抬头看见琳琅正看他,他面生微变之后竟对她妖媚一笑,万种风情啊,立刻把他身后的女人们都比下去了。琳琅身上的鸡皮疙瘩也都出来了,男人太漂亮了也是件可怕的事情。
十阿哥只带了两个女子,也都不是嫡福晋装扮,他对琳琅裂开嘴一笑,琳琅看他傻兮兮的样子就对他眨眨眼,他吃了一惊后就更乐了。琳琅移开目光去看他带来的女子,她们竟都向她微笑示好,吓了她一跳,就不敢再随便去观察别人了。几个小阿哥在席间跑了跑去,大人也不愿约束他们,琳琅用羡慕的眼光追逐他们的身影。
七福晋感到琳琅明显的心不在焉,“妹妹想去和小阿哥们玩么?那可不行,我们女子是不允许。”,琳琅低下头扮出羞愧样,“多谢七福晋教诲,琳琅知道了。”
“没什么,我也要过去了,一会皇阿玛可能就要来了,”七福晋和三福晋、四福晋打了招呼就离开了,不远处一个拄着拐杖的清秀男子一直温柔地看着她走过去,琳琅心想那应该是七阿哥,她很羡慕他们的恩爱。
四阿哥偕同十三阿哥一起进入宴厅,其他阿哥们都开始打招呼,一片兄弟情深的样子。琳琅转头不看,开始研究桌上的点心。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不知道十三阿哥过来后会说什么,自己如何回答,双手揉着自己的衣摆。
“十三弟有事情就不过来给你请安了,那边兄弟差不多都来了。”恍然间四阿哥已经到了, 和四福晋说着话,听到这句琳琅松了口气,心里也有点失落。
八阿哥和八福晋的出场绝对是轰动全场,男的温文尔雅、如玉如竹,女的神采飞扬、似花中牡丹又似人间仙子。琳琅听说过八福晋是个美人,可是没有想到是如此的美,五官精致,体态优美,一身大红的嫡福晋正装穿在她身上张扬、华丽、高贵,完全不同四福晋的雍容。
丹凤眼、有凌厉也有妩媚,菱形红唇、娇艳中带坚强,稍稍上挑的两弯眉随着她的表情像蝶翅样时开时合,生动美丽。琳琅不由有点自卑,如果以她现代的模样,见到八福晋这样的就只有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上天造了她这种女人恐怕就是为了让别的女人自卑。
“太子驾到,”随着太监的长音,一个明黄的身影进入大厅,不出意外,琳琅看到几年前见过的那个少年,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他依然是那么气质出尘,也依然是那么貌美如花,岁月只给他增加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众人行礼,太子很温雅地说:“都是自己兄弟,起身吧。”一边很坦然地接受着。琳琅跪在地上想,这就是古代,这就是君臣,这就是兄弟。至于女人,那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太子好歹还说了句‘兄弟’,女人根本就没有提到,她起身坐下后心情颓然。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一声把琳琅震醒了,原来厅中人已经满了,四福晋去给德妃娘娘请安的时候她正魂游太虚。所有人到跪下了,大声喊着口号,她也跟着跪下,可是缄默着。起身后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看去原来是十三阿哥,他有点担忧又有点欲言又止。琳琅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心里很紧张,旁边的十四阿哥看了她一下,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这个人,琳琅心情大好。
“都起来吧,一家人今天就不要多礼了。”千古一帝,琳琅没有抬头看他,不是怕对他不敬,而是不想把自己的愤怒就这样暴露了。她开始用吃东西转移自己的情绪,听着别人的父慈子孝,无动地看着这群虚伪又狡诈的人。‘一家人今天就不要多礼了’她听着差点笑场了,都可笑啊!
没有人注意琳琅,她也乐得逍遥,仔细品味美味佳肴,把其他的都当成了背景,在能享受的时候她从不错过,如果不是康熙另有目的,让她在紫禁城待上个一年半载她是很愿意。如果待在这里父亲、母亲、哥哥能有个安稳的日子,她也是乐意的。可是都不是,她反而是康熙控制家人的棋子,没有给家里带来安乐,倒是带来了烦恼。
“皇阿玛,儿媳一直没见到那位听说你很宠爱的柔萱格格,怎么不让她出来让大家见见?”八福晋红衣似火,站起巧语嫣然,可是话是够歹毒的。‘听说’‘让大家见见’既让大家知道,这个‘宠爱’不知道是真是假,同时也降低了琳琅的身份。真是宴无好宴,琳琅想难道自己还不够低调,难道紫禁城容不下一个孩子?随即有暗笑自己天真,有康熙,自己低调有什么用,紫禁城只有权利、利益、杀戮、流血,什么时候分过男女老幼。
年宴下
康熙眯着眼睛不做声,琳琅是与四福晋一桌,他们都在四阿哥身后,四福晋也不知道如何收场,但是还是不忘担忧看向琳琅,没有人说话,很冷场,紫禁城里都是人精,谁会在这个时候当出头的鸟。八福晋挑衅地看着四阿哥这边,颇有一将压全军的气势。
“不知八福晋是听谁说?不知八福晋说的大家是哪些人?如果谁想认识琳琅,那就移贵步过来。”清脆还有点稚气的声音在大厅响起,众人惊诧后都暗笑八福晋也终于碰到不怕她的人了,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琳琅又开口了,“看样子八福晋是很想见见琳琅,不知八福晋为什么不过来?”
八福晋一时没有回答,她没有想到琳琅敢这样说,没有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身为安亲王岳乐的外甥女,身份高贵不说。从小她就在宫中长大,受尽康熙的宠爱,嫁与八阿哥,珠联璧合,八阿哥对她千依百顺,没有人敢和她作对。
八阿哥看着周围各福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暗叹妻子平时太骄纵了。
“哈哈哈哈,好好,不亏是我满族的女儿,琳琅过来,让皇伯父仔细看看。”康熙的大笑让看好戏的人收敛了神情,一起打起哈哈哈。
琳琅从中间的大道慢慢向上走,她临行前看到十三阿哥的担忧、九阿哥的好奇、十阿哥的欣喜、十四阿哥的无动于衷、四阿哥的面无表情、八阿哥的亲和一笑。
“皇上,让琳琅先到哀家这边,你不要吓到人家了。”太后向琳琅招手,琳琅毫不犹豫就向她走去。
“看来还是皇额娘你比朕讨她们喜欢啊,琳琅,四贝勒府住得好么?”康熙很和颜悦色,琳琅很怒气冲天。
“很好,四……四福晋对琳琅很好,”差点说成了四嫂,还好拐了个弯,现在她就是个无党派人士。
“老四啊,听听,琳琅可是只说你福晋好,”四阿哥一听就起身跪下,“是儿臣疏忽了,没有好好照顾格格。”“起来吧,呵呵呵,如果老四会照顾女孩子了,朕才会奇怪,哈哈哈哈。”底下的人也都开始笑起来,尽管许多人是趁机笑,但是也有真心笑的,十三阿哥就是一个。
“琳琅,近点,喜欢吃什么,皇奶奶让人给拿过来,”皇太后没有让琳琅坐椅子,而是把她拉到身旁,让嬷嬷拿个绣墩靠着她的座位,可以让琳琅紧紧靠着她。康熙并没有太在意她,先给皇太后敬酒,而后就和众阿哥喝起来。
琳琅吃东西的时候,偷偷看了几眼皇太后,太后鹤发但是不童颜,脸上有了不少的皱纹,神情安静慈祥,她可以说已经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了。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亲子,却有当今圣上的尊敬,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皇太后应该是放开了,能够安享晚年,宫里的女人也就满足了。
“格格可真是讨人喜欢,看太后喜欢的样子,真快成庙里的菩萨了,儿媳恭喜皇阿娘得到这么可人的孙女,先喝一杯。”太后和皇上的下座是各位妃子,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明快爽朗的声音,芙蓉面、丹凤眼,小红唇,明艳动人。琳琅看了一下她的长相就猜到她是宜妃娘娘,八福晋和她相貌有点像,风格更是像。
太后指着她笑道:“宜妃一直都这么会说话,哀家可不是庙里的菩萨,想喝酒了就自己喝,哀家不陪你。”。其他的妃子都拿起手绢半遮住小口笑,动作整齐划一。“妹妹,皇阿娘不上你的当怎么办?”左边一位穿着淡黄色宫服、很温婉的一个女子,她年纪比其他的妃子都要大点,但是很闲雅,与宜妃相比,少几分艳丽多几分淡雅。
“惠姐姐要陷害我,那我就自罚一杯,我就知道我玩不过你这个女才子。”宜妃很爽快喝了一杯,还亮了亮底,一桌的气氛都被她带起来,太后高兴,皇上高兴,倒也是很融洽。
“皇上,紫萱格格何时开始留在宫中啊?臣妾看着格格就喜欢,可真是不舍得她走。”琳琅看着进退得宜的宜妃,心里一阵冷笑。其他嫔妃马上也反应过来,有夸琳琅漂亮的,也有夸琳琅懂礼仪的……拎不厚道得想如果四阿哥听到了可能会吐血而亡。
“琳琅,你想留在宫里么?”听康熙这样问,琳琅差点把面前的酒泼到他的脸上,这事情如果她能做主,她还在家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既然不能让她做主,康熙还要这么问,好像很民主的样子,偷偷扫扫一桌人的脸,除了皇太后和德妃其他的人脸上都变了点,其他桌上的人好像也安静了。
“琳琅听皇上和皇太后的安排,”不知道为什么,琳琅觉得和太后在一起点很亲切,她就把太后拉上了,反正她地位很高,也没有什么顾虑。
“呵呵呵,皇额娘不能让琳琅折腾了,”康熙笑着对皇太后说,“我看,你就自己挑一个地方,皇伯父让人好好照顾你。”阴,琳琅牙都咬碎了,本想去太后那里,现在是没有戏了,还让她挑,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谁愿意做。
“琳琅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挑。”球踢回去,宜妃的脸色不好看了,刚才暗示明示已经很清楚,皇上和琳琅没有一个给她面子。
“皇上,臣妾想把格格带到长春宫做个伴,十四阿哥也多个妹妹,”天啊,稳重的德妃娘娘开口了,琳琅头开始疼了,十四阿哥那个冤家对头,还有十三阿哥这个透视眼,外加四阿哥的千年寒冰功。张了张嘴想说去个清净的地方,结果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不敢得罪这个女人,能生出四阿哥十四阿哥,这个女人智商不会低,以后在宫里的日子还很长,聪明的人是不会和一个聪明的女人为敌的,尤其还是个聪明的妃子。
皇上没有开口,太后也没有说话,宜妃情绪就高涨了,“德姐姐,你那长春宫已经很热闹了。”
“那就让德妃照顾几年琳琅吧,德妃幸苦了,”太后笑着对德妃说,也打断了宜妃的话。
“恭喜德姐姐又有了个如花似玉的格格,”宜妃没有女儿,不管琳琅有没有价值,这次皇上和太后都没有顾及这点,就让她很不舒服了。琳琅只低头吃东西,不管她们之间的事情。
被德妃带回长春宫的时候,琳琅快要困死了,晕晕乎乎被婢女擦擦洗洗就睡了,一觉醒来,知道一切都成定局,她自己是无能为力。
德妃给太后请安已经回来了,看着琳琅有点歪歪斜斜地请安,就很高兴把她拉上榻,“睡得可好?”“很好,谢娘娘关心,琳琅初来不懂规矩,若有不当的地方娘娘就让各位姐姐教教我。”琳琅不否认德妃给她的感觉很好,不过于严肃古板,也不过于示好宠溺。
“这小嘴可真甜,没什么,我这宫里也没有什么讳忌的,皇上和太后都吩咐下来不要拘着你。”上次十四阿哥被烫,德妃不是没有气,可是见琳琅乖巧,就认为是十四阿哥太跋扈了。俩人东扯西拉聊了半天,琳琅才知道皇上和太后都给了她新年礼,心中很激动,都是钱啊!德妃也给了一份。
“上次琳琅不小心烫到了十四阿哥,道歉后十四阿哥也不怎么理我,不知道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娘娘,十四阿哥喜欢什么,琳琅送件东西再表示一下歉意吧!”琳琅忽闪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德妃,也让德妃感受她的诚意。
“不用管他,他要是再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好好处罚他。”丫鬟掀开帘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进门进听到这句话。
德妃心情很好,他们请安后,她坐好了就让侍女移开屏风,“都坐下喝点热茶,皇上那边散了么?”
“请安后吃了茶就散了,皇阿玛吩咐过来给额娘请安,”四阿哥毕恭毕敬,“我就跟着来蹭娘娘的好茶了,”十三阿哥笑呵呵的。“额娘心情很好?”十四阿哥莫名其妙问了句。
“你琳琅妹妹陪额娘聊天,胤祯,以后不许欺负你琳琅妹妹,这么大的人了,没有你十三哥一半懂事,琳琅,去给你哥哥们请个安。”
琳琅下了榻,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她都能听见十四阿哥的咬牙声,十三阿哥笑着喝茶,努力不让茶喷出来,四阿哥也有点想笑了,十四阿哥欺负她?他好笑地看了眼琳琅。
行礼后琳琅还是站在那里,瞅着他们仨,大家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娘娘,不是说有规矩大的要给小的红包么?”十三阿哥终于晚节不保,茶喷出来了,四阿哥定力好,伸手就递过来一个红包,根本就没有理她。德妃也忍不住笑了,让满月把琳琅拉回来了,“给给,一会他们都会给,下次不能当面要了”琳琅的脸也红了,旁边的宫女都低头忍笑。
春天
四阿哥要回府,十三阿哥今天也要去看他妹妹,就剩下十四阿哥了,琳琅不想和他多相处,就要跟着十三阿哥走,美名去认认人。
与四阿哥、十三阿哥出门后,四阿哥就开始教训她没有规矩,“娘娘都没有说,四阿哥是不是太多事了?”琳琅这一句话让四阿哥嘴里蹦出几个字‘无法无天’,然后他就闭嘴,而且到分手也没有理她。
“今天我表现的不错吧,德娘娘会觉得我没有什么智慧么?”琳琅跟着十三阿哥在皇宫里转悠,既然注定要经常见面了,躲也不是个办法。
“一直装下去就没有什么问题,你不怕累就好。”十三阿哥弯下身,把她披风系紧点。
“累又能怎么样,活着就是要累,死了才能安逸,可是我不愿意,我还是很贪生怕死的。”
“别胡说了,当心别人听到。”他俊目转动,向四周看。
“听到又能如何,我说得是人生哲理问题,”琳琅很不以为然。
“你就那么相信我,不怕我告密,十四弟不会说么?”
“要告密你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反正一次也是说两次也是说,你就当树洞吧。他么?那么心高气傲,不会说的,报仇也要自己动手才畅快。就算说了,我一直装,德妃娘娘也未必信他。”
“什么是树洞?你有在皇宫生存的本领。”十三阿哥挑挑眉。
“多谢夸奖,有空你带我出去转转,我也要自由呼吸一下。”忽略他的问题和他的讽刺。
“没空,我也不能自由出宫。”十三也很郁闷。
“我白和你说了这么多的话了,”琳琅很愤怒,有点上当的感觉。
“原来是有目的有企图的,小人精。”十三阿哥乐呵呵地看着琳琅鼓起的嘴巴。
“我回去了,”琳琅说走就走,“你至于这么势利眼么?”十三阿哥提提她耳朵,“不是我势利眼,你让我失望了,我回去好好平息一下失落的心。嘿嘿,跟你说了那么多,我怕见了你妹妹们我又胡说话。”见十三阿哥一脸的不信加鄙视,就只好说了句实话。
“那你回去吧,”十三阿哥招手让跟随的宫女过来,“格格不知道路,好好带路,好好侍候着。”
回到长春宫,琳琅本想再去和德妃说说话,大宫女麝月却特地在等她,“格格吉祥,娘娘乏了,要躺一会,娘娘安排奴婢侍候格格。”
“哪里的话,你是侍候娘娘的,我怎么能夺娘娘所爱?”麝月、满月是对亲姐妹,都是德妃的近侍,琳琅可不敢有这么大牌的丫头。
“格格是主子,奴婢就是个奴才,娘娘让奴婢侍候格格,是奴婢是福气,奴婢以后就是格格的人了,格格若是嫌奴婢愚钝,不配时候格格,奴婢就……”“麝月,胡说什么?”满月及时打断了麝月的话,“格格请恕罪,”拉着麝月就跪下了。
“没事的,那就带我去我住的地方吧。”有软有硬,根本就没有给她留推托的余地,当然除了翻脸,可是她不能翻脸。
对于住的地方,琳琅还是很满意的,房间不大,没有空旷的感觉。向阳,如果有太阳,冬天会很舒服,到了夏天窗外的竹子可以遮阳,还可以听风吹竹叶的声音,不会太无聊。
进了房间后,琳琅就决定没如果有人叫她,那她就一直不出门了,同时向苍天祈求了半天,让皇宫里所有的人都忘了她吧!老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也好像发了善心,每天除了去给德妃请安,就是被带去太后那里转转,太后对她不错,很和蔼。见过几次宜妃,请个安也就过了,没有什么大的风波,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如水平淡。
康熙每次到长春宫,她都会被叫过去一起用餐,一般一顿饭下来,德妃很高兴,康熙也说了不少的话。如果十四阿哥在,他就一直绷着脸,琳琅就是被点名了才说话,都是讨喜的话,德妃看她的眼神更和善了,不过十四阿哥偶尔看她就都是鄙视和愤恨了,至于康熙,琳琅根本就没有从他哪里看到什么。
平淡无聊的日子也好,最初的不安、最初的那点反抗、最初的提心吊胆、最初对家人的怀念都淡了点,人总是渐渐变麻木,渐渐顺从环境。
“奴婢参见格格,格格吉祥。”茴香乖巧地行礼,“什么事情?”琳琅冷天起来的很迟,麝月没有提醒她,她就延续了这个习惯。给德妃请安一般都是快中午才去,到了刚好一起吃午饭,德妃也没有生气,不过有事情就会让人来找她,提醒她早起。
“宜妃娘娘来探望我家娘娘,娘娘请格格过去一起见客。”
“你去回娘娘,我马上就过去”琳琅看着窗上斑驳的亮点,雪早都融化了,太阳也有了点热度。尽管是北方的春天,但是毕竟是春天了,万物复苏的日子,人的心也复苏了,长草了?‘一起见客’不知道德妃是有意还是无意?
“格格是越来越水灵了,德姐姐这可真能养人。”宜妃不待琳琅行礼就招手让她过去,拉住后仔细打量。
“格格还不谢谢宜妃娘娘的夸奖,宜妹妹,格格见的人少,可不是怠慢你。”德妃细声慢语,与宜妃的爽快形成对比。
“我可不敢,谁不知道格格是我们万岁爷的宝贝,万岁爷不是最近到德姐姐这来的频么,我今儿个一来是看看格格,二来让姐姐见一个人。如柳,给德娘娘和柔萱格格请安,让德娘娘好好看看你。”见德妃对前面的话没有反应,宜妃立刻就转移,今天她是抱着决心要报年宴之仇。
琳琅早就看到宜妃身后一个女子很特别,不是宫女的服装,弯眉细目、体型婀娜、,一直低着头,到宜妃叫才微微抬头,‘好一个弱柳扶风的俏佳人’,琳琅心里暗暗赞叹。可德妃宫里的宫女们的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娘娘吉祥,”声音不像外表那么柔弱,“什么奴婢啊,你也是万岁爷的人了。德姐姐,我知道如柳曾经在你这里待过,你们感情好,又是本家。她前一段时间被万岁爷宠幸了,这也是好事情,今天她身体不适,太医说是有喜了,这可是喜上加喜啊!我就把她带过来,我们一起乐一下,也商量怎么向万岁爷说叨一下。”宜妃红唇翻动,凤眼含喜,满面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有了喜。
“的确是好事情,妹妹有什么想法就说吧!”德妃依旧淡淡的声色,不过琳琅觉得整个长春宫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宜妃转动着指甲套,放慢是语调,“姐姐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我可不敢比,姐姐说什么比我管用的多。”
“娘娘不愿意给奴婢一条活路么?还是娘娘认为您能把奴婢的路都给堵死?”跪在地上的人突然就抬头了,细细的眼睛里充满仇恨和奚落,二八佳人似水柔,不料竟有这样的一面。琳琅不知道该敬佩她的勇气,还是鄙视她的无知。宜妃看戏似的等着德妃说什么,不再说话。
“知道自己是奴婢,竟敢如此和主子说话?”满月大声呵斥,不屑地看着她。
“哎,德姐姐还是你长春宫里的人懂事,我这就要回了。格格,我那里有九阿哥带来的一些小玩意,你要不要去挑一点玩?”宜妃站起来要走,没有看一眼跪着的如柳。
“好啊,先谢谢娘娘,那我就去看看。宜妃娘娘,如柳姑娘跟我们一起走么?”如果真要选择一方,琳琅毫无疑问选德妃,至少她比宜妃聪明,比宜妃淡薄名利一点点。
“德姐姐,你不留如柳在长春宫了?”
德妃也起身相送,“宜妹妹哪里的话,她又不是我宫里的人,我哪敢那么做,妹妹还是快带回去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好向万岁爷交代。”
还没有到庄宜院,一个宫女迎面跪下,“娘娘,五贝勒和九阿哥等您很久了。”宜妃一听就更高兴了,冲冲就要往回赶。
“娘娘要回去叙天伦,琳琅就不打扰了,改日自己去庄宜院。”琳琅翻着一双大眼睛,明显告诉别人‘我不喜欢见到太多的人’。
“也好,”听到宜妃这两字,琳琅和麝月就躬身请宜妃先走。
“那个如柳是怎么回事?”
“格格,那个小狐狸精,她真不要脸。”麝月义愤填膺的,琳琅扑哧就笑了。
“格格不要笑奴婢,她和奴婢姐妹都是四年前一起进宫的,我们家都没有势力,选秀的时候受别人欺负。她天天弱不禁风的样子,奴婢和姐姐都护着她。后来老天开了眼,德娘娘宫里要了姐姐,姐姐有幸侍候娘娘,娘娘也喜欢姐姐。前年姐姐求德娘娘把我和如柳也叫到长春宫当差,去了后,娘娘很喜欢如柳,她和娘娘还是很远的本家。”
“她告诉我们,她有心上人,熬到出宫就好了,我们听着替她难过也替她高兴,娘娘知道了也说一定帮她。哼,可是没有想到,去年秋天,一晚万岁爷到长春宫,娘娘急急从太后那里赶过来,竟然看到如柳在给万岁爷抚琴,身上衣服的颜色、用的发油都是皇上喜欢的那种。她竟然还有脸说是皇上吩咐的!娘娘就找个错,把她赶出长春宫了,谁知道她竟然和宜妃娘娘一起来欺负我家娘娘。”
原来又是这样的桥段,故事虽老琳琅听得也是津津有味,没想到如柳的段数这么高,瞒过德妃、靠向宜妃、还爬上了龙床。麝月鼓起的小嘴巴很可爱,一点也不像已经十六岁的人。人的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可以差很大,琳琅想如果不是有满月,麝月也不可能还保存这份直率和天真,哪里都还是有一点真情的。
和德妃一起吃午饭,她还是那样稳重、平和,菜大部分是琳琅喜欢的,“娘娘,怎么办?”琳琅不想问的,可是话自己跑出来了。
“什么也不做,等,琳琅可以好好生活在宫中的,不需要管这些事情。皇上对你是宠爱,以前皇上每月到宜妃那里和到我这里的次数差不多,现在皇上来这的次数是多了,她想找事情也是正常的。”德妃吃了几口就不动筷子了。
“娘娘伤心了?”
“不是伤心,也是我识人不明,没想到她……我也是做过了,被她骗了,心里怒火不能平息。皇上是明主,他会明辨是非的,宫里的女人只有等,等他的爱,等他的宠,也等他的冷落。”德妃声音越来越低,神色越来越沧桑。
傍晚时,麝月告诉琳琅庄宜院传出话,如柳小产了,琳琅听到就把手里的佛经给扔了,嘴里轻声念道:“好一个是非之地啊!风起云涌时,拉拢人心、取别人信任的大好时机!”
同盟
琳琅紧走慢走到德妃那里是时候,康熙已经要出门了,看来事情处理完了,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眼泪就下来了,原本揉红肿的眼睛也更疼了。
“皇伯伯饶命啊,琳琅不知道、也不懂的,琳琅不是有意的。”她扑过去,跪倒在地,伸手就抓出康熙龙袍角,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康熙皱了皱眉,一把把她拎起来,转回身又进来,用袖口给她擦了擦花猫脸。“什么你不懂,不知道的?不要哭了,谁欺负你了,皇伯伯给你做主。”琳琅睁开眼看见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在,而且他们的神情都很奇怪,她脑子就是一晕,忙闭上眼睛继续装哭。
“德妃,这么怎么回事?”康熙让她哭烦了,就找德妃的麻烦。
“臣妾教导无方,以致格格君前失仪,请皇上再降罪。”琳琅一直偷听着,原来是已经降罪了。
吸了几次鼻子,琳琅睁开眼,“不管娘娘的事,是我闯大祸了。”“哦?原来是知道自己闯大祸吓到了,那说说,你闯了什么祸?皇伯伯看看如何处罚你。”康熙乐了,原来是这个样子,今天琳琅几声‘皇伯伯’还是让他很受用的。
手伸进袖子里,拉出一个袋子,“我喜欢麝香,就一直随身带着这个香囊,谁知道,谁知道……”说完又开始哭了。
康熙含笑拍了拍她的脸,把她抱起放榻上,“谁知道怎么了?”“谁知道会让如柳姑娘的宝宝没有了,”琳琅继续抽促着。
“你听谁说的?”康熙脸可就阴下来了。
“麝月不让我带麝香香囊,说会让别人的宝宝没了,长春宫没有人有宝宝,我就没有理她,后来见到如柳姑娘,我也没有想起来,再后来就听说她宝宝没有了。”琳琅尽量让她自己奶声奶气。她自己都忍不住发抖了,刚好让别人以为是怕的。
“太后驾到,”众人还都在等康熙的话,太后来了,琳琅不知道为什么舒了口气,她觉得太后对她还是挺好的,她也很喜欢和太后亲近。
“皇上,琳琅太小了,无心之过,以哀家看,就从轻发落。”太后刚坐下就开口。“,朕也知道她是无心的,可是伤害皇家骨血之事不可轻饶。以皇额娘之意,不知想怎么处罚她?”康熙沉吟了片刻。
“天再暖一点,我这老太婆就去皇家寺院吃斋念佛了,哀家很喜欢这个丫头,就让她一起跟去,给那未出生的孩子超度一番,让她自己也赎赎罪,”太后很温和地向皇上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琳琅偷眼看着太后,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太她白色的头发,心里一阵难受。
“太后,虽然格格是无心之过,可也是过,也要受点惩罚小孩子才能长记性,否则怎么对得起还昏迷的柳嫔妹妹。”宜妃牙恨得直痒痒,为了打击德妃,她不惜让如柳爬上龙床。今天先用如柳和她的孩子让德妃面上无光以报年宴之辱,再暗使手段使如柳流产嫁祸德妃。如柳可是在长春宫跪了不少时辰,就算是没有证据,德妃也被皇上训斥了,还禁足半年。没想到事情就要结束了,却冒出琳琅这个异数。
“哀家还不知道宜妃什么时候能与其他嫔妃友爱了!柳嫔是刚赐封的,你是以前是她主子,也比她经验多,可你明知道她有身孕还带她四周走,你是何居心?”太后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宜妃见太后发火就慌张了,算计是速战速决的事情出了这多的意外,她有点乱阵脚了。“太后,皇上,都是我不好,不该带柳嫔到长春宫来。”宜妃随即就跪下请罪,以退为进,保住自己。
“宜妃起来吧,都是你与德妃照顾不周,此事就算了,朕以后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出现。柔萱格格就随太后去寺院念经赎罪。”
“琳琅,好好在五台山礼佛,回来朕考考你到了哪种境界。”康熙的话很正常,也很平淡。可是琳琅早就先入为主认为他是个千年老狐狸,所以听到这话,心里还是一惊。“琳琅知道,定会好好诵经祈福。”
皇上走后宜妃也跟着走了,太后吩咐海嬷嬷给德妃做银耳汤,“德妃你受委屈了,皇上也是一时抹不开面子,你不要跟自己怄气。海嬷嬷做的银耳汤可是老太婆最喜欢的,你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吃一点,回头我去和皇上说,一定要让他给德妃赔个不是。”德妃心里再气也不能驳回太后的面子。委委屈屈吃了半碗银耳汤。
“你们都下去吧,四阿哥还有公务在身,待在我这样算什么?”提了点精神,德妃让低下三个脸色难看的男人离开。
“额娘,您为什么不辩解?也不让我们为您辩解?”十四阿哥脸一直都是红的,“辩解什么,既然皇上信了她,我辩解又有什么用处,你们难道要为一个想谋皇子命的人辩解?胤祯,你还小,以后多向你四哥、十三哥学点。”德妃看十四阿哥的眼神很柔,甚至是溺爱。
“您受委屈了,都是儿子无能,”四阿哥起身站起又跪下,“四阿哥快起来,”德妃慌忙起身去拉四阿哥,“都成家立业了,自己照顾好自己额娘就满足了,你能这样额娘死都愿意。”四阿哥的一跪让德妃的眼泪停不住了,哽咽着,嘴唇抖动,神情却是愉悦,黯淡的神色也没有了。
“德妃啊,好好珍惜,”太后也抹了抹眼泪,“都走吧,不要惹你们额娘伤心了。”德妃这样样子一时半会是不平静不下来了,太后只好先赶走他们。
“德妃,你也算因祸得福了,”太后拍拍德妃的手,“宫里的女人都不易,哀家知道你知礼懂事,也有苦处,不过有了两个阿哥,女人也只能求这么多了。”
“皇额娘教训的是,”德妃心情好,也想明白了。
“娘娘不要伤心了,奴婢们看着也难受,要是让两位爷知道了也要难受。”太后走后,德妃倚在榻上一动不动,眼泪一直流,满月让其他侍女都下去,心惊胆战地侍候着德妃。
“哪个敢说给两位阿哥知道,就揭她皮。”德妃厉声说道。
“咯咯”琳琅忍不住就笑出声了,满月横眉看向她,“我的好满月姐姐,娘娘那不是伤心,娘娘是幸福。”琳琅早看到德妃流泪可是神色并不颓废。
“小丫头,”德妃也绷不住脸,拉过她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娘娘想想四阿哥就不要生气了,气坏了也是亲者痛仇者快。”
“今天你来的及时,皇上原本要我禁足半年,宫里的妃子还没有被这样惩罚过。”德妃的神色又有点悲伤。
“本来就是我闯的祸,连累了娘娘,琳琅自当承当责任。”琳琅微微一笑。
“真是聪明的孩子,”德妃也意味深长得笑了,“不过我也不是让人拿捏的筑,今天的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就看如柳还能得到多久的宠爱了?”
“宠爱也不能犯了错就当没有做过,娘娘您说对吧?”德妃听到这话眼睛就亮了,不过闪了一下又没有了,“她也是谨慎的人。”
“这娘娘就放心好了,再谨慎的人都会犯错的,就是犯错是时候有人能看到就好了。”
“那就等吧,”德妃稳重的风度又起来了。
“琳琅在四贝勒府的时候和两个丫头很好,不知道去寺庙里可不可以带上她们,本来我是答应带她们进宫的,现在……”说完琳琅瘪瘪嘴。
“好了,等四福晋来了我就跟她说,一定把那两个丫头给你留着,你去寺庙一定人让你带去。”
“真的啊,多谢娘娘,”琳琅雀跃大叫,满月不满意看着她。
“娘娘,这个柔萱格格真不好琢磨,”满月给德妃轻轻按肩。“宫里谁又是好琢磨的,我看她也没有什么歹心,不过是想自保而已。”
“如果只是想自保,为什么她今天要帮娘娘?”
“在宫里,想自保就要依附一颗大树,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是想在树下好好乘阴,聪明的人,一个好同盟。”德妃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个笑容。
“皇上好像很疼格格,奴婢还没有见过皇上给那个阿哥格格擦过眼泪,可是格格不知道怎么了?她怎么不亲近皇上,难道她不知道?这也不可能啊!”
“不是每个人都希望有这份疼爱的,不过在宫里这宠爱却是最有利的武器,她早晚也会明白,以后不用太防她。”德妃闭上眼睛,心中悲喜交加,悲二十多年她谨言慎行,从不越雷池一步,一心想好好侍奉她的良人,可是最后还是这样的一个下场。没有信任,更别提感情。喜四阿哥心中还是有她这个额娘,自从他回到她身边,从来都没有显露过他的感情,他的一跪,让德妃的的心有了十分的安慰,万分的欣喜。
琳琅回房坐在窗下看刚想青绿的柳枝,扔了香囊,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天下没有无辜的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然后回眸对麝月一笑:“麝月,柳嫔最不喜欢别人说她什么?最怕什么?最忌讳什么?”麝月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多一点的小人,笑容无邪、纯真,眼神真挚、明亮,一时失了神‘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宫里的勾心斗角天天有,可是没见过做完事情后没有一点感觉的人’
“麝月!”琳琅看着走神的人,也想到以麝月的单纯定是在想自己什么。明明压自己做了,也将会去再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可是心里还是不愿意看到别人的异样和鄙视,在心里她认为自己是被逼的,这点琳琅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是虚伪的!
春风
琳琅最近和德妃一起吃饭的次数特别多,因为康熙到长春宫的次数多了,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表面上德妃的确是被冤枉了,也被康熙误罚了。
在宫里德妃可以说也是丢了大面子,虽然康熙后来没有再提禁足的事情,可是德妃却不再出门,而且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其他人的探望,连康熙也被拒了几次。
琳琅暗暗佩服德妃,多好的一招以退为进啊,退也不是完全退,退的同时告诉康熙她也是有脾气有原则的,不是个面人,不能让人随意欺负。
康熙觉得挺对不住德妃了,夫妻一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她一棒,是有点说不过去,又加上太后也唠叨了几次,所以就舍了点架子,先送珠玉、又送汤药,德妃不见他他也不是很生气,反而差人问候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自己多来了几次,德妃心也软了,夫妻和好了,没有多少的郎情妾意,却不少相互间的尊重。
不过琳琅还是明显感到德妃的喜悦和娇羞,那不仅仅是得到面子的原因,德妃的眼睛看向康熙有时候也有滴水的趋势,这让琳琅明白,德妃也是爱这个君主的,尽管没有宜妃那样炽烈。所以对于柳嫔的得宠,德妃没有宜妃那么不平和愤怒却还是有想法的。
庄宜苑最近一直不太平,原先宜妃得了如柳,也不过是想压压德妃,可是没有想到,偷鸡不成反而蚀了把米。皇上还是去德妃那里比来她这里的次数多,如柳那个小妖精不仅被封了嫔,见了她也少了几分卑谦。
那日宜妃在春日的阳光下赏花,远远看到皇上也到了御花园,原想迎上去的,可惜半路杀出个如柳,弱不禁风的身体却裹着春日最薄的宫装。在路边一站,微微行礼,轻启红唇,“如柳参见皇上,”真真是堪比黄鹂出谷,康熙伸手就挽住了她,要她陪驾游园。躲在花丛后的宜妃被她娇滴滴的声音麻到,暗咬银牙,恨恨地看着相依的两个人渐渐远去。
“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她那种狐狸精天会收的,娘娘安心。”沁香忙扶住宜妃晃动的身子。“那个小狐狸精,怪不得德妃娘娘撵她去来,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以前在娘娘面前多安顺,见到我们还姐姐姐姐的叫,现在就是主子的脸了。”红玉性子爽快,一肚子的不快就说出来了。
“胡说什么,她现在就是主子,你看见娘娘都气成这样了还胡说。”沁香使劲拧了一把没颜色的红玉。红玉也马上反应过来,跪下拉住宜妃的衣服,“娘娘,不是奴婢惹您生气的,奴婢对娘娘的心天地可鉴。是奴婢不好,惹您心烦。可是奴婢就是看不得这样的狐媚子,以前见到娘娘就说娘娘千般好、万般美,可是成了主子就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红玉又怕又急,眼泪就流下来了。
“娘娘,红玉也是被柳嫔娘娘气到了才这样的,也是替娘娘不平,求您不要责怪她了”沁香已经二十岁了,跟宜妃也有六年了,知道这个主子爱恨分明,对皇上更是一往情深,对下人虽然是严厉点,可是只要是忠心,也不会有大的处罚。
“挑一个伶俐点的丫头给柳嫔送过去,什么都不要她做,好好用心侍候柳嫔。”宜妃也是宫里胜利者一边的,生气后就马上行动。
“娘娘真聪明,”红玉还想说什么被沁香截住了。
“啊……”琳琅正在看书,被窗外突然出现的一个脑袋吓到了,书随手就甩到那半个月亮头上去了。十阿哥兴冲冲地跑来找琳琅,见她看书看入迷了,就想吓她一下,顺便还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自己挨了一书本,头都有点晕了。
“谁让你偷偷摸摸的?”琳琅也不好意思了,忙出去扶他进来,可是嘴上还是不想吃亏。十阿哥见她能出来扶他,心里喜滋滋的,也不管自己被打了。“我带你出去骑马,城外的草都绿了。”他一脸喜色,拉起琳琅的手就走。
琳琅哭笑不得,这个人就是怎么糊涂,“我能出去么?”她不得不提醒他。“我都安排好了,皇阿玛也允许了,否则我怎么能来这里找你。”十阿哥一脸得意,白牙齿都笑露出来了。
“就你一个人么?”琳琅实在是不得不再打击他一次,如果八阿哥他们也去她就不去了。
“那的当然,我带你去我的庄子里……” 十阿哥几个月没有见到琳琅,还真有点想这个丫头。一路啰嗦个不停,琳琅想到一会能骑马,也就不介意他的聒噪。
“马在哪里?”出了宫门就看见马车了,没有马。“先坐马车出城,到了庄子再骑马,你一姑娘家难道能在大街上骑马?”十阿哥露出鄙视的神情,琳琅直接没理他就踩凳子上了马车,“你不上来干什么?”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她。“你都快要长大了,我骑马就好,”人家根本就不甩她,上马先走了。
蓝天白云青青的草,换了骑装后的琳琅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跑着和十阿哥一起去马厩,一溜五匹马,个个都很有精神,琳琅看着想流口水,想想一会可以策马狂奔,眼睛都笑没有了。十阿哥宠溺地看着她一会睁圆毛碌碌的眼睛、一会眯上双眼傻笑,让下人牵来一匹性格温顺的小母马。
琳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牵着马拉着她出了马厩,好像她还没有选马啊!“你不要怕,这个小母马很温顺的,我还拉着它,你在上面一定不会掉下来。”她听到十阿哥的话,也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八阿哥的出现既在琳琅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十阿哥不是傻子,原想带琳琅出来玩玩,没想到却是这个局面。
“八贝勒吉祥,”马行到八阿哥身边,十阿哥一声不吭抱下琳琅,他自己飞身上马,一鞭下去,马儿吃痛长嘶一声离去。
“十弟这是生我的气了!”八阿哥依然清雅,不在乎说道。
“你好兴致啊!也来十阿哥的庄子遛马?”琳琅很不齿他这样对十阿哥。
“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放过你么?”他白色的披风被风鼓起,边角是一串串怒放的红梅,嘴角的笑如春风。
“请指点迷津,”这点她也很困惑,如果仅仅是康熙待她不同,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啊!她仅仅是个小女孩而已。
“你手上的短剑是先皇所赐,传言……原来你真不知道?”他见琳琅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觉得更有把握拉拢她、掌控她。“我言明后不知你以何为谢礼?”
“您放心,我的谢礼一定让您惊喜万分。”琳琅已经决定要给这人一点教训。
“传言这短剑的主人是天下之主最信任的人,也是有惊天力量的人,可以扭转乾坤。”他面对着落日,满脸的自信。
“你信?”琳琅心里把传流言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我信,我信你背后有一股力量,这力量不弱而且是皇阿玛所信任的,你自己想谁会放过你?”琳琅不由退了一步,倒吸了一口气,辩解道:“那只是传言。”
“传言也是有根据才传开,”他温文的眼神开始发光,灼灼盯着琳琅。
“是真又如何,关我何事?”琳琅强挣一句,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有关,利剑也要有剑柄的,你就是你身后力量的剑柄。”八阿哥很满意看到她苍白的脸。
“你不要逼人太甚了?”狗急了就会跳墙,琳琅急了就会动武。
“这是事实,而你也知道一点的,我只不过是说的更明白一点。”八阿哥踌躇自满,双眼锁住琳琅脸色。
“你是打算控制我?”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你在宫里也要帮手。”
“哈哈哈哈”琳琅忍不住笑了,春风下,男子如玉侃侃而谈,女孩娇美掩唇而笑。“多可笑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么?就是你知道了,你也给不了,在宫里没有你的帮助我一样可以活得风生水起,不过为了答谢你的坦言,我也给你一份大礼。”无视他变青的脸,说话间她左手拉住他的左袖,右手一翻就扣住了他的脉门。抬头对他露齿一笑,手慢慢用力,八阿哥觉得自己全身开始发麻、动弹不得,随着她手上的力度加大他缓缓倒下,像是一个累了的人自己躺下休憩一会一样。
“做人要安分守己一点,”她侧跪在他身边,从他袖中挑出一方棉帕放在他胸前叠成长条,拎起来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你说我会不会用这个把你勒死?”。
“不会,”他很快就镇静下来,琳琅没有回话,嫣然一笑把长条放在他脖子上,慢慢抹平。八阿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却本能地感到危险。
琳琅伸开左手按在棉帕上,慢慢收拢五指,八阿哥的双眼突然睁大,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躲你们不是我怕了你们,好好享受一下。”她笑嘻嘻看着他,八阿哥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是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眼珠。他脸色越来越灰白,双眼甚至有了外凸的样子。琳琅微微松了了五指,“你好好记住今天,我过的不好是可以杀人的,我有这个能力。”
侍从远远地看着柔萱格格一个人起身离开,而八阿哥还躺在草地上,直到西沉的太阳再不能发出一丝光辉。
受伤
天气越来越暖,琳琅随太后离宫的日子马上就到了,四福晋把小菊与来儿送到她的院子侍候她,小菊还是那么贴心,而来儿也还是那么沉闷。
雍容大方的四福晋带着弘晖来看她,很开心的样子,“爷说上次的事情多谢妹妹了,若妹妹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琳琅呷了口茶,好久才咽下去,四福晋期待又迫切地望着她。“好的,”琳琅觉得这两个字是如此的沉重,她知道自己不觉中已经站在四阿哥的阵营了,或者在外人看来是太子的阵营。
十三阿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琳琅了,知道她要走,特地来告别。“长高了,”围着她看了几圈才说话。
“我仅仅是长高了,不像别人,还长好看了。”琳琅打趣他,整个皇宫都知道十三阿哥俊逸不凡,而且不拘小节,长春宫里的宫女都被他潇洒的身影搅乱了春心。
“过奖,过奖。”十三打个揖,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十三哥有意中人了么?这整个长春宫都因为你春天早来迟去。”麝月低头端来香茶,琳琅用眼示意一下让十三看她,“麝月的脸红什么,难道……”
“格格”麝月含羞带怒,瞪一眼琳琅就跑了。“别跑啊,没大没小的!难道你也是看上了我们俊俏的十三爷?”琳琅不依不饶。
“你才是没大没小,都让你惯坏了!”,十三摇着头,“意中人没有,红粉知己倒是有几个,”他是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十三阿哥能自由出宫的时间不久,可是听说在民间已经很有盛名了,尤其是在歌坊之间。
“眼光太高了吧?”
“女子如花似玉、个个美,我也是个个欣赏,可是也仅仅是欣赏。”十五岁的男孩子却像个游遍花丛的浪子。
“你让好多女子伤心了”青竹中的十三阿哥意气风发,剑眉星目。他的确有让女子伤心的资本。
“不是我让她们伤心,是她们要求的太多。”其实十三想说的是:不让她们伤心,难道要我伤心?
“你是来告别的,别净说你的风流事了,天下有你这样的人就是为了伤女人心的,怪老天不公、偏爱,也怪她们不够聪明。”她说完不雅地打个哈欠,十三见她像猫儿一样眯上双眼,慵懒之极,不由失笑。
“皇阿玛对太后很敬爱,你能和太后一起去礼佛是好事情,离开皇宫也就离开了是非。”虽然他有点舍不得琳琅,可是她能好,他也就放心了。
“说什么啊,皇宫可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哪儿来的是、哪来的非?我都舍不得离开。”她一脸留恋,然后双手捂胸,满脸悲伤。十三倚在桌上喝茶,兴趣盎然看着。“虚伪,真虚伪,接着说,我多看会戏。”捻颗花生米扔嘴里。
“没意思,走吧你,”琳琅被识破后不好意思就想赶人。
“这可是你让的,本来我是来带你去看打库布散心的,既然你没有兴趣……”十三停下话,站起来拍袍子。“怎么会?十三哥,我们这就走,”琳琅用手绢替十三扫衣服袍子下摆,十三一下子就被她的殷勤逗笑了。
“我说十三哥怎么才来,原来是请人去了,是有人架子太大。”十四阿哥站在场地的另一边,双手抱臂,阴阳怪气。如果不是眼神太让人讨厌,语气太让人讨厌,琳琅会承认他现在也是个美少年了,只可惜……
“十三哥,教训教训他,求你了,”低声恳求十三,也不管十三一脸难色。十三心里千万个不愿意,而且也后悔带她出来,可是想到她很久不能回来,再加上她忽闪的眼睛。“十四弟,我们来练会?”十三捋袖子就走向中央场地,低头对琳琅低语,“好好记得,得,今天我就为妹妹你出气。”
十四阿哥躺在地上,看十三的眼神是奚落,看琳琅的眼神是愤恨。“十三哥,弟弟甘拜下风。”
“十三哥太好了,”琳琅故意大叫,她不想压抑自己的快乐,也不想看十三笑容后的无奈。每个人都有权利放纵一次自己,而她愿意现在、此时放纵她自己。
“十弟你去和老十三玩玩,”九阿哥见十阿哥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烦,用肘恨恨戳了一下他的腰。十阿哥回头怒视他,九阿哥也不怕,回瞪着,俩人僵持了一会,十阿哥哼了一声就走了。
“十三弟,我们再来玩玩,”九阿哥施施然上场,琳琅觉得女人气十足的他应该没有几分力气,可是没有想到他们纠缠了好一会也不分胜负。十三固然勇猛,可以比九阿哥还是小了好几岁,经验也比不上他,脚下渐渐开始虚浮,精神也恍惚了。九阿哥寻了破绽抓住十三左臂一个右侧背就把他摔倒在地。
琳琅的惊呼还没有叫出就听到‘咔嚓’一声,九阿哥把十三摔倒后好像他自己也站不稳了,直直倒下咂在十三的肩上,而同时十三右臂刚刚支起上身想起来。
“老十三,你没有是吧?你怎么这么不经摔啊?”九阿哥拉住十三的右手似无意左右摇晃。琳琅见状一把推开他,九阿哥还在蹲着,被她这一把给推翻了,刚想发火。“滚”她却先抛出了这个字,他立刻兴趣大增,饶有兴趣的看着眼睛马上就要马火的琳琅。“既然有格格照顾十三弟,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他眉毛要飞起来了,十四阿哥也是一脸喜色,高高在上得看着他们,皮笑肉不笑的,“告辞,”他还向十三躬身行个礼。
“我的爷,你忍忍,我马上去叫太医。”跟来的是十三阿哥的贴身小厮小柱子,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哥,你怎么样了,都是我惹的祸,”琳琅都要悔死了,十三的手掌也擦破了,鲜血淋漓的。她扶十三做好后,拉出条手帕仔细给他手掌先擦干净,包好。
“算了,别哭了,”十三额头上都是汗,一直忍着痛不开口,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都要软下去了,琳琅举手用袖口给他擦汗,小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一股淡淡的幽香从袖中传出,清幽绵长。十三嗅着香、看着那几点泪,忽然觉得伤不是那么痛了,甚至有点心甘情愿的感觉。暗暗嘲讽自己真不是个铁骨男儿,也暗想眼前的女孩长大了也许该是个妖精吧!
琳琅把他扶到房间里躺下,小柱子不一会就拉个满头大汗的太医过来了,“爷,奴才请来了张太医,您放心。”十三点点头,“张太医,麻烦您!”
“十三阿哥不必如此,”张太医手脚很快,上捏下揉,“骨头没有折,不过有点裂了,看来是瞒不过去。”
“有什么办法?”十三的神色很焦急。
“怕骨头移位,如果注意一点还好。可是裂开的骨头不固定疼痛难忍不说,还会引起其他的病症,会红肿不止……”
“那也不要宣扬,”十三闭上眼睛轻轻皱眉。
“不宣扬就不宣扬,我们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张太医还想说什么,被琳琅截住了。
“哥,给你糖吃,我平时都舍不得吃的,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不知道什么时候琳琅手里多了一颗绿色的小丸,她贼贼的笑。没等十三说话,就将糖丸塞进他嘴里,一股透心的冰凉沿喉咙而下,还有清冷的香味。
“好吃”十三没有吃过这么怪的糖果,可是不否认很好吃。琳琅偷偷苦笑了一下,碧灵丹,天山刚开的雪莲为主要原料,还有其他一些疗伤草药一起熬制,自己也仅仅有十颗而已,怎么会不好吃。武林中人如果听到十三这么说它,不知道多少人会吐血。
人是不能放纵自己的,尤其是在皇宫,琳琅为这次自己的胡闹觉得后悔,更觉得无聊、无奈。
她低头的时候错过了十三脸上的迷茫,恍惚间没见到他把染血的手帕勾到自己的袖中。
“爷,太医留下的药”,十三半躺在床上,伸手取下温热的药一仰头喝下。“下去吧,”“是,爷,这帕子奴才去洗了?”小柱子想捡起落在床上的帕子。“不用,下去,”十三使劲皱眉。
门关上后他才抓过帕子仔细打量,纯白的棉布,一尺见方的大小,黑色锁边,没有绣任何花草鸟兽,空空的一片白。他像中了邪,竟把它轻放在鼻下,淡淡的血腥、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在他胸口蔓延口来,有点酸痛也有点甜蜜。
“张太医,有什么药可以止痛?”
“回十三阿哥,有很多,不过您是动到了骨头,痛一点是难免的,您是否觉得有什么异常?”
“哦?我随便问问。”
“唉,这止痛清热毒的药数天山雪莲最有功效,可惜不易储藏,宫里有的多是功效大减了!”张太医一脸的遗憾。
十天后,琳琅随太后离宫,十三的伤也好差不多了,张太医上报皇上十三阿哥是轻微伤寒,静养一段时间即可。九阿哥、十四阿哥见到他毫无异色,让十三又一次见识了皇家人的虚伪。
而那方手帕则躺在十三阿哥的匣子里,十三没有还琳琅也没有扔了它!
离开
春暖花开、百花争艳,不管是宫里华贵的牡丹还是乡间小道上的不知名的小花,它们都有权利在春风春日里努力绽放自己的美丽,展示自己的美丽,为春天增色、也为自己争春。琳琅坐在马车里皇宫,离开北京城,一路上她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去掀帘子偷看外面的风景,她就像一个没有生机的布娃娃,可是眼中有时又流动几分情绪。
小菊一直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侍候她。马车里安静地掉一根针都听得见,与外面喧嚣的马蹄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直到出了城,琳琅才在伸个懒腰后说话,“把帘子撩起来,我看看外面。”小菊像听到了圣音一样手足无措,慌忙拉开窗上的帘子。
“万事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小菊,看外面的花多漂亮。”阳光洒在琳琅的脸上,明媚美丽。
“哪里有宫里的花漂亮,都是些……”小菊看不上这些野花。“哪里都比宫里的花漂亮?”琳琅不耐地打断她的话,心中的愤懑更强烈了。“格格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小菊直挺挺跪下,神情是又惊又怕。琳琅先是惊愕,随即感到无奈、悲伤。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已经深入她心,对小菊她有感激、有喜爱。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小菊给她带来欢笑。内心深处琳琅把她当做姐妹、当做朋友。可是这一跪却明确告诉琳琅,不管小菊如何对待她,那都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不管琳琅对她如何她也不会有安全感、平等感。
“你怕我?”琳琅神色悲伤问道。
“奴婢,奴婢不怕,奴婢是习惯了,”虽然还是跪在,小菊却拉住琳琅的衣袖,“奴婢不怕格格,真的不怕,格格不要伤心、不要哭,”最后一句话已经像是哄一个孩子。琳琅再也忍不住,跪下紧紧抱住她,失声痛哭。
“格格,不哭了,不哭了。”小菊慢慢拍琳琅的背,尽管心里还是惶惶的。
“我恨透这个世道了!恨透这个地方了!”琳琅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心中就是有委屈。
“太后,格格求见,”徐嬷嬷在太后睡下后又进来,她感到无奈,可以也不敢阻挡琳琅。
“什么事情说了么?”一路上琳琅一声不吭,太后一直就觉得担心,见她深更半夜来,更觉没有好事。
“老奴不知,看格格的样子见不到太后是不会回去。”太后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琳琅有什么事情深夜来找哀家,不用怕,慢慢说,”太后没有让她行礼,招手让琳琅做到她身边。琳琅咬咬牙就跪下了,“求太后成全”……
“成全什么?难道琳琅有心上人了,那可有点早!”太后打哈哈,徐嬷嬷在旁也笑出了声。琳琅也不理太后的明示暗示,不接她的话,却不停磕头。“这是做什么?徐嬷嬷让她们下去,”太后提高声音,待众人退下后才问道:“让哀家成全什么?”
“成全唐乐儿的孝心,”琳琅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太后手边的玉如意就被拂到地上,绿绿一片碎光。琳琅双膝着地爬到她太后脚下,“太后,我知道您对我好,从我小我就知道,父亲和我说过,你像他母亲一样爱护他,也会保护我。”
太后身体开始发抖,手颤巍巍指着她,“胡说八道,你是皇上亲封的柔萱格格,徐嬷嬷把格格送回房。”琳琅抓住她的裙角,仰起脸大声喊道:“奶奶,”太后的身子都有点不稳,颤抖的手慢慢落到她的脸上。“苦命的孩子,你让哀家怎么办啊?”
“奶奶,皇上以我爹爹为利器,为他铲除异己,不管我爹爹的死活,不管我爹娘因此引起的嫌隙。更想用我控制我家人,求求您帮帮我。”琳琅趁机说话。
太后一脸寂寥,“帮你?能帮你就不会进宫,能帮你爹爹也早就有了自由身,是哀家对不起你母……”,刚说到这,徐嬷嬷轻咳了声,太后收回手抹抹眼泪“哀家对不起你父母。”
“太后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报答都来不及,您对我们没有对不起,只求您能再帮我们家一次,”琳琅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死死揪住太后的裙角。
“孩子不要再想什么了,好好待在宫里,更不要和皇上耍心眼了,有哀家在不会让别人欺负到你,”太后放柔声音劝道。
“太后,生死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只是不甘心被别人利用。更不想我爹爹一生不得自由,为人子女,琳琅想为父母分忧。”一口气说完,不管太后太后一脸怀疑之色,“我愿替爹爹成为皇上的棋子。”
话刚说完,太后大声问道:“替?难道你习武了?”“是,我得高人青睐,早已习武。师傅说我天资还好,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让皇上满意。”琳琅以为有了希望,更加有力地劝说太后。没有发现太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你爹爹知道么如何说的?”太后的声音一直发抖,一旁的徐嬷嬷脸色也不好。
琳琅也终于发现了气氛的凝重,迟疑一下才回答,“爹娘都不高兴,可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你自己能做什么主?”太后又要发怒,徐嬷嬷在旁端来一杯茶,顺便给她揉揉胸口,“太后莫要气坏了身子,格格是有主见的人,太后也莫要强求了。”
太后的脸色有点缓和,“你先回去,让哀家想一想。”
琳琅没有想到太后的反应这么大,看来要她帮忙是不太可能的了,那只有靠小菊与来儿帮助她隐瞒,这样风险就大多了。可是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方法了,此时她的武功对付一般的高手绰绰有余,但是与她爹相比就差远了,是远远不够打动康熙的心的。烦闷无奈也只有等待时机了,没有想到的是,太后竟然调走了小菊与来儿,送来了徐嬷嬷。
太后吃斋念佛,好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也不见她。万般恼火,琳琅不顾一切又在一个深夜闯进了太后的寝宫。横眉立目怒视太后,“太后可以不帮我,但是犯得着拆我的台么?”但随后她就后悔说了这句话,一个小包被徐嬷嬷送了过来,一套小太监的衣服,几件普通的男式衣物,瓜皮帽、几张银票、几锭碎银。
琳琅向太后跪下,“你只需记得出了这个门,以后哀家就再也帮不了你了!你安心待在宫里皇上不会为难你。”太后的眼中有几丝不舍。“感谢您,琳琅也是有私心的,小时候见过皇上,不由就怕他,后来是恨他。恨他利用我爹爹,恨他把我关在宫里。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委屈也求不了全,我想见一见外面的天地,死了也无憾了。”这几句话她说地很真诚,太后却是没有任何的兴致想听。
太后起身来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手抚上她的脸,“你的相貌和你额娘一点也不像,可是这执着的劲却是十足的一样,去吧、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琳琅带着万分的兴奋回到自己的小院,发现小菊和来儿也回来了,她先让来儿退下,告诉了小菊她将离开,小菊开始还要跟她一起走,后来被琳琅吓了几句,又明白她要帮琳琅掩护,也就不闹了。
和来儿单独在一起又是一个不同的情景,不是琳琅想威胁她,而是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让来儿帮她做事。她和小菊还有点感情,小菊也单纯。和来儿开始就是在利益上做的交易。
来儿在琳琅威胁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开了口,“请您放心,我不会出卖你。”让琳琅小惊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尴尬。吞吞吐吐也没有说出什么话,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不能对不起别人。来儿见她这样反而笑出了声,平时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了变化,肌肉有点不听使唤,所以面部有点扭曲。“您帮我解了毒,我不喜欢欠别人的,现在我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这样平静的日子我很喜欢过。”
“没什么、也没有什么,举手之劳,”琳琅一方面被她的笑吓到,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排斥市恩。
一番下来东方已经发白,琳琅穿着小太监的衣服晃荡到后山,沿小路下来,到了山下身上外衣都快成了布条了,也不用她烧了,找个草丛进去套上一套太后准备的衣服,然后就扔了布条,大大方方向山脚下的几处炊烟走去。
江湖
春秋谷一地两样天,一处春意浓浓、一处秋风萧瑟。传说第一女剑客就隐居在这里,可是没有人知道是真假,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春秋谷在哪里。
“师姐,师父要你过去,”一道瀑布隔开春秋,一个水绿色的身影在落叶中舞剑。白净净、肉呼呼的小男孩在花丛中大喊大叫。
“弟子拜见师父,”琳琅恭恭敬敬下跪,青衣尼姑盘坐在蒲团上,五十岁左右,长眉凤目,鼻直口微微有点方,相貌有点偏于男性。“半年来你武功精进不少,”青衣尼姑面色庄严,琳琅听到也暗暗高兴。
“你本就是个武学奇才,可惜心中杂念太多,无法领会剑术的最高境界。”看琳琅的眼神不无责备。
“是弟子愚钝让师父失望了,”琳琅红了脸。“你是愚钝,为师也不愿多言,你好自为之。也是我一时有了贪念,不忍你武学天资埋没,明知道你不符我门的门规依然收你为徒。”青衣尼姑的神色有几分不忍,“你今日就下山,以后就不是虚无门的弟子。”
琳琅大吃一惊,“师父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弟子赶出师门?”青衣尼姑‘哼’了一声,“师门?不过是你学艺的地方,”说完如剑的目光直逼琳琅,琳琅狼狈低下头,不敢看她,“弟子承认学艺目的不在除恶扬善,伤了师父的心。可是弟子对师父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弟子也会遵守门规,不敢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
“我意已决,你拜在我门下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行拜师之礼,速速出谷。只望你明白不管世事如何人都要有颗赤诚、快乐的心,你我师徒一场,这是我最后给你的告诫。”青衣尼姑眼光犀利,但是暗含忧虑。“学武不能以暴制暴,但是对十恶之人绝不留情。你能做到这些也不枉我教导几年。”然后老尼闭目打坐,不再发一言,神态冷漠。
琳琅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也就死了心,虽然伤心失落,可是想到以后自己的麻烦,觉得离开师门反而是好事。不给师门添乱,自己也自由了许多。因此心中反到轻松了不少。又向尼姑磕了三个头,礼节性地说几句感谢教诲、不会忘记教诲、还会遵守门规之类的话就收拾东西去了。
江彧采了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奔向琳琅的卧室,“师姐你在玩什么?”跳上床一把抢过琳琅手里的衣服。“一边玩去,我要出门,”她被赶出师门心里还是有点堵的,懒得理这小鬼头。
江彧一听就高兴了,他七岁了还没有出过谷,“我要去,我要去,师姐带我去嘛。”边说边在床上打滚,有琳琅如果不同意他就一直打滚下去的趋势。“好,带你去,你自己去跟师父说,”琳琅看床上被江彧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就心烦,江彧别的本事没有,缠人却是有一手的,这一点一年来她可是深深有体会。他‘嗷’了一声又在床上滚了几下,肉肉、短短的小腿还向上一伸了一下,一不小心口水都流了下来。
琳琅忍不住笑了,也趴在床上和他脸对脸,翻个身抱住软软的他身子,用手帕给他擦擦嘴角,放在江彧背后的脸却没有了一丝笑意。江彧只顾玩她的手帕,不清不楚地说着‘香,师姐香香。’
待江彧的身影离开她的视线,琳琅就随便包了几件衣服开溜了,无论是身影还是神色都是狼狈不堪。她师傅是个性情冷淡的人,而琳琅的感情都用到家人身上,说到她们师徒的感情还真是没有多少,最多琳琅不过是对她感激和尊敬。可是江彧不同,他太会缠人,人太闹、嘴太甜。
康熙四十年,风景如画的西湖引来无数的游人,似乎那碧碧的水可以冲淡炎夏的酷热。
垂柳环绕的小湖中间有个八角的亭子,一条木板搭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到亭子,两旁的荷叶与荷花有的伸到路中。三个少年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身着暗红色长袍的少年探身到着白衣的少年身前,“这么说你是被赶出师门了?真可怜!”嘴里说‘可怜’可是神色中尽是幸灾乐祸。
白衣少年不屑‘哼’了声:“你放心,比剑你还是不如我,你就是容貌比我们好,让人过目不忘,让人千里追寻。”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的样子,旁边的紫衣少年安静喝茶看花,想笑又忍住。红衣少年一脸怒容,不过在外人看来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美目含嗔,凤眉斜飞,双唇不点而红、亮晶晶的似乎还泛着光泽,鼻子直而小巧,十足的一个美少年,可惜太美,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女子。
从亭外拽个粉红的荷花,白衣少年自己先嗅了嗅,“飞雪别生气了,我是在夸你!我也想像你这样让人看到就移不动脚,可惜……唉!”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了?眉清目秀的小白脸似的!弱不禁风的样子谁会说你是男人?”红衣女子生完气后就反击。从她们开始吵紫衣男装女子就把腿翘到栏杆上,“本来就是女人,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找点事情做。”
两个斗地正欢的人扭头怒视她,异口同声;“你的生意我们不管,”很像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紫衣少女不理她们,“杭州西李氏二公子□婢女数人,有两人丧命;杭州知府小舅子仵作一个,也是采花大盗一名……”背书一般数了十几个人的恶行恶迹。站着吵架的两人都愣了,“你改行了?”“你不做杀手了?”
紫衣少女看她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无比畅快,“杀手当然还要做的,不过这次没有人雇,没有钱。”
飞雪想反对:“我不能做,我师父知道了会要我的命的,乐儿你怎么这个样子?”琳琅向天吐口气才开口:“为什么没有钱?”,刚说完两个杯子就向她飞过来。
三天后,三个人又在此地聚合,飞雪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紫衣,这次你要害死我了。”紫衣无所谓地安慰她:“你放心吧,你师父那个老顽固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师父才是老顽固,”飞雪张嘴就回了一句,说完后自己先笑了。紫衣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不长脑子,我师父一不老,二不是顽固,而且你怎么说她我都不在意。”
嘻嘻哈哈闹了半天,三人都有点乏了,毕竟这几天做的都是‘要命’的事情。各自找个舒适的姿势眯上眼。琳琅有一搭没一搭用手绢扇风,很久都没有这样惬意了。清风拂面,好友在侧,烦心的事情也离自己很远。
飞雪一会睁眼一会又闭上,“我觉得你们俩有点怪。”琳琅心里一惊,大家都长大了?还是她掩饰的不够好,让一向粗枝大叶的飞雪也感觉到她有心事。心里踌躇半天没有说出话。紫衣不屑地笑了声,“都好几年不见了,难道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那时候你还自认为剑术天下第一,个头比你的剑高不了多少。”说得轻松又实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人说话的人有点心虚。
琳琅不愿点破,只是偷偷瞟一眼飞雪,看她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心头的石头放了下来,虽然她说了很多谎话,可是对她们她没有说过,因为她们三个幼时相识,虽然知心,但是从来不打听别人的事情,琳琅也就没有必要说谎了。
琳琅记得在前世她一直很喜欢这样一句话‘好朋友就是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现在的情景就是这样,三个人都惬意享受湖面掠过来的微风,看日落西山。好像是一场美梦,让人不想醒来。
飞雪还是没心没肺,一心只想当天下第一剑客,也许是太执着了,失去平静的心。至于紫衣,还是那么沉默寡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她的尊口,任飞雪啰嗦。
三个月的时间就像一支劲箭,转眼就离开了人们的视野。还没有等琳琅说告别,紫衣已经离开了,仅仅留下四个字‘再见无期’。很不像她的作风,飞雪把纸条上下翻转,折腾半天没有结果,看到烛火她就冲了过去。“你放到火上这四个字也没有了,”琳琅不想打击她,可是实在忍受不了飞雪的无知,也可以说她嫉妒飞雪的单纯。“我也要走了,”飞雪亮亮晶晶小嘴半张开,呆了!“也……也是后会无期。”
琳琅从窗口飘出,几个字清晰传给飞雪,“可能是。”
飞雪看着空空的房子,从床面溜达到窗口,然后有蹭回来,。“都怎么了?”她一脚踢开凳子,“还是不是好朋友?”在动手掀了桌子。一片狼藉后她的气也没有少点,房间里那两个人的味道还在,这让她很不舒服。“我也走,”她窜出门后又退回来,鱼肠出鞘,一剑劈了三人一起睡过的床。
回宫
康熙四十年冬,在外礼佛的柔萱格格。三十九年太后回宫时曾言:柔萱格格与佛有缘,留在寺中继续参佛,为大清祈福,为皇上祈福。
琳琅的马车刚到宫门就迎来了一道圣旨,她有了自己的窝。没有回长春宫,带着小菊与来儿直接到了清修阁。抬头对着‘清修’站了很久,那群早等候她的侍女们不敢说话,冰天雪地一腔怒气,琳琅不过是个格格,她们可都是各宫主子送过来的。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分明就是看不起各宫的主子,无数道责怪加蔑视的眼光射向小菊和来儿。
进了卧房琳琅差点吓背过气去,红色的帐子,红色的被褥,绿色的稠帘……不是红就是绿,简直是戏台,睡下去也不安稳。一个鼻子长在眼睛上的宫女炫耀道:“这都是宜妃娘娘特意给格格准备的,都是宫里上好的。”琳琅只能无力地说谢恩,然后让她们出去蒙上眼睛上床睡觉。
第二日清晨琳琅又接到了第二道圣旨,大意就是奖励琳琅为国祈福。珠玉古玩、苏杭丝绸、名人字画……十几个宫女捧着物品站在大厅。圣旨是李德全亲自宣的,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琳琅的从容。且不说皇恩,就这么多的奇珍异宝也可以让宫里许多人发狂。“皇上还让老奴给格格带来了这个,这面玉牌可以让格格随意出宫。皇上是怕闷到了格格。”琳琅抑制不住心底的高兴,李德全也笑得如盛开的菊花,“老奴就回去向皇上复命了,格格若得了空可去陪皇上解解闷。”琳琅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
从宫女艳羡惊异的神色中琳琅知道这些东西要带来麻烦,不过没有想到第一个来找麻烦的是太后。几套美丽的冬装,还有一个人——徐嬷嬷。既然明知道退还不得,她也就坦然接受了。徐嬷嬷也带来了太后的意思,太后最近不想见她。
接着就是嫔妃们送东西,热热闹闹一大场,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人没有亲自过来探望,她也没有一个接一个去谢恩,更没有去回礼。琳琅围着东西转悠,手指挑起一串珠链:“可以卖不少钱啊!”小菊红着脸偷看面露嘲笑的其他宫女,“好主子,您不好胡说,嬷嬷您别听主子这样说,不会去卖。”来儿撑不住先笑了,琳琅一吐舌头:“人长大了胆子还是这么小。”
琳琅几乎是衣冠不整出来见十三阿哥,她怔怔站在台阶上看着梅树下负手、抬头赏梅的那个人。“这几株红梅是越发好看了,也是在欢迎琳琅你这个新主子吧!”十三朗声调笑,对琳琅的无礼一点也不见怪,反而有几分欢喜。“不过琳琅好像不欢迎我啊!堵在门口不让我进。”他伸手比了一下琳琅的位置。
不自在地拢拢头发、拉拉衣服,“十三哥哥也越发会说话,怪不得北京城里的姑娘都为你失魂落魄。”半真半假说完后琳琅才觉得自在点,快两年没见,十三阿哥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英姿飒爽,比以前多了几分稳重,可是与他的风趣一点也不冲突。
十三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回道:“多谢夸奖。”琳琅撑不住弯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了出来,四处宫女偷笑,十三有点郝然。眼角瞄到十三渐渐僵硬的脸,她笑容没有变,声音依然清脆,眼角几点星光晃晕了十三的眼。一时只觉笑声空洞,没有一点欢喜之情,而且离他越来越远。心中一虚又一痛,大步上前拉起她手笑脸凑上去,“我怎么见到你是幸灾乐祸啊?”
琳琅退一步侧身让他进房,“我就是幸灾乐祸,可惜……”
“可惜什么?”,十三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是能感到她情绪的变化。
“可惜我们文武双全的十三爷身上一股子马汗味,是不是刚从马圈里睡醒呐?”
“你个死丫头,每次都要嘲笑我一番,看我不整治你,”十三恼羞成怒捋起袖子就去抓她,琳琅拔腿向院中跑去,边跑边回头笑十三:“你以为你能抓到我么?”。十三不说话,脚下加力想抓住她再与她议论。两人在几株梅树下追逐,琳琅动作异常灵活,几次十三的手已经触到了她的衣袖,可是还是被她逃脱。他心中不服又暗暗加力,几番下来还是只能碰到她的衣角。不好意思、气馁的同时疑云也涌上心头,脚步慢了点。
“不玩了,”琳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理所当然向十三索求,也理所当然认为十三不能对自己有任何猜忌。嬉闹的时候她可是一直都有空看十三,十三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离她的眼睛,她对十三的反应也特别敏感。
十三不解:“怎么不玩了?”
“这还是玩么?小菊送客。”最后一个字出口琳琅离十三已经有了一定距离,十三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心想:从认识你,我有了多少麻烦,还想逗你开心,真是不知好歹。小菊怯怯低头碎步上前,还没有说什么,十三一阵风似的出院。
“白眼狼,”十三回府就进了书房,拿起一个匣子从窗子扔出去。小柱子慌忙拾起藏在身后,他主子做这样的事情都习惯了。柔萱格格离宫期间他主子可是一封又一封写信,可是一个字的回信也没有。十三阿哥等等没回信就扔匣子,再捡回来,再扔……再到后来就是主子扔奴才捡了。
四阿哥听福晋说琳琅回来的消息就一抖眉:麻烦回来了。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是对于琳琅上次解德妃围,他一没有感恩,二更没有想过去报恩。
第二个来看琳琅的是十阿哥,带来了京城有名的几样小吃。“妹妹你长高了,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就像我额娘那样的美人。”十阿哥一脸傻笑。
“你还以为她真是你妹子?”九阿哥凉凉的声音插进来,他靠在门旁冷眼看厅中兄妹情深的两人。
琳琅根本就没有想理他,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十哥,听说你要大喜了,我给未来的十嫂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次十阿哥娶的可是嫡福晋,回来的路上小菊在琳琅耳边唠叨了上百遍了。
老十挠挠头,“真的不用,她哪知道什么?”十福晋是草原上来的豪爽女子,马上功夫了得,在老十心中,她与纤弱的琳琅是完全不同的人,就像蓝天上的飞鹰与草丛中的小白兔。
琳琅招手让小菊拿过来一个锦盒,打开取出红丝线编制的同心结,这可是她唯一会做的。小菊对她本来死了心,她什么都不会绣,小菊教了许久,她手上扎了无数个洞,一片叶子也没有绣成,更别说鸳鸯绣枕。琳琅的同心结让她在小菊的面前可是拿回不少颜面。
“好看,妹妹比我聪明,”老十小心翼翼接过,翻来覆去看。
“它叫同心结,愿十哥和十嫂永结同心,是妹子送给十嫂的小玩意。”递过来另一个锦盒,“这个是送个十哥的。”普通的玉石,十字架形状,是琳琅无意发现的,天然之物又有点像基督十字架。
送出了两份礼物,都是有心准备的,想到同样是有心准备的另外一件礼物还在房间里睡大觉,琳琅有点黯然。“怎么不高兴了?”老十美滋滋一手捧一份礼物。
琳琅不想让他担心,忙眨眨眼,“我是累了,回来了挑床睡不好。”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九哥我们……”门旁早就没有人了,小菊与来儿捂嘴偷笑,“回十爷,九爷早走了。”“哦,也不和我说一声,真是的,”十阿哥走前嘟嘟囔囔说了好几句。
琳琅对着一把短剑发呆,小菊端来茶“格格,您这脾气也得改改,看您昨天把十三阿哥气的。”
琳琅见自己丫头不向自己,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哪里气他了?谁是你主子?”
小菊早就看出她是个纸老虎,一点也不怕她。“你没有气人家,是十三阿哥自己有病,无缘无故生气。”
“你才有病,”张嘴就出来这样的话,小菊想笑,在琳琅怒视下又不敢,“ 奴婢有病,奴婢有病,奴婢去让来儿看看我的病。”她出了门就大笑,琳琅在房中哭笑不得。
错认
琳琅在宫里认识的人少,让她想说话的人更少,一张嘴好像就是用来吃饭、喝水、呼吸。与飞雪、紫衣在一起的三个月比她最近三年说的话还多。各宫送来的宫女都在仔细观察她,偷偷琢磨她的行为。十几天过去了,她们见新主子除了起得晚睡得早,其他一点特别的地方也没有。皇上没有再赐东西,太后也没有多加关照。反到是比以前主子更好侍候,不喜欢管下人,也没有可怕的处罚。她们也不需要时时警惕、处处小心犯了什么忌讳。所以清修阁的宫女们比其他宫女都闲,没事做做女红,聊聊天,也都挺乐和。
琳琅在改换房间里的摆设时一群宫女护着东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是宜妃娘娘亲挑的,这是德妃娘娘亲选的,这个是惠妃娘娘送的……”头晕眼花之际正要发个大火。“不知道好歹的小蹄子,谁是你主子,”徐嬷嬷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了,县官不如现管,再说徐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
风雪中怒放的红梅高傲、美丽,迎雪吐艳,凌寒飘香确与其他花不同。琳琅倚在窗上隔着玻璃欣赏它们。靠的太近,一会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无意识用食指在水雾上划划,冰凉透骨。小菊进来看到有是一顿唠叨,来儿翻翻白眼,嘲笑小菊的大惊小怪。
有时候琳琅很羡慕小菊和来儿,一个单纯到什么也不知道,一个什么都知道却不用担负一点东西。
琳琅有点不正常,不是对小菊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一句话不说生闷气。小菊与来儿心里挺明白的,虽然主子有点冷有点莫名其妙,可是与十三阿哥吵架后就更莫名其妙了。“格格,您应该去探望一下德妃娘娘,麝月姐姐都和奴婢暗示了好几次了。”
“要去么?”琳琅眼神看向来儿,来儿装没看到,小菊继续聒噪:“当然要去,您可别忘了德妃娘娘可是照顾过您的,格格您不能知恩不报吧?”
沉思了一会,极不请愿说道:“那就去吧!把院子里的梅花挑几枝漂亮的折了带上,”小菊的笑脸一下子变成了哭脸,“格格,宫里人都说了,这梅花不能折。”
“怎么不能折,让主子我空手去见德妃娘娘么?”琳琅没好气,小菊快疯了,来儿在一旁一点也不帮忙。“宫里的人都说不能折,听说……”
“听说什么?我使唤不动你了?”琳琅知道这样这样才能让小菊听话,而且她也不耐烦到了极点,心想:不就是几枝梅花么?
小菊抖着手挑一些不显眼的小枝折下,琳琅穿戴好了后就看见小菊手中几枝丑丑的梅花,“你就不怕丢人?”说完自己踩梯子,挑几枝花朵排列疏密得当正怒放中的梅花,再配上几株含苞待放的,总算像模像样了。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小菊嘴都瘪上了。
“来儿好好看着我卧房,小菊你跟我去长春宫。”扶好有点歪了的斗笠。她挑了一条偏僻的路,路上的雪还没有被铲掉。凉气丝丝从脚底升起,小菊腿抖抖颤颤,“格格为什么要走这么偏僻的路,怪吓人的!”四周没有一个人,一片冰天雪地。
“走大路就少了几分乐趣,看不到这白茫茫没有一点杂色的雪,也不能听到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你冷了?”回头看到她缩着头,夹着胳膊,心中不忍。小菊穿得只是寻常的宫女服装,鞋子怎么能与鹿皮靴子相比,早就湿透了。“是我不好,冻到了吧?我来拿这花。”琳琅心中一阵愧疚。
小菊可不敢,扭身错过琳琅的手,“格格,这怎么行?您这是要折杀了奴婢。”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让琳琅像吃了黄连一样,轻声说道:“没有人看到,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一直把你当姐姐,我知道宫里的规矩,不用怕。都是我不好要走这小路。”
“奴婢真的不敢,求主子不要这样了。”小菊竟然跪下,琳琅伸出的手没有触到花枝、落了空,讪讪收回,拇指在食指与中指上摩挲。“不用你跟去了,本格格要一个人去长春宫。”
拽过梅花独自离去,小菊紧跑几步,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雪又开始下了,她站在原地很久,任雪落在身上、头上,脚也麻了、木了。终从嗓子挤出一声:格格,奴婢对不起你。
劲风起、狂雪下,琳琅一个人在雪中跋涉。她是个不愿意吃无意义苦的人,有时候不能强求别人和你有相同的观点,如果执着这点,就是在自找麻烦。她宁愿相信小菊仅仅是不敢接受超出身份的好。手早就缩进衣袖,她弯起右臂,手臂躲在披风下,梅花就被半抱着。一个人在雪中行走,听簌簌的落雪声,自然的力量是神奇的,她心渐渐平静。
拐过一堵宫墙,往日即可看到长春宫,今日视线却被风雪阻挡。“爷您慢点,”另一方也拐出两个人,一个大步流星向长春宫方向走去,另一个躬身小跑跟着。琳琅听出是小柱子是声音,心里一阵高兴就喊了出来:“等等我。”
这一声也让小柱子知道是谁了,心里暗叫不好,万幸前面的人好像没有听到,还直直向前走。他也装着没有听到,腰弯得更狠一点,脚步也加快了。
“也怎么听到有人说话?”前面的人有点微醉。
“爷,奴才没有听到,四爷在等您呐,”小柱子没有胆说没有人。
琳琅早就有点后悔那天给十三难看,等了好几天也不见十三上门,心里就更悔了。除了悔其实还有点怕。跺跺脚向前跑,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去看德妃娘娘么?”想引起话头。前面的人一声不吭,也没有看她。小柱子在中间,他被前面的人眼风扫了一下,心里一哆嗦,面上到倒没有变色。
“奴才小柱子给格格请安,奴才侍奉十……”小柱子心里急,还真让他想出个急招。
“我知道十三哥是来给德妃娘娘请安,”可惜琳琅只想让十三开口,没见小柱子使劲给她使眼色,也没有闲心听小柱子的汇报。小柱子心里苦啊!他脸都要斜了,更不敢想还有个要命的罗刹在旁边。
一阵风过来,掀起十三常穿的那件黑貂裘,“十三哥,你冷不冷?”没话也要找话,以琳琅的经验,十三是不会那么小气一直不理她。可是前面的人却是像一个哑巴,连个哼都没有,只是向小柱子挥一挥手,示意他离远点。小柱子想装看不到,琳琅又开口了,“拿上花到后面去。”而且花几乎是抛过来的,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小柱子。
琳琅有点憋屈、有点恼火,可是想到十三可能是真生气了。那她就再低姿态一点:“哥,上次是我不好,你还在生气?”试探问一句,也算是道歉了,虽然不怎么诚恳。
等了一会,前面的人像是被冰冻了。又等了一会会,那人又提步前行了。没办法琳琅也跟上,心里认定十三生气了,而且这气还不小。
“这是我回宫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眼见就要到长春宫了,琳琅拉住了他,觉得自己真丢脸,低头塞过不到半尺长的匕首。“它给你防身,怎么用一会再告诉你。”
“既然妹妹如此盛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陌生的声音,琳琅激灵一下,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惊愕、窘迫、生气、懊悔一起涌上心头,她的脸‘唰’就红了,头都有点蒙了,第一个反应是回头狠瞪小柱子。
“格格,十四爷有点醉了,爷让奴才侍候着。”小柱子心里更想说的是:眼睛使眼色都要斜了,您不在意啊!一脸的无辜,琳琅也记起刚才他的怪模样,没有办法,自认倒霉。道歉找错了对象,还丢了送人的礼物 。
琳琅这会心头都转了好几个主意,想就此算了又舍不得那削铁如泥的匕首。想要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况且她也不想和十四纠缠。算她出门不看黄历,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头、又威武、身上又有点戾气的男人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娃娃,她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十四把玩手里的匕首,得出结论是一般而已,嘴里也说了出来。琳琅对刚才他的戏弄本就有气,现在听他这么贬低她辛辛苦苦才得到的东西,争斗心就起了。“既然十四阿哥觉得一般,而且也不是送给你的,那就还来。”说是‘还来’她的手却是已经动了,看样子到像是‘抢来’。不给十四留一点面子,十四阿哥脸一阵青一阵白,“哈哈哈哈,”他突然又大笑,一股酒气扑过来,琳琅嫌恶地扭转头。“东西一般,不过不能拂了你面子,”趁她扭头匕首就被他踹进怀里。
十四阿哥对眼前冷冷看自己的人说道:“一起进去,”嬉皮笑脸,一点没有觉得不适。
既然开了头,琳琅就没有做输的准备,匕首一定要拿回,没机会也要找到机会。脸上挤出个笑容,请他先行。
冬雪一直不断,路上虽被积雪被铲去,可是还是有地方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现在又覆上一层雪,那就更滑了。琳琅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能有多慢就走多慢。
十四阿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这个往前挪的人,眉头拧在一起,“你快点!”长春宫宫门就在眼前,他不想这么磨蹭。
琳琅上牙咬住下唇,“嗯”仅发出一个字,低下头,斗笠罩住发亮的眼睛。十四有点醉,路上小风一吹有点小晕,“难道要本阿哥去扶你?我乐意效劳。”前一句倨傲、后一句不正经。
琳琅含羞带嗔:“谢谢”还伸出了手。十四阿哥一愣又一笑,眼中滑过几丝蔑视,还有几分失望。小柱子心里在给自己主子哀号:我的爷,格格又要惹麻烦了!
十四阿哥走到她左边伸出右臂,琳琅双手缠上他手臂,两人一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速度也没有快多少。期间琳琅还有几次差点滑到,多亏十四阿哥眼疾手快拉稳她。
琳琅想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一个人栽倒太正常了,特别是一个喝醉的人!
冰融
琳琅压住脚步,一步一拖,十四阿哥可能是真醉了,步幅放小,和她一点一点挪动。眼睛微眯显得细长又邪魅,时不时有意无意暗地看身边的女子,像一个骄傲的孔雀俯视战败的敌手。
琳琅一直低头,不是害羞,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让十四躺下,也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光里的狡诈、算计。宫门口的太监已经开始弓腰了,机会也到了。其实很简单,冬装很厚,又加上长长的貂裘,谁也不知道靠在一起的俩人个出了什么事情。唯一看到的就是十四阿哥很不雅地仰面倒下。柔萱格格摇晃几下也站不稳,栽倒在十四阿哥身上。
“投怀送抱么?”十四拉住她是手不放,死了也找个垫背的。两人脸凑的太近了,琳琅脸不由红了点。可是嘴上也没有吃亏,“你又栽了一次,以后别惹我。”一见众人围上来,“十四阿哥,您醉了就不要走太快了!您摔坏了么?”边说边使力挣脱。
小柱子先蹲下,使劲推十四阿哥后背也仅仅抬起一条小缝,那可是两个人的重量,而且两人都没有起来的意思、也没有现在就起来的理由。十四阿哥是死都要让琳琅和他一起丢脸,琳琅不拉出自己的手也不敢站起来。
等一群人围上来的时候,就看见琳琅趴在十四阿哥的怀里,俩人笑盈盈看着对方,十四阿哥左手与琳琅右手握在一起,放在身前,右手抱着琳琅的腰身。暧昧之极,看得众人眼睛发直,身体发麻,都忘了上前。琳琅越来越窘,面上虽然还保持平静,心里早就着火了。与十四对望的眼神就不那么温柔了,十四阿哥一点也不在意,放在她腰间的手臂还是用力抱着。
四阿哥听人回报出来就大怒,“这是怎么回事?”
琳琅像听到仙乐,用极其蔑视的眼神回视十四,她能感到四阿哥冰冷的眼神,十四阿哥也一定有感觉。腰间臂微松,琳琅左手手指在他软肋上使劲一捅,十四痛地身体一卷,右手也松开了。
接着小柱子的力起来,琳琅整理一下衣服,“四贝勒,十四阿哥醉了。”之后就不再说话,四阿哥眉头习惯性皱起,看琳琅的时候眼神还是有点变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个窈窕女子,从男人眼光来看,是个吸引人的主。
宜妃与德妃同坐在榻上,琳琅一诧后向二人行礼。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扶起她。德妃用帕子拭拭眼角,“你这孩子,已去就是两年,可真让人挂心,”话中不无伤感。
“德姐姐,见到琳琅是开心的事情,您啊,就不要悲伤了。看我们格格现在多水灵!”。宜妃把德妃说得破涕而笑,俩人打趣了一会琳琅,如果不是上次见到宜妃的挑衅、德妃的愤怒,琳琅还真以为她们是好姐妹,也真以为嫔妃间可以和睦相处。
麝月随琳琅去了清修阁,“怎么回事?”,琳琅开门见山,她没有点明,麝月也是一清二楚。
“这两年柳嫔一直深受皇上宠爱,”一句话解释了所有,这世上真的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与德妃算是同盟,不可能是来监视她的。
“见机行事,怕格格错失良机,”琳琅差点把口里的茶给喷出来,德妃还真是准备充分,要的可能就是一举拿下柳嫔这个眼中钉。
小柱子火急火燎找到十三阿哥,可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三阿哥正手把手教他最宠爱的丫头—蓝月写字。他好像是一脸认真,可是蓝月娇嫩的脸出现片片红云,眼睛没看字、没看笔,一直盯着他都快要出滴水了。小柱子在书房外转悠了一圈又一圈,没有胆进去打扰他们。
十三早就看到小柱子了,不过今天他心情好,字也写得顺畅,以为是十四的事,他懒得管闲事。可是转悠了那么久,他也动了好奇心,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机灵的小柱子怎么为难。
“爷,大事不好了,”十三没有开口,小柱子撑不住了。
“你先回去自己练,”低头低声吩咐佳人,佳人低低应了一声,行礼离开,经过小柱子身边他感到一股凉气,佳人眼睛放出来的。
“格格今天和十四爷又掐上了,”十三一听就没有好气。“他们掐关爷什么事?没事找事的奴才……咳!那个,格格吃亏了吗?”
“没有,可是爷您吃亏了,格格把十四爷当成是你了,又道歉又送礼物……”整个竹筒倒豆子。听完十三就大怒:“你没长嘴啊?那嘴不是用来说话的?”
小柱子心里暗叫冤死了,“奴才……格格不让奴才插嘴啊!”
“没用的奴才,回来爷再罚你,”十三都有换个贴身小厮的打算了。风风火火跑出房,拎个袍子就出发。
“十三爷,我们格格心情不好,您还是明个再来。”小菊好心劝大冬天头上冒汗的十三。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不过格格心情不好她是看得很清楚。
十三哪里等到明天,一边擦汗一边摆手,好不容易呼吸顺畅了。“不用,你偷偷带我进去就好了。”见她一脸难色又加把火,“爷是来道歉的,怎么做您格格气顺了你们也好过了,对不对?”
又让十四出了一次丑,琳琅心里痛快极了,虽然她也算出了半个丑,不过她不像某人那么爱面子。闻到沁人心脾的茶香,闭眼就伸手。“来儿,给我捶捶肩。”
十三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像懒猫一样的人卧在榻上,还让他给她捶肩。想他堂堂一个阿哥……算了,阿哥也有低头的时候。就转过身给她真捶了,边回想小柱子平时给自己捶肩的力度,边俯视榻上的女子。脸上的笑开心又满足,可惜他自己没有看到,也没有觉到。
心情好琳琅也就想慢慢享受,一直不叫停,这可难为死了十三,一会还好,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比练骑射还累,要控制力度,还要半弓腰。“主子您觉得舒服么?”学宫女的语调。
琳琅一怔,睁眼后看见十三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一吓之下差点从榻上掉下来。结结巴巴问一句:“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十三挤上榻坐下,“小菊让我进来的!”
“徐嬷嬷那?”她不信徐嬷嬷能像小菊一样好骗。
“去慈宁宫了,”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来做什么?”琳琅这回又忘了欺负十四的事情,反倒觉得是十四欺负了她,还是十三引起的。
“前几天皇阿哥给了差事,今儿才得空,就过来看你。”琳琅一个字都不信,一定是小柱子和他说了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不会轻易放过他。
“好看,哪里都好看,”说完还做模做样上下打量她。
“去死吧,”从榻上跪起掐他脖子,十三也不躲,“掐死了,掐死了。”惹得琳琅一阵大笑,十三心里也松口气,“不生气了吧?”试探问道。
“谁说不生气了?”微嗔半真,脸上神采飞扬,十三一愣神,不过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我也生气,我还伤心。”吸引她眼神后有说:“我的礼物没有了”琳琅知道又被他耍了。
“这是什么?”匕首出鞘,指着他鼻尖。十三都感到有丝丝凉气了,“不是让十四弟抢了么?”他不敢说是她送的。轻轻接过,面向他的刀面上一道微光,像是水波在浮动。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与它的鞘极不相符。
“还算锋利,适于防身,刀鞘是软皮,贴在刃上不会让它滑落。”说话时,她让十三卷起右袖,用刀鞘上的两条线把到绑在小臂上。指间不是碰划过小臂,十三突然收回手臂。“你做什么?”琳琅不解。“哦……我看你做的挺好看的,自己想试一试。”
琳琅见状就让他自己扯,“匕首柄端有个突起,你用中指按一下”,十三依言一使力,一道秋泓从腕上溢出。“你怎么这么笨?”不管十三被吓到,琳琅故意大声指责。十三又研究了一下,才开口,“我笨,我再看看,原来匕首自己就滑落了,我是吓到了。”
“挺简单的,你被人逮住了,绑住了,手指能动就能拿出匕首。”琳琅说话绝对没有好意。
“不要咒我,”十三听出她话里的毛病,“除了我你还送谁了?”他突然来句。琳琅白他一眼,“你以为这东西是白菜,遍地都是啊!就你一个人有,怎么了?”
十三喜滋滋听着这话,“没事,就随口问一下”。说完还在有点晕乎,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琳琅看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东西,没事,没事。”琳琅觉得他神经都有问题了。
“就我一个,就我一个……”十三心里一直念叨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也忘了罚小柱子,晚饭他没有尝出吃了什么,夜里一个人躲在被窝念叨,还时不时低声笑几下,早上顶个熊猫眼上朝。
小柱子心里说:“中邪了,中邪了,一定是中了格格的邪了!”
联手
到了年关,宫里的小阿哥们也舒了口气,不用起早去上课,皇上检查功课也不会太严,责备的话皇上在过年的日子里也说不出口。更让他们高兴的是有机会和他们的额娘相聚几天,享受不多的母爱。
十七阿哥胤礼才五岁,庶妃陈氏想他都快想疯了。宫里没有帝王的宠爱,那就只有靠儿子了。庶妃陈氏不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可是是女人都是有嫉妒、怨恨心的。德妃和宜妃送来的鞋样她仔细看,仔细想。柳嫔这两年不仅风头劲,对其他妃嫔都没有好颜色,更何况她的地位比柳嫔还低,受的侮辱可不少。宫里容不下这样的人,庶妃陈氏觉得自己也就是顺应了宫里的人心。
冰冻三尺,胤礼找到一个有冰的斜坡,不管身上的衣服,他又滚又趴上上下下,奶娘在旁边仔细照顾,不时关照:“主子,您慢点。”只是一个缓缓的斜坡,也没有别人看见,见阿哥玩得高兴,她也不愿一直阻挡。
十七阿哥像出了笼子的小老虎,撒欢般一刻也不愿意停,帽子歪了,袍子沾了污渍,还有几处好像划破了。脸红彤彤、头上都快冒白雾了。
柳嫔站在远处看见在玩闹的十七阿哥,细细的眉毛挤在一起,交叉放在笼手中的十指打成了结。她一直没有孩子,寂寞是必然的。因为出身低,骨子里的自卑让得到宠爱后的她都换成了骄傲、跋扈,和宫里其他嫔妃没有一个能说上话。“娘娘,您看十七阿哥多可爱,您近点看吧!”身旁的宫女十五六岁的样子,肤色微黑、有张憨厚的脸,这也是柳嫔留下她的原因。没有容貌惑主,没有计谋诱主。
她左右看看,“奴婢看了,没有别人。”柳嫔这才放心大胆看十七阿哥。“娘娘从旁边的路经过就可以趁阿哥上来的时候……”“好,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真?环佩你觉得那话可信么?”柳嫔说‘好’还是有点犹豫。
环佩催道:“娘娘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试一试,奴婢们都等着有小主子那。宫里人都说锦嬷嬷算得准。”
十七阿哥从路旁边跑上去,转身从光滑的中间滑下,奶娘站在最下方等着。柳嫔到上方路面时,琳琅也带着来儿来到下方,“十七阿哥玩得真开心,我都动了心想玩了。”奶娘一定是知情的人,用自己一手带大的人做诱饵,她心够狠的。琳琅故意不让她起身,留下一句话就前行。
“娘娘吉祥”,十七阿哥知道要行礼,不过他不喜欢有人摸他的头,他还要玩。不由一甩头想摆脱那只手,可突然就有一股狠狠推了他一把。‘啊’他大叫一声,侧着身子往下倒下,琳琅也大惊,她没有做好准备。情急下,纵身卧倒在冰面接住他,十七阿哥下冲的力度太大,琳琅抱住他努力不让俩人翻滚,这样就是她的背一直在下方了。
来儿象征性地叫了几声,她自己也很无奈,自从恢复了以前的性情,她就做不了这装腔作势的事情。奶娘好像是真担心了,心慌意乱直接就想往上爬,那么光滑的地方,一进三退而已。琳琅和十七阿哥都压在她身上,好在力度已经不大。
十七阿哥耳朵掉了层皮,奶娘来抱他,他不放手死死抱住琳琅。“阿哥,您吓坏了吧?”看在奶娘一脸鼻涕眼泪的份上,琳琅不愿意为难她,拍拍十七阿哥让他放手,在他耳边说:“别说话,过两天再说。”十七阿哥真的吓到了,就是不放手,琳琅也怕他没有听懂,就挣扎着起来,背上火辣辣的,定是伤了,她还是偷偷冷冷看了一下柳嫔身边的侍女。
来儿在旁边搀住她,十七阿哥还是像袋鼠,没有办法琳琅只有让来儿、奶娘一左一右搀到一个近的亭子中坐下,四个人都没有看滑道上方的两人。
柳嫔嘴唇发抖,不可置信问道:“为什么?”“娘娘您说什么?娘娘您放心,奴婢一定会认”。还是一脸的忠诚,“不过,不知道皇上怎么想?奴婢和十七阿哥、陈主子没有仇的。”柳嫔身子一软,旁边的人一手就拖住,“娘娘您自己看着办!”外人看到的只是侍儿扶起娇无力罢了。
太医对十七阿哥的病都束手无策,外伤都上了药,看样子也没有大问题,可是就是双眼无神,口不能言。一个阿哥突然不能说话了,这让太医头都要炸了。纸里保不住火,十七阿哥不能说话的事一会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也马上就上报了皇上。
等两位大人物坐稳后,张氏就哭开了,哽咽不停,话也说不利索了。宜妃一边抹眼泪一边屈尊给她拍拍背,“孩子都是额娘心头的肉,妹妹不要太着急,太后和皇上会为你和十七阿哥做的。”这话一下就带到了别人身上,张氏是被吓到了,可是吓后怒火更大了。她也不管皇上如何想了,扑倒在太后脚下,“太后您可要为十七阿哥做主啊!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也不讨皇上喜欢,可是十七阿哥是龙子龙孙,他……”
十七阿哥像木头一样躺在榻上,太后心揪揪疼。“起来说,今天哀家为你做主”,还特意看了皇上。张氏说话也流了,“十七阿哥在外溜冰玩,没想到柳嫔娘娘伸手把他从高处推了下来,若不是格格当时在救了十七阿哥。太后,十七阿哥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太后本就对柳嫔没有好感,现在正好碰到机会了,就要把她发往宗人府。皇上给拦了下来,宜妃和德妃脸色都变了一点点。宜妃想站起说话,德妃却使了个眼色。
“皇上难道让那妖女迷惑了心智,她敢对皇子下手,真是胆大妄为。”皇上一挡太后的气更大了。
“皇额娘,儿臣是想让柳嫔过来对证,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皇上都如此说了,太后也不能太过了,就差人去传柳嫔。
柳嫔回到柳停宫就吩咐人打环佩,先是太监张嘴,再是鞭子打,后来鞭子上都沾上了盐水。环佩躺在长条凳上像死人样,一身血。柳嫔直着嗓子叫:“打,给本宫往死里打,看你说不说是谁指使的。”
传话的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俩人一对眼神就知道柳嫔有问题,连安都没有请,一个直接抓住柳嫔的手臂,一个让人抬起环佩。
柳嫔满腹的委屈,见到皇上都化作盈盈泪水,楚楚可怜。不过在太后眼里就是可恶了,等嬷嬷说有个宫女被打,在场的很多人都暗喜。
“柳嫔,为何用重刑?”“皇上,您不知道这贱婢有多可恶,今天她竟然敢把十七阿哥推倒,臣妾是在管教她,也想问是说主使的。”感情她还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形势。
宜妃的嗤笑声都发出来了,宫女们都不忍看一身血的环佩,都是宫女,很容易就起了同情心。太后铁青着脸,“她不是你的奴才么?”
躺在地上的环佩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太后老佛爷,奴婢冤枉,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是柳嫔娘娘,是她推的十七阿哥。”
“贱婢……”柳嫔上去又踢了一脚。“够了,柳嫔你好大的胆子,谋害皇子,当着皇上和哀家的面你想杀人灭口么?”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您相信臣妾,臣妾没有。”跪倒在地,水汪汪的双眼看着皇上。
太医突然进来了,“太后,皇上,柔萱格格背上的伤没有大碍,可是有肋骨断裂,恐怕要静养一段时日。”在场的人脸色又是一变,太后脸色变的古怪,皇上脸色变得难看。
“格格真是好心肠,十七阿哥以后可以好好报答,”德妃说完还双手合十,很虔诚的表情。柳嫔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皇上不下决定,太后神情漠然。
“皇上,奶娘亲见是柳嫔推的十七阿哥,皇上要为我们做主啊。”张氏哭得也是如丧考妣,都是梨花带雨,都是娇声娇气。
“皇上是想让琳琅出来作证么?”太后讽刺地问。
“奴婢当时也在场,奴婢与格格都看到是柳嫔娘娘推下十七阿哥”,来儿镇静跪下,话说得很清晰,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宫女们看柳嫔的眼神更带仇了。
“柳嫔意图谋害皇子,赐白绫一匹,今夜子时上路。”皇上吐出几句话,德妃、宜妃神色变化不大,宫女们都露出笑容。“家人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入充为官妓。”连宜妃都诧异了,这就是帝王之怒,别人生死都在他唇齿间,一个家族的兴衰在他手掌间,反手的衰、正手又为兴。
太后和来儿脸上都有了忧色,“回去照顾你们主子,把朕的旨意传达给她,这也是圣旨。”气势逼人,来儿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康熙的眼神只是扫了一下她,刚才的镇静都没有了,后背一直冒冷汗。指甲嵌进手心方能不发抖退下。
惨败
房间里熏香有凝神的功效,琳琅也就借机平心静气好好想一想事情。推十七阿哥的那个宫女有功夫,这是她接住十七阿哥时候第一个念头。不知道宜妃是有意还是无意,琳琅头都想大了,宫里的妃嫔都有颗狐狸心。正在心烦听到一个物体倒下的声音,来儿嘴唇发白,放在床沿的手紧紧握住,关节都发白了。
“出了什么事情?”太失态,不像来儿了。
“格格,主子……皇上太可怕了,”来儿喘喘气,把头压到床上。琳琅本想笑她,见她如此惊慌,也不好意思了。
“他怎么吓到你了?说了什么?”琳琅对这个还是很感兴趣的。
“也没有说什么,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个透明的人,想什么他都能看到,动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他的双眼……”来儿不停说,琳琅的脸色越来越差。“够了,还没有要你的命,”琳琅起身抓住她双肩,“你给我静下来。”
来儿与她对视一会,身子软倒在床上。“主子,奴婢不怕死,奴婢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那段时间,奴婢却不是人了。”想起那段耻辱的日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残。尖尖的指甲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你疯了,既然过去了,你不要想了。你不怕死,可是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别动其他的念头。”琳琅厉声说道,拉开她的手,视线不觉模糊。指尖上的血染红了两人的手,来儿忍不住扑在她怀里哭了。
琳琅想拉开她,可是手始终抬不起来。“你才十七岁,如果你怕了,我放你走,”悲声使闻着心碎,琳琅不想困住别人的幸福。
“主子,奴婢怕,可是离开了主子奴婢更怕,像奴婢这样的不洁之人,也没有亲人朋友,又可去哪里?主子救了奴婢,奴婢是要感激主子留下,可是更感激主子能给奴婢一个盼头,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来儿惨笑后又露出个感激的笑容,显得怪异可怖。“奴婢知道主子是聪明的人,可是……可是奴婢怕主子不是皇上的敌手,到时候,奴婢怕主子……”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能坐以待毙。”
“主子怎么知道不动就一定会有祸事,奴婢觉得动了才是祸事,”来儿鼓足勇气与琳琅对视。琳琅轻笑,揉揉发痛的肋骨,“来儿,我死了你怎么办?”
“奴婢自然随主子而去”,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说完不解看着琳琅,琳琅笑而不答。“皇上怎么处罚柳嫔的?”
来儿很溜就说出来‘赐死了’,不过后面关于柳嫔家族的罪她什么也没有说。给琳琅拉好丝被,“主子怎么会受伤?”
“那个宫女用了暗力,不知道是想让我死?原来我当棋子也不行啊!”琳琅嘲讽地一笑。
“主子,我们怎么办?”这个皇宫来儿比小菊更怕,比琳琅更讨厌。“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柳嫔这个人就没有了?”问得很不确定,好像等别人说‘不,她没有死’,来儿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
在御书房里当差的宫女、太监今天都小心谨慎、胆战心惊。柳嫔死了,家人被流放的流放,送官去当妓的当官妓。毕竟是皇上的宠妃,皇上心情不好是必然的。已经过了子时皇上还没有就寝的意思,阴着脸看奏折。几个动作不小心弄出点声音的宫女都挨了板子,剩下的都暗想自己倒霉,为什么是今天当值。
李德全偷偷打个哈欠,在皇上耳边细声细气劝:“皇上,该歇息了,明儿个早朝还有很多事情。”
康熙放下手中的奏折、御笔,没头没尾问道:“她们像么?”
李德全的眉毛开始抖,不敢回话。
“去清修阁”,康熙突然又说了句。“皇上,夜已经深了,格格应该睡下了,明天再去吧?格格有伤在身。”
“朕看她是有伤在心!”
清修阁的宫女打开门就吓呆了,不怪她心理素质不好。实在是皇上从未来过这里,三更半夜皇上到一个格格宫里,怎么说都奇怪。
琳琅的确是睡着了,白天的事情太多,心力交瘁。小菊摇醒她说皇上来了,她还以为是做梦了。晕晕乎乎推开打扰她美梦的手,缩起身子往被子下滑。小菊没有办法就和来儿两人把她拉起了,趁她没有发脾气前套上衣服。
凉凉的毛巾捂到脸上,琳琅彻底醒来,怒视始作俑者来儿。来儿一点也不在意,“主子,皇上来了,您小心点!”
“把我收拾好了,等一会我再出去见”。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心慌慌的没有看到来儿和小菊难看的脸色。无奈下,小菊硬着头皮先出来,“皇上,格格怕谁容有碍龙目,要打扮修饰一番,请皇上不要怪罪。”康熙不说话,也不让她起来。
琳琅盛装出来,行礼、请罪、表示荣耀一气呵成做完、说完。康熙也一言不发看她的独角戏。
“是我怠慢了皇上,不管她的事情,皇上要怪罪就怪琳琅我了。”小菊跪窝在一边,康熙突然笑了,来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暗叫不妙。
“琳琅学到了体恤下人,很好,”皇上变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佛曰众生平等,我这样做不对么?错的确不在她。”幸好知道一点点佛经。
“对了,朕来看看你的伤,听太医说,肋骨裂了。”
“多谢隆恩,我会照顾好自己,”她尽力低眉顺眼。
“是朕让你到皇宫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朕觉得愧对你双亲!”一副后悔的样子。可是‘双亲’这两字一下就把琳琅的理智逼没了。
“哪敢这样想,皇上让人死谁敢生?让人妻离子散谁能改变?皇上让我背井离乡,我不就一个人在皇宫了么?”一句比一句尖酸,李德全都想去捂上她的嘴。
“你这是在指责朕?”康熙很有兴趣地问。
“不敢,”硬邦邦回答。“唉,是朕的错,不过朕也处罚了柳嫔,她已经上路了。”说话间盯着琳琅的表情。“上路?”她一下咬住自己的嘴唇。皇上更和颜悦色,“谁让她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又伤到了十七阿哥和你。你是亲眼见到她的蛇蝎心肠,朕怎能再容忍她?为了给你出气,她家人朕也罚了。”
琳琅的脸色越来越白,瞪了来儿和小菊一眼,她们都低下头。康熙轻描淡写:“男子都流放到西北,女子都入了官妓……”
“多谢皇上好意”,她听不下去了,这就是天子之怒吧!不过惹他怒的人和受到惩罚的人却是不同的人,他知道,可是依然能理直气壮做出来,也能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
“你放心,朕会照顾好你,让你阿妈额娘放心,朕做事情会承担后果,琳琅你做了什么 也都要承担起来。如果承担不起来……那个让柳嫔折磨的宫女也死了,李德全,回宫。”
腰间伤到的肋骨更痛了,琳琅无暇顾及,她甚至忘了要起身送皇上,脸上也堆不起假笑。漠然接受康熙的好意‘不用行礼的’。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从九岁开始她的剑就饮过血,可是那些人都是应得的报应。杀人者、□者、掳掠者、为富不仁逼良为娼者、为一点私利不惜害他人性命者……剑划开他们的喉咙时,只有淋漓的快感。而今,她也和那些她认为的恶徒一般,为了讨好宜妃、德妃少点麻烦,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柳嫔如花般的容貌再也不会出现了,宫里没有了她很多人会庆幸,可是琳琅不能,虽然她没有多少正义感,可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去陷害别人。
最可怜是柳嫔的家人,流放的路上又要死去多少?女子从此入了贱籍,永远与幸福隔开,要过‘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日子,这对古代女子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又有几个官家小姐能忍受得了?不过又是多了几条亡魂!人常说的作孽大概就是说她做的事情吧!
夜里琳琅的一声惨叫惊醒了外物的小菊、来儿,两人披上衣服赶过来,看见琳琅用被子裹住自己,一点缝隙都没有。
来儿不管不顾使劲扯开被子,把琳琅搂在怀里,像是怜惜一个精致的娃娃,“格格莫怕,做梦了,是梦,不是真的,不管您的事情。”她预感那个不好的结局终于来了,她却不能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琳琅。小菊垂下眼,没有说话,以前都是她的话多、她与琳琅贫嘴。
太后让人不要再向她禀报琳琅的事情,想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过了半天又忍不住了。
御书房皇上对一幅没有打开的画卷细语:“你放心,朕会照顾好她,会改改她的脾气。”
心魔
“格格,您没有事吧?奴婢……”现在来儿比小菊的胆子要小的多,散去了其他人,来儿扶她上床,两个人都在发抖,说不上是谁搀扶谁。
琳琅的手没有放开来儿,“没事,我做错了是么?”
“这……奴婢不懂这些……”躲躲闪闪想避开琳琅的眼神。琳琅苦难咽下一口气,“实话实说,现在还来这套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格格为什么这样做?在这里没有人能欺负格格,除了皇上,可是格格却不想与皇上好好相处。”字字句句都在理,琳琅无话可说,“下去吧。”
三天后十七阿哥才开口说话,皇上和太后都赏赐了东西压惊,张氏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背地应该是欢天喜地吧!琳琅没有凑那热闹,一个人来到十七阿哥摔倒的地方,坐在雪地不动,好像是学老僧入定。小菊看她铁青的脸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也不敢劝说。
“你这是做什么?在向柳嫔的亡灵忏悔赎罪么?”十四是无意到这里的,看到琳琅心情大好,大声问了前一句,后一句就贴到了她的耳朵了。琳琅睁眼冷冷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个仇人。
十四阿哥反到很高兴,解开貂裘铺在雪上,与她面对面坐下。“说到你痛除了?不好意思,爷不是有意的!”一脸欠揍,“你别这样看我,我又没有在这里害人,也没有说谎害人一家。你这仇深似海的样子对我是什么意思?这眼神里‘罪大恶极’用在我身上不是浪费么?”
琳琅脸又白了几分:“滚”
“真踩到你痛脚了?那我怎么舍得走?”
“无耻”琳琅想了半天就冒出这个词,明显落了下风,十四笑得更猖狂了,多年怨气一朝得雪。他像个猫儿在看走投无路的老鼠,戏弄她,嘲笑她。
“琳琅、十四弟,你们聊什么这么投机要坐在雪里?”十三离得还很远,“你的救星来了,不过你晚上做梦的时候可怎么办?”十四边笑边说,手轻拂掉刚落到她发上的几丝雪。“做梦的不是我一个,十四阿哥还是赶快去长春宫请安吧,”终于想到可以反击的一句话,高兴地看十四阿哥变了脸色,不过就是那一瞬而已,然后诅咒似的说道:“有人习惯了,你慢慢习惯吧!”
“十三阿哥,弟弟在和格格说该给她送礼,”很满意十三的笑容一僵,“格格不是搬了么!。”十三哈哈大笑,“那是应该的,还是十四弟想得周到,琳琅,改天我给你带份礼来。不能要太贵,你十三哥钱不多。”
琳琅知道十三想让她开心,就扯出个笑容,半响才说句话,“十三哥送什么我都喜欢,”十三先是高兴,后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有送过什么礼物给琳琅。十四嘴角的讽笑更显眼了,“琳琅还真是好性情,”他从善如流称她琳琅。
“十三哥,我要回去了,你有空么?”
“十三哥怕是要去长春宫,四哥还在。”
“我先送你回去,回头去四哥府上,”十三不放心琳琅。
“十三哥这是重色轻兄么?”十四调笑似的说,脸上没有一点调笑的声色。
“十三哥应该是重妹轻兄,十四阿哥难道还没有醒?”琳琅张口就来,柳嫔的事情是很打击她,但是也不是就变成泥,可以任让他捏拿。十四一时失言,忙打躬作揖,“十三哥,弟弟失言了,您别见怪!”
十三被这句话给震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豁然、有点心虚、还隐隐有点羞耻。等琳琅说完,他又是一种一种情怀,有失落、有释然、也有点苦涩。
白茫茫的雪充满视野,想开口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可是明明又有话想对对方说,就这样别别扭扭到了清修阁。
十三阿哥的定力在琳琅面前总是会少很多,“我不问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也不问你为什么一直抵触我们这些人,我只是想劝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都变成什么样了?”
“皇宫你不想待也要待,皇阿玛一直对你很好,你不做这种事情会活得好点。人在屋檐下的时候,总是要低头的。皇阿玛什么都知道,柳嫔恃宠而骄,皇阿玛也厌了,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可是他是帝王,|Qī-shu-ωang|帝王不会允许别人在他眼皮低下一而再耍手段,你再这样就危险了。如果想活得好一点,那就屈服!”
。
琳琅越听越烦,原想他会让她开心点的,强忍听完,听完就大叫“我没法屈服。”
“不屈服就死,不是别人害死你,是你自己害死你,”十三推她坐在椅子上,无奈有坚定得说完这些。琳琅被他摁住,强迫听着,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么重的话,一时头晕了起来。
十三也不愿意再强迫她,“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只能眼睁睁看你死,有帝王才有皇子,我还是个没能力的皇子,你自己好好想想。”
十三不想说那么残酷,可是见她一意孤行马上就要惹来杀身之祸,他也实在忍不住。
“万岁爷,十三爷和十四爷今天都见到格格了,听说十三爷训了格格,格格午饭都没有用。”
“饿着吧!饿了头脑清楚点。”
李德全应该是皇上最亲近的人,他了解皇上的每一个小动作。“万岁爷,格格万一有个好歹……不好交代,太后也不会罢休。”
“饿死了就不用烦人了,只以为是的东西,”康熙大怒,一屋奴才都跪下,李德全脸上的笑也在低头的时候藏起来了。“晚饭再不吃就把消息传导太后那里,”康熙光速回到帝王的沉静,不亏是帝王啊,变脸都比别人快上几倍。
琳琅还真是没有吃晚饭的心思,往生经抄了一边又一边,不图能减轻自己的罪孽,只图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至少在抄的时候,心里没有那么多的杂念。佛经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怪不得那么多的人信它,崇敬它,也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和尚。
不眠不休地抄,不让其他人代劳,白皙的手变成青灰色。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摔了琉璃碗,掀了燕窝羹。可是却没有做出其他的事情。皇上听了回报一脸淡然,“喜欢不吃东西就不吃。”
李德全知道皇上不仅是在与格格争气,也是在述说太后的不是,责怪太后太宠爱琳琅,让她失去管教,他比别人清楚,为了格格,太后与皇上几乎是见面就吵,势同水火。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忍受不了别人插手。
清修阁的灯火亮了一夜,慈宁宫太后失眠了,御书房里皇上一夜都在处理政务。太后早上恹恹用饭知道了御书房里的事情,露出了笑容。
琳琅还是不食不语、不眠不休地写,时间在她这里变成了静止的。就这样过了三天,宫里都传遍了,清修阁里的柔萱格格有个怪癖,夜间不喜熄灯。太后和皇上谁都没有动,都在等,直到第四天琳琅晕在椅子上。
迷迷糊糊中琳琅一会梦见她回到春秋谷,师父手持三尺青锋要把取她性命,“逆徒,你竟然真敢做出这等有辱师门的事情,虚无门百年的清誉被你毁了,今日我要取你性命……”她心虚却又不认命,不敢回头一直跑。前方好像是父母的身影奇Qisuu.сom书,高兴忘形,栽倒在地,手、肘都划破。父母含泪指责她,“想我们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会有你这样女儿?”
跪地苦苦哀求父母,他们身影却越来越远,迷雾中不辨方向、没头没脑狂奔,四周都是怨灵的叫声。“唐乐儿”,媛紫、飞雪联袂而来,她狂喜,扑上去想抱住她们,却被无情推开。媛紫手持弯刀,“我是杀手,可是也从不累及无辜的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柳嫔?用尽心机害了那么多人,我不认识你,你滚。”惶惶然,又想抓住飞雪,飞雪面露嫌恶之情,“我是来和你断交的。”哀求、哭诉也留不住一个人,孤零零听鬼哭声。
十三心急如火,两天前来儿偷偷告诉他实情,本想就来劝慰一下,也怪自己说话吓到她,可是皇上明言所有人不能来。当时听到这话他鬼使神差把视线投到十四身上,很尴尬与十四对上眼了。
下朝后四阿哥一步不离,他忍不住发火,与四阿哥争执,面红耳赤对四阿哥的万年寒冰,结果自然是不服也败。
“十三弟,你去了是添麻烦,”四阿哥在心里把琳琅骂上千遍,虽然他知道这样行为有小人行径。十三低头不语,他现在哭的心都有了,琳琅不吃不喝已经三天了。四阿哥也没想能开导他,能阻止就好了。
看到李德全,四阿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预感,觉得有步棋他走对了。“皇上口谕:十三阿哥去清修阁送粥。”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的眼睛都亮了,不过一个明显一个含蓄。四阿哥拍拍十三的背一个人走了。
十三三步并成两步,飞一样到了清修阁。卧房里只有来儿一个人在,琳琅的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青色的竟看得清清楚楚。满头大汗,头发黏在额头上,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呓语,表情痛苦又自责。
抓住她的手,十三轻声哄劝:“没事情了,没有事情了。”可惜在噩梦中的人一点没有感觉,“我没有想这样的,我没有……”,“师父,爹娘,紫衣……”“我错了……”反反复复地说。十三心中一痛,没有他的名字,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这样想,可是这个念头就想春天的草,一会就生根了。
十三抱起琳琅,自己坐到她身后让她靠着,小菊端来粥跪侍在床边。十三一皱眉,“没长眼的奴才,没见格格嘴唇都裂了,快去弄温水来。”
小菊憋屈也不敢说,低头快速出去又火速回来,不仅带来了温水,还有白色的丝绸手绢。手绢缠在指头上,沾沾上水,然后又轻轻按到琳琅的嘴唇上。可能是有点疼,琳琅呼吸变粗了,头也摇,想摆脱手指。十三不忍心,刚放下手,她又在用舌头舔湿润过的地方。他心里一喜,把沾上水的指头放到她嘴唇边,果然琳琅自己伸出了舌头。
隔着薄薄的丝布,琳琅的舌头在十三的手上轻舔缓吮,十三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好像要飘起来了。一股又甜又酸的细线从心底开始蔓延,弯弯曲曲、缠缠绕绕,最后像细网一样牢牢捆绑住他。
手尖上像有个羽毛在不停地、轻柔地拨动。霎时他感到很累,很痛苦,也很……喜欢。那么多的情绪一起压过来,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突然站起来,手上青筋爆出,眼神暴虐,“给你们格格喂点粥,不吃灌下去!”离开温暖的房间,一头扎进冰天雪地,骨头好像被寒风给吹散了。想快点走,结果却是歪歪斜斜。头脑中一片混乱。踉踉跄跄撞到一个人身上,“要死……”
十四阿哥眼看着十三要倒下去,“十三哥,宫里都知道你好脾气,怎么到弟弟这里就变了?老十四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头触到雪,一股凉意压住心头的烦躁,大大咧咧朝十四一咧嘴,“今儿个得罪十四弟了,赶明个请你喝酒。”
“就今儿个吧,我怕十三哥你贵人事忙给忘了。”拉起十三就朝宫门走,十三回手抱个柱子,“今儿不舒服,饶了我吧?”
十四阿哥忍不住又笑道:“难不成是你心肝宝贝,那个柔萱格格要死了?”
十三也一笑,笑得凄惨,好像真有人要死了,“死了,是要死了……”
风雪中一个跌跌撞撞,晕头转向,一个站在雪中石化,“要死了,死了我的仇怎么报?”
死而后生
开始每天都是来儿强灌点粥给琳琅,总算是保住了命。后来她醒了,整天不言不语,给喝就喝,给吃就吃,一天有十个时辰在床上。精神恍惚,时不时还昏迷一下,来儿知道琳琅是有点问题了。
太医每日都把病情向皇上太后禀报,回话都是‘全力调理,出事要你的脑袋’。琳琅在半睡半醒中度过了康熙四十年,年宴听说很热闹,她没有去,也没有一个人来看她,太后没有,十三阿哥也没有来,倒是四福晋送了几份衣物、吃食。
有时她清醒了却更愿意一直迷糊下去、死去。她真的天生不是个狠心的人,后天也没有进行有关狠心的专业性培养。既然永远不可能从康熙手里拿回家人的自由,那真不如死去。她明白她与康熙间的差距太大了,她一点胜的希望都没有,也没有了一点生的渴望。
太后等皇上,皇上也在等太后。不过太后来了,却不是来屈服的。
“哀家不求你,以前哀家求你,你也没有放过……”皇上脸上一丝慌乱,太后心软了,皇上也有怕的时候。事情过去了,他连想起都怕。“那孩子心重,你让她死哀家也没有话说,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起去了。向地下的人赔罪,也有个交代。”
“皇额娘……”
皇上第二次在清修阁见琳琅,她被裹在狐裘里,屋里温暖如春,她脸上也没有一点红润。眼里也没有了以前见他时的愤怒、嘲讽、憎恶。
“身体怎么还这个样子,太医院的太医在做什么?”一群人跪下,皇上很高兴看到琳琅在发抖。不管跪下的人,他让琳琅坐他到身边,拉起她的手,好小,也好瘦。“你阿妈额娘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会以为皇伯伯亏待你了。”被他拉住的手止地不住抖。
琳琅狠心咬破舌头,痛蔓延到全身,渐渐不抖了。她抬头直视着皇上,眼中痛时流出的泪遮住了凶光。“皇伯伯可以把我的尸体给我父母,也是个好交代。”
“哗啦啦”桌上的茶水点心都被扫下,琳琅不畏惧还是直视着,康熙扫掉所有的的东西,冷然开口,“想死了,你死了朕把你尸体给化了、扬了,再告诉你家人。”
琳琅的手还被他拉着,恶从胆边生,玉碎瓦不全的心思可就起了,她真是有了杀人的想法。
康熙被她看得也有点发毛,更有点生气,在他微微叹气后,李德全带人都下去了。“你恨朕!”
琳琅简直想笑了,他做出那么多是事情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我有理由不恨么?”
康熙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有,朕是你亲人,”
琳琅忍不住大笑,笑得又猖狂又讽刺,“亲人?让我爹帮你杀人,杀、他、认识的人。让我爹娘反目,用我控制我家人任你驱使,你真是我亲人?”
康熙安静坐着听她发泄,面色不变,“哈哈哈,这是朕听到最奇怪的事,胡说八道,你爹不是帮我杀人。”
“怎么不是?这你能狡辩么?”
“你忘了他是朕的皇弟,他没有承担他的责任,朕没有责怪他。可是他还是要做一些事情,堂堂大清的一个王爷,做那一点事情委屈他了么?”康熙说得理直气壮。
“这……我们没有想要这‘高贵’的身份,”琳琅觉得皇帝也会强词夺理。
康熙也觉得自己是和牛在说理,“生下来就是,想不要就不要?他比其他人都幸运,得到的比朕和其他兄弟都多。朕也没有让他杀多少人,没让他为难到哪里!”
“你……你胡搅蛮缠,那你把我关在皇宫怎么说?”琳琅气喘吁吁,那是气的。
康熙慢条斯理喝茶,“朕难道没有给你出宫的玉牌?何时关你了?”
“我……你……”琳琅张口结舌,心里竟然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马上就否定这个愚蠢又纯洁的想法。“好,我要出宫,”只有抛出这个杀手锏。
康熙根本就不再看她,“去哪里?你爹娘去了大漠欣赏黄沙美景。”
琳琅心里一苦,马上又一甜,嘴上还强硬着,“不可能。”
“啪”一封信扔过来,“自己看,让朕好好照顾你。”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下去,不知道是喜是苦,爹娘真的去了大漠散心,她没有人要了?
康熙看她不知所措,像个没人要的小猫,忍不住摸摸她头说:“别乱想,那是你爹的责任,朕没有逼他,你娘是他自己挑的,不和也不关朕事。现在大清也算太平,以后你爹要做什么,朕也不管了。”他一直顺着琳琅说‘爹娘’,她没有在意,心被这个消息给充满了。欣喜抓住康熙的袖子,又扯又摇,“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以后你不找我爹麻烦了?”
康熙被逗乐了,“什么是找麻烦,他还是朕的亲弟弟,”这样也就是同意了,琳琅忍不住边掉泪边笑,在房间里乱转了几圈,还使劲咬了自己一口。
“我可以出宫?”确定不是梦,那就多要点福利,而且福利是要早要的。
“可以,不过……”琳琅的脸变了,眼皮搭下来,人都是不知足的。“你爹娘来接你之前不能出京。”
说完了没有见到她雀跃,康熙不免诧异。”来接我?真的会来接我?”琳琅眼睛直勾勾看着皇上,皇上轻咳一声,没有回答。她暗笑自己傻了,求的不过是父母好,现在要的却多了。
琳琅飞快跑出门,然后让人带来笔墨,“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跟来的李德全要晕过去了,还有这样的人?康熙一时也接受不了,看她认真的神情,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他提笔一气呵成,写了个契约。琳琅逐字逐句读一遍,越读越激动,声音越高,最后,她……她晕过去了。
醒来就要吃的,可惜没有一样满她的意,清粥小菜,她想的可是大肉大鱼、又咸又辣的东西。来儿趁她高兴就问她情况,一问她高举的筷子又放下了,“不知道他想什么,不过最近不会找我爹娘的麻烦,能有这点我就满足了。其他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想不清楚,走一步算一步,我不信他有这么好心,留在这里看着他也好。”
来儿情绪低落,“这次太悬了,格格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琳琅喝一大口粥,不清不楚说到:“我没想现在就死,就是趁机想知道一些事情,没知道想知道的也拿回点好处。”来儿的神情表明不相信她的话,琳琅受不了扭头不看她,不停吃,可惜来儿的定力惊人,琳琅吃完粥她还在瞪她。
“好了,来儿,我承认那会想……以后不会了。”
“格格,以后不要吓奴婢了。”
“知道,以后我会小心,不管那么多,怎么高兴怎么活,反正我父母也不要我了。”前面的话还好,到了后面就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来儿用指头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来儿,我以后会好好活,你也要好好活,不要……不要想那个人了,也不要想以前的事情。”
来儿跪下抱住她的腰,脸贴上去,“以后除了格格,我谁也不想。”琳琅鼻子中一酸,很快压下去,拍拍胸口豪迈地大声说:“你放心,以后有格格吃的就不会饿到你,”来儿一腔情感顿时都没有了。
穿上太监衣服,琳琅在镜前左照又照,“来儿,是不是太好看了?”回答她的是来儿的白眼,琳琅嘀嘀咕咕半天就带小菊出去了。
大摇大摆出宫门,俩小太监还携手逛了半天,等到饿了才问路,然后就杀到了四贝勒府。琳琅粘到四福晋身上,“好四嫂,给我一身衣服,免得你相公又要骂我。”
“成何体统,”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来降温。
琳琅心想幸好背后没有说他坏话,“四嫂,我找四哥要副字帖儿,一会来和你说话。”四福晋柔柔笑笑,拉她起来。真是贤妻良母,琳琅想如果她是男人,也会娶这样的老婆。
书房没样地坐下,她先打量了一下,几乎没有变化,四阿哥还真是个没有情趣的人。
“有事?”
“特来还人”
“还人?”
“四哥把得力奴才送给我已经很长时间,不还我都不好意思了。”琳琅手无意识拨动桌上挂着的毛笔,顶住压力。
四阿哥不说话,黑黑冷冷的眼珠对着她。渐渐她顶不住了,就想快走人,“人就留下,我先告辞。”
“什么时候知道的?”不甘心问一句。琳琅心情大好,能让他认栽了,这太让她激动了。不过耍酷就要唰到底,不能输了阵势。
“开始”
“为什么?”四阿哥心里在检讨哪里出问题。
“你,”一个让四阿哥无语的理由。“我也想留下,可是后来发现喂不熟。以后我就过我自己的开心日子,其他都不管,你们也都不要来惹我,我觉得讨好皇上后好处有很多。不用对你们了退步了,虽然我从来就没有怕过你们,不过以前还是受了不少气。”
四阿哥的定力就是好,像是没有听到琳琅挑衅的意思,“记得自己的身份最好,不要扰人扰己”琳琅听不懂,看他傲慢样子她也不想问。
和四福晋说了半天的话,大多是谢谢她送的东西。和聪明的女人聊天是件愉快是事情,让人心情舒畅,而四福晋就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四阿哥用餐的时候没有再看一眼与她正室聊得很欢的那个人,他在心里鄙视琳琅的无知、自大、不知道好歹。
糊涂难得
这个春天琳琅活得春风得意,快活无比。没事练练字,当然没定性字还是那么丑。绣绣花,玉瓶长感叹好材料被她给浪费了。学插花,可以把花剪下,也能把花插一起,可惜没有一点美感。
最重要的是每天都去给太后请安,还学做了几样糕点,太后眼角的皱纹笑起来更明显了。晚饭后也会善解人意得去陪皇上说会话,顺便牵走御书房里她看得上的东西,以至于后来李德全一见她来,就让人清洗瓶瓶罐罐的东西,让她没有机会。可是她对字画更有兴趣,李德全看皇上心疼的样子就悔啊!字画更得皇上的心。
这天她又在摧残梅林,看见好看的就要剪下来,几个宫女被她使唤得团团转转,“留几枝吧!”一个淡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一棵红梅树下,一个宫装美人,真是美人。眉如烟,鼻子小巧,鼻尖有点圆,非但没有使她的脸失色,反而多了点亲切感。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潮潮的。婀娜的身姿没有被冬装掩盖住,她没披披风,有种马上就会被风吹走的感觉。
眼神柔柔撒在琳琅身上,让她万分不自在,被一个这样仙子级别的人看着,谁也受不了,何况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个顽童。
兰倩先先前行礼,良嫔,琳琅借机舒口气。暗暗夸赞兰倩,不亏是在皇上身边当过差的,够机灵。契约签订后不久,琳琅就送走了嫔妃们送来的人,皇上也立即赐了两个宫女。姑姑级别的,漂亮在其次,聪明得体让来儿想找地缝。
未来的良妃,清宫有名的美人,生了皇子后很多年才上位,母凭子贵而已。康熙够狠心的,这么个美人,让别人快二十年都没有个名分,见到儿子反到要向儿子行礼。
“您喜欢,送给您,”琳琅装着若无其事,让宫女把手上的花都给良嫔带来的人。良嫔抿嘴而笑,“谢谢格格,听说格格在学插花,不知道……”
琳琅干笑几声,“我就是玩玩。”眼前的人就像小学的美女老师,让人不忍心不说谎,说谎来骗她的笑颜。果然美人笑了,琳琅也笑,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傻子在笑,就差没有留口水了。
八阿哥下朝后与十阿哥一起来看良嫔,院中花很多,不像是初春。他很高兴看到瓶中的梅花,“额娘终于舍得带回几枝梅花,下次不要出门看,外面太冷了。”十阿哥东摸摸西看看,“这真好看。”
良嫔捧个手炉取暖,“今儿个遇到柔萱格格,这些个花都是她送的。”
十阿哥精神马上就上来,“我妹妹挑的就是好看,”脸宫女都忍不住低头笑他,良嫔伏在桌子上起不来,“十……十阿哥……你真是……”八阿哥微笑着给良嫔揉背,嘴角向上完成个弧度,脸上好像能发出柔柔的光。
良嫔突然流泪,脸上的笑还在,手放到八阿哥的脸上,“禩儿以后要多像这样笑。”
八阿哥低笑,手覆上良嫔的玉指,“只要额娘笑我就笑,”母子都含泪笑,十阿哥觉得喉间一紧,哑着嗓子说不出话。
十阿哥大婚,宾客盈门,丝竹雅乐、爆竹声不断,炮声连连。琳琅从皇上那里死乞白赖个弓箭,以前是他用过的,十阿哥一直想要,琳琅当然要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替他拿到手。
她来得有点迟,来儿抱着弓箭翻白眼,太重了。没有进内堂,直接杀到厅堂。“十哥,新婚大喜,妹妹送给你的礼物。”
一群王孙公子早就听说过她的大名,也想一睹芳容。下人来报后,他们都在偷偷等着,谁也不想太明目张胆了。表面上喝酒的、猜拳的、聊天的……都没有停下,可是心神早就提起来了。
琳琅乐颠颠进来,没有觉察到什么,跑到十阿哥面前献宝。众人就看见一明丽的身影,听到一串清脆的话语。几个大阿哥都动了动眼珠,大家都收回了眼神。
阿哥们都知道琳琅从皇上那里刮了不少东西,所以也擦亮眼睛等着。琳琅眼角扫这一群想看又装严肃的人,让人把大盒子抬上桌子,“十哥,看看你喜不喜欢,自己打开吧!”
十阿哥思维永远比其他人慢一拍,“喜欢,喜欢,啊……这是……这是,好妹妹。”打开盒子后他脑子开始短路,想要的东西突然属于自己了,一时接受不了。
琳琅不看坏鬼胎的人,调侃他,“原来十哥不喜欢啊?那我……”受气委屈的声音,十阿哥还在眨眼睛。
八阿哥按住琳琅要去盖盖子的手,“如此厚礼,怕是十弟要乐坏了。”
“就是,就是,妹妹,我是太高兴了,哪里会不喜欢你送的礼物,我带它去塞外打猎,回来给你带皮子做衣服。”十阿哥抱住盒子不放,十四阿哥先大笑,其他人也开始调笑十阿哥。
“十嫂子在哪里,我去看看,”十阿哥让琳琅做在他身边,她不想喝酒,偷偷找乐子。
“没见识,十嫂还没有进门,”十四阿哥的耳朵贼尖,嘴也刻薄。
“我是没有见识,我又不用娶亲,没经验。也不需要,不像十四阿哥看得仔细,记得清楚。”
“你……”十四阿哥脸红了,脖子也粗了,声音也提高了。琳琅头躲在十阿哥的背后,扯住他的新郎服,“我没有说你迫不及待想成亲,十哥你给我证明。”
十阿哥认为,只要是琳琅说的都是对的,“老十四你怎么就知道欺负琳琅?”
十四阿哥不做声,闷头喝酒,见他不还击,琳琅也索然无味。进门就开始扫搜,没有见到十三阿哥,心里莫名失落。告辞后去后院见女眷,绕绕转转迷了路,琳琅无比后悔让来儿一个人上街逍遥去了,丢脸的时候也没有个人陪。装成欣赏风景,悠闲悠闲溜达,心里却像猫儿在挠痒痒。
转悠小半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见到一个,头上冒汗了,肚子也开始闹革命。拖着腿走,歪歪斜斜,没有开始的悠闲。
“做什么?没有……”
“四贝勒救命啊!”琳琅扑上去,爪子揪住别人的衣襟,四阿哥毫不留情一把推开她,“鬼叫什么?”
“我饿了,要饿死了,”没有见过怎么不近人情的人,给美女一个臂膀有什么损失么?四阿哥眼神绝对像是在看个怪物,哼了一声就走。
琳琅怎么可能放过这棵稻草,拔腿就跟上,“四贝勒,等等我。”
让她拉住袖子,回头,眸中冷光射过来,“你就如此不知廉耻?”
“四贝勒何意?”琳琅存心想气死这个老古董。
“拉拉扯扯……”
“四贝勒不是琳琅兄长么?妹妹都要饿死了,兄长没有一点自责也就算了,还不愿意给一点帮助,是不知廉耻啊!”
“……”大眼对小眼,一个无语,一个不语,一个面如冰,一个笑如花。
“你就在我背后这样说我?”,一个人半倚在主子上,黑色貂裘有一半已经拖在地上,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
“严青!”琳琅怎么可能忘了这个人憎鬼恨神弃的声音,拎起软绵绵的腿跑过去,与四阿哥错身的时候,他低声切齿说道:“你给我离十三弟远点。”可惜跑太快了,一点也没有停顿,没有听到。
一股酒气,琳琅捏住鼻子过去,踹一脚,“你死哪里去了?”
严青被她踹到地上,爬几次都没有站起来,干脆就躺那不起了。“你轻点好不好?你还好意思问,没脸没皮的死丫头,你一走几年,回来也不找我,见面就踢我,没有人性啊你!”喝醉的人口舌一点也不打结。
“我不找你,你不会来找我?我都病死了你没有见你人影。”忍不住又补一脚。
“懒得理你,刚才你就没有看见我在给你打招呼?”
“哪里?你不要蒙我,”琳琅有点心虚,都怪十四跟她吵架,让她分心了。
“好男不跟女斗,我怕你了,你就不讲理吧,我走,你别跟着我。”琳琅弯下身,让他看清她脸上的鄙视,“你倒是走给我看看啊!”说走就走,让看笑话的人失望了,一下就站起来,不摇不晃。
“你为什么装醉?”琳琅马上就凑过来,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马上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一脸无辜跟上严青。
严青不可能给她留面子,扯住她衣服分开两人:“你干什么?”琳琅趁机逮住他的手,双手抱紧,“跟你出去”
“不是不跟么?”
“我没有说,我是说我看着你走,现在就在看。”
“……你挺没有脸皮的。”
“要脸皮做什么?”
“也是,没有用的东西,哈哈哈……”严青笑着蹂躏她的脸,左拧拧右拧拧,琳琅也没有闲着,一手扯他一只耳朵,也是前拉后拽。
琳琅空着肚子,顶着寒风,揉着快熟的脸等来儿。把严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说好一起吃东西,一听有美人,严青头也不回和一群男人走了。想吃东西?被一群贵妇、小姐围着没有机会,想避避风?里面那群人还没有走。
“我怎么就带你这个白眼狼,吃了什么?”琳琅恶狠狠瞪着眼前嘴唇油光发亮的人,肚子抗议似的又叫了几声。
来儿偷偷揉揉很涨很撑的肚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压住饱嗝,喘喘气,理理气息,“见到什么吃什么。”
琳琅眯眼看故意惹她生气的主,偏不上当,“是么?那我们在去吃一遍。”
来儿的汗哗就下来了!“格格,天不早了。”
“今晚不回宫了,”满意看到有人脸黑了。
秘密
十四腿飘飘然、趴在一个人身上出来,与走廊里的琳琅撞在一起,又冷又饿的小身板撑不住,斜斜倒下。来儿是很想扶住她的,可是实在是太饱了,动作不够灵活,头脑不够清楚,脸上的笑都没有藏住。
扛十四的人一听琳琅的痛叫,掰开十四的爪子,“琳琅,伤到哪里了?”十三英俊的小脸出现,琳琅恶胆陡生,抓住他脸使劲拧一把。十三甩都甩不掉,“疼疼……”
“你也知道疼,撞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疼?”琳琅眼泪唰唰滴
“我不知道是你,”两个声音,十三和十四对望一下。十四蹲下身子,攥住她的手,脸凑上去都快贴上她的脸,“是我撞到你的,我送你回去做补偿就不欠你了。”
琳琅本能感到别扭,“我不回宫,你自己回去。”
十四一翻眼,“那怎么可以,我可不想欠你的,我也不回去,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京城大街小巷有哪里是十四爷不知道的?”
十三拎起十四的衣领,怒气满面,“别跟着胡闹,”琳琅朝十四诡笑,“你敢么?”
十四酒气上来英雄气也上来,“怎么不敢,十三哥,我去四哥那里住,今晚不回宫。”十三一手拉一个,两个都不安生。
“你别挡我们道,”琳琅不耐,十三一愣,琳琅在他面前嬉笑怒骂,可从来没有嫌恶。十四眼角都是笑意,趁十三不备伸出脚尖……
十四与琳琅比肩而出,十三右手撑在墙上,右脚钻心疼痛,目送他们离去。
“这三更半夜有什么好玩的快说?”琳琅对在寒夜和一个讨厌的人逛街没有多少兴趣,十四兴趣却是盎然。
“夜间赏雪,佳人相伴,人生能如此还有什么可求?”十四的眸子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紧紧锁着琳琅。琳琅瞪大眼睛,半张小嘴,十四眉毛跳一下。
琳琅扭过头半斜视着他,舌尖在齿内间滚动,轻轻笑。“哼哼,十四阿哥,你的爱好真是特别啊!”
“什么?”
眼见入套,琳琅手指凌空慢爬,攀上十四的衣袖,顺衣褶而下。中指指肚抹过他手腕,竖起手掌,指尖划过手背,食指勾住他拇指,在他虎口处驻留、徘徊。十四想走却四肢麻木、动也不能。
琳琅突然拿开手,“十四阿哥热了,您看您出的汗!”示意来儿抬高灯笼,十四伸开手掌放在面前挡住光。
琳琅眼如剑,十四眼躲在手的阴影中,“原来十四阿哥喜欢夜间和妹妹聊天,”说这句话,琳琅还是低下头,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让十四不好意思。
“夜深了,你上马车去四哥府”,十四的手拿下,脸上发热,唯一庆幸的是黑暗中脸红不会被让人看到。“我先走了,十四阿哥好好欣赏雪景。”
马车拐弯离开视线,“小福子,格格漂亮么?”小福子想自己立刻就消失,“爷,格格……”
“恩?说!”
“和其他格格差不多,”小福子抹抹汗。
十四不逼死人不算数:“和其他格格不同在哪里?”
汗滴到雪中,小福子怀疑都能把雪给化了,十四眼睛又眯上,狭长的凤目瞟了一眼他,膝盖软了,跪下。“狂妄,自大,没规矩……”
“算你识相说实话,是爷的好奴才,回宫,”十四双手扶起他,心情好像很好。骑马沿马车的离去的痕迹前行,十四拉缰绳的手时不时去抚摸另一个手的手腕。小福子好像听到他在说话,“老十三,没你想的那么好。”
日落西下,给养心殿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四阿哥让人守在门外,独自徜徉在养心殿。推开一间又一间的房门,淡黄色的光让房间温暖又温馨。四阿哥青色的身影像幽灵一般,孤单得在这样环境下让人有了心疼的感觉。
琳琅躲在桌子下面偷偷看,幸好有薄薄的壁影挡住。她比四阿哥更早来到这个书房,找点野书看而已,没有想到也能碰到这个煞星。挺拔却有点清瘦的身影让她也有点心酸,忘了自己窝在桌子下,伸头看再伸头看,“哎呦”头都撞晕了,手抱住桌腿哀号。
眼前一黑,四阿哥挡住阳光,撩袍子蹲下,伸出右手。琳琅不进反退,身子往后缩再往后缩。这会儿真的是怯怯的眼神,看到四阿哥如此反常,琳琅怕他会杀人灭口。
四阿哥没有介意,收回手,看见她如释重负的吐气,恶作剧的心思竟起。一只凉凉的手放在她撞红的地方,还轻轻揉动。琳琅怀疑自己被点穴了,僵硬了全身,作恶的手更放肆了,覆上她瞪圆的双眼。忍无可忍,琳琅反应过来,全力推过去,可惜……讨厌的人是倒下去了,她忘了她还在桌子底下,先是后脑勺被撞到,再是后背狠狠撞到桌后的椅子。
疼得受不了,在地上滚动。双手抱住头,双膝顶到胸口,像个球。四阿哥把身边她撞落的杂物一件一样,慢条斯理甚至是优雅地扔远。饶有兴趣看她滚来滚去,“你打算一直这样?”
琳琅红着眼睛瞪他,这人一点责任心也没有么?“你难道不是罪魁祸首?不是你我能这个样子?”
“你躲在桌子下,你偷看别人,你撞上桌子,本贝勒爷拉你……”看琳琅双手做个‘丁’字型,他不明白也没有停下。琳琅很崇拜看他,原来这才是真面目,不是不拘言笑。嘴里就问出来了,“你平时话很少,现在?”
四阿哥紧急刹车,嘴上了条链。琳琅不好意思慢慢坐起来,仔细抹平衣服,“四贝勒您忙,”身上没有不妥,她恭敬行个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过提步离开是时候,心疼辛辛苦苦才扒出来的书还舍不得,眼睛偷偷瞄了瞄。
她走到书房的拐角,四阿哥抓起那两本泛黄的书,一条美丽的弧线,书奔向琳琅。听到书带起的风声,琳琅回身举起手臂挡住。书被撞到、斜向上飞。“哗啦”,书架最上一层的十几个个画卷被带下来,一阵陈年灰尘扬起,阳光中张牙舞爪。这下她是真的恼了,反应慢一点书就砸上她头了。
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一个画卷,“四阿哥仗势欺人么?”
他脸上像上了冰,在书架旁边翻书,不回答她的问题,好像她是个孩子在无理取闹。琳琅等他的狡辩,可是什么都没有,肇事者若无其事,倒显得她胡搅蛮缠。这就是玩政治的人吧,脸皮比其他人厚,记性比一般人不好。
一个人唱独角戏不仅累而且无趣,琳琅认栽,早就知道不能和四阿哥斗心眼。正要转身,他却‘嗯’了声。琳琅在心里想这个‘嗯’是不是表明他承认他仗势欺人,也就是说他摆明欺负人。差点想捋袖子,退回到书架,决定和他理论理论。不过最终还是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来,”她已经有一只脚踏出房门了,听到他的命令,声音急切又有点诧异。四阿哥用脚尖踢开一个展开一半的画卷,少女弯眉展现,一双妙目微露,红梅树下拈花笑。有种不明的感觉,好像见过这人。
琳琅忐忑又气愤退回来,见他盯着半幅画,也好奇凑过去,看见那双眼睛,她心跳突然就加快了。不知道哪里出来毛病,她闪电般出手,拎起画使它完全展开。落款处有‘康熙二十二年,梅傲小相’一行小字。
琳琅看画中人入迷了,那是个美丽的少女,应该只有十三四岁,笑容羞涩、干净。眸中有团化不开的柔情,好似她面对的就是她心仪、爱慕的人。
“这是皇阿玛亲手所绘。”
“你怎么知道?”琳琅用的是怀疑的口气,也是反驳是意思。她从内心不愿意画中的女子和康熙有关系,爱上帝王是所有女人的不幸,画中女子清纯美好,让她不愿联想如果这女子真与康熙有了关系,那现在又是个什么样子。
四阿哥没有理她,捡起另一个画卷,弹去灰尘打开。又是这个女子,夏日荷叶连成一片,一叶小舟停在莲塘。绿色的衣衫躲在一片荷叶后,偷偷伸出一张素颜,笑脸如芙蓉。
琳琅眼神钉在她的笑脸上,这笑容太让人羡慕了,无忧无虑。画师也是个高手,把她的一颦一笑都描绘地活灵活现,而且有个特点,不论人还是景物条线都很柔和,可能画师当时心里也是柔情一片吧!
“康熙二十三年,”琳琅轻声念出,感到一道视线停顿在自己的头顶,她抬头想与四阿哥互瞪,可是却没有一点底气。
脚下还有十几个画卷,她小心抽开自己的脚,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嚣:捡起来,打开好好看看。眼珠滚动,心思翻动几次,胸口却像被压上个大石头一样透不过气。
“你真想看?”冰凉的手抓住同样冰冷的手腕,琳琅才清醒过来,原来她已经蹲下捡起其中的一个,四阿哥摁住了正在解开绳子的手,顺便拉起半蹲的她。
“好奇而已,”上下牙打了半天的架,她终于吐出这句话。四阿哥立刻丢下手腕,突然大声怒喝,“打开!”
画卷从手中震落,琳琅无助地看着他,如果眼前这个人是恶魔,可能她也会投去这样的目光。
“这是……这是怎么了?她的眼睛……我不知道……我刚想活得好点。我……不想,我什么都不想,只要……”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原本计划好的生活又要生变,原本认为要保护的人已经无忧。可是现在……这样的突变让她措手不及。
“想别人听见?”四阿哥抓住他挥舞的双手,手上加力捏紧她腕子。疼痛让她冷静一点,也让她明白目前的处境。
“你想做什么?”,琳琅不相信他有这样的好心,她从三岁开始就把康熙家里人扒个遍,认为没有什么好人,尤其是四阿哥。
万年冰脸也变色了,生气的人把火发在手腕上,不过是琳琅的手腕。把琳琅往前一拉,俩人的距离就到了‘授受不亲’的地步了。就算是冷漠的人呼出的气体也是热的,琳琅低头怀疑自己的头发要被他吹站起来了,头皮一紧一松受着煎熬。她不是个坚强的人,也不是个复杂的人,甚至也不是个镇静的人。事情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就失去了安全感,也会立刻更软弱。
现在她就不明白四阿哥有什么可生气的,有条件就说出来。如果他能自认为是君子忘了这件事情,不会利用她。那才有资格生气,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琳琅就认为明天的太阳会西升东落。
春游
晚饭过后,兰倩给琳琅点上几枝粗粗的蜡烛,她看见主子偷偷摸摸塞起来的书,就知道今晚她要做什么。结果却很出乎她的意料,琳琅没有躺在床上翻书,她对着镜子瞅自己的脸。一会皱眉、一会笑,其实模糊的铜镜中也看不出什么,还不如一盆清水。
来儿给她围上一个毯子,故意找个大的,把她包住只剩下头,“主子喜欢照镜子,就一直看,奴婢不会让你冻到。”
琳琅露出个感恩戴德的笑容,手却偷偷伸到她肋下,只挠了几下来儿就软倒在绣墩上,一边笑一边求饶,上气不接下气,泪花花的眼看着琳琅。住了手,来儿也没有起来,歪在她腿上,“格格有心事?”
“好姐姐,你过得开心么?”抓起来儿一缕发把玩,这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有心事的经典动作。来儿扯回头发不说话,琳琅想让她开心地活着,既然自己活得不幸福,那就给自己身边关心的人幸福吧!
“格格开心,我就开心,”来儿用‘我’不是‘奴婢’,琳琅顿时无语,她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格格不也是为别人活么?我是为格格活。”来儿平平淡淡说出这样的话,好像这话早在她心中,现在只不过是让它出来而已。
“好姐姐,我活得好,很幸福。父疼母爱兄怜,现在又有了你。我会让我们在这里活得也好,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家人的爱是她生下来就拥有了的,十三的照顾在她潜意识里认为是应该的。来儿对她的信任、依恋才是她这一世自己挣得第一份感情。来儿不同于媛紫、飞雪,琳琅与她们是因为意气相投才成为朋友,而且她知道在她们的心中她不可能是第一位,而来儿是把自己的生死都附在她身上。
“琳琅给皇伯伯请安”,四月天,今天有丝丝暖意。琳琅着薄薄的春装,逆光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康熙眯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阳光刺到了。
“琳琅喜欢穿蓝色了?”宝蓝色的旗装,恰到的华丽,修改后多点汉服的飘逸。转个圈,若蝶飞舞,趴倒桌上,双手捧脸,望他满不在乎答道:“我没有挑衣服颜色的习惯,什么样的都可以,这个不好看?”
“好看,朕以为你比较喜欢黄色与绿色,”琳琅转身又转个圈,“皇伯伯,今天天气真好,草绿花红,骑马踏青的好天气。”
“原来来看皇伯伯不是因为想朕,”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一下,眼中的溺爱傻子都看得出来。琳琅捂住鼻子大叫冤枉,“人家是怕皇伯伯操劳国事累到了,特意请您去看看大清的大好春光。”
“皇伯伯哪有这个闲情,你自己去,路上小心。”琳琅心里大叫万岁,脸上没有敢表现出来,殷勤地跑到龙椅后面给康熙捶肩,揉背。康熙哈哈笑,李德全也难得露出牙齿。
“假殷勤够了,让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陪你去,你一个人朕也不放心。老八在城外有个庄子朕去过,你们就在那里玩玩。”
“谢谢皇伯伯,皇伯伯万岁,可是既然是到八阿哥那里,我为什么还要人陪?”她现在一心不想见十三。
康熙以为她不想见的是十四,她和十四结仇宫里人都知道,前一段又斗了几场。“你放心,下次皇伯伯一定帮你出气,不让十四阿哥再欺负你。”
九阿哥送八贝勒府四个苏州歌姬,八福晋气得每个人赏了一巴掌,九阿哥来了也她也不给好脸色。他们是表亲,也是自幼相识,九阿哥知道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拉十四阿哥一起上门,道歉也要有说中间话的。
他一直解释送人不过是个乐子,十四跟着打诨,八福晋还是不依不饶。“霜月,得寸进尺了,”八阿哥忍不住帮两个兄弟,不过看八福晋的眼神柔和多情,让泼辣多情的八福晋脸也红了,嗔笑几声也就作罢了。
宫里传来的旨意让几个人都变色了,八福晋以前是公认最得圣宠的格格,琳琅现在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这让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受得了。不过他人的想法可都没有她的单纯,尤其是八阿哥。
“皇阿玛让我们好好照看,我们就去呗,”八福晋的话这次没有一个人反对。
琳琅下车后看到庄园外站了一排的人,她想收回脚坐在马车里不下来,更想赶快回宫,她怎么会这么背?出来玩一玩也能有这么多的麻烦。
“格格好大的面子,我们等你很久了,难道你要在马车里歇一歇才下来?”这话别人说一定是尖酸又刻薄,可是八福晋说地很坦荡似的。听的人也没有觉得难受,琳琅马上就下来了。
“八福晋您这是嫉妒么?”对直性子的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是琳琅的原则,她给八福晋一个友善的笑容。看她要变脸马上就换个话题,“八福晋是马上的女豪杰,今天就教教琳琅吧!”
“好,十四弟去选马”
两匹骏马,一样高大,一样有精神,一白一黑煞是好看,九阿哥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八阿哥看着十四阿哥说道:“马选的好,十四弟有心了。”十四阿哥脸不知道为什么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八福晋傲慢地让琳琅先挑,琳琅也就笑嘻嘻上前,先看看黑马,还摸摸它的毛。十四阿哥轻声说出一个字‘笨’。最后拉住白马缰绳,“我觉得白色好看点,”十四才露出个笑脸。
霜月踩个小太监上马,俏生生坐在马上,粉面芙蓉,纤腰蜂乳。倨傲看向四周,的确不亏是皇家培养出来的格格,够美够傲。
小太监只觉得有个脚尖点在自己背上,没有负重人却已经离开。琳琅拉住缰绳,“八福晋,我们比一下,你输了怎么办?”
八福晋当笑话听,“让你先行,从这个里到对面的山坡,然后折回来,谁先到谁就是赢家,不知道你有没有东西输?”
“上次皇上赏我一副唐寅真迹,八阿哥能当赌注吧?”琳琅一点也不在意八福晋的讽刺。八阿哥点点头,八福晋不耐催促。
琳琅承认如果论马术而言,她和八福晋不是一个层次上的。红衣的八福晋像一阵风,也像一团火焰,马儿在她□矫如龙快如电。
琳琅也曾一骑游天下,快马夜行。可惜那是她的宝贝,如今这匹马怎么可能和她心意相通。求的不过是速度,指尖夹一根银针,轻轻一下,马儿痛叫一声,疯狂飞奔。自己附在马鞍上,腿加紧马腹,不管马儿如何发狂,也不能把身上的人甩下去。拉住马缰控制住行进的方向。知道马一时停不下来,琳琅早早就开始拐弯,用了一个很大的弧才回头。
“疯子,”霜月也要气疯了,先是马被惊到,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马,琳琅已经和她并驾齐驱了。
一个马术好,一个功夫好。对琳琅来说,真是比马,她没有任何技巧,笑吟吟让十四阿哥勾住马脖子,因为是她先到了。
霜月下马脸上要起霜了,她这样的人,以自己的马术自傲,何曾这样受辱,眼圈都红了。“八福晋,我其实……不怎么会骑马,别生气了,是我不懂规矩。”琳琅脑子还算转得快,立刻知道她生气是因为自己作弊。
手指着马怒斥她:“你在害马,也在害我们。”
“是是,我是害群之马,”琳琅立刻做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是她不对在先,和一个热爱马术的人这样玩,是太不光明磊落。俯首称臣霜月也没有理她,琳琅发挥打不死小强的精神,一直粘她。处的时间越长越觉得她是个可爱的人,“你名字是什么?”
霜月不屑看她,琳琅也不示弱,“我喜欢你才问的,想拿身份压我?”也白了一眼她,“我也是个亲王格格,你也不过是安亲王的外孙女。”
“你是哪一号的格格?”
“恭亲王家的,”蛇随棍上,脸皮之厚让八福晋叹为观止,“我看你不顺眼。”
“我看你顺眼,”霜月不相信看她,“宫里没有几个人看我顺眼,不过我不在乎。”爽朗是性子让琳琅羡慕,“我还羡慕你”
“羡慕我?你才是让紫禁城里让人羡慕的格格,比我还狂妄”不再想甩掉琳琅这个尾巴。
琳琅真是觉得委屈,“我哪里有?”
“霜月,你称我八嫂也可以。”
“我和你家爷不熟,”霜月接口就问,“你和四贝勒熟?”琳琅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熟”,大声回一个字,生生憋出来的。霜月笑得直不起腰,琳琅趁机给她马一鞭。
“以后想找人说话、喝酒、骑马我都陪你,有人暗地欺负你也来找我。”霜月拍拍胸脯,仗义先说出来。琳琅一拱手,“多谢”,停了一下,“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霜月上下看她,琳琅毛毛的,也低头看自己。“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就是天下的主子,我很小就受皇上的宠爱……”想了一会,“一直都觉得是天恩,”忙强调,“谁都是这样想的,可是你呐,对这份荣耀一点也不上心,你凭什么?”
这点琳琅真没有想过,“有那么明显么?那你现在?”
“现在不是以前,你变了,我也变了。”
十四阿哥叼个草在马上晃悠,一阵笑声传过来,“八哥,八嫂和她怎么好上了?”
冤家
九阿哥实在看琳琅不顺眼,现在见霜月也与她和解,他一生气竟然连午饭都没有用就撤了。走前狠狠留下一句话:“我们都是皇子,犯得着为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低了我们的身份么?”
琳琅一时兴起,要把饭菜移到户外,来次野餐。霜月当然举双手赞成,俩个女子像疯了一样指挥下人挪东搬西,兴致勃勃。十四阿哥闲不住,可是又不想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一个人到马圈里侍候他带来的马。让人请了几次还不过了,最后来了也嘀嘀咕咕,十分不愿意席地用餐。
琳琅盘腿坐下,挑起一块牛肉大嚼,嚼完还舔舔嘴唇,油粘到嘴唇上亮亮的。“尊贵的十四阿哥,您不吃就别来,我们也不稀罕,耽误我们用餐。”
十四大怒,明明她没有等他来就动筷子了。“我的马还能在棚子里吃草,你让我和八哥就这样……”
“那是,您多金贵啊!你进去吃,八嫂你想进去也进去,我一个人在这吃。”琳琅是有意忽略八阿哥,不过人家修养好,不生气,反而招呼十四阿哥坐下。
十四阿哥与琳琅对面而坐,一边装不耐,一边专抢她喜欢吃的菜。霜月和八阿哥觉得有煞气,一点一点离他们远点。十四阿哥盯着琳琅的筷子,她夹什么他就抢什么,“这辣牛肉真好吃,”强抢过来。“这红烧鲤鱼也是美味啊,”又抢了一块……
趁他炫耀,琳琅夹起一块烤乳鸽,动作不是不快,可是总要维持一点形象。香气已经进了鼻子,琳琅都感觉到乳鸽身上辐射出来的热。向十四一翻眼,就要放进嘴里,“哎呀,好大的一个虫,”十四阿哥突然舞起筷子,不偏不斜打在那块肉上。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我帮你把虫子赶跑了。”
她是真没有想到十四阿哥会无耻到这个地步,手都气发抖了。筷子指十四阿哥的鼻子,怒喝道:“你没有吃过东西啊?怎么就知道抢别人的?”
“啪”两双筷子猛击一下,琳琅的飞到一边,十四阿哥眉飞色舞,“哪个看到我抢了?”
八阿哥夫妇正情意绵绵,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琳琅也不想拉霜月下水,“你狠,”转念一想又有了主意,“我头好晕,我要回宫,”八阿哥终于把目光从霜月身上抽出来,“十四弟胡闹够了。”
吃饱了,出气了,玩够了,十四用胜利的眼神看琳琅,“八哥,我哪有?我去看看我的马。”这就要溜了,琳琅怎么可能放过他,“我肚子疼,怎么办八阿哥?”她看八阿哥的眼神绝对是威胁。眼珠又一转,可怜兮兮看着霜月,“我还没有吃东西,”潜台词:刚才我被欺负你没开口,现在也不要说话。那么聪明的霜月自然明白,虽然想帮八阿哥,可是想到刚才十四阿哥的嚣张,也就做罢了。
八阿哥见妻子不做声,知道自己要上前应付这个难缠鬼,“你要怎么才能好?”琳琅在心里赞他聪明,当十四的面说这话,得罪人的还是她,至于他最多不过是无能为力而已。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打算忍气吞声,就此罢手。“我想到那山坡上晒晒太阳,可是我的腿疼、肚子疼,很疼。”
十四终于扳回一局,得意忘形,没有看八阿哥的脸。“疼是你自个找的,忍着吧!就在这晒你的破太阳。”
“八贝勒,麻烦您找个送我回宫,”垂下头,“是我辜负了皇伯伯的好心,出来踏青散心也能碰到这样的事。我回去以后一定向皇伯伯说明,以后再也不能到这里了。”十四觉得有股凉气从后背升起,还没等他想办法,八阿哥携霜月突然起身,“十四弟好好陪琳琅,我与你八嫂要问一下庄子上的事。”
“八哥你……”十四看朝他诡笑的琳琅,心里拔凉拔凉的,出了一头的汗,绝对不是因为热。
“哎呦,哎呦……”
“别叫了,落你手里想怎么着就说?”十四阿哥嫌恶她装腔作势,忍不住吼她。琳琅双手捂住嘴不出声,磨蹭半天站起来,直直向十四阿哥方向走。
“你做什么?”两人斗了几个月,十四几乎没有占过上风,现在见她不说话,他心里更没有底了。琳琅哀怨地看着他,“疼痛难忍,可能命不久已。死也要回宫,向你皇阿玛述说我的疼痛之苦。”
“哪里痛?去那边山坡会不会好一点?”十四低头迎上,低声细语。心里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可能吧?可是怎么去,我走不动,”琳琅也不赖,继续下演。十四的脸上突然涌出悲壮的神情,视死如归地说道:“我抱你过去,”爪子同时就伸过来了,琳琅正入戏,没想到他来这手。一个没有站稳,西子捧心的姿势就没了。后退好几步,稳稳神才抬头,十四还是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思索半刻还是不冒险了。“我可以骑马去,”十四心里乐开花了,“不过,你要给我牵马,”十四情绪立刻从春天回到了冬天。
“坐在马上看风景,风景都变美了几分,你说对吧十四阿哥?”拉颗不知名的小花在手甩啊甩、摇啊摇。琳琅现在真是体会到剥削阶级的幸福,伏在马鞍上逗十四,看他脸变成黑色。
“天更蓝,草更绿,十四阿哥你要不也试一试?哦!你现在不能,都是我连累了你。”眉开眼笑说连累别人。十四恨不得这马立刻就发疯了,从侧上方琳琅能清楚看到他太阳穴旁边筋一直在跳啊跳。喜得她哼起小曲,十四竖起耳朵也没挺清她哼了什么。
一段路花了至少半个时辰,琳琅一会说慢一会说快,一会又说这花好看那草美丽。十四到地方就倒下了,大口大口喘气,应该不是累的,是气的。林岚小心翼翼下马,慢慢悠悠转悠一会,可是……“十四阿哥,我口渴了。”
十四手不由自主放在她脖子上,大手和细颈无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形成对比。琳琅一晃神想到有一年她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她是被威胁者,与以前被威胁者的老婆性情还挺投。十四牙都要咬碎,这个死丫头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竟然一点也不怕。看她眼神迷茫的样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是不是一会你又饿了?”十四拿开手拽了一下她的领子,手指不小心碰到琳琅的脸。她知道作为一个有文化、懂文明的现代人,这没有什么,可是脸还是有点火辣辣的。这也不能怪她,一直一来还没有与男的这么接近。想到这十三的影子在心里浮出来,可是那也是因为他的相貌,偷偷解释一下。
十四收回手,讪讪离去。琳琅还在想十三,没意识到他离去,也没有听到马蹄声。“吁,真是琳琅,想什么不回我一声?”琳琅抬头想看清楚来人,阳光太强,用手挡上、迷住眼。十三白马黑衣,背上一弯长弓。没有见过十三穿黑色衣服,白衣飘逸,黑衣高贵。四阿哥穿冷色衣服更严肃,也更冷清。可黑色衣服在十三身上,他还是风流潇洒的样子,不过添了贵气。十三没有下马,弯下腰揉她头,脸上的笑可以让人化了。突然琳琅就哭了,无声无息泪水一直流,心里一股悲伤怎么也抑制不住,那是透心的悲凉。闭上眼睛,任泪流满面,任思绪万千。
哀伤像潮水一样涌向十三,他很想问琳琅为什么哭,他更想给她安慰。可是一时,他的心也痛了,痛到他不能做任何事情。冰冷的空气漂浮在四周,紧紧包裹住这一男一女。
“傻丫头,一个月不见你十三哥就哭成这样了?”十三哑着嗓子,琳琅泪眼蒙蒙仰视他,良久才绽开一个笑容,“是有点想念十三哥了。”
“得,以后让画师画一副你十三哥俊逸不凡的画像送给你,那你就不会一见到我就哭鼻子。”十三下马站在她面前。琳琅去年已经过了十二岁生日,花一样的容貌在宫里不足为奇,可是皇上对她的态度就让所有的人关心了。宫女是乾清宫调去的,礼仪永远看她心情,也许她自己还认为做的不错。生病了,去的是皇上最信任的太医……那日十阿哥大婚,有多少双眼睛偷看她,就有多少颗骚动不安的心。
“十三哥,”做出感激的表情,“你的脸皮还真厚。”说完就撒丫跑了。十三扔下长弓就追,“丫头胆是越来越多,没事就消遣我,今天一定不放过你。”
琳琅边跑边扭身,“咯咯咯,来啊,怕你不成,”保持和他只有一点的距离,一直戏弄他。没有留神脚下,踩到一个圆圆滑滑的石头,滑了一下,身体后倾不及转过身,慌忙倒退。速度减下来,十三还在全力前冲,“小心,”二字刚出口,他已经撞到琳琅身上,倒下时,是琳琅压在十三的身上。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一直追,我能栽倒么?”委屈万分,“哎呦,丫头不要没有良心,是谁先挑衅的?是谁让你压的?”十三半眯眼享受琳琅的服务,揉肩又捶背。琳琅听到某个字脸都要起火了。“我不干了,手都要断了。你看看红了”手在他眼前晃。十三抓过来仔细看看,反过来掉过去地看,“没有,”琳琅杀人眼神过来,忙改口:“有”
“十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琳琅坐在十三的影子里,太阳晒多了也不好。十三宠溺的眼神让琳琅不知道手放在哪里。“出来玩,知道八哥这有个庄子,来歇歇脚。”
十四阿哥骑马过来,带了水、糕点,还有一个毯子。有点高兴,马跑得飞快。他先看到十三的马,又加快了速度,就看到两个坐在一起的身影。缰绳都要被他攥断了,停下望了一会,两个身影静静待在阳光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十四调转方向,策马离开,带着他怨恨的眼神。
“早熟”
七月,北京城已经有点闷热,琳琅心头也烦躁。十四阿哥像是有病,没事就找她麻烦,见不得她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十三阿哥也不知道忙什么,天天不见人影。虽然她可以随意出宫,可是也不想有麻烦,更不知道康熙对她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前几天偷偷潜入养心殿的书房,那日看的画像竟然全部消失了。她立刻就怀疑四阿哥,可是想到他是那么个谨慎的人,应该不会冒险偷偷拿走。
烦心的事情一大堆,午后的天气像一块大的牛皮糖,缠住人又湿又粘。心烦意乱随意乱走,她无奈地发现,她又一次迷路了。不过有时候迷路也是件幸福的事情,路旁已经成荫,一条小路好似没有尽头,越走越深。高大的树木挡住阳光,明显比外面黑了很多,还有丝丝凉气,左右看看没有人,刚要提气到树上玩一下,也休憩一会。可是看到几棵大树中有个斜长的石条,何必舍近求远,袖子扫几下就倚上去了。
第一次听到女子的声音,她以为是她幻听了,可是随即又传来几声,好奇心一起就竖起耳朵,不由脸上发烧。就算她再没有见识,现代电视也听过这种声音,女子断断续续,娇声时高时低。暗骂自己没事找事,赶快起身要离去,免得打扰别人的‘雅兴’。
谁知道半躺的时间太长,腿麻了一时不能无声无息离开,低头免费听了一回A片。一边搓揉自己的腿一边忍不住再听,人的劣根啊!声音渐渐低下,琳琅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撤,听声音离自己并不远。可是腿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听话,穿衣服的‘索索’声响起,琳琅想死的心都有了。没有办法,使劲把自己往树上靠,结果腰间的玉环被碰到,她闭上眼祈求上天来个雷劈了她。
她不敢看,害羞,做事的人一点也没有感觉,看到树后一抹绿色,男人嘴角上扬,女子低头轻轻溜走。“出来吧!”琳琅装死不动,“都看见你了,”慢慢挪出来,太子优雅的样子倒像是被撞破偷情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标准行个宫礼,没有敢说话,现在她嗓子还是干干的,说出话一定是沙哑的。太子好似没有见到她的窘迫,竟然与她闲话家常,琳琅尽量少出声,‘是’,‘不是’……成了使用最频繁的词。
一缕阳光从叶缝中泄下,照在温温笑的太子身上,琳琅实在无法把这个人与刚才在假山后偷情的人联想到一起。这会他的气质、风度用落凡的谪仙形容也不过分,忍不住问,提了几次精神也没有敢,“你……”了半天。
太子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对她的笑容是宽容的,“你还小,不明白这世间有多少无奈的事,”阳光洒在他脸上,有种透明的错觉,“迷路了?跟我出去。”琳琅鬼使神差还真跟在他身后。
“记得第一次见你,当时你只有三岁,说出的话惊人,”太子不知道神游到哪里了,脸上的表情幸福,微笑不是挂在脸上。琳琅也想起刚见他自己的窘态,“你才惊人,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太子听到先是面色古怪,而后又大笑。也许是此时的光线太柔和、太温暖。他们竟然能如此平静细语。
走出阴暗的林子,几个人碎步上前,齐齐跪下。太子要留下一个给琳琅带路,她哪里敢当,太子也不勉强。外面的强光照到明黄色的衣服上,那光好像被反射,琳琅不敢抬眼看,就如太子现在的脸。
回到清修阁,十四正躺在她最喜欢的躺椅上,兰倩在一旁打扇子,玉瓶在剥水果,来儿则是刚奉茶来。三人看见她眼里差点流出泪水,“你还真把我的侍女当成是你的了?下去,都下去。”三个人不放下手里的东西就飞奔而去。
躺椅琳琅用很大,他躺在上面腿还有半截拖在下面,“哪里去了?”十四把苹果核随手一扔,审犯人似的。琳琅过去就推他,“你起来,这是我的,”十四像头猪,而且是死了的那种。
“到底去哪里了?”十四被推了几次心情好似好了点,口气不再那么冲。可是琳琅冲起来了,“你管得着么?我烦死你了,麻烦你以后不要到这里来了。”
十四的脸唰就黑了,猛地起身,琳琅吓得忙后退,他们身高的差距太太了,琳琅好像此时才发现,十四比她高了好多。尤其他现在用暴戾的眼光看她,不关武功,气势上她就输了。很诡异,一进一退,她心头突然冒出个荒谬的想法,她有点怕他。
瞟到退路,她竟然选择了逃跑,十四见到她慌张的模样,眼角就上挑,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哎呦,丫头,你想撞死我?”十三捂住胸口,在外办差,回来就来看她。没想到刚提脚要进门就被她撞出来了。琳琅不知道撞有多重,连声说抱歉,上去一手拉住他的手,一手很自然放在他胸口。这一惊一吓,琳琅额头上的汗就有不少了,十三空出的手掂起袖子就去给她擦汗。“你怎么出这么多的汗?”听着这话,感到额头上轻轻的拨动,一时她失语了。怔怔看着十三,十三觉得琳琅头上的汗怎么也擦不干净。明亮的眼睛盯着他,让他有身在火炉中的感觉,头一阵阵发轻晕。
十四阴沉这脸看这一对不能言语的人,眼里的怒火几起几灭,最终还是归于平静。“十三哥来的正好,我正问这丫头哪里去了?半天不见人影。”很亲热扒住十三的肩,微一带劲十三就和他进了门。
“丫头,哪里去了?”十三笑嘻嘻拿出带回来的礼物。琳琅一看的笔墨之类就失去兴趣,“没有去哪里,迷路了,在一个林子,碰到太子……”“什么?太子?”她说林子眼前的人都变色了,再到太子,两个人同时大吼。
“是的,太子……”想到碰到的事情,她低下头说不出话,臊地耳朵都是红的,不过这红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想到其他了。
十四冷笑一声,“没有看出来,你后路找得够快的。”琳琅不解,十四讥讽的神色不是瞎子就d都能看出来。“你什么意思?”“我是说……”十四眉毛跳动,忖思一下,还是没有下文。十三沉吟一下,“丫头,以后不要随便乱走,见到太子……见到太子绕道,”琳琅总算是明白了他们反常的愿意。
朝十三凑过去,“十三哥,你想……谢谢你,”脸上红色未退,生气时眼中带出的水气未散。十三也挤挤眼睛,大家都明白。琳琅看他的怪样就笑,旁边的人就没有他们那么开心。十四双手紧紧抓住椅背,看旁若无人的琳琅与十三,觉得刺目异常。“何止是不能随便乱走,这清修阁也不能随便让人进进出出。”
“对,就是你不能在来!”不假思索,琳琅飞快接口,十四被噎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丫头以后不要和十四斗气,”十三像是在调节两个吵架的孩子,十四又冷笑一声,“以后我若再踏进这个门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你们也好好收点吧!别让老祖宗们从地低下爬出来。”
“你……你有病,”琳琅自己都觉得她有点理屈,十四听到这理不直气不壮的话,心里酸辣苦一起翻上来。
“被我说中了,今儿个十四爷就给你提个醒,怎么着你也是皇家的格格……”猛吸一口气,要说出狠话,也是提醒自己。不过琳琅没有这机会,“皇家的体统要我维护了?十四爷看不惯就不要看。我自知道自个的身份,用不着别人提醒。皇家格格也待不长,有顺眼的我就求皇伯伯把我给嫁了。和亲拉拢只要是为大清的江山社稷,我不会说‘不’,立马就嫁了,十四爷这天天为难我,是不是觉得宫里有我太挤了?”
这番话像冬天的寒风,冰冻了人的心。“你……”十四冲上前,却在离她一步的距离停下,手指指向她鼻子,“最好赶快嫁人,别给爱新觉罗家添……”
“你们家有不用我添……就很多了!”琳琅刻薄地说道,让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都一阵尴尬。“丫头不要胡说,当心隔墙有耳。”十三尴尬后就想到宫里的规矩,“十四弟,我们先走,她在气头上。”拉拉扯扯十四还真和他走了。
琳琅恶狠狠地看他们离开,心里又是一阵烦,她好歹也算是个知识分子。没见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十四阿哥的反应一开始她是不明白,过一会也就有点眉目了。古人真是早熟,她才十三岁,十四阿哥虽然长了成人的样子,不过也就十六岁。三百年的代沟还真是吓人,还有近亲……她失笑出声。
“你骂完我们自己还笑?”十四无声无息又回来了,满肚子的火在看到她笑的时候就忍不住不发了。琳琅烦厌之余也生气,不理他转身给自己倒杯茶,“我又没有人被骂,当然高兴要笑。”她把‘人’咬地特别重,冷眼瞟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蹬蹬几步就跨到她身边,挥手打掉茶碗,冒火的眼睛盯着她。“我不信你什么都没有感到,今儿个你就说说。”茶碗碎片在光滑的地面上旋转,正如琳琅此时的心。乱七八糟、没有方向。定定神才能勉强开口,“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十四阿哥火热的心也冷了,像受伤的野兽样朝她低吼:“你就不屑跟我说句实话?你对老十三也是这样说话?”
还真让她猜对了,琳琅心里那个烦啊!那个燥啊!想十四阿哥马上消失。“我怎么对十三哥说话你管不着,”十四阿哥抓住她肩头,想捏碎她。“不过……”想快刀斩乱麻,那要有颗冰冷的心,而她没有。“不过我也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三年前我孤身到京,只有十三哥、十哥真心待我。我也真心视他们为兄,至于你……”十四阿哥当然明白当日她的意思。懊悔地说:“当日是我不好……”
“不开心的事我忘了,这个宫里我无依无靠,求你不要给我带来麻烦。”她的确想忘了,也是真心实意求他。
心头的石头差点压死十四阿哥,恨自己太鲁莽,更恨当日的行为。眼中愤怒已经没有,代替的是一片冰冷。手压住她肩膀,一直加力,琳琅挺直不动。“你给十四爷记清楚你说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我不会放过你。”
来儿番外
从我记事起,周围的人对我都是横眉冷目,因为我出生那一天双亲都死了。阿妈难产,阿爸上山采药被罕见的毒蛇咬。这事还偏偏发生在祭鼓节期间,所以不仅族里人都说是我克死了阿爸阿妈,而且也是族里的不幸,会给族人带来灾难。嘿嘿,我还真有本事,一出生就能害死人,刚出生就是族人公敌。
口水、殴打是经常的,没有饭吃是天天的,而我的名字就是‘小灾星’。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就死命瞪打我,嘲笑我的人。如果我是灾星,我想他们死,我想他们天天食不果腹,想他们也被人唾弃。实在没有办法我宁愿与他们同归于尽。可惜我一个愿望也没有实现,我到了九岁,欺负我的人还活地好好的。我也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我还是睡在地板上。
婶母心善在族里是出了名的,因为她明知道我是灾星还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没日没夜干活,她也不会给一个好脸,只想到他们收留了我,没想过现在他们住的房子、他们种的地都是我阿爹的。
九岁了我还没有喝过热水,没有睡过床,不知道鞋穿在脚下是什么感觉。更没有穿过一件衣服,我总是披着、裹着一块脏脏的麻布。
山里有座庙,是族里的神庙,可是没有人能找到。族里一直传说那里住着神仙,他们保佑我们族人的安全。我一直想去找,想问问神仙我到底是不是个灾星。
婶母说家里药材越来越难卖,价钱越来越低,可能是我这个灾星的缘故。她当时的眼神很像蛇的眼神,还是毒蛇捕食时候的那种眼神。我低头切药材,不敢说一句话,怕‘蛇’突然来打我。
半夜热醒,听到婶母的话:“明天就把那小蹄子给卖了,不能让她一直白吃白住。换个猪仔回来养,到年还能吃肉。”只有她一个人是声音,阿叔一直就很少说话。“你说句话,卖给别人我们家好运也就来了。”婶母很高兴,“再等等,那不是好人家,听说死了好几个了。”
“死鬼,这家的价最高。好人家?好人家谁要这个灾星?以前好几家都没成,这次一定要成。”婶母声音又细又尖,像刀子一样。我死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踢到院中的扫帚我都不知道,躺在地上不能动。
婶母恶狼般冲过来,“小蹄子想跑,那绳子来。”她胖胖的身躯压在我身上,我都听到骨头的叫声。“明天就把她卖掉,死鬼再出事我要你好看。”阿叔弯腰任她辱骂。
绑起来仍在柴草里,我没有哭,哭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哭没有用。绳子快勒进骨头了,我磨了很久,只让自己手掌破了。等死的时候我一直诅咒认识的人。欺负过我的人。老天。还有山里的神仙。
天蒙蒙亮,阿叔带把刀进来,我想我的日子到头了。“快走,别回来。”手脚松开,阿叔就说了一句话。
我要去找山里的神仙,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长眼。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头顶开始一直是白花花的太阳,后来渐渐天黑了,星星出现了。山里的狼在夜里嚎叫,而我也刚好走到一个断崖。与其让狼活吃了我,还不如现在就死。站在崖顶有又一次诅咒世上的人,山里的神。
“这丫头还挺好玩,”我跳下去的时候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我想可能是到了地府。
醒来发现在软软的床上,早知道地府这么好,我早就死了。
“丫头,胡想什么?你还没有死。”一个白衣女人,年纪不轻了,可是还是很美丽。“以后你就侍候我,你就什么名字?”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其实他们也是人。山里的庙不过是月教的总坛,就我的女人管理教中书籍。于是我开始认字,学会绣花描样,学会梳头画眉,学会飞檐走壁,学会下毒解毒。也有了名字——月娘。
主人很少出门,总是关在书阁里看书,吃东西也很少,有时候我怀疑可能她真的是神仙。有时候会有人来看她,她都是一杯清茶待客,茶凉赶人。客人都遵守她的规矩,只有一个人,一个胖子,满身怪怪的味道。每次都要主人说:“我失陪,长老自己慢用。”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和主人坐在一起都让人难受。
我诅咒那个长老三年,最后死的却是主人。“恋月,你就从了我,月主早就有心上人,你死心吧!”从窗外看到恶心的一堆肉压住主人。我踹门就进去,一股让人心醉的香味让我四肢不能动。
“恋月,你的小侍女还挺忠心,你放心,我也会对她好。”死胖子表情猥琐。我听到主人的哭声,可是她没有动。“这‘情丝’是我专门给你调制的,你小侍女还挺有福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宁愿自己没有长眼睛。主人白净的脸变成红色,死胖子退下她衣服。我看不到她表情,可是能看到她扭动的身体。
耳朵里是女人哀求的声音,哀求胖子的怜爱……纤细的身子被蹂躏,主人何时变成这样。
安静后胖子粗短的手指还在主人身上揉捏,“恋月,这‘情丝’滋味如何,我研究了五年。以后你不能没有男人了,可惜了你小侍女,她来迟了点,否则和你一样。不过我会把她调教好。”
胖子死在主人的身上,拿剑的男人血红着眼要杀我。我认识那个人,他也经常来主人这里喝茶。是主人救下我。一针毙命,无颜苟活。她遗言是求那人放过我。于是我被逐,带上那根针还有她的叮嘱,“不要接近男人。”
从苗疆流浪到中原,看尽人间冷暖,早就有一颗铁石般的心。十四岁开始侍候那个男人,不知道如何被他吸引了。嗅到他身上的味道,身体总有股奇异的感觉。初尝云雨,我就迷失了本性,欲望如洪水袭来。
知道他有了戒心,可是还是欲罢不能。没有想到他真舍得让我死,没有心痛是假的。
刚十来岁的女孩手持金钗,口出威胁,表面占尽上风。我却看到她眼底的踌躇、矛盾,的确她不喜欢杀人。
我有了第二个主子,她脾气很怪,时安静时乱闹。心里好像有很多事情,我对她没有多少真心,可是感激她给我解毒。一点点的‘情丝’就让我人不人鬼不鬼,而她所谓的解毒,竟然是强用内力逼出,还甩给我一个烂册子,说是道家用来练气的。
看她筋疲力尽的样子,我想有这样一个主子也不错。
后来的后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她同心了。其实她一点也不聪明,不知道收敛自己的脾气,做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与小菊胡闹,她笑起来很甜,完全是个孩子样。撒娇耍赖、偷懒贪睡……她样样精通。可有时候她可以整天整天不说话,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烦恼,在我看来能吃饱穿暖、能有条生路已经足够了。
猜想可能是因为她关心的人,为了他们她人憔悴消瘦,为了他们她与虎谋皮。与一群心狠手辣的女人同谋,她必然承受不了后果。我没有告诉她柳嫔家人被惩,因为我知道她必定要后悔,要自责。可惜……那几日她眼中没有一点生机,我也夜夜不能成寐。
我想做她关心的人一定很幸福,所以我关心她,我忠于她。要的就是她能把我放进心里。
几句话就让她感动了,抱着我叫‘好姐姐’。我心里得意,更多的却是高兴、幸福。忘了自己的话到底是嘴说出来的,还是心说出来的?也不知道她伤心时我的难过是真还是假?
上天待我还是不薄,有人留遗言救我,也有人抱着我说会保护我。既然如此那我就与她相互守护吧!
惹事
整个夏天,北京城最轰动的消息不是哪里的花魁最漂亮,也不是谁的蛐蛐最勇猛。而是有个女子差点拆了落雨坊。目睹者说那女子不是母老虎样,可比它要厉害多了。事后落雨坊的锦衣楼里没有一张完好的桌子、椅子。
十四阿哥遵守誓言,没有再踏进清修阁半步。十三阿哥可能是避嫌,也是一个月没有露面。琳琅开始觉得清闲、安逸,后来就是无聊,无所事事了。严青的邀请正是时候,她二话没说就窜出宫,去见见严青的美人。
高楼华厦、美酒佳肴、外加如花似玉的清官们,清曲撩人,更勾人。夏日高处凉风习习,佳人妙语如珠,无拘无束,可站可躺可倚……这样的日子最对琳琅的脾气。与严青臭味相投,竟像在香阁安了家,每日准时到,夜深尽兴离。皇上不管,恭亲王更不管。琳琅在恭亲王府出入数次,没有和任何人打过照面。
一日终于觉得过火,不过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琳琅问严青有没有负罪感,严青吐出葡萄皮,拉住美人的小手答:负罪感是什么东西?琳琅目瞪口呆后大叹两人是知音,然后就是接着闹。
“郎君你好很地心啊……”台上一男一女在唱曲,严青改过一点,整体语速都加快,不那么慢腾腾。男的英气逼人,女的娇柔美丽,琳琅津津有味看,戏子生活让人羡慕。多姿多彩,有个谜语怎么说的“平地一个台,台上有老也有少,今天夫妻情深,明天父女连心。”今天明天不同的身份,没有负担。
严青见她走神,就推她一把,“跑什么神?”“没有,我是在想我们太堕落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琳琅大义凛然,正气浩然,右手握拳做加油状。
严青当没有看见,琳琅后来的星星眼也白做了。“你别恶心我行么?不就是你觉得要换个玩法么?直说,直说行不?”严青对她的鄙视绝对不是一般程度上的。
说破心事琳琅也不会承认,一拍桌子站起来,“作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的清朝人,我们不应该怎么一事无成。我们要奋进,要努力。”糕点卡在严青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揪住琳琅的衣袖不放,弯腰尅尅咔咔半天,粘稠透明状物体从他嘴里流出。为了不让美人看笑话,他把这物体蹭到琳琅袖子上了。
等他起身,他又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而琳琅的袖子又皱又脏,看一眼她忍不住想吐。“你是不是有意的?”扭头不敢再看,凑上前问严青。人家一脸坦然,“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去换换,恶心!”
琳琅大怒:“我到哪里去换?你以为是你家啊!这是……”想到一月相处融洽,她不好意思当众说出‘青楼’。
严青铁定不想负责,想他京城有名的佳公子,平时吹箫弄琴,风流韵事流广为传颂。如果让人知道他被卡,还流了不少半稠不稀的口水,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这世上没有最厚的脸皮,只有更厚的脸皮,琳琅呆呆看着某人玉树临风立在她面前狡辩。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她,就闪人了。
“严青你这个不要脸的!”琳琅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严青已经在香阁大门外了。不过他没有黑心到极点,让人送来一套衣服,自己没有露面。中间这一段时间琳琅就傻在厢房里,忍受粘稠物体的折磨。
严青想地很好,他送来的是女装,琳琅不可能穿女装四处跑。而他,今晚就会离开京城避一段时间,等她气消了再回来赔礼、道歉。可是他小瞧了自己的色心,也小瞧了琳琅的胆量。
一群狐朋狗友看到他,几句扯到落雨坊的新姑娘,漂亮、冷艳,他们都碰壁了,就等严青去报仇雪恨、一雪前耻。美女的诱惑加朋友的希望,还有个人面子,他头晕脚飘,就飘到的落雨坊。
那女子隐于帘后,薄薄的笼纱,能印出美人婀娜的身段,却在美人脸上留下一层若有如无的雾。一声问候如黄鹂出谷,严青身体燥热,喉结一动,偷偷看看别人。见他们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放心了,没人看见他的失态。要看美人的心思就更强了,轻摇玉扇,那是他追美女的好帮手。上好的象牙扇骨,扇面上是大才子纳兰容若亲题的词,还有皇上的四个小字‘旷古绝今’。要风雅有风雅,要面子有面子,北京城烟花之地它给严青带来的好处太多了。
不管是爱此才还是彼财的女子都跑不出他手心,落雨坊妈妈见到他来就像见到了财神,两只眼睛里各有一个闪闪发亮的小元宝。此时见严青拿出扇子,就偷乐,知道他动了心思。她可是一直在指望哪个姑娘能拿过扇子,那样落雨坊真算在京城站住脚了。
琳琅严逼小厮才得出严青的落脚点,她深知严青的秉性,坏事做完就溜。现在不抓住他,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小厮看她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想溜,不过琳琅早有准备,扯住他辫子把他拉回头。“给本格格带路,有一点岔子,格格我向王爷要了你去当太监。”一身时下流行的贵族仕女装,配上扭曲的表情,在大庭广众拉住男人的辫子,周围响起一阵嘘声。
坐在马车里一直催快,其实她自己想赶马车,可是不会,而且也不能太出格。快马加鞭赶到落雨坊,小厮死也不敢带路,抱住车辕不松手。琳琅一个人雄赳赳气昂昂闯到落雨坊门口,踌躇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脚一会前进一会后退,头发都快被抓掉一大把了。
不得不说落雨坊还是与众不同的,门前没有花姑娘临风挥动小手绢。俩看门的小厮眉清目秀,猛一看她还以为是相公馆。她服饰发式都是未出阁的少女样,门前的小厮也不知道怎么办。如果的妇人可能是来找相公的,可是这少女……难道是来卖身的?有了这想法,不长眼的俩人也不看她的衣装,“姑娘,你请进,我们落雨坊给的价可不低……”说着这手就要上身了。
琳琅一人给一耳光就进去了,推开一个帘子,浓浓的香味直窜进鼻子,“公子……你……你哪来的?”房内一女子仅薄纱裹体,看样子是把琳琅当成她恩客了。
“严青贝子在哪里?”她是女人,不喜欢看女子的不穿衣服的样子。听完话女子‘哦’了声,神情就有点轻视了。瘪瘪嘴、叉着腰,“我说姑娘,你是那家的?这么不懂规矩,到别家抢客人。”
琳琅心里的火‘嘭’就上来了,提起那女子拉在地上的纱段,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捆上了。随便塞上她嘴,然后拍拍手,拿杯水解解渴想想又放下了,不知道多少人用过。
“严青贝子在哪里?不说我划了你的脸,想说就点头。”拿把剪刀在她面前晃晃,女人就做小鸡吃米状。琳琅满意给她拿掉嘴里的手绢,“锦衣楼,”大喘气,见琳琅不明白有补充,“东边最高的院子。”琳琅满意离开,没有忘了再堵上她的嘴。
一路还真没有遇到麻烦,越走越安静。到了小院门,有人拦住。没开口又是两巴掌,她就进去了,后面跟着大呼小叫的两个小丫头。
美女已经出来,偎在严青怀里,温颜细语,素手奉酒,娇嫩的花似的。严青早就忘了琳琅,趁美人不注意还跟其他人挤眉弄眼,眉毛真是要飞起来。
门是琳琅一脚踹开的,女金刚一样横眉立目。众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严青已经推开美人直奔后门。琳琅掀开误事的桌子就追,随手抓起什么就向他抛什么。严青狼狈不堪,左躲右闪,那群朋友也都哈哈哈大笑,笑严青留处处留桃花。
混乱不堪时,老鸨出现了,还有打手,“给我抓住这个贱蹄子,哪家的这么不懂规矩。”一声令下,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冲她过来了。
严青大叫误会,可是淹没在众人大叫声中,原来院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琳琅掂起一个碟子就扔过去,带头的大汉头上见点彩,门外喝彩声大起。
于是椅子没了,杯子没了,琴也扔了……眼见房间里没东西了。琳琅一个人在房中跳舞似的,从东蹦到西,再从西跑到东。东西飞舞,很真把几个人给堵在外面。严青也不能见死不救。不过形势也不好控制,他上前几次都被人给抓回来了。拉住同来的人,“达伦,这是我妹子,快想办法,她有事我阿玛会要了我命。”
叫达伦的人一听就高兴了,“你有个这么有趣的妹子不早说?不是唬我们吧?严青你太……”
严青弯腰抱拳,“哥几个哎,我求你们行不?真是我妹子,我小命就系她身上。”他都想哭了。
达伦‘咦’一声,再仔细看看琳琅,低声问他:“该不是宫里那位?我看着眼熟。”
“别眼熟了,就是,快上。”一脚把达伦踹到中间,他自己大喊,“哥们,他们欺负达伦,我们上。”其他人都上了,就是他还站在原地。
乒乒乓乓一阵响,打手们都挂了彩,没敢真还手。这几个人可都是京城有名的主,不过混乱中,严青这边也有手破皮,脚崴到的。当然,严青没有一点伤,琳琅也不过是出了一身汗。两人一商量就请帮手们去了最大的酒楼,犒劳犒劳。都是年轻人,放荡不羁,高歌畅饮,你损我还。琳琅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和大学损友们一起的日子。
禁足
虽然他们回家是从后门进去,还想到要低调,可是有点醉,声音就控制不住了。恭亲王听到乱七八糟的叫和声,手下力度没有控制好,胡子被自己揪下几根。看到他身后十来个虎背熊腰的家丁,严青一惊之下滑倒在地,趁机双膝着地,溜到恭亲王脚下。“阿玛啊!都是孩儿不好,惹您生气了,不关妹妹的事,我惹了她,她才大闹落雨坊。”鼻涕眼泪一起下来,演技好地让人没话说。还在低头的时候从腋下露出一个鬼脸,使劲向她使眼色。
琳琅从善如流,也当即下跪,不过有点是跪坐。“都是我不好,以后哥哥再拉我、骗我去那里,我也不去。”严青耳鸣眼花,一阵乌鸦从头顶飞过。于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琳琅把他给卖了,她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时候,严青还跪在他家祖宗牌位前。
第二天看到他一瘸一拐,琳琅还是有一点点负罪感,她觉得自己还是挺有良心的一人。“哥啊!这腿疼么?”严青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不疼。”琳琅好心过去想搀扶他,“你别过来,”严青连连后退,神色都慌张了。
她一摊手,“我没有坏心,”一脸小白兔的真诚,真的很真诚地想去拍拍他膝盖。 “我信你就是白痴一个,你……你站住,别过来了,我叫人了啊。”
琳琅兴致大起,张开双臂做出采花大盗样,“你叫啊,你越叫……”“格格,老奴来接您回宫,太后、皇上都在等您。”一时觉得暗无天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个瘸子疯狂大笑,“到你了,到你了,终于到你了……恶有恶报了!不跟我合作,有你受的。”
最近日子过得太堕落,她以为太后和康熙贵人事忙,不管她了。原来却是秋后算账,两个老大一起出马,让她怎么过关。“那个……李谙达,皇上和太后……那……”想问一点心里有个底,张不开口,李德全笑眯眯看她,就是不说话。老狐狸,还是被阉了的老狐狸。
慈宁宫,太后铁青着脸,皇上到没有表现出生气。琳琅俯首立在下方,没有座位,太后以前可不是这样。她知道完了,太后这气可不小。
“说,自己做了什么?”太后往日的和蔼可亲都没了,琳琅身体抖一抖,“没有……没有做什么!”
“还敢说谎,哀家今天不好好惩罚你,别人还以为哀家有私。”太后一脸严霜,“来人,把她拉下去先打几板子。”雪嬷嬷眼里都是笑意,太后还是舍不得,‘几板子’可能就是一板子。
皇上心里明白了,这是太后做给他看,现在当然要表示,“皇额娘,朕看板子就算了……”“看在皇上为你求情的份上哀家就饶你一次,还不快谢皇上。”太后话说得真快,皇上准备好的下半句只好自己吞回去。
高高兴兴给皇上磕个头,琳琅想总算过关了,太后还是仁慈滴。喜笑颜开望着上面的两人,趁机要黏到太后身边。“不过,事情也不能就这样算了,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太后一盆冷水下来,琳琅站那老老实实不动。
“从今日开始,禁足三个月,不能踏出清修阁半步。”轰隆隆一阵雷响,琳琅被震得缺魂少魄。“太后……”看见太后怒火中烧的样子,她想撒娇也憋不出话。
“每日抄《女诫》一百遍,错一个字再罚十篇。”太后轻描淡写说道,琳琅终于晚节不保腿一软,倒在地上。皇上咳了几声,“皇额娘公正。”
一千多字,让琳琅对班昭的恶感大生,记得看汉宫飞燕的时候,她对班婕妤敬仰如滔滔黄河之水,连绵不决。现在把那个电视剧的工作人员骂上千遍万遍,简直就是一群骗子。
慈宁宫的嬷嬷每天都会来收作业,没有办法,琳琅求兰倩她们,可惜兰倩不但不帮,还把来儿也拉走了。剩下她一个人欲哭无泪,手握笔都不成,字那个丑啊!兰倩看一眼就急冲冲跑到门外,想吐。
一连十天,合格的作业不到一百份,加上要罚的,作业数量像滚雪球似的,要压死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干脆一个都不写了。躺在院中慢慢吃冰镇葡萄,等太后和皇上来兴师问罪。
“嘣嘣”敲门声,小柱子缩头缩脑猫进来,“格格吉祥,十三爷让奴才给您送来礼物。”献媚地笑。
黄梨木的盒子,整齐垒一大叠纸张。梅花小篆,字不算美,仅仅是整齐而已,足足有上千张。一股眩晕的感觉涌上心头,鼻尖的墨香让琳琅分不清是梦还是幻。一张一张拣出,指端似乎能感觉到那人笑时的温暖。见过他的字,干净漂亮得不像话,而今为了她,竟然强忍改变笔迹。
沉吟半天才叫过兰倩,用最认真的态度给太后写一封信,“不出大门,用心练字,求太后奶奶不要再罚”第二天果然没有嬷嬷再来,欢天喜地大吃一顿。焚香净手后开始练字,笑容未从脸上淡去。夜晚美梦与噩梦同时而至,白天依然安静写字,一笔一划描着。
三个月后带上一箱子纸张去慈宁宫,皇上也在。鹅黄色的宫装,额前发丝一点不乱,‘娴静’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上。太后欢喜不已,皇上也含笑饮茶,“比以前有长进,对得起皇额娘的良苦用心。”
在慈宁宫用膳,气氛融洽,太后和皇上都有种自家孩子终于懂事的喜悦感。琳琅极力想装成若无其事,告诉自己皇上不是亲人,他的喜悦与她关系不大。
第一股凉风来到北京城的时候,选秀开始了。琳琅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看着一群一群女子入宫门,直到一个淡紫色身影出现。佟佳媛紫,不过是佟佳一族的旁支远亲,可是天意弄人,出生时几丝雾气就被认为不凡。康熙二十七年隆科多被皇上重用,次年佟佳媛紫出生,被他收为养女。宫里早就传开这个女子,琳琅看到一双又一双别有含义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想利用别人,事情来临了恐怕是她要伸出手去帮别人。
几天后,秀女们对佟佳媛紫的羡慕敌意都变成了奚落同情,她得罪了太后身边的嬷嬷。不出众人所料,无缘无故来了一顿板子,佟佳媛紫只能错过一轮又一轮的甄选。
就在媛紫高兴得意之际,要打道回府之时。东宫来人请,一顶小轿,什么理由也没有用,几乎被塞进去。媛紫摸摸自己耳环,有点为难:“难道非要我杀人?然后再我杀我?”她阿妈额娘几年前就去世了,这几年她被隆科多养在江南别院,就等选秀时能一举得胜。
小轿平稳前行,媛紫竟然眯上了眼。突然停下她差点被甩出去,外面那个声音有点甜腻的太监走到轿前,“请您且回去。”媛紫还是挺喜欢他现在的礼貌,心情好就能开口说话,“无妨。”
一批美丽的女子进宫,水灵鲜嫩,谁都会动点心。九阿哥是大动色心,“八哥,佟佳那个丫头兄弟我是上心了。”十阿哥也想看看传说中的那个女子,“八哥,我们去看看。”
八阿哥玩弄一支细长羊脂玉,慢慢开口,“那日佟佳媛紫挨板子是慈宁宫人动的手,雪嬷嬷在后指使。”另外俩人都一愣,谁都知道雪嬷嬷有名心善,几乎没有罚过人。“太子已经开始打主意,一月前的晚宴是琳琅请的,就是在那一晚,东宫去接人。”
九阿哥恍然大悟,“八哥的意思是,那个死丫头……她做这个有什么企图?”八阿哥摇摇头,“不知道,佟佳媛紫好像也不喜欢被选中。以她的容貌出头不难也不易,可是从入宫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与隆科多的联系都让她断了。我们看戏就好,太子不会放手。”
琳琅首次造访东宫,恰巧太子妃不在,她笑吟吟被带到太子书房。太子脸上也挂着笑,明亮亮的黄色充斥这整个空间,让人喘不过气。她左右看看,太子一挥手侍从都退下,“有什么事情说吧?”他对琳琅一直还算是友好。
琳琅轻轻跪下,以前觉得膝下有黄金,实际到了求人的时候,膝下就剩下软骨了。“太子殿下,琳琅求你放了佟佳媛紫。”她低着头,没有看到太子眼中的惊讶、羡慕。
“本太子不认识她,也没有听说过,以后也不会……”她原想太子可能会百般刁难,听到这话不由她不吃惊,“为……为什么?”太子自嘲一笑,“妹妹第一次求宫里人,当哥哥的应允。有望一天……”琳琅慌忙打断他话,“是琳琅欠太子,如有需要琳琅万死不辞。”太子要畅言的兴趣被吹散,“不用万死,本太子也是太无聊了,你我十年前就认识,那时妹妹没有这般胆小。”琳琅苦笑,“太子当时也不是太子,一个好看的哥哥而已。”
“哥哥?”太子讥笑,“没有人会认为本太子是‘哥哥’。答应的事情我做到,以后有麻烦不要来求我,求也没有用。”他这样的人心软也就一次、一会,不可能是永远。这点两个人都知道,她更知道太子心软是想起皇上当时对他完全的信任,所有阿哥中只有太子知道她身份,还是皇上亲自带去的。
想嫁
雪片开始飘落时,佟佳媛紫被分到良嫔那里当个下等侍女,结束了她在宫中不上不下,惹人注意到身份。隆科多听到大发雷霆,而她却乐呵呵接受,她除了经常打碎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其他一点错也没有犯过。夜间偷偷把皇宫逛个遍,当然重要的地方她还是不敢去,什么都没有她脑袋重要。平静的日子一直到五月,五月索额图出事了,她变成扫地宫女,级别几乎降到最低。
四十二年琳琅虚岁十五了,她一直等有人提把她嫁出去,就算是个丑八怪她也会立刻答应。可是没有一个人提这一茬,她开始怀疑古人早婚是不是假的?和亲是不是假的?于是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写信向严青请教,回信只有几个短语:白痴,神经病,无聊。她愤愤然撕碎信,来儿一旁偷笑。
她扬手把碎纸撒过去,“笑什么?”来儿用的是怜悯的目光,“主子知道自个脾气不好,怕嫁不出去了?”然后一阵大笑溜走。琳琅碎碎念半天,一点头绪也没有,最后她决定去探探太后的意思。
慈宁宫在冬天永远是宫里最暖的地方,琳琅窝在太后榻上,“太后,琳琅十五岁了,是大姑娘啦!”嬷嬷们低下头,太后回一句:“还小。”琳琅还认为自己说的不够明白,想直白一点,“我想……”太后翘起手指点她眉间,笑道:“琳琅是动心了,这刚过年的、春天还没有到啊!放心,哀家会留意。”太后的调笑没有让她脸红,只有高兴,可是太后又加了句,“哀家与皇上会为你细细挑选个好夫君。”
‘细细挑选’四个字个个都有千斤重压上琳琅的心头,她也不好意思再挑明了,毕竟脸皮还是脸皮,不是城墙。
琳琅冬天在温暖的地方就喜欢打盹,现在她就在御书房里摇头晃脑梦周公。不管对面是天子,也不看两人中间的棋局,其实如果不是棋,她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就入梦。她认为学所有的棋都要人的天分,就像她,象棋她小时候就会下,可也仅仅会下而已。知道马走日、象走田,懂得马连环、炮连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输?
皇上好笑地看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棋局,夹起一个棋子就贴上琳琅的鼻子。“啊……皇伯伯,您赢了,赢了好,我先回去了。”她就想赶快走,对她而言下棋也算是酷刑之一。
“朕让你退下了?”听到这话,琳琅硬生生拔回自己的脚,“皇伯伯有事情要吩咐?”皇上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她很讨厌,要求她习字学棋的态度更让她讨厌,现在这两样一起发生,琳琅就更讨厌御书房的气氛。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觐见。”外面太监的公鸡嗓子唱喊,真是很有‘唱’的感觉。琳琅都听出韵味了,一点也不刺耳。
十三看一塌糊涂的棋局破功大笑,琳琅又羞又怒,给十三一个大白眼。双颊红霞浮现,糯米细牙咬住下唇,上唇上光彩流动,嗔怒的样子动人也诱人,十三笑着欣赏,十四目光阴暗。皇上也是神情愉悦,“朕让办的差事怎么样了?”
“回皇阿玛,儿臣与十三哥不负皇恩,一切顺利。”十四阿哥稳重的样子配上他高大的身形,真是个成人了,喜怒不像以前那么形于色,也不像以前能在皇上面前也嬉闹。琳琅庆幸他变了,不再为难自己,可是看到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还是很不舒服。长大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不过看样子皇上对他的变化很满意。“朕去塞外也准备好了,看看朕的儿郎们在草原上的风采。”他神采奕奕,有帝王的气势,也有父亲的骄傲。“琳琅,你也要去,看看草原的男儿。”
琳琅心里一动,“琳琅早就想见识一下草原的壮阔,草原的男儿直爽坦荡……”“哈哈哈”皇上一阵大笑,“前几天就听说你明示暗示太后……”琳琅慌忙咳几声打断皇上的话,祈求的眼神投向皇上。“现在知道害羞了,放心,朕不舍得把你嫁远。”皇上眨眨眼,好像了解到她的心思似的。而琳琅也只能是有苦说不出,还表示感谢皇恩,差点就涕零了。
五月初宫里乱了套,六月琳琅随君出宫。皇上再次表示出对她的不同,竟然让她带了两个宫女。随行的就她这个亲王格格最出格了,八福晋为这事半真半假刺了她几次,不过她也就知道霜月没有恶意,不是当没有听到就是回她几句类似‘嫉妒、小气’的话。一连三天车行很快,人被颠簸折磨,很快都没有兴趣了。琳琅总有点不好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四福晋也在随行人员中,不过琳琅更喜欢和霜月聊天。一天趁霜月在吃葡萄就她问一句,“你家有什么青年才俊么?”没头没脑的一问,霜月当即就回答:“很多,我们……”琳琅隔着小桌子,眼睛贼亮亮的,“你帮我做媒吧!”半晌车里没有反应,然后传出一声怒吼:“你还是个皇家格格么?你……放手……”嘴被捂上了。
琳琅一脸惨状,“我哪里不像了?我就是想嫁人了而已?你至于么?”她手可是没有从霜月嘴上移开。霜月被扪住不能呼吸,白眼都要翻出来了。
两个人商议半天,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一个诉苦年纪大了,宫里不好混。一个大谈皇家的风范、礼仪。最后都累倒下,声音沙哑,不过眼睛还是贼亮,还在据理力争。
苦不堪言的旅途,刚两天就受不了了。几天后到了一处行宫,离京城已经有一定距离。对琳琅来说什么感觉也没有,无非就是风更清凉干净,云更美丽清逸,天空更大。
参加过福晋格格们的聚会,结果所有的人到打量她。有明的有暗的,有好奇的也有特意的,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她装出一副温婉样,忍住不耐烦燥让人随意看。霜月递酒过来的时候送来一句话:“她们不敢提你的婚事。”她狠狠剜霜月一眼,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种场合。
再出发的时候皇上让琳琅留下,并且给了她自由,随时都可以回京,她莫名其妙,明智得没有问也没有反对。她清晨骑马离开行宫,去看看不大的几片草。带的书路上早就看完了,唯有面对天空发呆。感受日光由弱变强再变弱,温度由低变高再到低,看晶莹的露水被蒸干又重新出现,嗅青草潮潮的味道淡去再回到鼻尖。东出西落的太阳一直陪着她,也只有它陪她。
暗影挡住有点热的阳光,琳琅没有睁眼,她不想知道是谁,舒舒服服躺在阴影下。她能感觉到那个身影一会就调整一下位子,让她一直能在阴影下。日西下,那人还没有走,挡住淡淡的阳关。琳琅感到几丝凉意,毫不客气说道:“既然要我舒服,现在怎么不让开?”
“我……我……”有点生硬的汉语,琳琅一愣,她没有想到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奇装异服,面色黑红,她对异族没有什么好感,不是种族歧视,而是对满族的不满蔓延到其他民族。
她牙尖嘴利问道“你什么你?哪里来的野人?要干什么?想干什么?有什么企图?以为我好欺负……”后来她是看到对面的人快要咽气才发慈悲停下。仔细观察他,二十左右,眉粗眼亮,手长不细却很匀称。衣服上的花纹繁复,挂饰也多。
放柔声音问道:“你汉语不好?”“我能听懂,我是……”她是想实施勾引大计,看眼前人的穿着绝对不是一般人,有可能带她离开皇宫。心思动了,脸上表情也变了,正要正式实施勾引兰倩策马奔来,快得像阵风,“格格,快……不好了。”
她快马赶回京,进入恭亲王府看到满目的白,像突然下了场大雪,把人脸上的血色也抽走了。她不能想象严青现在的情况,她是瞎子也能看出他们父子之间有深厚的感情。几个嬷嬷过来给她披上麻衣,她眼睛转动在人群中四处寻找严青,“严青贝子在哪里?”
“贝子在灵堂。”
灵堂里有很多人,琳琅一眼就看到严青,他像棵瘦瘦的竹子,白色孝衣挂在身上。目无焦点,面无表情,像个人偶。伤心之极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了,她不忍再看,跪下低头,泪水一滴一滴打湿袖子。悲伤会传染,严青悲痛的样子让琳琅的心也痛。
花架阴凉处,琳琅一直陪着严青,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只能默默陪着他。他不吃饭她也饿着,一茬又一茬的人来,然后又走,没有人能劝动这两个人。她想其实饿死了也挺好的,她忘记了随她同来的那个异族青年,也忘了自己的大计。三年守孝,婚嫁就是梦想了,她至少还要与皇宫里人纠缠三年,也许一切都的天意。
人们还没有从这场白色中清醒,北京城又来了场葬礼,裕亲王也去了。
初吻
让琳琅万分不解的是,裕亲王驾鹤西去管她什么事?宫里竟然传来皇上的口谕,要她也去灵堂跪上一个时辰。她不放心严青,就让人给他灌碗参汤带他一起去了。人们看到严青歪歪斜斜被架来,心里都感动啊!达伦率先过来,拍拍他肩,“严青,以前是我们看错你了,你真是个爷们!我达伦服了。”琳琅一口气憋住不敢放,怕她自己破功了,好在严青头脑昏昏沉沉也感不到羞愧。
裕亲王府丧事的场面比恭亲王府那次的大多了,所有的阿哥都在,皇上给裕亲王的面子真大。不过裕亲王生前也很受人尊敬,尤其是受八阿哥的尊敬,听说裕亲王死前还在皇上面前赞扬八阿哥。
夜间灵堂只点燃了几盏灯,还有一支灯芯缩进壳里,偌大的地方有点昏暗阴沉,一闪一闪的灯火把灵堂的氛围提升到诡异的程度。琳琅早就可以回去,可是心里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坚持留下了。借灯光的闪动偷偷看看她前面的人,八阿哥瘦的不是一点两点,也不是三点四点,神情憔悴不堪,身板却挺得很直。十三阿哥眼中也有了血丝,他们几乎一直在,足足熬了好几天了。
十三好像感到琳琅看他,回头给她一个安慰性的笑容。琳琅有点不好意思,偷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过十三的笑容也太好看了,房间都被他的笑容带亮了点,她有点闪神。等琳琅回神听到房上有脚步声的时候,屋内的灯都已经灭了。八阿哥大怒,“奴才们都死到哪里去了?”黑暗中琳琅前行想保护十三,她感到来的人武功很高。十三也回身去抓她,怕她被吓到。
外面守着的人慌忙进来点亮灯盏,一切都没有变样,有人已经跪下口呼‘王爷显灵’。琳琅起身四处查看,她看到灵前的香炉里多了几支香,还有一个一丝白线,淡得几乎看不到。琳琅几乎要喘不过气,耳边一直回响一句话‘乐儿,哥哥去看你会留下记号,譬如我最喜欢的白衣上的细线’。喜欢激动霎时充满胸膛,快速跳动的心要从胸腔蹦出。她推开十三说要出去歇息,不管他诧异的神色。长长的走廊通到院墙,几棵参天大树耸立入云。她左右看没有人,脚尖一点走廊护栏,身体飘向最大的一棵树。她是故意的,外面玉盘镶嵌是夜空,月色正浓,她想暗中的那个人好好看看她。
琳琅把细长的丝带抛向大树,树中伸出一只手抓住它,稍一用力她就来到他的面前。淡淡的青草味,她小时候为这嘲笑过唐纬,如女孩子般好香。琳琅抑制不住自己要哭出声。温暖干燥的手覆上她双眼,“乐儿,妹妹,莫哭。”琳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因为激动一直抖,牙齿不停打架。唐纬把她拥在怀里,手拍她的背,“乐儿,莫哭,莫怕。”唐纬还是那么不会安慰人,琳琅无声哽咽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小时候她也哭,不过那是为了他让步,再大一点她就再也不哭了。而今……假哭变成了真哭,断肠之痛不过如此吧!
“哥,哥……让我看看你。”琳琅好不容易平静点,树叶遮住月光,她什么也看不到。唐纬拉住她不让她乱动,“还……还是不要看了,乐儿,爹娘和我都很好,你不用担心。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琳琅还没来得及问一个问题,唐纬就如流星般消失了。她的手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失神看唐纬离去的方向。最终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紧紧抱住树杆,指甲被粗粗的树皮折断都没觉得痛。
琳琅从树上落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看到她,确切的说她根本就没有警惕的心思了。十四两只眼睛亮得可以羞死天上的明月,“没想到琳琅真是‘身轻如燕’,让胤祯长见识了。”琳琅看到他就晕了,任他凑到她身边,十四说话带出的热气落在她额头,他低头热气又转到耳朵、脖子。
直到十四人前倾,下巴触到琳琅额头,她才一惊,慌忙举手推他。双手抵在他胸口,她的手都要被烫化了,咬牙坚持住不撤手,总算是抑制住他前倾的趋势。十四笑得邪气,也笑得开心,“我向皇阿玛说说今晚你的表演如何?”他的双手可都是在空闲状态,一只手手指拨动琳琅耳垂。另一只手覆上她小手,从她左手移动右手,再回到左手。
琳琅面红耳赤,两眼冒火,恶声问道:“你想怎么样?我怕你不成?”十四扯住她小手,硬生生拽到他眼前。“我知道你不怕我!可是皇上……”他没有说下去,月光下他伸出红红的舌头,轻轻点上琳琅的食指。
琳琅气得浑身发抖,使劲要抽手,十四大手铁夹一般卡住她手腕,牙齿咬住她手指。他看她生气、发抖,眼神告诉她:如果你动,我就不会放开牙齿。脸上的神情能气死个人,仿佛他叼住的不过是个骨头。
琳琅只能不动,可是她不挣扎,他的舌头又不老实了。而她一有想缩手的冲动,十四的牙齿就动了,好似他能看透她的心。几番下来琳琅就死心了,闭上眼睛默念:是一条可爱的小狗,一条可爱的小狗在舔我手指。
十四眼中神色变了几次,阴深时吓人,幸福时动人。他本就有双漂亮的眼睛,月光下如宝石般熠熠生辉。最后还是阴深占了上风,“炀帝有个妹妹,被炀帝辱后自杀。琳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琳琅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过还是想到反击的词语,“十四阿哥不是炀帝,这话被其他阿哥听到,尤其是太子听到。你有嫌……”十四阿哥笑着打断她,“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十四阿哥,你这样的话还能唬住我么?我不像你这边没出息、没长进,几年了除了学会了哄皇阿玛,其他什么都没有学会。”琳琅被他说得一蒙一蒙的,索性就直接问,“你想怎么样直说。”
十四手指挑起她下巴,然后捏住不放。“以前不是很镇静么?伶牙俐齿嘲讽本阿哥的劲头哪里去了?热茶泼本阿哥的胆量哪里去了……”
“够了,”琳琅眼睛因为愤怒发红了,“想怎么样快说?”几年的聚集在心里羞愧、愤怒、憎恶日日夜夜折磨着十四。他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小女子,可是真让他去处置她,他心里又没有一点主意了。甚至在这一刻,看到她伤心他没有开心,看到她无生机他生气,看到他因生气又有了生机他高兴……
“快说!”琳琅现在烦躁地想杀个人,连连逼十四。十四尴尬一下下,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让爷我好好想想,怎么能让你更难受。”手在她脸上滑动,有时候抚摸东西会让人上瘾的,尤其手指下是吹弹可破的皮肤。
热热的、陌生的手在自己脸上四处移动,是谁都受不了。琳琅觉得脸上有条蚯蚓在爬动,但是心里也承认应该比蚯蚓在脸上舒服。‘舒服’这个词涌上心头,她经不住心里发凉,心里想她自己不是真到了动情时期了,想到堂兄妹她心里更凉。她下意识后退,十四手如影随形跟上,可是移动哪有那么同步。等两个人都停下的时候,十四的手可就贴在琳琅的嘴唇上。琳琅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她在这算是开放的一个人,可是这仅仅是基于前世与狐朋狗友的打打闹闹。什么时候都没有与一个男子这么、这般零距离接触。一股异性的味道萦绕在鼻腔,她害怕,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感觉,被一种陌生的感觉左右。
柔软的唇就在自己的掌中,吐出的气体打湿他的手,也润湿了他的心,心一时变得柔软。随着琳琅急促的吸气呼气,她的唇就与十四的手掌一碰一离。十四感觉腿有点软,晕晕时身体起了变化。他府中早就有了侍妾,他自然明白现在他要的是什么。满人对血统本就不是很在意,入关后为了统治汉人、也可能证明他们也是文明人,就汉化了点,汉化后他们才知道‘贞洁‘这个词。可是一旦欲望来了,披在身上的道德外衣就如烟般散去了。况且十四从来都没有认可琳琅的身份,他根本就不信琳琅是恭亲王的亲女。
十四的行动比他的思维要快,在他觉得想要的时候,琳琅已经被他拦在怀里。低头就含住了两片红唇,舌尖在它们上面轻轻舔,他感到怀里人在发抖,一手就箍住她的细腰,狠命把她揉进怀里。琳琅早就神志不清了,与一个陌生的身体贴在一起,热量从对方那里传过来,想要燃烧了她似的。唇上麻麻的、酥酥的,除了呼吸加重,她什么也没有做。天旋地转时,一个灵蛇撬开她牙齿,四处游动,痒痒的感觉就扩大到全身。
十四很满意自己的技巧,怀里的女子身躯渐渐柔软,眼神越来越迷离。他诱出她的丁香小舌,用牙齿轻轻磨,慢慢啃。他知道女人喜欢这样,可是他没有感到他自己也迷失了,也激动了。
习武的本能让透不过气的琳琅头脑突然清醒了点,仅仅是一丝清明。但是也足让她一掌劈开十四,足让她羞愧到想立刻就死掉。
十四咽下嘴里甜腥的液体,奚落道:“怎么?刚才你不是挺享受,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人受伤的时候总是想方法去伤害别人,好像那样可以减轻自己的伤痛。很幼稚的做法,却是人的本能,控制不了,十四想控制的时候已经迟了。琳琅咬住后牙槽不做声,她怕自己忍不住去宰了他,更怕她自己哭泣。她不顾一切飞身离开,月光如水罩住十四孤单的身影,良久,他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也踉跄着离开。
坦白
琳琅以照顾严青为借口,带他到了城外恭亲王的一处别院,躲开所有的人,她实在不想见到十四阿哥,也不想看到十三阿哥。夏日阳光能杀人,她经常站在院中晒太阳只感到冷,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如果连她自己也背叛了她,那她就只有撞墙了。
严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琳琅每日都花几个时辰陪他,有时是说话给他听,有时他们就躺在树荫下静听蝉鸣。跟她一起到京的那个傻子还真是个蒙古贵族子弟,傻到在恭亲王去世一个月后当众提亲,被人奚落一番。听说十四阿哥训斥他不懂孝道,不知廉耻。琳琅听到后暗笑,他们满人也不过入关几十年,现在可以以文明人的身份训斥别人了。
琳琅最后还是去送那个傻子离开,城外夕阳似火,她一字一顿慢慢告诉他。“我是觉得你傻,觉得骗你好玩。就算是皇上答应你,我也不会嫁你,你看你傻到我说快点你就不明白我的意思。”红红的光撒到她脸上,尖酸刻薄样子让所有在场的人想给她一耳光。“你不过是个小小台吉的儿子,我看你好玩就玩一段时间,现在你要走了,我好心告诉你,以后不要这么傻了。”她一直笑着,得意又张狂,偶尔还有故作的同情。
那傻子在她说话时一直没有动,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就要维持不住的时候,他突然大步上前,气势汹汹。琳琅微笑等着,等着火辣辣的巴掌。可是雄壮的人到他身前,手放在胸口弯腰,“听、你、的、话、胜、过、读、许多书!”他眼中燃烧的是愤怒,还有羞愧。琳琅也明白她毁了颗钻石般的心。
长亭送别的人也都离去,琳琅趴马车的力气也没有了。竟然提不起腿踏上凳子,马车帘子突然被撩开,十三跳下来没等她打招呼就抱起她,视野翻转后她稳稳落在马车里。心不狠的人最好不要做坏事情,做了第一个遭报应的就是自己。琳琅抱膝坐下,脸藏在双膝上,十三强抬起她头,她脸上已经满是泪水,让十三的一腔怒火化为乌有。
默默流泪的不开口,想责怪她的人也开不了口。十三叹口气把她拥在怀里,琳琅的恐惧也霎时得到释放,放声痛哭。“哥,我不想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做错事情?”十三苦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更不知道每次他都能原谅他。他用最轻柔的语调,“琳琅,你怎么这么想嫁出去?强求不得的事情。”琳琅推开她坐直,“我不想待在宫里,不自由。”十三又是一笑,“现在你对我也是满嘴假话,皇阿玛有哪一点拘着你了?在宫里你快可以横着走了!你随时能出宫,你闯祸太后保你,你哪里有委屈了?”
琳琅听十三的指责心里一点点凉下去,她原想还有十三能理解她,可是事实上他也不过看这些表面。所谓的圣宠真是让所有的人红了眼、发了狂,一切都可以拿来换这一点圣宠。她不忍让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与十三对视,“十三哥认为我应该快乐,应该满足,应该在宫里老死……”十三气急败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原来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算我白……白疼你一场,我对自己亲妹子也没有……”十三眼睛睁得眼珠想蹦出来。他凶巴巴的样子立刻就吓到琳琅,“哥,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对我好……”她双手拉住十三前襟,不让他把她推开,“哥,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爹娘也不要我了,其实我知道你也不要我了,那晚……”“砰砰”外面有人敲车壁,琳琅住嘴偷偷看十三,她说出的话让两个人都惊呆了。
十三趁机问道:“你爹娘不要你了?”琳琅怯怯收回目光不再看他,“没有,我……我胡说的。”十三抓住她心软的弱点,他脸拉长,眼光变冷,然后又是一声冷笑,“你不想说难道我会勉强你不成?我十三爷没有下作到这地步……”
琳琅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抬手捂住他的嘴,“十三哥,不要再说了。”情急之下的动作她没有觉得尴尬,可是十三原本就是在激她的话,他神智不仅清楚而且清晰。温软小手就在他唇间,他又嗅到那淡淡的、清冷的香。无数夜中醒来这香味折磨他想死不想活,匣子中那一方棉帕是他的痛也是他的幸。
夏末初秋,落日之光照进马车,闷闷的马车更显得热。十三心底的燥热也升起,他手顺着琳琅手臂滑到她脖子。白玉细颈被日光上了层色,他试探地用拇指在她脖子上滑动。他绷紧身体,不让自己因激动而颤抖,更不想它自己突然跑到对面。琳琅心里正在斗争是不是要向十三坦白,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所以十三的手就在她脖子上放肆流连。
琳琅下定决心坦白,“十三哥,我不是恭亲王的女儿。”十三所有的心神都被这句话拉回原位,他眉开眼笑连声问道:“真的?真的?你真不是王叔的女儿?”他声音飘忽不定,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怕声音大了就惊醒了美梦。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以前那些心虚、那些羞愧折磨他,现在他觉得不仅仅是轻松,还是幸运。他曾偷偷诅咒上天不长眼,曾经自暴自弃过,秦楼楚馆谁不知道十三阿哥的大名。他也欺骗过自己,认为不过是他一时鬼迷了心窍。现在听到心底一直期望的结果,一时他忘形了。
琳琅在想要说什么留什么,没有感到十三的异样,“我的确不是恭亲王女儿,我爹娘,就是你们说的阿玛额娘也不要我了。”她心里为父母能和好而开心,可是还是接受不了他们就此不再关心她。“我是被皇上强迫进宫,我在家很开心,都是他……都是他……”琳琅还是忍不住激动愤怒。手狠狠掐住十三胳膊,薄薄的夏装哪里能挡住她的指甲,十三手臂上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吸气。琳琅忙松手,讪讪笑道:“十三哥,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十三色迷心窍也有回神的时候,“皇阿玛为什么强迫你进宫,”他紧张地面色发白,心里念叨不要是别人色心也起了。人就是有这个毛病,自己看上了就认为别人也会看上,自己认为是好东西就想藏起来不让别人抢,十三现在都忘了皇上给琳琅的身份,如果皇上真有什么心思,怎么会断了自己的路。
琳琅万般不想向十三说谎,只得挑一下说,“我爹娘武功高强,皇上想用我控制他们。”她想在说这话也有点心虚,好像皇上已经说过不是控制,契约也签了。不过她想天下骂皇上的人那么多,她说这点小坏话不是大问题。十三一听就明白了,也理解皇上,为了笼络人才像他们这样的人什么手段都会使上。
而且这个时候十三心思已经动到向皇上请婚,意乱情迷的时候胡想联翩。他认为他也挺得皇上的宠爱,娶了琳琅也不妨碍皇上的计划。一想到这个令人喜、惹人怒的小丫头成为自己的福晋,和自己朝夕相对,甚至……十三马上打住自己不纯洁的想法。不过想想也很过瘾,他的确是热血沸腾了。
他不停告诉自己要镇静,要镇静,然后露出一个大笑脸,这笑脸给人的感觉他像是在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琳琅,其实你想嫁人这个想法是很好的,”追女孩子是要有策略的,先要她觉得你是在为她着想,你和她是在统一战线,取得她的信任。十三是深谙此道,不出意料琳琅露出个笑容,十三心里那个爽啊!觉得这个小绵羊是逃不出他手心了。不过还是要维持一下他正义的形象,“我也觉得皇阿玛……”他不敢说,而且他心里也没有想老康这样做有什么过分,可是这一停顿表明的可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琳琅忙摆手不让他继续,“哥你知道就好,”她就是一个被十三卖了还帮他数钞票的主。十三清清嗓子继续实施他的勾引大计,“不过你闯祸就不对了。”他再给一责怪,琳琅脸色暗下去后他又接一句,“你有难处可以跟我说,我帮你。”
琳琅眼睛一亮,“就是啊,十三哥你认识的人多,给我找个夫君不是难事。”十三被一口气差点憋成内伤,难道他不是个玉树临风的大帅哥?他再次清清嗓子,不过这次是压怒火,“琳琅想过十三哥么?你可以……”他右手在两个人之间摆动。
琳琅想如果有镜子,她一定先去看看自己的脸色,因为十三看她的样子很奇怪,好像想宰了她。她在马车里打滚,笑不成语,“十三……哥,你……你太……没有……没有想过。”十三从没有觉得有人笑声能这么刺耳,他可能说得不是很认真,可是那的确是他心里话。琳琅背过去偷笑,不看他的脸。肩膀一直耸动,声音尽量压低。笑脸上泪如泉涌,怪异又悲伤,“十三哥看看都是你,人家要笑死了。”她把泪眼亮出,十三看了半天也大笑,“没想到哥这个提议能让你忘却烦恼,笑傻了吧!”他边笑边捶马车,笑到呼吸困难两个人都没有止住,空寂的两种笑声在旷野中翻滚流动。后来已经分不清是不是笑声,来儿在马车前咬住衣袖,琳琅的笑声让她的心都碎了,十三的笑声也很让人想哭。
回去十三与琳琅还像疯了一样在笑,一个说对方说的笑话真好笑,另一个一直夸自己幽默。来儿早就忍不住自己回了别院,车外小柱子哭丧着脸赶车。
陷阱
刚到别院门口琳琅就被十三扔下来,千真万确是扔下来。他手软了,她腿软了,琳琅很没有形象地倒在门口。马车绝尘而去,琳琅很想大叫:那马车是我的。
马车里十三大汗淋漓,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和伤心他只能大笑,笑得脸都疼了。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窝囊无能,被人拒绝后满腔的怒火却不敢发,怕的是伤害到那人后再也见不到她的笑脸。
裕亲王府那晚,他亲见她与十四阿哥亲热。当时他心里的悲凉无法抑制,原来他不过是只能当得起她一声‘哥’,他惨白透明的脸好像一触既碎。幸而看到她推开十四阿哥,否则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十四刻薄的话伤到她,他却为十四悲哀,果然最后十四还是自己惩罚了自己。
十三说出让琳琅考虑嫁他时,他是有一定把握的,也是真心诚意。她拒绝时他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想反击,想报复。可是最终他还是不忍心,从见到她第一眼起,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
琳琅一身土回自己房间,推开门她被吓出来了,仔细看看的确是她的房间。有小心伸脚进去。房间里有个雪衣人,一身的光彩把昏昏暗暗的房间都照亮了,听到响声转身过来,琳琅呆呆看着他,说话零零碎碎的,“严青……你怎么……你……”
放荡不羁的严青她见过,悲痛欲绝、傻傻呆呆的严青她时候过,贪吃好色的严青与她一起逛遍京城。可是眼前这个严青让琳琅不敢认了,白色长衫好似在飘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饰物,清明无杂的双目,温和的眼光,他这个人好像不是生活在人间。
他一笑有倾城之势,琳琅很不幸被门栏绊倒趴在仙人脚边,不等仙人动手她迅速爬起来,伸出黑爪子想扯仙人的辫子,不过还是良心发现没有做出来。她想了一个严青变化的可能,觉得神经有了问题是最好的解释,然后就小心翼翼开口,“严青,你是不是……是不是头晕?”毫无营养的一句话她说了很长时间。
仙人露出笑颜,琳琅都能听到花朵绽放的声音。严青唇红齿白小受的样子早让她意淫过,可现在不敢了,总不能得罪神仙。琳琅花痴忘形,爪子落到人家脸上了,还在人家白白嫩嫩的肌肤上留几道丑丑黑黑的印子。神仙也有发脾气的时候,琳琅收回红红的手指,不敢怒也不敢言。
严青扔给她手帕,“擦干净,我有事情和你说。”琳琅老实照办,心里有点慌,严青态度很严肃。她拉起自己的发丝在指尖缠绕,严青背对着她低声说道:“恭亲王不是我阿玛,”琳琅一吃惊一使劲,头发被拽下几根,疼得她龇牙咧嘴。“我额娘与他在盛京相遇,定情后他离开,等他回去额娘早就被人强取。额娘不从被那恶人打得遍体鳞伤,他救出我额娘时,我额娘肚中已经有了我。额娘觉得无脸见人,生下我就自裁了,我也被带到恭亲王府。”严青声音竟然没有一点起伏,“我十二岁才知道,当时嫡福晋想把我推进井里。”他停了很长时间,琳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想开口安慰但是觉得什么话对严青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对我很好,我喜欢什么他给什么,我愿意做什么他都帮我。”严青扭过头看她,“以前也没有人能这么对我,现在他不在了,我也要走了。”琳琅蹦起拉住他衣袖,“你别介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换成严青吃惊,“我死?哼,我只不过要离开京城。”他握住琳琅的手拉她一起坐下,“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琳琅拍拍他肩,“一路顺风,小心色女!”她不想再提他身份,过去的就过去吧!严青笑笑,“你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么?”琳琅甩掉他的手起身就走,没有一丝停顿,严青笑容依旧,可以眼里冷光闪动。
第二天琳琅去找严青道歉,花架下冷清又有点出尘的身影一点也不像严青。定下的决心又动摇了,“严青什么时候走?”严青脸上的笑更浓,不像不食人间烟火了。“快了,走前要请以前的朋友聚一次,你不会不等我走就回宫吧?”
严青请的朋友真很多,他着素装但是身上玉佩香囊,手上扳指戒指一样都不少。宴席上热闹非凡,杯来盏往琳琅也让人灌了不少酒。阿哥中只来了十三和十四,看琳琅被严青拉住四处转他们都阴着脸,可是谁都没有动。严青一腿放在凳子上,手提起一个酒壶,“哥儿们,过几天我就走了,今天不醉不归。”说完酒壶嘴对上他的嘴一饮而尽。其他人的热情都被他的豪爽激起,一时又是一阵狂饮。
午夜大家才散去,大都都是被下人背回去的。灯火通明的大厅只剩下几个人,十四倚在严青身边,“哥啊!十四要借你的地休息一夜,你不会介意吧!”严青大手一挥,“没有问题。”十三竖着耳朵听,此时他一翻眼就倒下,“严青……十三……十三我,”琳琅看人也多了几个重影,见十三倒下她腿就带她跑过去了,而且跑过去的时候还被绊倒了,巧的是她倒下脸就贴上十三的脸了。
热乎乎、带有酒香的小脸让十三想让厅里的其他人都消失,可是人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立刻就有人把琳琅拎起来。琳琅被甩到一边,十三睁开眼和十四对往,一个是火,一个是冰。两个人谁也不肯先一开眼光,琳琅晃晃脑袋起来,眼睛好像看到严青脸上有得意的笑容,摇摇头再看又没有了。
沐浴过后琳琅觉得她已经清醒了很多,她很少喝酒,可是酒量却不错,酒品也挺好。夜间突然惊醒,她感到房间里有人,而且是个高手。琳琅想可能是有人探错门了,她满头大汗闭上眼睛装睡,呼吸渐渐平稳。过了很久,一道身影从窗口飞出。十三的笑脸突然就闯进琳琅的心头,她撑起身体要起来,人却重重倒在床前。她心中大惊,被人下毒了,还不是普通的毒,是‘蚀骨’,天下最贵的毒了。对人身体没有任何伤害,不过第一次中此毒之人十二个时辰身体软弱无力。第二次中此毒可就是武功尽废了。
琳琅爬上床等人来,果然人影又窜进来,怪异的声音,像金属撞击发出的。“怎么不大叫?你那个丫头有点本事。”琳琅冷笑,“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过你,这千金难求的‘蚀骨’阁下也真舍得!”
“呵呵呵,小心驶得万年船。”黑衣衣帽,黑色面罩,连眼睛那人都不舍得露出。手上竟然也戴着黑色的手套,他就像一个黑色的幽灵。琳琅觉得眼镜蛇也没有他的手可怕,那缓缓移过来的手竟然……竟然在解她的衣服。
他手指滑过琳琅锁骨的时候,琳琅觉得又软又凉,的确和蛇一样。她不敢动,也不敢打掉那只手,现在他们实力差距太大,他一个指头都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灵活的手指挑开衣带,夹起衣襟。琳琅穿的是长长的袍子,那人一用力扯她身上只剩下小小的底裤和肚兜了。
琳琅羞愧闭上眼,感到灯光亮起,她睁开眼房中已经没有人了。不过房外的脚步声更让她害怕,还没有来得及抬臂掩体,十四一身酒气闯入。玉体光下生辉,手臂一惊之下竟然直直落下,琳琅扭头大吼一声:“滚”
十四一脸不可致信的样子,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叫嚣,他僵硬着腿关门然后到床前。直勾勾看着床上的人,食指弯成勾从她额头往下滑,汗水晶莹剔透诱人无比。十四看到她起伏的胸部眼神变得幽暗,眼中一片血红,琳琅大惊之下只能低吼,“你想乱-伦么?”十四眼中红色淡点,可是手还在她肩头,他俯下身趴在她身上,“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肌肤相贴,两人心跳一样快。
琳琅嘴唇早就咬破,血由嘴角流到腮,十四经不住这样的诱惑凑上嘴唇。琳琅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她只能忍受着,冰凉的液体粘到十四的鼻子,他微微睁眼,入目的娇颜暗淡无色,一张求死的脸。他心里一寒,“你真是我王叔的女儿,”琳琅以为有了转机,眼中喜色上涌。十四却一勾嘴角,残忍地说道:“是也没有什么,事后你受不了可以学炀帝的妹子。”大手一拉琳琅肚兜,小巧的香软就尽现在他眼底。
琳琅被他话中的无耻与怨恨吓到,“我不是,”十四微笑道:“你是在邀请本阿哥么?受不了……”琳琅怕他说出更多的污言秽语,“我是你皇阿玛的亲生……”话还没有说完十四一巴掌就扇过来,他眼中戾气大增,“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童?”
琳琅不管自己赤身在他身下,露出讽刺的笑容,刻薄地说,“原来你受不了了,还是我脸皮厚,亲哥哥如此待我我也不会寻死觅活。”
风向变得就是这样快,她又拿回一点主动权,静等十四的询问,而她也早就想好的台词。十四手捏住她下颚,力气之大让琳琅觉得下巴都要被捏碎了。“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你有一句假话,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他霍然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他怕事情是真的,也怕事情是假的。
琳琅很得意又一次骗过十四,又一次伤到他,这让她忘记刚才的危险,她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这样得意中。刚才的害怕是她不能承受的,想到她心里就发紧就喘不过气。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才能动动手臂,不是药效过了,而是她心里不再慌能集中所有的力气与精神在手臂上,她把被子拉到胸口身上已经全身汗了,自嘲笑一下就睡了。
不过她点可能真的是不讨上天喜欢,饿了半死也没有人来侍候她。太阳西移时来敲她门的竟然是十三。他与十四阿哥天一亮就赶回去上朝,十四阿哥整个人像吃了火药,见谁看谁不顺眼。他被十四明里暗里阴了好几次,心情非常不好,所以他就来找能让他心情好的人。
十三在门口半天没有人理,心想琳琅是出门了,琳琅在被窝里念叨佛主观音耶稣真主……可是还是没有一个显灵了,听到开门声她就开始装死。十三先看见的是半掩的帐子,“怎么还不起来?不是丫头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出门了,病了?”他脚没有停,琳琅羞红脸大叫:“别过来啊!我没有病。”十三脚步反而加快了,“偷懒,我拉你起来。”
琳琅破釜沉舟了,“我没有穿衣服,你不能进来。”十三脸唰就着火了,他没有见过这么粗鲁的女人。噌一声他就蹦回出去了,琳琅情急下发现身体已经可以动了,她咬住被子大笑。十三听到闷闷的笑声以为自己又被耍了,蹭噌他又进来了。
乱七八糟的头发散在床头,人裹在被子里,脸憋得通红。十三眼前就是这样的画面,他撩袖子上前,口里说死丫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琳琅的被子。
祸起
琳琅与十三傻傻望着对方,十三手里还拉着被角,被子被他捏地变形。琳琅没有害怕可是害羞,她想让十三出去可是又怕叫醒了他。十三心里一片火热,身上也一片火热,想把眼睛移开可是怎么也做不到。琳琅抬身拉起床内被撕成两半的睡袍,刚拿到手十三就欺身过来,火热的手架住她的手臂。琳琅听得到他粗粗的喘气声,他脸上的表情是伤心也是愤恨,眼中的恶毒让琳琅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十三哥,你能出去么?”琳琅很鄙视自己,她应该理直气壮让他滚,可是事实上她却是小心翼翼与他商讨。十三把被子扔给她,脸也贴近她,“是谁?”手臂被他捏的生疼,琳琅一边掰他手一边低声狡辩,“什么谁啊?我不知道……”
十三眼中的愤怒可以烧死她,他恶狠狠问道:“谁?你到现在还维护他?”琳琅委屈地眼泪往下掉,她也想知道是谁。她大声吼回去,“我怎么知道是谁?”
十三颓然坐下,他看到撕碎的衣服,看到她流血的唇,还有断了带子的肚兜。琳琅嘤嘤哭个不停,十三猛然把她搂在怀里,唇压在琳琅眼角,“没有事情,别人不会知道,我……”琳琅羞怒交迫,两只手一起伸出推开他,“哥,你……”推开后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咬住嘴唇低下头。十三又扑上去,气急败坏张口却说不出话,琳琅臂上鲜艳的守宫砂露出。他吞吞吐吐没有说出一个整句子,转身落荒而逃。
隔壁小房间来儿刚刚醒来,昨晚那人的武功太高了,她只觉得有个黑影闪过,后来是事情都不记得了。她翻身下床就闯进琳琅的卧室,途中还被阶梯绊倒,“格格,你……”床上的琳琅拥被而坐,面色红润娇羞。
沉浸在刚才事件中的琳琅被她叫醒后大窘,“我没有事,就是没有力气。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不要惊动别人。”
到马车上来儿才把昨晚的事情说明白,她一个劲自责,琳琅魂魄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安慰了她一句,不过也足够了,那就话就是:那人白天出现你也看不清楚。
以后琳琅有个习惯,总是有意无意摸摸自己的眼角,八福晋为此还嘲笑过她,来儿也主动帮她矫正过很久,不过一点用处都没有。到后来皇上都发现这个奇怪的动作,琳琅嬉笑道:“我想把眼睛拉长一点。”惹得在场的阿哥们大笑,十三笑得尤其开心。当天小柱子就送来一幅画,一个绿衣少女揽镜微笑,手指在眼角停在处,眉目间柔情无限。琳琅半惊半喜,半真半假回了一副‘驴子嗅花图’,驴子的脸占了半个画面,斜斜的眼睛邪邪得看着长满刺的小花。画送出去的第二天,小柱子就偷偷溜进清修阁,十三把她的画改了点,驴子眼睛不再那么斜,眼神也变正了许多,修饰后的小花很漂亮,一个个小刺都变成了各色的小叶。
琳琅抱着画睡觉,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他们经常通信。琳琅承认她比较没有文化,十三一些话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她只挑一些有趣的事情和他分享。有时候十三洋洋洒洒几大张纸她回了就是几句话,可能还是与他信里提到的没有一点关系。十三耐力好,这些他一点不在意,哪怕是琳琅懒了不写了他也不停,他在外办差遇到的趣事很多,总是写得很精彩。琳琅虽然没有出宫可是也见识了外面的风情。
康熙四十二年和四十三年就这样过去了,琳琅窝在清修阁安分守己,字写得越来越好,皇上好几次都夸她,也顺便夸十三把她教导的好。每次皇上都很高兴,琳琅低头装害羞,更显得文静。有时候四阿哥或则十四阿哥在,他们不亏是兄弟,看他的目光不善,都是利如剑。不过琳琅无视他们,除了老康相请她就不出门,每天等十三的信,看十三的信,练字,学做荷包。基本上她与他们这一年多见面没有超过十次,她去长春宫也挑他们不在时候,十四阿哥娶嫡福晋,四阿哥纳小妾她都没有参加,只是在心里替四福晋不平。
康熙四十四年康熙开始了他第五次南巡,太子和十三随从。琳琅随后也出宫住在别院,她留下来儿一人一骑跟上他们。夜间她弃马偷偷溜上龙舟,她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十三,每晚躲在十三房间里,看他读书写字,看他处理公务。只不过是想静静享受这样甜蜜的感觉,哪怕永远不可能在一起,那活着的时候就努力去享受。这也是一种折磨,琳琅尽量忘记他们之间的鸿沟,她想的很简单,他们仅仅是男女的相互喜欢,柏拉图式的爱恋。
白天十三出门她就躺在他的床上,坐在他椅子上,用他的杯子喝茶,看他看过的书,晃晃悠悠在船上白天黑夜颠倒着过。十三也是个工作狂,每晚都要看很久公文,这点琳琅很佩服他,她白天补觉晚上有时候也熬不过他。
琳琅有时候等了很久他也不回来,被康熙留下商议国事了。一般这个时候她就放下帐子在他床上睡一会,而且多数她醒了十三也没有回来,所以她就霸占了他的大床。不过不管再晚他总是会回来,有时候琳琅听到脚步声就咬牙切齿,大冬天从被窝爬出来要很大的毅力,躲进衣橱还要重新捂热那里的衣服。
一晚琳琅醒了又睡然后又醒,十三还是没有一个影子。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一甩被子就偷偷潜出去。伸手不见五指的冬天,寒风刺骨,龙舟上的侍卫都缩着脑袋,有一些还偷偷打盹。按现在时间算应该是凌晨两点多,正是人最疲劳也防御能力最低的时候。她在阴影处窜动,身影快而且轻,戏弄那些侍卫,正玩的不亦乐乎,她突然听到一些声音,应该是用轻功上船产生的破空声。
琳琅见过反清复明的人很多,以前她在家时就有不少人来拉拢她父母,个个都是正气四射口水四溢,个个都是以天下为己任。每次唐护玄都笑着听,无奈的笑容,她母亲一代女侠玉水清也笑着听,嘲讽的笑,是嘲讽她的夫君。客人走了家里就是一场大战,攻方是唐夫人,受方是唐大侠,所以琳琅对他们没有一点好感。
她跟上潜上船的五个人,可是没有想到他们中有如此高明的人。她随他们从一会水面一会房顶,结果人家把她带到放物品的地方,五个人拔刀围住她她才反应过来,真是猪脑子。
他们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被紧紧包住,琳琅也是,她还安慰自己没有吃亏。一个人走到她面前问道:“阁下是什么意思?”声音低沉又威严,应该是五十岁以上了,浑身上下发出的气势让琳琅退后半步,她没拿剑的情况下打不过这个人。她舔舔干干的嘴唇,“晚辈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和前辈学点东西。”模棱两可的话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那人立刻就有了热情,把她归位同类人,然后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刺杀康熙。
琳琅无比痛苦和他们同行,那人也是狐狸一个,根本就没有信任她,琳琅能感觉到他的杀气,她一点不敢有一点反抗。
厮杀开始的快,他们好像早探到康熙所在的位置,四个高手加一个超高手,打盹的侍卫被解决不少他们就上了康熙的龙船。琳琅没有动手,小心看着,更不敢张声,装出害怕的样子到让他们戒心放松了点。
琳琅早知道康熙不好对付,但是还是没有想到他手下能人这么多,加她六个人刚进入龙船的外核心,船上灯突然都亮了,亮如白昼。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绿油油的箭头让她心寒,几个人面无表情的人出现更让她冷汗直冒,都是高手。康熙威风凛凛开口,“带头的是‘千里无踪’宗老先生吧,朕为你准备的弓箭手希望能留下你,朕是求才若渴……”“呸,”‘千里无踪’截断他的话就动手。
‘千里无踪’轻功好,内功更是深厚,他向康熙冲过去,三个高手一起才截住他。其他人也开始动手,琳琅想趁乱跑,可是现场一点也不乱。场外的弓箭手冷静瞄准他们,毒箭有不少对着她,她手心里都是汗,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跟着打,利用轻功好她左摆右飘和一个高手缠在一起。四处观察一下形势,形势是一点也不乐观,康熙的高手抵不过刺客,也就是说马上就要乱箭齐发了。
宗老头的名声不是白得的,一把大刀被他舞的风雨不透,而且攻击力也强。康熙也轻敌了,所以宗老头拼左臂被砍去,突出重围杀向康熙就成功了。他断臂琳琅没有吃惊,他冲过去她也没有动,可是世上傻子就是很多,一旁的十三抱住康熙滚下龙椅,还没有人放箭,太子眼中光芒慑人。
琳琅银牙要咬碎了,左脚尖一点右脚她剑一般冲过去,她顾不了太子眼中的不明的喜悦。她只是从后面点住了宗老头的穴,一个受伤情绪又激动的人防不了她,而且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能那么快。
十三一剑就穿透他的身体,剑尖带在血抵住琳琅的前胸,她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十三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杀一个没有还手能力的人。
十三阿哥被这个刺客看得很生气,那是什么样的眼光,鄙视?失望?伤心?好像都有。他抽出剑指向琳琅,她一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耳中没有听到有人悲痛大叫,有人愤怒大叫叛徒,还有人沉稳说声‘放箭’。
躲在暗处的女子想掐死场中不知道自己死活的琳琅,四柄长剑寒光闪闪,十几只毒箭都奔琳琅去。没有办法,鱼肠出鞘黑亮的光在众人面前划过,四柄剑都断,可是毒箭还是擦到琳琅手臂。绳子拴在另一艘船上,女子抓住琳琅后衣领一手抓住绳子就荡走了。水面的冷气从脚底向上蔓延,琳琅抱紧女子的手臂,“飞雪你还行么?”飞雪没有好气回答,“我把你仍了就行了,你……”一分神两个人差点掉下去,她只能把愤怒发到抓琳琅的手上,琳琅被她勒得说不出话,手脚都抽搐了。
飞雪拎着她转了很久觉得安全才把她摔倒在地上,一手掐腰一手指她大叫大喊:“唐乐儿,你是不是想死?你死不要连累别人好不好?”琳琅被摔得晕头转向,臂上也开始流黑色的血,“你怎么在这里?我中毒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啊!”
飞雪碎碎念拿出一个药瓶,“这毒好像一时半会除不尽,我们怎么办?”飞雪是典型惹过事情后不知道怎么办的主。琳琅白她一眼,“当然是躲着,你怎么回来?”她心里觉得有点虚。飞雪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紫衣说你在这里,让我照顾你,怎么样?不是我你就死了,没事你惹他们做什么?”琳琅心里哇凉凉的,原来佟佳媛紫早就知道了她是身份。
“你一直躲在哪里?”琳琅很不相信她的智力,“我没有躲,我今天刚来到,”飞雪满不在乎,琳琅头顶蜜蜂乱叫,“那你怎么照顾我?”
“我来的巧,来早有什么用?”飞雪的理由永远让别人不能反驳,因为她和别人的思路不同。
琳琅了解飞雪的实力,她没有本事带她一起走;也知道皇家的规矩,皇上身边出了事情就要大查,“你一个人快离开,现在还乱,趁乱走。”看飞雪受伤的样子她补充道:“我认识人,他在这里会照顾我,你不要给我添乱,快走。”
飞雪就是这样单纯,琳琅说什么她都信。她走时候很开心,船离岸不是那么远,上了岸人也就相对安全多了。
琳琅就等,她等十三来,船上就太子和他两个阿哥,只能是他来搜索刺客。所以当她对两个侍卫娇滴滴说是她是十三阿哥带上来的,当时她衣有点不蔽体,她总不能穿着夜行衣。两个侍卫几乎是用火速把她送给十三阿哥。
琳琅知道这是个下策,可是为了飞雪也只能这样。她以为见到十三会是一场难堪,做好了准备,可是结果……
暧昧
琳琅一身小太监的打扮被带到十三房间,其他人都退下,她扯了个大笑脸忽悠十三。谁知道这笑根本就没有被他看到,人刚退他就起身过来把她脸揉进怀里,抱紧她时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琳琅也乐得这样,过了良久十三才拉开她,他脸上的笑容能迷死人,“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死丫头。”
琳琅沉醉在他柔情里不能自拔,有点迷朦的眼神,红透的小脸,情动时软软的肢体。此时不占便宜还是个男人么?十三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所有他一手捂住琳琅双眼,另一手拥住她后背,吻就密密麻麻落在琳琅额头、鼻子、双腮、下巴……他应该是精于此道的,时而唇吸时而舌舔时而齿啮,仿佛琳琅是一道美味,而他有仔细品尝的义务与责任。
他的嘴唇一路攻城掠地,在她樱唇外流连,轻啄细舔上磨下咬。由开始舔舐琳琅唇到启开她的上下齿十三没有用多长时间,他势如破竹,她溃不成军。
琳琅觉得她就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风飘动,随波浮动。十三呼吸渐渐加重,两只手开始探索山川的奥秘,见坡就上,遇峰攀登。他辗转肆虐琳琅双唇,也堵住她的呼吸。他是有意的,当她急促呼吸时,胸前的香软就与他相贴。十三心里坏想:其实这薄薄的太监服真是个好东西。
琳琅一直没有回应,但不否认她喜欢这样,十三的快乐也不是能用语言描述。她生涩无助还有害怕,他有的只是激情热情柔情。十三头闷到她脖子,在那里种上一颗又一颗的小草莓,不知不觉间她的领口已经被拉开,露出细长柔美的颈。而他的舌已经到了她小巧的锁骨上,恶意在锁骨上留下几个牙印。引得琳琅一阵阵颤抖,而她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双臂交叉在十三后颈,她几乎是挂在十三身上,手脚酥软只能让他为所欲为。
欲望可以毁灭一个人,十三虽然极力压制,可是此时他也化身为兽了。他脚尖试探性慢慢向琳琅双脚间挤,其实说‘挤’那是因为十三心虚,事实上琳琅几乎是倚在他身上,他不过是偷偷轻轻拨开误事的并立的双足。得寸进尺是人的本性,十三小腿贴上琳琅的娇躯轻轻缓缓蹭,似不经意但是不屈不挠地用拱起的膝盖去分开琳琅双腿。琳琅本就站不住,十三再一拉就骑在他腿上,姿势要多暧昧就要多暧昧。十三低头继续他的探秘大业,琳琅的盘扣也在这个过程中分家了。
房外还是冰天雪地,房内却是春意融融,外面的风掩住室内两人的喘息声。太监的帽子早就没有了,发丝贴在她额上,娇颜嫣红如血。琳琅的衣服被下拉再下拉,露出迷人的小锁骨、有点圆的肩头、还有若隐若现的小乳沟。十三低声骂道:“什么烂衣服。”说话间他抬头,琳琅娇喘连连看向他,眼神里好似有渴求,肤色粉红,还有脖子肩头的红点点。这样的诱惑岂是血气方刚的十三所能忍受的,‘嗤啦’一声太监外衣被他一分为二,狂暴的样子与野兽无二。
琳琅身上一凉才发现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中衣,眼前的人正抱着她……她又羞有愧,暗暗责怪她自己心思不纯,意志力不坚定,禁不住帅哥的诱惑。她扭动身体,“十三哥,放我下来,”想用手的时候才发现双手抱住别人的脖子,又是一阵心惊,再次鄙视她自己一番。
十三抱住她不放,脚步也没有停,前方可就是大床一章啊!琳琅对那啥什么可没有兴趣,连声喝道:“十三哥,十三阿哥你放我下来。”十三热情被她声音里的惊慌与焦急压下去一点,看她神色不像开玩笑,他虽有不甘可还是把她放到椅子上,不过他双臂把她围在里面。“为什么?”他低哑着声音问,满眼的欲望与渴求。
琳琅怎么敢说实话,急得双臂抱胸让他走,动着像是女子闹小脾气,可神情却不是,又羞又怒,又气又悔。这个时候十三又怎么会有好性情和她慢慢聊,下面也在抗议,斗志昂扬啊!他不说话继续剥琳琅衣服,“啊”琳琅大叫一声,臂上的伤口被扯开,迅速渗透白衣,然后成串的血珠滴滴答答开始滴。
“这,都怪我,我忘了,别哭别哭,”琳琅一面运功加速血流,一面流泪,不管慌忙道歉的十三,他捡起一件长衣把她罩住,“别哭了,我以后不会这样动粗。”十三越这样说琳琅心里越难受,她心想,哪里还有什么以后,明年十三阿哥就要娶那个和他一生恩爱的嫡福晋。想到这她眼前出现兆佳清幽美丽的脸。那次她去长春宫见到一个美丽动人的背影,美丽到她主动去打招呼,看到那人的容貌琳琅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她见过那么多的美女为什么老天不能让她也变好看一点。后来她知道那人是兆佳清幽,在长春宫当差,之后她三个月没有去德妃那里,夜间泪水打湿枕头,上天何其残忍!一面让她遇到心仪的人,一面又让他们之间有血亲关系,难道真要去掉身上所有的血?
后来她又见到兆佳清幽,美丽的外表,娴静的性情,还有颗善良的心,看十三阿哥的时候双腮上红。琳琅一旁静静看着,羡慕她能正大光明表示对十三的爱慕,那一刻她想把兆佳清幽推进水里淹死。她的手甚至都伸出了,兆佳清幽愕然看向她,她窘的连话都说不出,顺势拉住人家的衣袖傻笑。兆佳清幽以为她又犯小花痴了笑着说道:“其实格格也很美,很美。”
十三怎么安慰琳琅也没有用,她坐在那里无声哭泣,泪如泉涌在娇嫩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滴到十三手心,他手如被火烫,攥紧拳头他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十三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如果是我误会了……误会了你也是对我有点……”剑出鞘,十三把剑柄强塞给她,“那你就……你就杀了我!”
“我是对你……”琳琅想说她是对十三没有意思,刚才的情景太吓人了,这种煎熬也太让人难受,她想快刀斩乱麻。可是看到十三的表情她踌躇了,十三听到这话好像突然失去了脊椎骨,意气风发的一个少年郎变成一个驼背。他嘴唇发青脸色发白,“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来。”十三说罢身子就向剑尖冲,琳琅一声尖叫把剑扔远,她抱住十三的身子,跪立起身子紧紧抱住他,她失声痛哭,而头挂在她脖子上的十三却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十三奸诈的笑在脸上不下来,说出的话却是可怜无比,“第一次见到你,你好小,站在雪地像个没人要的小狗……”他感到琳琅身子微变硬他声音马上便轻快,“我怕四哥吓到你,谁知道你什么也不怕,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照顾……”他说着说着就忘了说这些的目的,“我没有用,你被人欺负我不敢……后来你让我帮你揍十四弟,其实我不愿,真不愿意,他是四哥的亲弟弟。可是你这小妖精一拉我袖子,一对我笑我就动手了。”琳琅渐渐不再哭,听他冤枉自己又不愿意了,“你……你怎么不说你好色?”
十三呵呵笑道:“那时你哪里有色,是我被妖精迷住了。”琳琅心里甜滋滋的,手臂抱住十三的腰就不舍得离开。
“你走了,我天天给你写信,谁知道你根本就是忘了我,就是当哥你也忘了我。”十三想到那段日子就生气,他叼住琳琅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磨。“你回来就和我怄气,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我想我没能早生一百年就好了,五十年也够了,在盛京就没有人会说什么,可是……现在总算知道我们不是,可是你……”十三终于愿意把脸给拿出来,可是琳琅却把脸贴在他胸口,让他努力做出的哭脸无用武之地。
琳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做好的准备就是和十三精神恋爱一场,在他们这场恋爱中她没有主动,但也不是完全被动。心动的感觉来了,她做了什么自己都分不清楚。可是她没有规划过她的未来,她随时可能死,随时可能在康熙的授意下失踪,她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能抓住一点快乐。她不认为十三对她的感情能深到与她同生共死,她死了,第一天十三会伤心,第二天也会,那一年后呢?他后面就会抱着别人求欢。所以她没有那么认真,听十三说起他们往日的点滴,她怀念她高兴,可是更愧疚,让她如何来还十三的情。
十三很高兴,这场爱情角逐他胜利了,不仅仅是战胜了十四,也战胜了琳琅。一直以来他就有种感觉,不管琳琅对他是好还是坏她随时都会踢了他。她就像风,可以轻柔围在你四周,可是想走了谁也拦不住。
琳琅全心全意依赖这个男人,不过也仅限于这一刻,她不想说话,就这样裸着肩头倚在十三怀里。还是那种淡淡的香,十三嗅到却没有在起欲望,他也拥着她,他感到她的依赖。如果真能让时光停止他们都愿意用一切来换取这一刻的永恒,尤其是琳琅。
当十三发现琳琅睡着了时他产生很大的挫败感,一个女人竟然在他怀里睡了,还不是被累睡的。他抱琳琅到床上,用热水洗净她的小脸,擦一遍她的脖子、肩头。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皱上眉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伤口能流那么多的血。
琳琅醒来发现衣服都换过了,十三宽大的衣服包着她,她红着脸问:“谁帮我换的?”十三露出白牙笑道:“当然是我,”理所应当的样子。琳琅结结巴巴又问:“怎么不让……”十三腆着脸笑,“你想让小柱子帮你换,爷出门没带女眷,一个丫头也没有带,你在这待了这么久见过女人吗?也算是吃亏了,你个妖精。”十三想起她光溜溜的身子在他怀里乱动,他忍得快吐血,真想就此……
琳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的清白就这样没有了,眼前这个不要脸的还觉得吃亏了。她头顶冒火,看颈边的那张美人脸越来越不顺眼,翻身压住他,一双手就开始上上下下蹂躏十三的脸。琳琅越揉越开心,十三也不介意,搂住她细腰任她放肆。一男一女在床上嬉戏,身体交缠,外人看到是要脸红心跳,暗骂不知羞耻。十三没有想到琳琅这么能放得开,虽然他要分出大部分的精力去防止身体某部位的变化,可是他也没有觉得太苦,他愿意这样的事情一直能发生。
琳琅早就忘了男女之别了,十三脸手感很好,细滑不细腻,弹性不错,毛孔不大,还没有黑鼻头,而且凉热适度。琳琅一会半刻还真舍不得收回手。
十三捉住她双手,很认真很痛苦地说,“不要玩了,我受不了了。”琳琅正在兴头,那肯就此停下,十三没有办法把她往下推一点。琳琅觉得有个东西抵住她的……还散发在热量。她慌忙要从十三身上下来,十三抱住她,“不要动,我不会勉强你,一定会等到我们的大婚,不过你不要太调皮。”琳琅伏在他怀里不敢再动,“你说话要算话,那就等我们大婚吧!”琳琅心里一阵凄苦,她一声不可能有大婚,更不可能和十三有大婚之日。
十三头埋在她脖子里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他心里默默加一句:我一直在等你。他们交颈而卧,谈他们的大婚,论他们的爱情亲密无间,可是在对反颈后的表情都是痛苦。
风声
琳琅醒来发现她躺在十三的怀里,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多次了。她仔细看十三的睡容,他是个不择不扣的美男子,脸上线条偏柔和,睫毛很长有点女子的妩媚,可是吊起的剑眉真如利剑一样斩掉那一丝妩媚。眉毛黑而且直,十三目前正是春风得意,双眉间的得意骄傲在睡梦中也显露出来。
琳琅用指关节在他眉上轻轻滑动,十三猛然张开眼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调笑似的问道:“还没有看够,爷都让你看半个月了!”琳琅恬着脸说道:“还不是你长得好看,秀色可餐啊!”她还露出个色色的表情,“是你诱惑我的!”十三啼笑皆非,摸摸自己的脸,“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不过……”他一挤眼一手也开始摸琳琅的脸,“不过爷觉得这才是诱惑。”琳琅失笑,世上果然是没有‘最’只有‘更’,这脸皮之争她输了。
琳琅爬下床吃点心,颦眉半天还是忍不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船上?还知道……”可疑的红云飘上她的脸,“还知道我在你房间?”她一直认为她藏得很隐秘,十三笑得像偷到腥的猫,“丫头,你把爷床和衣服都熏香了。而且,丫头夜里说梦话,可是说了不少……”琳琅马上拿块糕点堵上他的嘴,看他自得又有点荡漾的表情就知道她说了见不得人的话。
十三看她凶巴巴的样子只得努力嚼那一大块干干的糕点,糕点碎屑簌簌下掉。琳琅掰开糕点一小块一小块慢慢吃,优雅又得意,她总算在一个皇子们面前优雅了一次,也让一个皇子不优雅一次。十三急着说话,强行下咽被呛到,琳琅见他脸红头上筋跳忙说,“准了,我准许你吐出来。”不过她没有忘了用上高高的姿态。‘噗’十三喷出大部分的碎屑,不过,不过大部分的大部分都落到琳琅的脸上,她颐指气使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脸上星星点点密布,眉毛、前面的发丝都粘到不少,甚至是睫毛上都没有幸免。十三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其实心里笑翻了。
琳琅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怎么背,别人穿了就是万人迷,她穿了被人算计。别人穿了出丑引起皇子们的兴趣,然后是生死之恋,为什么到她这里是皇子在她面前出丑,她得了一脸的碎渣和……和口水?所以她要报复,一定要报复,“我不洗脸,我就这样,你看着办!”琳琅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十三嘴角下扯,忍不住大笑,手一直拍床。琳琅心里开始数数,忍,再忍,还是忍,忍真是心头的一把刀。就在她达到忍耐机电要发飙的时候,十三才停下笑露出个严肃的表情,琳琅心里乐了:小样还是要来哄我吧!她也更加矜持,更加温柔带着一脸糕点屑看他。
十三手指在她脸上指指点点,强忍笑意说道:“这也挺好看的,爷随你,你不洗就不洗了!”琳琅立刻赶到呼吸不畅,心跳不规律,她掐住十三的脖子把他推倒在床上,“你这个不要脸的,你……”她脸凑到十三的脸上,使劲蹭把他的口水还给他。十三搂住她让她随意,嘴里却大叫,“不要脸,不要脸啊!你放手,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爷!”琳琅这回是彻底没有斗志了,她是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不要脸,那人眉开眼笑却惨叫连连。
过几日就要到扬州,康熙收到曹寅的奏折,说是整城百姓齐修扬州塔湾行宫,足见皇上有多得民心。康熙龙颜大悦,也就忘了刺客的事情,请太子与十三阿哥一起用膳。太子先举杯说了许多客套话,最后却又提到刺客,“皇阿玛洪福齐天反贼们才能一举被擒!”康熙听到这话又不高兴了,明明是跑了两个,所以他语气不善问十三,“龙船上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十三不慌不忙回答:“皇阿玛,儿臣已经查过,没有可疑,儿臣觉得她们是逃逸了。她们被皇阿玛龙颜震慑以后不敢再来了吧!”马屁拍的好,十三见康熙面色微和,后面开起玩笑。太子此时也是笑容满面,“十三弟说得对,那日惊险时刻有人不是反而动手救下皇阿玛!”十三心里怒,嘴里跟着附和。
康熙眼里突然刮过一阵怀疑,然后又是一阵阴沉,不过快得十三和太子都没有发现。等他开口他有是个慈爱的父亲,安慰他们,嘉奖他们的勇敢机智。十三心里不安,太子心里也不安。
席散太子执意要到十三那里下盘棋,十三怎么阻止都没有用。太子最后还皮笑肉不笑、半真半假说句,“难道是十三弟那里藏个美人?”十三心里一沉也就不在坚持,暗暗打手势给小柱子,“你回去收拾一下爷的窝,”转脸对太子笑着说,“臣不能怠慢了太子。”太子没有阻挡小柱子飞快离开,他笑眯眯意味深长说道,“十三弟见外了。”给人种深藏不留的感觉,十三哈哈大笑掩饰住他的不安。
太子在十三房间晃悠,一会评书一会论画,他学识渊博,口才更是好,一说就停不住,话题扩展到三皇五帝、尧舜禹汤、秦皇唐宗宋祖,孔孟李杜……搁在往常十三爷就和他扯,可现在他心里实在慌,就使劲劝说太子下棋,脸上的笑都要绷不住了。太子温和笑笑,“我看十三弟也累了,下棋就改天。”十三都不知道怎么送走了太子,这叫什么事情啊!他怀疑太子有目的,但是觉得没有证据应该没有事情,他没有想到一个会走的证据自己走进到太子眼前。
太子几乎想大笑来表示他的喜悦,十三房间一转,好似没有发现什么。可是十三的表现太精彩了,整个是做贼心虚,真是关心则乱啊!而且桌上的点心太多了。太子知道其他皇子对那个椅子也是有欲望的,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虽然一直帮他,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深厚。四阿哥的办事能力太子最清楚,也时时为这心惊,而十三阿哥意气风发正得圣宠,以前他没有在意,现在她觉得十三也是个强劲的敌手。
抓住十三阿哥的小辫就消除了两个威胁,还得个好帮手,这能不让太子得意。不过他的得意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一个小太监跪下,低声请安,“太子爷,十三爷让奴才去您那里讨点东西。”太子看着这个跪下挡住他去路的人,心里不忿:难得说一次奴才,可是哪有奴才挡住主子的去路。太子最后还是选择雍容地一挥手带上来人。
琳琅悠然坐在太子对面,虽然不想饮茶还是端起茶杯慢慢品,她等的就是太子以为胜券在握的沉不住气。果然,太子目前还是绝色的脸上光彩熠熠,“琳琅好功夫,”太子爷不是吃素的,先挑琳琅最不想谈的。
琳琅抿嘴一笑,“那也比不上齐发的箭,”太子一阵慌乱又一阵羞愧。琳琅心里暗想太子还是太软弱了,做的时候不决绝,现在还有羞愧的情绪,他怎能比得过心狠手辣的四阿哥。如果面前的人换成是四阿哥那般的人,琳琅不是逃跑就是杀了他。
琳琅想到这点觉得她自己和太子真有点像,做事情够拖拉,做完不能忘记。所以就放轻的语气,“太子哥哥,你知道我身份,我也不瞒你,我是动了心。”太子听到这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话还是吃惊了,琳琅苦笑一下,“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求您能当什么也没有看到,让我开心一时是一时。”
一方落一方就起,琳琅太小瞧太子了,他心里早就谋划好了,“妹妹是聪明人,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他日若……我定成全妹妹。”太子说的认真,琳琅听得想笑,男人啊!且不说他不可能成功,就算他人太子君临天下了,他能把十三或者她的血给全换了?
她硬挤出个感激的笑容,“呵呵呵,感激不尽,感激不及。”现在她是知道感情牌是没有用了,“太子应该用不到我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吧?”
“妹妹自谦了,以后皇阿玛面前请妹妹多多美言,十三弟那边也……”太子停下一笑,话说到一半最有意境,你不能不猜也不能猜,猜得对就好,错了别人也能还口。琳琅心里把太子骂上千万遍,嘴里却连连说:“当然,当然。”
太子突然自嘲说道,“妹妹也小心,也许我们说了什么皇阿玛一字不露都知道。”琳琅一口茶全都喷都太子的脸上,睁圆的眼睛好似在说:不可能吧!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天下所有的人不过都是皇阿玛的棋子,我……我也不过是个重要的棋子,也是个听话的棋子。”太子没在意她的无礼,边擦脸边慢慢道来。“我们这群皇子锦衣在身,权利在握,不过没有到那个位子,所有的都是皇阿玛的恩赐而已。”琳琅想找个塞子塞上耳朵,她不想知道那么多。可是太子好像得了话唠,“没有人愿意一直屈居他们之下,尤其是还有一步就会到了顶峰,看到的多想要的也就更多。”
太子无视她的痛苦,他很开心很愉悦继续说道:“你想置身事外被太子不反对,可是现在是你自己进入这个圈子。”琳琅一拍桌子大声反驳,“我没有进你们那个破圈子!”太子吹开茶叶,惬意呷口茶,“我要计划对付十三弟你会如何?”琳琅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气馁坐下。
“本太子本就见不得有人看我们兄弟笑话,有点仁慈心才没有拉你入伙,现在你让本太子怎么能视而不见?”太子眼神咄咄逼人,太子就是太子,或许他心不够恨,可是还是比一般人狠!机会送到他面前了他傻了才不抓住。
“妹妹不觉得有些话憋在心里很难受么?有个人能听你倾诉是幸事!今天多谢你。”太子彬彬有礼道谢,可是琳琅却想给他一耳光,他的烦恼不过是他要的太多,皇位他想要,而且是马上就想得到;父子之情他还想维持,也可以说他希望康熙对他好到马上把皇位给他。虚伪又假道义的人,琳琅不能控制自己鄙视的神情。
太子把一切尽收眼底,他突然就愤怒了,抓住琳琅双肩强迫她抬头,“你凭什么用这用眼神看本太子,我们是同样的人。你不是明知道不能和老十三在一起还去惹他?你敢去告诉他你的身份么?本太子猜你话应该是说了一半。”他得意看到琳琅惊慌,“你说你不是恭亲王的亲女了吧?你怎么不接着说……”琳琅真真一巴掌就扇过去了,啪一声响后太子与她都惊呆了。
她看太子要燃烧起来的眼睛就后悔了,其实太子对她算是不错了,先动手打人她也觉得自己做过了,而且打的还是太子,她要求的人。她低下头不敢看太子,一副任人处罚的样子。她前面似虎后面似兔的大转变让太子失笑,“被本太子说中就恼羞成怒了?”琳琅心里很希望太子也给她一巴掌,可是人家什么都没有做就放过她。“我开始的建议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仁了我也不会再讲义。”出乎她意料的结局,“太子是想到我们初见才放过我么?那时皇上对太子真是很好。”
太子露出狼狈的神色,“那时是极好,极好。”琳琅心里又开始不安分,“太子要的太多了,选择一样就没有烦恼了!人要学会取舍。”她话说得很慢,很有意味。太子诧异地看她,有点失望也有点嘲弄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动这样的心思,你还活着是你没有挡我的路,也没有挡别人的道,否则你认为你还能在这挑拨离间?你那点小伎俩留着对付老十三……”他诡异一笑,“还有老十四,不要当别人是傻子!”琳琅越听越心里越凉,这是第一次她觉得他们的厉害,也觉得她自己真傻。
“不要以为有点功夫就了不起,本太子早就知道你有点本事,原以为你聪明知道守拙,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安分一点,别跟你脑袋过不去,出去,上岸就马上离开,本太子的仁慈不是每天都有,宫里人也不是你能猜测挑拨的。”在太子鄙视嘲弄的目光下琳琅逃出太子的房间,太子在她出去后也是烦躁不安,心里反复出现两个字——取舍。
康熙倚在榻上听小太监的回报,“太子与那人密谈良久……”康熙不动声色,手指还在膝盖上敲动。小太监说完伏在地上不敢乱动,康熙闭目养神手指还在轻轻敲打膝盖。李德全平平的声音响起,“跟杂家领赏去吧!”小太监喜滋滋磕头谢恩,脸上除了喜悦就是贪婪。一会李德全就返回,他弯腰小心绕到康熙身后,不轻不重给他锤肩。康熙有点苍老了,鬓的白发越来越多,此时他有点无力的感觉,蹙着眉头问:“都办好了?”李德全手上节奏不变,轻轻‘嗯’了声。
情别
琳琅在回去的路上就换上了一副小鸟归巢的幸福模样,脚步越来越轻,脸上的笑越来越浓,连眼里都让她硬塞进去几分调皮。
一份又一份的公文被小柱子垒在书桌上,十三执笔阅公文,他的头藏在纸墙后,双眉间有个‘川’字。小柱子一旁哭丧着个脸,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现在这样子是主子心情大不好啊大不好。
琳琅悠闲地溜达进来,小柱子没等吩咐就溜了。十三没有理她,她趴在桌上扭脸看他,美男很赏心悦目。十三翻公文的力度越来越大,好像和它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琳琅终于忍不住开始窃窃私笑。十三握笔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公文上的字,生怕它们会跑的样子。
琳琅起身从侧面抱住十三,贴住他耳廓问道:“担心我了?”她鼻子有意无意与十三的耳朵碰碰撞撞,搬着十三上身慢慢摇。耳后有发丝轻扰,耳边是个妖精在哈气,十三见她特意讨好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他抓住琳琅手腕把她拉到怀里,下巴放在她肩上,“妖精哪里去了?”琳琅郁闷异常,前几天还是‘丫头’和‘死丫头’,现在升级到‘妖精’了。
她笑几声才回头看十三,满眼的喜悦和戏弄,“舍不得我?”十三哼一声,“没良心的,你良心喂狗了。”语气里都是抱怨,责怪的话让他说得像小孩在撒气。
琳琅心里一阵酸麻,堵堵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看到十三委屈的表情她没有觉得好笑。手从十三的额头下滑,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最后停在唇上。她突然抱住十三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到十三的唇她呼吸都要停止了。感到十三渐渐变僵硬的身体,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做得太明显,让精明的十三知道了什么。
十三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撤回,沿着十三的唇线移动。琳琅哆哆嗦嗦伸出舌尖在十三的唇上轻舔,一点点的尖端来来回回,最后还是润湿了十三的唇。偎依在一起的人能感到对方的心跳,十三心跳远比琳琅的更有力、更强劲。
琳琅如在吻一个热热的石雕,十三鼻子中的喷出的热气能把她融化了,但是他人还是没有动。琳琅睁开眼睛移开唇,十三双手抓着椅子扶手,眼睛紧闭,太阳穴一直在跳。她的侧脸与十三的脸贴在一起,埋怨似的说道:“你不愿意?”话说得暧昧,小女生嗲嗲的娇娇的声音,琳琅心里却是冰天雪地,戏到这一步也只能演下去,而且……而且她也渴望下去。
两个人的泪水汇聚到一起,一样炽热,一样像能烫伤对方,他们的脸还是贴在一起。泪由两侧的缝隙下流,他们都感到它由热变凉,一如现在他们的心。
温玉软香满怀十三却像个柳下惠,他没有动手没有动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琳琅的反常,从她跟上来他高兴喜悦的同时也担心,担心这不过是他们最后的相处。他小心翼翼试探,用非凡的毅力压制欲望,怕吓到她,怕知道不想知道的东西。她做得滴水不漏,就在他认为马上就能拥有她的时候她又变了。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不,应该的比开始他的猜测坏,那时是猜测,现在是现实,她就要离开,她跟来不过是行刑前给犯人的最后一顿美食。
十三暴虐的样子不比其他人好看,他卡住琳琅的腰,浑身上下都的侵略的气势,话语却是诱惑般温柔,“你是喜欢爷的对么?不然你不会跟来!”他期望地看着琳琅,脆弱的一面展现在琳琅面前,她心的心在抽搐,酸痛一时蔓延到全身。琳琅忘记了他是个男人,看到他眼里的祈求和软弱却没有看到他的欲望和生气。她含泪点头的同时十三已经把她按到在书桌上,衣服碎片如折翅的蝶无力落下。
直到背贴上冰凉的桌面琳琅才反应过来,才害怕。十三对她是容忍的,是呵护的,怎么能如此这般……这般侵犯。她抓住桌角要爬走,桌上的公文笔墨纸砚都被推翻散落在地,十三欺身压住她腰,一手掐住她脖子,眼中的凶狠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他手从琳琅衣领伸进去,血红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胸部的刺痛让琳琅拱起腰身,这已经不是仅仅的需求,而是折磨。
每个人付出后都想有点回报,如果一直没有回报也就死了心,可是琳琅傻乎乎地、不负责任地给了他甜头和盼头,现在她想潇洒脱身简直是难于登天。
折磨的是一个人,痛苦的是两个人。掌心的香软刺激十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欲望与怜惜在他心中大战。
身体的疼痛与心里的羞耻同时袭击琳琅,她不知道她后弓身无疑是在十三的欲望上加一把火。十三无数个夜里被下身的痛苦折磨醒,从琳琅说出她不是恭亲王的女儿开始他就想了,想她在他身下承欢,想他在她身上驰骋。
衣服一层一层被剥落,十三的欲望也在一直上升,他的手开始转移,沿她胸向下再向下。丝缎般的肌肤清凉光滑,十三不愿放过一丝一寸,摩挲而下时而复上。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没有到禁区,手却在不断加强力度,都快摩擦起火了。
十三的唇从琳琅耳后开始大肆进攻,啮她的耳垂,舔她的耳廓。压住琳琅下身的腿也开始不安分,不停在她腿上摩擦。他分出一只手从她膝盖向上爬,如蜗牛般慢。
他盯着她的表情,面陈如水,因为琳琅的样子绝对不是动情,他百般挑逗她只有痛苦。看到她痛苦十三心里的火起,她把他看扁到家了,不仅对他不动情,对他的身体也没有反应,这让他怎么能忍受。他冷笑道:“你就这样对待爷?爷不会怜惜你!”这话不知道是给谁听。随即他抓住琳琅的中衣,紧紧地握住薄薄的衣领,指关节都发白了。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翘着腿邪笑着,要他马上撕开然后与她翻云覆雨,他也可一泄得欢。另一个小人愁眉苦脸、苦口婆心劝他忍,忍,再忍,她是有苦衷的。
十三就这样被拉扯着,撕碎别人的外衣,抓住别人的衣领,压住别人的身体,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进行下去。可是手下细滑的肌肤让他怎么也不能就此停止,贪恋这一刻她还在他怀里的感觉。
琳琅的唇被吻得娇艳红润,眼中也有波光,不过那光好像是泪在眼中晃动。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冲动,心里一直在默念: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淫,必落魔道……这段太长了,后来她就重复: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腹下有阵酸酸麻麻的感觉,她脑中也一阵眩晕,佛经宣告失败。
于是琳琅又开始想近亲后产下的畸形儿,这个才是最有用的,她一直不愿意想,想起就想死。如三九天被人兜头一盆凉水,她忍不住打个抖,眼中的液体也忍不住出来透口气。她手捂住脸不想让十三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哭到悲楚之时还被呛到,咳个不停。
琳琅乳白色的肌肤在光下闪着瓷样的光泽,丝质的肚兜紧紧贴在胸前,山峦起伏一览无遗。圆圆的脚趾几乎透明,灯下更诱人,可是一滴一滴的泪浇灭了十三的火。从她指间流出的不仅仅是泪,还有无尽的悲伤。上次十三就领教过这种悲伤的力量,像随时都能毁灭了她和他,还带一种透骨的凉意。他不明白为什么琳琅能发出怎么样的悲伤,她是被人宠的,被人爱的。
琳琅哭到浓时忘记了一切,身上多了薄被她也没有感到。十三默默给她盖上,他觉得这个女人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喜怒无常,悲喜不定,时时让他不知道如何做。不过他累了,为了她他第一次向四阿哥撒谎、他顶住别人的压力;为了她他夜夜不成寐、他的伦常被扭曲。他在她面前时时小心处处留意,怕无意伤到她,怕错过了她的欢乐,怕她被别人欺负。
她能给个笑脸就让他欢喜雀跃很久,她一点墨迹他视为珍宝。十三发觉她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当时他想跳进河里,只是想让冰冷刺激一下、确认是真的。他幸福地听她夜里说梦话,白天他打盹偷笑。抱着她睡过的被子让他如何能安枕入眠?心里甜蜜,身体疼痛,他忍了,因为他怕鲁莽拉出她会让她不开心,每天掰着指头等她自己出来。
她的身影印在他的心头,所以那可笑的黑衣在他眼里等于不存在。他劝皇上不要射箭,理由很冠冕,为了服人。可是他心里为的是那个闯祸的她,怕人看不端倪他不敢看她,可是还是瞄到几眼她飘逸优美的身姿,他忍住差点出口的喝彩,忍住马上就要溢出的笑容,发自内心得为她骄傲。
他没有见过她这样傻的人,剑已经顶在胸前她人却不动。他恼怒他后悔,没事她出来乱转什么,难道他会认不出她么?难道她想当众被揭穿身份?难道刺皇上的人他不该杀?她的心思他永远也猜不对。前一刻还柔情蜜意,后一刻她马上就翻脸,随时都能和他一刀两段,她对自己是无情有情到现在十三也糊涂了。
他是个骄傲的人,在她面前他敛声吞声,步步退让,不过到现在已经到头了。三天琳琅没有见到十三,她一个人待在大大的房子了,想离开又舍不得。每天小柱子来送吃的喝的顺便打扫卫生,他抬着他高傲的太监头颅,根本不甩琳琅。她就这样等着,想十三舍不得她回来,又想他能坚定地不要回来,大家都死心。
人在等待中老去,心在等待中死去。琳琅等了三天,每天听有脚步声就怀疑是十三回来,每次都看到小柱子的晚娘脸,她在失望中庆幸,在庆幸中失望。对镜自照时才发现她老了,眼睛里没有了初入京时的愤恨,与人争斗时的生机,连一向挂在眼角的讽刺也没有了。女人爱了就丢了自己,几年与十三的若即若离竟让她把心系在他身,对他百般刁难最后输的人竟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生活开始为着他转,渐渐就习惯了,就如习惯东出西落的太阳一般。
她特意忘记了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十三不要她。她认为她足够冷静,能享受时就享受,要离开时洒脱走人,闲时回忆度日还能再次甜蜜一下,一生就这样被她安排好了。挺逍遥的,也挺快乐的,她完全忽略十三的感受,也是挺自私的。不过报应回来的总是很及时,现在她被绝望折磨,被迷茫困扰。就算是自己的人生都没有办法把握,何况她还扯上另一个人。她后悔动情,后悔露情,更后悔过于自信导致她与十三都陷入困境。
在矛盾中能做出选择的不是伟人就是小人,琳琅不是伟人也不是小人,所以她在矛盾中不能自拔。她潜意识还是希望十三来帮她,取舍她愿意随他,可是这次解救她的人却的康熙。李德全弯腰请安,她所有的矛盾都没有了,大的危机自然能掩盖住这点矛盾。
“皇上请格格用膳,”李德全没有惊讶她的颓废,他平平又有点卑微的语调是宫里的典范。琳琅像刺猬一样炸开身上的刺,几天没有洗的脸很自然露出个优雅的笑容,还有不紧不慢的语调,“李谙达可能容我先洗漱一番?”这都是在宫里学的。她很高兴看到李德全脸抽搐了一下,能让这个万年死乌龟变色是很有成就感的。
琳琅想死其实也没有什么,所以她一脸无所谓去见康熙,万不得已她想把那天刺客没有完成的事给办了,也除去她家最大的威胁。
康熙心情很好的样子,微眯着眼,抿着小酒,他指指对面的位子,琳琅也是笑嘻嘻就坐上。“皇伯伯好悠闲,当皇帝就是好。”琳琅这话绝对是在挑衅,眼里一闪一闪的利光也是挑衅。
康熙亲自夹了块鸡肉放在琳琅碗里,“想出来一起玩就和皇伯伯说,怎么偷偷跑上来了?多危险。”春风化雨般的关怀像一个慈父,可是琳琅心里的弦绷的更紧了。康熙不想摊牌,还想接着耍她,她的手放到桌子边缘,等他下一句让她恶心的话出来她就掀了桌子,每天提心吊胆被他当小狗耍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拇指已经放到桌面下,集中全部的精力等着,可是她没有想到康熙下一句话是个问句,那个问句像个尖尖的锥子,而她也像个充满气的气球,拿锥子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她的气势。
议婚
康熙长叹一声才开口,“十三阿哥也不小了,还没有个嫡福晋,琳琅觉得谁合适坐十三嫡福晋的位子。”每个字都如一个响雷,炸得她晕头转向,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清脆的指甲断裂声拉回她的魂魄,难堪地一笑,抬眼看到康熙,还是和蔼可亲的脸,眼中真真有询问,十足的请教麽样。
琳琅收住没法再继续下去的笑,现在笑脸一定比哭脸还难看,“皇伯伯怎么会问我,我哪里知道谁合适,何况琳琅人微言轻,不敢胡说。”她拿起筷子慢慢挑东西,东扒拉一下西扒拉一下。她一时真的接受不了,她是在逃避着,就如她从没有去过十三的府邸一样,以前是无意识这样做,后来的有意识躲开。
康熙满眼的笑意,也拎起筷子学她在盘子里乱挑,像一个在逗女儿开心的父亲。“说说看,朕的十三郎眼光高,朕也不能随便塞给他一个福晋。”他看似很无奈,琳琅心里冷笑想说:你哪个儿子的福晋不是你塞的?不过她不敢说出来,舌头抵住上颚听康熙一个人啰嗦。她被‘十三嫡福晋’这几个字弄得有气无力,满腹的幽怨。
面前的鱼被她戳了个千孔万洞,女人就是这个样子,有了爱情就要变傻,在爱情面前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她准备翻脸动手结果被康熙一句话给灭了,她在康熙面前的谨言慎行也被‘十三嫡福晋’这风给吹没了。她认真折磨那条死鱼,康熙认真端详她的表情,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级别。一个的披着华丽狐狸皮的狮子,一个是披着假狼皮的兔子。
琳琅用掉了全身的力气放下筷子,憋出几个字,“这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她话说得不重,可是说过就觉得不对劲,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哈哈哈哈,”康熙比她快,用一段笑声化解尴尬的气氛。“琳琅,那皇伯伯就交给你一差事,做好了朕就不计较这次你私自外出。”他满脸算计,琳琅知道不是好事,想打起精神应付,可是提了几次神也没有成功。康熙话停下就是要等她,见此情景他笑得贼狡猾,“朕就命令你给十三阿哥挑个嫡福晋,一定要让十三阿哥满意。”他笑着看她脸变得苍白。
琳琅刚拿起的筷子又掉下,她看向窗外,希望来个闪电,不劈死康熙也要劈死她。她脸色难看得要死,她怀疑康熙早就知道她和十三那点小暧昧,现在不过是给她难看。如果在往常她什么都忍,可是这件事情她实在是忍不了,心里有火在燃烧似的,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位了,她想做点什么来发泄。现在琳琅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化身为兽,是愤怒,也是无奈。她的手没有伸向筷子,康熙面前有一小盆热热的汤,她是手的冲着它去的。他眼里冷冷的光能让所有的人窒息,琳琅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感到了,可是她的手还是在向前。康熙嘴角有点上提,露出的笑很怪异,很,很残忍。
她手碰到小盆边缘,冷汗已经湿了后背。手渐渐就没有了力气,琳琅不敢看康熙,想抬手就泼过去,让这个千古一帝的脸尝尝热汤的味道,可是她竟然不敢了。琳琅一直认为她自己胆够大,现在才知道她根本就是个胆小鬼。康熙什么也没有做,她也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眼光,她就这样不敢了。
“格格,老奴给您盛汤,”李德全胖胖的身影挡住康熙的视线,手指轻轻拂过琳琅的手背,她没有放手,李德全尖尖的指甲狠狠地划了一下,“格格,老奴帮你。”琳琅缩回手讪讪看向李德全,他眼里的忧虑和同情只剩下淡淡的一丝。琳琅心里苦笑,她都沦落到被一个老太监同情了,昔日仗剑与好友遨游大山大水的潇洒一去不回。
李德全不慌不忙盛着烫,银勺与瓷盆偶尔相碰,发出叮叮的声音。琳琅仔细看他的手,很稳,背后有康熙不明的注视,面前有琳琅的探测的眼神,可是他的手还是很稳。
琳琅接汤不免道谢,不免看到李德全的眼,他眼里的洒出温温的关怀。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还是回笑表示谢意。笑容还没有从她脸上退下,康熙笑着问:“琳琅也大了,想过为我大清和亲么?”这句话琳琅等了很久,也想说了很久,现在听到反而有种怪异的感觉,不是话怪异,是康熙的语气,很怪异很怪异。听到耳里琳琅都觉得那不是一句话,像是个陷阱。
原本应该张口而出的‘愿意’就卡住了,她感到这个问题好像把这里的空气都吸走了,康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她要说愿意,可是女人的直觉又告诉她不要冲动,眼珠在眼眶里慢慢移,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离开皇宫的机会。可是偏偏让她看到李德全,老太监没有说话,表情却很明显让她不要同意,她眼神继续溜动着,心里左右矛盾,想说愿意又怕掉进可怕的陷阱,李德全是个不易变色的主,今天有点反常,这让琳琅觉得更应该慎重回答这个问题。
汤匙在碗里无意识搅动,琳琅突然就落泪了,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到碗里,引起一波波的水纹。她哽咽着,“皇伯伯让我和亲,我哪能不愿意,只是……只是……”她只是半天没说出话。康熙长叹道:“你不愿意就罢了。”说得好像很遗憾,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愉悦,李德全也露出个笑容。
“李德全你好大的狗胆!”琳琅刚出门康熙就怒吼一声,李德全的动作更快,他在康熙责怪前已经跪下了。“是谁给了你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康熙一脚把李德全踹倒,“你眼里是不是也没有朕这个皇帝了?”
李德全跪好才敢回话,“是皇上给老奴的胆,皇上……”康熙暴怒,怒极反笑,“朕?李德全你活糊涂了?”
“老奴没有糊涂,老奴知道皇上的心苦,知道皇上舍不得格格,”李德全也拼上命了,怕得要死也一直说,“老奴请皇上不要伤人伤己,就算皇上要老奴死,奴才也无怨。”说罢他已经的老泪纵横,康熙颓然坐下,口中喃喃自语:伤人伤己。
琳琅觉得经常和康熙一起吃饭一定要得胃病,吃饭是件享受的事情,和康熙在一起就变成了折磨,食不能咽的感觉真难受。还要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外加身上每个细胞都出动,全部出于警戒状态,防止被人陷害。可是整个南巡康熙都要她陪吃,她很自觉没有想过私自出门,没有想过趁机搞点小动作,譬如和反清复明的人联系一下。所以她过是日子和在宫中没有什么两样,吃过睡睡过吃。琳琅见过十三几次,她风轻云淡一笑,十三先横眉立目怒视她,而后就没有再看她一眼,等回到京城十三已经又是个风流皇子。不管是真还是假,只要他高兴琳琅也就满足了,许久以后她才明白一个人装快乐远远比装悲伤要难受到几万倍。
回到清修阁想洗去一身疲惫,可是有人早早在那里等着。八福晋没有嫌弃她一身尘土,热情抱住琳琅,霎时温暖了琳琅的心,回抱住八福晋不放手。八福晋调笑道:“才多久没有见,你怎么这么矫情了?”她要扯下琳琅,肩头却一阵温热。“是谁?谁欺负你了?”她是个急性子,不能忍受这样的闷声哭泣。
琳琅松开她之后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八福晋凤目变圆目,“你……”琳琅闪着眼睛看她张口结舌,“我很想你,”她再次抱住八福晋,那个要发火的女人半晌抬手拍琳琅的背,叹气的声音淡到自由她自己听到。
八福晋走是时候很坦然,很高兴,琳琅也很高兴,友情珍贵如珠,八福晋为了她可能要和八阿哥有一番争执了。她不愿意朋友为她为难,可是她的确无话可说。一道门隔开两个美丽的女人,一个骄傲仰头笑,一个泪在眼中笑。
四福晋的到来也是在琳琅意料之中的,她被来儿洗刷干净后开始接待这个贵人。也是一番嘘寒问暖,还送了一道平安符,岁月没有在这个睿智的女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丧子之痛却几乎毁了她。弘晖去时琳琅没有敢去看她,缩在房中为那个可爱的孩子哭泣,她自己都受不了,怎么还能安慰更伤心的人?
琳琅记得四福晋有双温暖又圆润的手,而今手瘦了感觉温度也降低了,“四嫂,府中都好么?”琳琅觉得自己问得都没有底气,李氏那娇媚的样子谁能抵挡?四福晋还是一笑,苦涩无边,琳琅立刻扭过头,每个人都是骄傲的,她不能在一个骄傲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同情。
四福晋满意而又带有亏欠还有点期盼地走了,又是一道门隔开两个女人,一个笑得雍容得体,一个笑得勉强后悔。
八阿哥脸色难看,八福晋满脸怒容,在她拂袖要离开之际,八阿哥拉住她,泪如珍珠晶莹透亮。八阿哥苦笑吻上去,他也不想逼迫自己的福晋,不过世上哪有如意的事情。
四阿哥眸子清亮看信,四福晋亲手奉上清汤,举案齐眉。四阿哥挽着她手说幸苦她了,端庄的人在情爱面前更容易害羞,也许是四福晋娇羞的面容让四阿哥动情了,他拥着她走向鸳帐。是夜李氏院中所有的丫头都没有睡,都跪着,李氏灯下纤纤细指捏绣针,太用力手有点变形,嘴唇被她咬得红艳动人。美丽的脸笑着笑着就扭曲了,琳琅不知道她已经无意中得罪人了。
琳琅再见到兆佳清幽是在乾清宫,她穿着宫里上等宫女服,衣美人俏,她亭亭玉立在龙案下侧,犹如一朵待开但已放清香的白莲。宫里宫女不能穿色彩鲜艳的衣服,不能有明显的化妆痕迹,这些规定被许多宫女痛恶,可是兆佳清幽绝对不会对着宫规有什么不满。素衣素颜的她更显美丽,琳琅目不转睛看着她,她羡慕嫉妒自惭形秽。她后悔自己来早,不过一个中秋宴而已,她完全可以装病不出门。
‘装病’刚入脑海她就猛转身,“哎呦”鼻子狠狠撞在一个热乎乎的物体上,琳琅怒火中烧弯起肘就是一击,听到一声低沉的痛叫声她才满意。十四阿哥捂住胸口忍住痛,五官挤在一起,“没见过怎么恶毒的人,是你撞我!”他不过是见到她一个人在,他的脚忍不住带上身体就溜过来了,没必要受这样的报应吧!
琳琅想到那晚他的无礼,想再补上个耳光,手都抬起来了,看见进门的人又放下了。四阿哥带着冰冷的气息看向她,仅仅是一眼就把对琳琅的厌恶表达得淋漓尽致,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人,看她一眼就是对他的侮辱。琳琅一股恶气从心头涌起,经过四阿哥撞了他一下,然后没事人一样径直出了宫门,四阿哥脸色铁青,十四阿哥嘻嘻哈哈低声笑,他一直乐意看到四阿哥的笑话。
月儿已经上了柳梢头,琳琅满脑都是美丽的兆佳清幽,还有令人讨厌的四阿哥,转了半天才发现她离乾清宫不远,原来她一直都在绕圈。身后传来嗤笑声,十四阿哥倚在一棵树上,懒洋洋的模样,眼里却发出锐利的光。琳琅不愿见他,提步就走,“听说兆佳清幽爱慕爷的十三哥,”琳琅脚步一顿,十四阿哥脸上怒容一现,而后嘴角勾出个讽刺的笑容,“听说今天皇阿玛要给十三哥指婚,会不会就是兆佳清幽?”
顿时明月无光,琳琅眼前一黑,身体不稳。恍惚中抓住个东西稳住身体,摇摇头压住泪打起精神,十四阿哥看着她做这一串动作,嘲笑有之,怜惜也有之,嫉恨更是有之。琳琅松开十四手臂,直起身。十四阿哥也把眼里的情绪过滤了一遍,只剩下满眼的嘲弄,马上就能从眼里溢出。
琳琅现在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结果却看到十四阿哥的鄙视,她骨子里的那点孤傲就发芽了。对这个皇宫更是厌恶,没有一个好人,十三现在还不是对着美人开怀大笑。她竟然对他魅惑一笑,月下精灵般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那我们等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眼细眯,嘴微翘,好个勾人的妖精,十四阿哥一时情迷后也含笑点头,他是想看看她能狠心道什么程度。
乾清宫大宴,德妃提到十三阿哥时眼光划过兆佳清幽,兆佳清幽低头,优美的脖子弯成个美丽的弧度,皮肤好像都泛红了,浅怒浓喜,谁见不怜?太子眼睛勾勾地看着那抹细颈,是美人他都欣赏,也都想弄到床上去。宜妃快言道十三阿哥要有个嫡福晋,她本意是想告诉太后与皇上,德妃不够关心十三,可是太后听到后只是点点头,皇上也就‘嗯’了声。
德妃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这一笑就更刺激宜妃,大红的宫装把她眼染的红热,“德姐姐成竹在胸,太后和皇上也不着急,原来是我自己个找事,难不成德姐姐有合适人选了?”美人就是有权利发火,不管是个老美人和是小美人,康熙对宜妃一向宽和,这次也不例外。宜妃高高兴兴瞟周围其他的妃子,凤眼里都是喜悦,所有人不得不承认她美丽不矫情。
琳琅与十四阿哥刚刚入座就看这一出好戏,十四阿哥正对琳琅,他举杯痛饮,挑衅的神情彻底暴露在琳琅面前。琳琅也喝了几大杯,酒壮怂人胆,她要借酒发言。她有点摇晃站起来,离开位子站到中间,眼清亮,面露讽色,“皇伯伯上次您交代的差事我做好了,”所有的人都注视她,真让她有点飘。像演戏一样她跑到兆佳清幽的身边,围着她转,上上下下打量,猛从后一推,“皇伯伯,这个佳人当你十三儿媳挺好吧!”
断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琳琅话音落下,有人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窃窃私语后发现坐主位的大都没表情,也都低头吃菜去了。太后只是招手让琳琅过去,皇上眼里风云不定,太子略有遗憾,十四阿哥杯子在桌上滚动,四阿哥怒容骤现,他发现十三阿哥没有反应后又释然了。
琳琅谁也没有看,她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问皇上,“皇伯伯满意么?郎才女貌啊!”皇上低头看向德妃,“人怎么样?”德妃垂眉不言,让她怎么回答,兆佳清幽以前在长春宫当差,出色才被调到乾清宫当值,皇上钦点的,现在皇上又这样问,岂不是想要人命?
皇上也没有收回眼光,德妃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十四阿哥站起身拍手,年轻英俊的脸上都是笑容,“皇阿玛,我们兄弟的心都伤透了,以后乾清宫第一美女才女就是我十三嫂了,十四我心里疼死了,哥哥弟弟们不要说你们没有遗憾啊!”十四意味深长的眼光扫过所有的阿哥,除了四阿哥冷清不变色,七阿哥对七福晋摇头一笑,其他的人都哈哈哈大笑,至于十三阿哥,他是笑声最响,小阿哥们都要钻到桌子底下了。
太子也起身向皇上说道:“皇阿玛圣明,的确是天作之合。”琳琅不知死活和太子相视一笑,“太子也承认我的眼光不错吧!”太子也是一躬身连声说道不错不错,琳琅的娇憨太子难得的幽默让众人都大笑。太子妃是优雅娴静,和琳琅见过几次,每次都点头而过,她没有为难过琳琅,也没有特意讨好,在太子明黄色袍子的映衬下,她整个人都好像是太阳光下的素兰,美丽不张扬。她向琳琅举杯,琳琅笑如春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十三看到想杀人,她把他送出门,她自己还有闲情套关系。
琳琅鼓起勇气环顾四周,发现和自己相识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四阿哥眼中厌恶大减,四福晋有些忧虑,八阿哥用欣赏的眼光看她,八福晋却恨不得吃了她,十阿哥满脸的愧疚,豪爽的十福晋不敢和她对视。
跳过十三阿哥,她看到十四阿哥正端详她,视线对上,他也变成恶狠狠的样子。琳琅无所谓一笑,反正破罐子都破摔了,她什么也不怕了。
“请皇阿玛成全,”十三裂开嘴大笑,灼灼的眼光落到琳琅身上,“也多谢柔萱格格给我挑的好媳妇,大恩大德十三不会忘记。”琳琅当她自己是死猪,所以也不怕开水烫了,“好说,好说,”这话一出太后就笑了,皇上也应景咧咧嘴。太后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马尔汉家的丫头是好姑娘,配得上十三孙儿,皇上就下旨吧!”琳琅在太后出声时就离开,她不想亲耳听到那个消息,太后说话前捏了捏她的手,她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安慰。
琳琅从侧面退出,她以为没有人看见,可实际有心人都看见了,太后带点怒气地看着皇上,嫔妃们低头避祸。皇上尴尬收回看琳琅的目光,十三和兆佳清幽已经跪下,兆佳清幽娇羞,十三阿哥皮厚一直在笑,谁也不知道他手上的扳指被他捏碎了,他用锋利的切口在手腕上划一道再划一道。心痛难忍,他以为他放下了,他以为他忘记了,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她如珠落玉盘的话语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身冰冷,心冰冷。那一刻更想掐死那人然后再死去,四肢僵硬没有感觉。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心,他简直就是她手中的玩物,想他时就拉出来溜溜,不想要了马上就能转手让人。
他想发火他要发火,头顶有熊熊的火焰,他身边的女人拉住了他,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心。 “爷您想做什么妾身不能阻拦,望爷想想府里的姐妹、孩子,爷是我们的主心骨。”瓜尔佳雪娟,人就如她的名字,美丽娇小听话安静,在关键时刻是胆小的她拉住十三的手,也拉住十三的心。他笑着接受,他开心和兄弟们打趣,看到琳琅胆怯时十三还是心痛,于是他一边划自己手腕一般嘲笑自己,就是个傻子,就是个被狐狸精迷住的笨蛋。
身后有家室,身旁有四阿哥,眼前还有个俏佳人,兆佳清幽的艳名传遍整个紫禁城,伴随的是她不争的性情。有这样一个福晋是男人的福气,十三不想要这样的福气,他偷偷看着那个绿衣明眸的女子,看她悲看她伤,看她故作无所谓。很多人都在看戏,她演得拙劣,他看得愤怒,更悲伤。他心甘情愿陪她当一回戏子,他等她后悔,等她落泪,他会不顾一切冲过去保护她、安慰她。可是她没有,她痛但是她不流泪,她苦但是她不后悔,十三觉得他才是小丑,心凉心痛心死,跪下谢恩时他心里有报复的快感,他也让琳琅伤一次心了。
琳琅不喜欢太亮的月光,亮得瘆人,亮得寂寞。满天繁星给人生机勃勃感,她能躺下数很久很久,明月下她总有孤单感,除非有人一直陪她。月亮洒下的不是光辉,可能是嫦娥的寂寞。‘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琳琅望着明月流泪,今夜她把自己爱的男人送给了别人,以后可能她也只能悔,只能夜夜孤寂。
她失声痛哭,跟在她身后的人心也痛了,八福晋想教训她,想打醒她。月光下琳琅伏地不起,声声痛,字字带血,‘我舍不得的,’五个字如剑似刀,说者痛,听者伤。要教训人的流泪,八福晋不管身上华贵的衣服,也不管她跪下仪态的不雅,她只想抱住琳琅,那个像受伤小兽一样无助的人。
树下月光斑驳,风吹树动,光影陆离,琳琅不知哭了多久,八福晋也忘记了膝盖的疼痛。她的脸比月色还惨败,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八福晋也不比她好,衣服脏了,妆花了,身上的珠子扯乱了。琳琅看她的狼狈又笑了,哭过一场郁结之气少了很多,她忍不住说道:“霜月,你从没有这样难看过。”八福晋吊起眉角,要推开挂在她身上的人,“滚”字正腔圆被她吐出。
琳琅很听话放开她,不过她马上就倒下,也把霜月拉躺下,“反正身上都脏了,躺下说话。”霜月咬牙声清清楚楚,不过考虑到琳琅大受打击她也就忍了,气呼呼躺下。琳琅立刻又搂住她手臂,扒在她身上,她是真的感激霜月,“霜月,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没有办法回报你。”她说话时紧紧扒着别人,生怕别人跑了,霜月嗤笑一声,“指望你回报我,下辈子我都不想。”琳琅顿时无语,霜月又是嗤笑,“你不是感动哭了吧?”某人只是把头压得更低。
琳琅闷闷不乐,“你们都知道我对十三阿哥有意思?”霜月都嗤笑成毛病了,“瞎子都能看出了,你爱了就爱了,有病了给他送一个狐狸精。”霜月几乎把美丽的和没有主的女人都称狐狸精,琳琅有时觉得她相貌不出众也是件好事。她心里叹满人真开放,“堂兄妹,别扭,早断早好。”霜月想刺她几句又舍不得,躺在脏脏的土地上陪她闲话,琳琅急需转移思想,转移感觉。
夜深了霜月也被八阿哥接走了,八阿哥当时张大了眼睛和嘴巴,霜月脸也要熟透了。她扭捏着不敢抬头,八阿哥给她整衣给她擦脸,琳琅看得津津有味,霜月一记白眼,她就自动消失。
来儿没有提十三阿哥的婚事,尽职尽责把琳琅洗净扔到床上,她不解琳琅的行为。琳琅一直在心里说她是幸福的,是幸福的人。可是心里空了一大块,悲伤不尽,泪流不止。时光在夜里静静流逝,可是心酸心痛却永不消失,琳琅起床翻起十三送的书,一字一字慢慢看,把每个字都回读,看完一页不敢翻页,她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就是她的幸福,她的寄托了。泪如雨下,在泪珠接触到书本前她移开,她不忍让书受损。也舍不得让书离手,以一个古怪的姿势默默流泪。
十三阿哥意气洋洋离开皇宫,瓜尔佳雪娟被其他侍妾围着,想过去安慰她也没有那个胆。被十三阿哥看到她担心的眼神,他一个冷眼,都带上了杀气,她缩头垂目不敢再看一眼。十四阿哥骑马行到十三马车前,眼眉中都是笑意,“十三哥,弟弟陪你去喝酒。”十三又是一个冷眼,十四阿哥也起了鸡皮疙瘩,“您陪弟弟我去喝酒成不?”十三没有说话翻身上马,离开那群女人,他的脸越来越阴沉。十四阿哥觉得他自己脑袋出问题了,现在约十三喝酒,找死啊!
他们喝的不是普通的酒,是花酒。灯火通明的大厅,女子腰肢如柳,舞姿轻盈撩人,勾魂摄魄的媚眼没有离开过十三和十四。他们都喝红了眼睛,不说话只喝酒,杯子换成碗,又换成大碗。十四舌头打结的时候十三也晕乎了。
十四阿哥醉眼朦胧,“十三哥,那个丫头有什么好,不漂亮,不温柔,没才气……“十三阿哥低头表示同意,十四举杯,“为我们兄弟有共同的意见,十三哥干了!”
“死丫头没有给过我好脸,十三哥,你还好点,她对你特别,很特别,老十四是白活了。”十四阿哥拿起筷子在十三阿哥面前晃悠。
十三阿哥不愿意了,一把夺过,“特别,是够特别,她给我选个嫡福晋,多特别!”又干掉一碗,十四哈哈哈大笑,“我们……我们兄弟被这个丫头戏耍,可……可气!”十三立刻就想到琳琅在船上的娇媚,身体一热又一冷,脸色也跟着变。
人醉了话就多,十四阿哥眯上眼,表情陶醉,“不过那丫头唇真让人喜欢,软软温滑,身子软了更要……要人命啊!十三哥,她是尤物还是……还是兄弟我情有独钟啊!”一股火从十三阿哥心里冒起,一碗酒也就泼到十四阿哥的脸上,十四一抹脸,抓住十三阿哥的领子,“老十三,你借酒撒疯啊!我不是好欺负的。”
十三阿哥身体前倒,伸开双臂抱住他,口齿都不清楚了,“软……好软,好滑……”不清不楚的话语让十四阿哥联想翩翩,站着不动听十三醉语。“肚兜……肚兜小了。”十三阿哥话说完人也躺下了,不知道是醉晕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小柱子过来扶他,十四阿哥也倒下了。
各自背起自己的主子,小柱子小福子都哭丧着脸,好在马车是早准备好的,两太监一拱手各自上次。
小福子拿起手帕给十四阿哥擦汗,被人家一巴掌拍下,十四阿哥一脸阴狠,“得到再失去不如没有得到。”这个他说了好几遍,怒气没有一点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一脚又一脚踹马车壁。
十三阿哥是上车后就变正常了,他跷起脚高高兴兴闭眼哼曲,嘴角的残酒也不擦,眉毛上下跳动。小柱子吓得靠在车壁,他以为十三疯了,抖抖索索的样子十三看着很不爽,他狠狠臭骂了一顿小柱子,声音高语速快,车外都能听到欢快顺畅的叫骂声。
舞剑
来儿一夜翻来覆去没睡着,天明时她偷偷溜到窗下听动静,“哐当”一声窗被推开了,窗内一个红眼兔子,窗外一个兔子眼红。来儿缩头又缩脑的样子惹人发笑,她摸摸鼻子挠挠耳朵,找借口找借口,找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借口。最后壮士慷慨赴死一样大吼:“格格,奴婢侍候你早起。”整个宫里人都知道柔萱格格从来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来儿脑袋让门夹了,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傻笑。
热水洗过手和脸,琳琅又让人送来青盐,细细擦洗过牙齿,她的脸被热气烘出点红色,描眉、化唇、上粉,梳发带上旗头……她慢慢做这些事情,一张脸被摆弄的倒也有几分光彩。来儿以为她要出宫,她高兴地当下手,不时还给点建议,能散散心也是好事情,“格格很好看了,我们……”琳琅放下手里的杂物,扭过脸让来儿能看清楚她,“有兆佳清幽好看么?”“这……这”来儿手里的镜子一阵乱晃,“格格您什么时候也这样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来儿眼里心中格格是最好看的。”来儿心里高呼万能的神啊,我家格格怎么也庸俗了?
琳琅动手卸下一件又一件的发饰,用湿布一点一点擦拭掉胭脂水粉香墨,来儿讪讪搭话她也不理,她躺上床才开口,“如果不是情人呐?”来儿只能再溜出去,她不敢说话。
装死的人想平静几天,可是清修阁却是热闹非凡,德妃送来的汤,宜妃派人来问候,四福晋的信件,八福晋的美食……宫里宫外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个遍。琳琅笑嘻嘻听她们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喜庆话。有人来默默支持,有人来拉拢,有人来讨好,也有人来看好戏,还有人来给不痛快……来儿想用扫帚把她们都赶出去,就是有落井下石的人,四贝勒府的侧福晋李氏就是她们中的典范。
李氏带孩子进宫给德妃请安,最后溜达到清修阁,抱着一个娃娃让琳琅看。眉目间的得意压过娇媚的风情,言谈间时时提醒琳琅她应该出嫁了,不是嫁不出去了吧?“格格你不知道,我十三岁就跟着爷,这夫妻间的情谊啊……”琳琅奉上花茶,不紧不慢接口,“我早就知道李嫂子和四哥感情好,听说这嫡福晋之位……”她给李氏一个不明的微笑,李氏脸皮慢慢变硬,喝一口茶就离去了。琳琅不待她走远就亲手扔了她用过的茶盏,隐隐还有句话:还不是笨到家。李氏随手就给了身后宫女一个巴掌,怒声呵斥:“下贱胚子,以为是宫里的人就了不得了,不过是主子的玩物。”
来儿踹开椅子就要发飙,琳琅死拉活拽才拦住她,她没有必要和这样的人斗气,她也的确是个玩物。太后派人过来热闹的□已经过了,徐嬷嬷和雪嬷嬷一左一右立在琳琅身后,人群一会就散了。琳琅笑着说:“今天我这是狐假虎威了!”
晚上太后突然下了懿旨,要琳琅离开皇宫,口谕,没有人证,不过有徐嬷嬷陪同。琳琅以最快的速度打包,然后坐轿离开。
深秋香山红叶如火,琳琅一人骑马到山下,步行上山。脚下是一条红色的路,枫叶铺成厚厚的垫子。她迎着朝霞踏上路,满目红色,红色的叶子铺天盖地,色彩变成有形的事物,厚厚的浓浓的混在空气中,让她呼吸困难。看行人乐颜,听行人笑语,琳琅不得不怀疑是她自己审美观有问题,如此的美景她都欣赏不了,以前还能分享别人的快乐,现在路人的快乐让她厌恶,世上真有那么多快乐的事情么?为什么她就不能遇到一两件?
她急冲冲上山,希望能有机会独处,希望不要有浓重的红色压迫她。如果不是怕太显眼,她想用轻功,松木的清香变成刺激的味道,琳琅后悔来看枫叶,风景永远是心情好时好,心情不好时不好。她现在心情不好,来的地方又不够空旷,她气闷难受,红色让她联想到很多东西,最多的就是大红的嫁衣,大红的喜堂,大红的婚床,还有满身红的新郎新娘……满目的枫叶渐渐变形,琳琅仿佛走进一个喜堂,十三阿哥红衣红帽,玉面生辉,眉间喜气洋洋。宾客盈门,每个人都在笑,福晋们矜持含笑,阿哥们豪爽大笑,小柱子也在媚笑着。
她一个人在人群中穿过,从缝隙中穿过,没有接触到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好像看不到她。她手在霜月眼前晃动,她甚至动手摸她的脸,但是霜月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别人都是个实体,而她变成虚无的了,在喜宴上晃荡,看别人欢乐,看心爱的男人娶别人,想到他们宴后的洞房。琳琅流泪飘荡到十三面前,抬手描他的眉他的唇,十三却在一拜天地声中偷偷看身边的娇娘。琳琅拉他袖子,袖子从指间滑落,她亲吻他,而他无动于衷,他感不到她。琳琅声嘶力竭地大叫,她不想当十三生命中的隐形人,她忍受不了十三对她的冷漠。
她不过是这样的人,即使抛弃了十三,她也不能接受十三从此不再想她、不再念她。所谓的一刀两断不过断的是她的念想,她很自私,她断了才希望十三也断了。原想的让别人死心,其实不过是让自己死心,如今死不了心却伤了心。
琳琅自嘲流泪,她没有魄力冲破道德的禁锢,她没办法忘记十三,她更不能做到祝福十三,让十三得到幸福。她只是在伤十三,伤自己,真是个无用的人,死去有时候也舍不得。阳光开始刺目,琳琅躺在一块石头上直直看着太阳,眼睛一直流泪,她告诉自己泪不过是被太阳光刺出的而已。
一阵风在她身边停下,她没有感到,直到一个人影挡住阳光,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的疼,有人给了她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嘴里甜腥味很熟悉,琳琅苦笑,她身为一个练家子,每次受伤都不是比武留下的。
“你还有脸笑?”来人鄙夷地冷笑,“我认识的唐乐儿功夫好,聪明,豪爽不婆妈,你是谁?真是我朋友?”这番指责让琳琅苦笑加深,“媛紫,你是来讽刺我的?”佟佳媛紫眉毛要立起来,“难道你要我同情你?”
“至少你借我一个肩膀让我靠靠。”
“就是你靠别人肩膀多了才变成这个样子,你忘了我们酒楼戏弄恶少的畅快,忘了你自己剑挑飞雪师傅的飒爽傲气,你甚至都忘了你要什么都会去争取、抢夺的执着……”佟佳媛紫胸膛起伏不定,“我不同情你,一切都是你自己找的,不该做的你做,该做的你一样也没有做。如果你是个剑客,就请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可能你还不知道,十三阿哥与兆佳清幽的婚期定下了,一定没有人告诉你吧?”媛紫抬起头不看琳琅站不稳的样子。“你真可怜,我都不认识你了!你曾一掌把我推下悬崖,我入水时怕没有恨,是我不够强而已。现在我恨你,你杀死了唐乐儿,现在我也给你一掌。”媛紫毫不留情出掌,手掌夹着风声拍向琳琅胸口,真拍上琳琅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出于习武人的本能琳琅滑开,媛紫如影随形,步步紧逼,掌影包围着琳琅。“千里一”是媛紫那个老不死师傅的绝技,千个掌影攻向对方,没有实虚之说,碰到就是伤。在宫里无事,媛紫一直练,现在真是大成了。琳琅一味躲避,两个人从树下打到树上,又从树上回到地面,她武功比媛紫好,怕伤到她,但是在树间回荡了很久她发现媛紫武功大增,所以她也不再让,见招拆招。十几招下来琳琅大惊,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退步了。
拳脚上她的确比不上媛紫,仗着轻功好,她甩下媛紫趁机折下一段青枝,回身就杀过来了。淡淡青影罩住媛紫周身大穴,琳琅的眼睛在发光,她是个剑客,也热爱剑术,手中普通的青枝给了她震撼,给了她生机。
媛紫想强攻为守,双掌加力舞动更快,可是琳琅青枝如灵蛇,左点右挑一一化解她凌厉的招式。她每招都是使到一半就要撤回变式,因为一不留神她的手掌就被青枝扫到,再进攻就是和自己的玉手过不去。媛紫退琳琅也不追,她手腕翻动,青影堵住媛紫后路,渐渐她脸上有了笑意,发带飘落,青丝散下,衣袖飘飘。媛紫承认有时候琳琅还是有点气质的,有点仙人的气质,前提是她不要说话,不要拿剑戏耍她。
媛紫使出十二分的内力想震开似有似无的青烟,结果只露出一个小缝,她拼全力挤出来,慌忙给琳琅作揖,“不要了,你想累死我。”琳琅左手覆上青枝,慢慢抚摸,“我还以为我的剑术也退步了呐?”媛紫使劲‘呸’了声,“你是练剑怪才,拿到一个树枝也变凶了,我服了你了。”琳琅脱下外衣又躺下,这儿只有鸟儿才回来,她手很有感情摸着青枝,说的话也很有感情,“媛紫,我知道错了,不能拥有就祝福,我会尽量做到,你放心。”多么感人的话啊!她想看媛紫激动的神情,结果人家早就没有影子了,感情是白白浪费了。
琳琅捡起一片枫叶,红色映在她脸上,调皮一笑,“十三阿哥,你以后会有很多老婆,我会让你多记住我一段时间的。”她大踏步雄纠纠气昂昂下山,被闪到好几次,傻子下山才走大步,她每次都仗着轻功好平安落地。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她在林中窜跳上瘾了,运动真让郁结的心情得到舒解。琳琅踩着树上的叶子行走,有时候会回头看看被她踏掉的树叶,做个鬼脸,轻功的确退步了。夕光淡黄色,整个林子也变成温温的淡黄色,白衣女子撒开青丝站在树枝间,风动衣动发动,发丝四处飘,美丽轻柔。
站在高处看到一个小小的湖泊,其实是水池还差不多,远远望去像一面亮亮的镜子。琳琅跃下高枝,像小鹿一样轻快跑过去,风在耳边吹过,带走了她的烦恼、嫉妒。她忍不住大声欢呼,她欢呼这一刻她还快乐,她欢呼这时十三可能还念着她,“十三,十三……”她的声音飘了很远,很远,飘到人的心里去。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夫妇陪兆佳清幽游香山,尾随的侍卫一大串,丫鬟婢女有俩,还有太监两枚。十四福晋不停说,清幽不语一直听,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满嘴国事,好像一对为国为民的劳模。
隐隐约约听到‘十三’,十三阿哥心里苦笑,他是入迷了,想那个妖精疯了。俩女人都不变色,好像没有听到,十四话多起来,声音也高起来。“各位主子,侧面有个小湖,主子们去看看么?”小柱子狗腿提醒十三,十三立刻就同意,不管其他人怪怪的眼神。
十三心不规律跳着,越来越靠近那个湖,他手心里都是汗,怕不过是幻想。不过就算是幻想他也宁愿不醒过来,这几个月他食不知味,脾气暴躁,被四阿哥训了好几次,入了魔怎么能轻易脱身。
琳琅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天对她真好,把想见的人送到她面前,她能不乐吗?没有心酸,没有心痛,她笑得美丽明朗,现在就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十三哥要大婚了,琳琅提前送上贺礼吧!”她不等众人说话就拿过一个侍卫的剑,虽然不怎么样也将就了。“我学过剑舞,今天送给你。”语轻言娇面柔眼亮,十三被眼前这个女子惊倒了,是惊艳。
龙吟一声,剑出鞘,琳琅转身舞个剑花,风吹动她的白衣黑发,长剑在纤纤素手中跳跃,道道秋痕,条条白光,琳琅尽力把剑舞得柔,不露剑气。清扬的眉宇,苗条灵动的身形让所有的人痴迷,十三心里大喊:她是为我而舞,是为我而舞。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幸福,一时差点晕倒,不错目看着湖边的精灵,她身如无重,可随风而去,脚尖在枫叶上掠过,没有带起它们一丝的骚动。
琳琅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映着十三英俊的面容,转而又变作柔情万千,丝丝缕缕缠绕着他。她是布下一个美丽甜美的陷阱等着十三跳,剑时快时缓,快时惊心动魄,如风如电,剑光罩住白色的身影。缓时如花朵绽放,动人心弦,素颜似莲,有莲的清美却没有莲的清高,脸上的笑媚人惑人。
是个祭舞,琳琅把对十三的爱融在剑舞中,祭她的爱情,祭他们的爱情。祭她一生的无奈,祭他们错生人家。她尽最后的力量让他们之间的爱情之花开得灿烂,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她的美丽,她的痴心。汗出来她没有停,她想这样一直为他舞剑,让他痴迷,让他不忘,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的。
她停下时没有人喝彩,琳琅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要和十三哥说会话方便么?”清幽一阵娇笑,“当然可以,”聪明的人要在适当的时候捍卫自己的权利。
“我为你舞的,你喜欢么?”琳琅头抵住十三的胸口,“我不想你忘了我,我不能嫁给你也不能让你很快就忘了我!”十三听得很清楚,她不是‘不愿意嫁’而是‘不能嫁’,他满足了,就这样的一句话他满足了,不计较她的反复,不计较她的无常。
“胤祥,叫我乐儿!我亲近的人才能这样叫我,”琳琅一点也不脸红,“乐儿,乐儿……”十三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唤,像是想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他没有言语来形容现在的幸福。头发晕身体发飘,他只会呼唤这个名字。
琳琅高兴自己的杰作,她搬着十三的头,对着他的眼睛,认真严肃地说:“不要那么快忘了我,我会尽力先忘了你,我不会吃亏。”她笑着,泪在脸上肆虐。
亲人
秋风几阵后飞雪飘落大地,琳琅裹着厚厚的大氅进宫,康熙命李德全请她,她不敢不到。清修阁还是她的窝,一个捂不热的窝。她顶着进宫的行头去见康熙,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鬼事情。
康熙仔细看琳琅,她容貌变了,越来越像一个人,以前不过是眼睛像,现在整个人都像,身上淡淡的疏离更像。为情消瘦,这是每个女子都会走的一条路,他同情她,一时的心软千古一帝也会。“琳琅要朕成全你和十三阿哥吗?”康熙问这话就像说‘爱卿有本上奏么?’
琳琅很艰难提提嘴角,果然是人尽皆知啊!“皇上能把琳琅身上的血都换了么?”他是始作俑者,琳琅客气不起来。“朕能给你另一个身份!”康熙无奈了,“朕疼爱十三,朕对你也没有恶意。”
琳琅使劲吸鼻子,“我也说不上来您对我哪里不好,只知道您让我没有亲人了!”琳琅现在能平平淡淡说这个话题。康熙做了一个让她和他自己都吃惊的动作,他流泪了,他突然失态抱住琳琅,“朕就是你的亲人,朕一直把你当亲人。”琳琅感觉她又一次穿越了,穿到言情剧里,多么心善的康熙啊!
“朕能容忍你和十三,也能成全你和十三,你不用担心。”康熙温情起来,琳琅浑身上下不舒服,“谢谢,我不愿意,”她不想乱。康熙下一个动作更令人瞠目结舌,他脸上迅速结冰,阴鸷地盯着她,“这个皇宫真让你怎么难受,想走得远远的,朕不会如你意。”翻脸的速度比琳琅还快,她完全摸不到头脑,她也生气,“您以为我不愿意么?可是堂兄妹,是堂兄妹……”琳琅红着眼朝他大吼,“这个世上我第一在乎的就是我家人,第二在乎的就是他和我朋友,可是……”康熙哑口无言。
“李德全,朕该怎么做?这个孩子……”皇上头疼了,“皇上,格格想亲人您就让他们见见!”李德全是把脑袋赌出去了说这话,康熙略沉思,“你去办,”李德全喜色忍不住露出,康熙不咸不淡说,“这几年你偷偷为她做了不少事吧!”李德全慌忙跪下请罪,脸上没有多少害怕。
琳琅等着嫁人发展自己的第二次生命,没有想到康熙又来这手,她心里的怕不比以前少,真要嫁给了十三,干柴烈火的,她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雪后光线刺眼,琳琅睁开眼又苦笑闭上,她有幻觉了。“乐儿,”这声音像是上辈子才能听到,琳琅不敢睁眼,直到有手搭上她的眼皮,“乖孩子,不是梦。”
黑衣黑帽黑色的大氅,唐护玄一身冷色调,可是他的笑容是温暖的,胡须多了点,眼角有了皱纹,其他一切都没有变,精神倒是更好的样子。“乐儿,爹爹来接你回家!”琳琅牙齿一直在打架,梦里无比熟悉的人突然有点陌生了,‘爹爹’这么也叫不出来,现在她突然想到康熙,这么多年相处竟然有这样的结果,她自己先打个寒战。
全国连锁的悦来客栈,琳琅和唐夫人执手相看泪眼,可能真是血亲相连,哭上一场她觉得和他们亲近了很多。不过怎么也做不到小时候撒娇耍赖,这么多年她好像只对十三撒娇,习惯不怎么说真话,习惯假假的嗲,虚虚的撒娇,在亲人面前她做不到。想转变他们间尴尬的气氛,她却没有勇气,他们之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网。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和康熙暗斗都没有这么累。上次黑暗中见唐纬她没有这种感觉,不知道是父母的态度怪,还是当时她没有见到唐纬的真容。
宫里少个人也没有大事,她和唐夫人在客栈不外出,唐护玄时时不在,琳琅想应该是找康熙去了,接交手续还是要办一下。唐夫人的心事琳琅明白,不过她不赞成她去入宫行刺,何必呐,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一些事情。在她的劝解之下唐夫人心情也好了点,她觉得有点怪,每次她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唐夫人都用疼惜参杂着安慰的眼神看她。
琳琅站在二楼看客栈大厅中来来往往的人,这几年她几乎没有心情仔细看这么多各色的人。说书的小姑娘短短的额头,乌黑的长辫,眼睛像宝石一样亮。底下的人坐姿各异,躺、倚、直坐、斜靠……小姑娘大方,听书的人懂分寸,调笑的语言不下流。或许这才是人们的生活,哪里有那么多恶霸,哪里有那么多‘英雄救美’。
琳琅抛过去几粒碎银,小姑娘捡起道谢,晚上她竟登门奉还,眸子还是那么亮。“姑娘没有听墨兰说书,”琳琅脸红,她是跑神了,她不愿意收回,看墨兰的衣着是需要钱的人家。墨兰也为难,银子谁不喜欢,可是……“姑娘您是好心人,墨兰一家也不能无故受惠,这里有一幅画,有人告诉我值钱,我一家都不懂,就当卖给姑娘。”墨兰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画轴,琳琅又拿出一张一百的银票,“那我就买下。”好聪慧的小姑娘,可能是太需要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了得,会抓住机会做生意,把她当成个大肥羊。
琳琅没有打开画卷,她不想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墨兰的麻花辫、大眼睛都让她喜欢。
唐夫人亲手做菜,拿她当个娃娃照顾。琳琅啼笑皆非,美人也有失常的时候,她知道唐夫人太想补偿,可是过犹不及,琳琅这几年清淡习惯了,感情埋在心底不好意思表达出来。三个人一起吃饭,另外两个不吃,看着她,给她夹菜,琳琅心里是热,不过也有别扭。
她离开家人时舍不得,心里空,现在家人团聚,她还是舍不得,所以知道要走了,她高兴,她流泪,她……她要求再进宫一次。父母没有说过一句埋怨康熙的话,琳琅觉得可能真是她误会了。离别了,想起他的好,她在宫里麻烦少,行礼少,都是他默许的。
御书房的温暖让她的心也软了,康熙六十多了,可能是国事烦劳,他如今和父亲的差距很大,眼角细细密密的皱纹,头上的白发,有点浑浊的眼睛,这些都宣告着康熙老了。泪来的突然,对这个自己一直痛恨,动过无数次杀念的人,她哭了。给她擦泪的手有了淡淡的斑纹,琳琅觉得这手也可以是温暖的,“皇伯伯,琳琅来向您辞行。”
这样的容貌,他不在意过,他爱过,他恨过,他要忘记才发现早就入骨难去。琳琅的出现让他想毁了她,以泄心中的愤恨。康熙想起他的胞弟,那个武功好、人品好、软弱从不违背他的人,一个温和得让他瞧不起的人。前天他温和的脸扭曲,他指责他,他唾骂他,“乐儿我要带走,以后我们没有一点瓜葛,我以为你会好好待她,你以为别人都对不起你,是你自己想的,我不让了,我们不欠你,认真算是你欠我们。” 脾气好的人发火更厉害,他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能发火的。
他眼见她一点点变,变得越来越像另一个人,脾气淡淡带恨,恨又不敢露。他时想杀了她,时想帮她、宠她,摇摆间几年过去,她在宫里安静、安全,她亭亭玉立在众人眼前。任由她对十三动情,想她来求他,想羞辱她,结果是他主动挑明,知道她不会愿意,这样的折磨也够了。罢罢罢,不过是心理不甘罢了。“一别永不再见,朕死你能来看一眼就够了。”
琳琅跪下叩首,“多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来生让我当您女儿,回报大恩。”她最煽情的话,来世希望他们能是父女,她一定不诅咒他,不想杀他。康熙在龙椅上起不来,他折磨几年痛恶了几年的人这样说,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悔。“你舍得十三?”
“舍不得也要舍得!”琳琅决绝地说,李德全一直低头,康熙想说什么,可是不敢,戏上演了这么能终止。
风雪归途,琳琅在脑中印下康熙和她用膳时的和蔼,像一个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从她做的错事数起,到她到处闯祸,再到她明里暗里和他过不去……桌上的佳肴撤了又上,上了又撤,琳琅突然发现,这七年她和整个皇宫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七年,人生有几个七年?如今她已经是二九年华,她笑着说她错了,她不该有那么多抵触情绪,她应该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康熙有点醉,也一直说错了,大家都错了。
冬天流的泪也是热的,因为人心热,错过了不能太在意,不能太后悔,只能记住曾经的幸福,珍惜眼前的人。琳琅到客栈就见到父母在黄黄的灯下等她,他们男的气度不凡、女的绝色惊人,都是影响整个江湖的人,现在不过是担心子女的平凡人。一步步走上前,“爹爹,娘亲,我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亲人是每个人最后的依靠,琳琅错过了七年,不想错过以后的日子。
深夜,十三阿哥府,琳琅躲在十三书房,她暗绿色的身影与黑暗融在一起。手指扫过每一本书,她希望能留下她的气息,更希望十三取书时能感到她气息。书香宜人,琳琅徜徉在书海中,闭上眼幻想她的手与十三手交结在一起。
有一格书明显凹下去了,琳琅把自己挂在书架上才够到。冰冷的感觉,不像是书,她低声笑,如果是十三的宝贝她就偷走。檀木匣子,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抚摸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没有一次尘埃。琳琅窃笑拨开小锁,迫不及待掀开,以为是什么珍宝,或者是什么有趣的物品,原来不过是一方帕子。她失望之余两指夹起仔细端详,好熟悉,白色棉布,黑色锁边,很久以前她就是用这种帕子,她亲手做的,不漂亮不精致,被小菊来儿鄙视的帕子。
琳琅心里甜蜜,笑容绽放,她不知道十三什么时候得到它,她也不想知道。他能保存她的东西她就满足了。暗黄色几道条条很明显,琳琅将帕子捧起轻吻着,欢喜的泪也趁机溜进棉布。刚才在书架见乱窜的调皮不见了,要让十三永远记得她时的得意也不见了,她……她还是舍不得!
月儿施舍了一道清冷的光给她,照在她忧伤又幸福的脸上,院子中响起起脚步声,琳琅知道她应该离开,可是心被一个愿望撕拉着:我还想见他,让我再见他一面。
脚步声越来越像,心中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琳琅看看打开是窗,又看看手里的帕子,左右为难。“乐儿,快出来,”细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是唐夫人,琳琅咬牙不听,唐夫人被逼从窗口跃进,“傻女儿,不走更痛苦。”
“走了我也痛苦,娘,我……”开门声响起起,唐夫人抓住她肩头带她一起窜出书房。她身形不停,只几个飞跃就离开府第,琳琅如木偶被她牵着走。
唐夫人怜惜地看着无神的琳琅,“女儿,忘了就好,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娘,我忘不了他,世上谁也没有他好,”琳琅倒在床上呓语,“我也不知道原来这么舍不得他,娘,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我后悔见到他,不见到他我就不痛苦,不……不,我不后悔,不见到他我又怎么能这么幸福,我不后悔,不后悔……”琳琅抱着头哭泣,唐夫人不忍心看她痛苦,偷偷点了她的穴道,“女儿,你让娘好为难!”
唐护玄在等爱妻,也担心爱女,见唐夫人眼中有泪,他心痛。“不要太担心,回去就好了,有我在。”
“相公……”唐夫人欲言又止,脸上绯红一片,“我不后悔嫁给你。”一句夫妻间普通的话,唐护玄却不敢相信是真的。他们相识与战场,相恋在误会间,他骗她清白,他瞒她身份,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血仇……她是没有离开他,可是再也没有以前的柔情。
“相公,我不后悔,”见夫君不信似的,唐夫人又说一遍。唐护玄堵住樱唇,模糊不清说出三个字:我相信。唐夫人挣脱开,“乐儿舍不得十三阿哥,如果你想告诉她的身世,我不会……乐儿的幸福最重要。”能放开仇恨她也感觉很轻松,他们游山玩水尽看天下太平,她也不再强求。
唐护玄这才明白自己夫人感触的来源,苦笑道:“不是我不想,是骑虎难下,还有……”他撩起她的一丝乱发,“我知道你还是……我们一家以后不会和皇家有瓜葛了!那个人也不会让,当年是他害了……现在他与乐儿也算是恩仇全无,乐儿知道更痛苦。”
去留
琳琅中秋带来儿离宫,之后来儿就过着猪的日子,窝在小院子里睡大觉,吃大餐。她想开了,有这样想安分有不能安分的主子,她想在气死前把自己撑死、或者睡死。可是她没有想到一天她真的死了,而且死得很不甘心,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死。
琳琅回去前就有心理准备,宫里的人都走了,一定是很冷清。可是看到门前一个脚印也没有,她还是不舒服,毕竟是个家,哪能这样没有人味。所以她蹦跶了几圈,门前的雪被糟蹋了,她的情绪也高点了。
自己的房间冷冷冰冰,来儿的房间空无一人,琳琅眼皮跳,一阵心悸,慌慌张张踹开厨房大门,没有人。一掌劈开院子里的雪人,是真雪人。“来儿,快出来,别跟我完了。”她声音在抖,“再不出来我走了,不带你走,”心莫名慌。
雪又落了,她把小小的院子翻了几遍,所有的东西都是凉的,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可是来儿却无缘无故不见了,连一个纸片都没有留给她,来儿也是个宅女啊!把她放在闹区她一定找不到回家的路,琳琅实在想不出她能去哪里,心里烦躁又不安。
突然她听到淡淡的呼吸声,很淡很弱。她一掌拍向墙角,那里的雪表面结了厚厚的冰,冰块无声无息变碎,冰棱与雪花同时向四周散开。纷纷扬扬下落,美丽又无力。琳琅一直看着墙角,雪还未被吹尽,一只手露出,它和雪一个颜色,如果不是指上有个美丽的蝴蝶戒指,琳琅也不会这么快就看到,可是她宁愿没有看到。
腿似乎有千斤重,琳琅一步一步挪过去,疯了一样用手扒雪,雪落在她脸上就化开,留下刺骨的凉意。她的来儿,她的来儿就在下面。苍白的手,苍白的脸,嘴唇也是苍白的,胸口一把匕首,正中心脏,琳琅不能说话。来儿,深宫陪她哭陪她乐,把全部都给了她的来儿,来儿就像一株藤萝植物,一切都依靠着她,现在就剩下最后的一点气息。琳琅拼命输内力,她解开狐裘,脱下外衣,把自己和来儿裹在一起。
“嘿嘿,我……我等……等到你了,”声音轻得如烟,来儿眼睛都睁不开,“我……我不……不能……陪你了,”血从琳琅嘴唇渗出,血丝成珠,“是谁?”
“我……我很……开心,一生无……无憾,就是……对……对不起你。”最后来儿脸上竟出现一个笑容,幸福娇羞的笑容。琳琅和她躺在雪中,轻声说话,就像以前她们躺在一个大床上一样,“来儿,好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家很漂亮,我家人也很和善,你一定会喜欢他们。他们也会喜欢你,我们以后不会再怕别人了,我们自由了……你说好不好?”泪落入雪中,一个一个的小坑陆续在琳琅面前出现。
唐夫人不放心跟来,眼前不过是两个雪人,“玩够了么?”她还以为她们在闹着玩,握住琳琅的手才感到不对,右手放到来儿鼻下,左手探琳琅脉搏,心胆俱裂,一个没有呼吸,一个脉搏微弱。“乐儿,你不要吓娘,”唐夫人揉琳琅的脸,她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唐夫人都想给琳琅两耳光。
“娘,我没有事情,我出去一下,您,您帮我看着来儿,不要动她。”冰天雪地活人冷,死人没有感觉,“娘,您一定要看好她,等我回来。”琳琅活动一下四肢,穿好衣服,不管唐夫人的疑惑就风一样走了。
她想杀人,真的想杀人。来儿犯了什么样的错要付上性命?恐怕不过是别人看她不顺眼而已,她脸上的笑一定是为了那个男人,琳琅心里堵得要炸了。天色微暗,风雪大作,她轻飘飘落到四贝勒府的花园,这里与外界和接近。辨认一下方向她就向四贝勒的书房奔去,越过湖,绕过假山,书房就在眼前。琳琅抬手折下一棵垂下的冰棱,满身杀气。
“格格?”一个蓝衣侍女试探着问道,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你,你是……小菊,”不是琳琅有疑惑,现在的小菊长高了,调皮没有了,平静的眼神,娴静的气度,还有脸上散发出的那种幸福,女人被爱情滋润的表现,真是新人换旧人。
小菊笑了,笑得秀气、文静,“格格还能认得奴婢,是奴婢的福气,您来找四爷?”看见琳琅点头,她一皱眉,这个动作有点当年小菊的可爱,“四爷不在书房,”她说了一点,琳琅不得不问,她踌躇了一下才开口,“四爷在冬荷院,格格,那里不让人进,奴婢带您去福晋那里等吧?”
“在哪里?”琳琅凶狠的样子很吓人,“这……这……”“快说,”琳琅不耐抓住小菊的手臂,一阵剧痛,小菊两眼流泪,“前走不远就能看到。”琳琅甩开她手臂,她头没有回,也没有说道歉的话,小菊被甩在雪地,嘤嘤哭着,泪也在流,表情也痛苦,可是就是很怪异。
琳琅进了冬荷院才知道四贝勒府也有别致的地方,整个院子小,布置巧,雪松上的雪都被清理过,青青绿绿傲立在雪中,仅有最顶端有一点点白。房子却是在水上,原来是在湖中建的一个小楼,踩上木板铺成的小路,有咯吱咯吱的声音。琳琅小心一步一步慢慢走,这个地方有种很奇怪的压迫的感,让她不得不谨慎。
“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四爷有贵客临门,”浑厚的男声,琳琅脚下的木板跳动了一下,又跳动一下,像是水波被风推动。冰面上的浮雪都像是有生命般飘起来,围着琳琅打转。好强的内力,好精妙的布置,原来一石一水一草一树都是有用的,水上结冰,更易反声,声带雪动,片片雪花都是利器。
琳琅眼睛微眯,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指,这是她兴奋的表现,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高手了,她的血都要沸腾了。雪花在她四周盘旋,都在三尺以外,没有一片能近身。“多谢盛情,”琳琅抬头慢慢说,字字都拖长了后音,雪花大乱,生生在她面前裂出一个大口子。
暖阁里,四贝勒和一个和尚对弈,琳琅能看到和尚的背影,身形不算高大,穿着白色的僧袍更显得清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琳琅手拂过室内的一盆植物,“回报大师。”十几片叶子如离弦的箭,带着刺耳的声响直攻四贝勒双眼、胸口。宽大的僧袍鼓起,叶子好像被反弹了一下,“大师好修为,”琳琅皮笑肉不笑,“施主才是好功夫,贫僧失礼了。和尚转过身,抬起手臂,袖口有上端有一片叶子,确切地说是半片叶子,还有半片在衣袖里。
“不是走了么?”四贝勒还在研究棋局,刚才他就没有抬头,也不知道他从鬼门关游荡一圈又回来了。琳琅拔起那个小盆栽,双手不停摘叶去枝,这个和尚不好对付,比院外的饭桶厉害了上百倍,她要找个顺手的东西。“做完事情就走,”她说话间就动手了,还是四贝勒的双目,细细的枝条幻出千万个影子,快、准、狠、毒,她恶毒地笑着,看四贝勒吃惊、生气……害怕。
和尚起身挡住她的攻势,“施主杀念太重,”琳琅手不停,“我就是要杀人,杀念怎么能不重?和尚,识相你让开,否则今天你就要去见见佛主了,哦不对,你这凡心不尽的假和尚是见不到佛主的。”和尚定力再好也禁不住她这般讽刺,“贫僧……”一开口防守就弱了点,琳琅诡笑。
“大师不必挡她,我倒要看看她要做什么?”四贝勒冷冷的眼光洒在琳琅身上,“原来习武就是用来杀人的?”琳琅心里一虚,她知道四贝勒是唯一与来儿有瓜葛的人,可是没有真凭实据。她进冬荷院也受到阻击,和尚开始的进攻有点想要她的命,所以就认为四阿哥是做贼心虚了,可是现在看他的样子不像是。
“习武不是为了杀人,杀人不过是为了报仇,四贝勒,你够狠,来儿与你……”她说不出他们的关系,尤其是旁边还有个和尚。“她对你也算是一片深情,你竟然杀了她!”“哦,她死了?”四贝勒有一点吃惊,然后冷笑,蔑视的看着她,“你不长脑子?”琳琅被骂糊涂了,现在他能轻轻松松骂人,毫无惊恐之色。“文觉大师,我们继续。”叫文觉的和尚也撩袍子坐下,还对琳琅露牙一笑,“施主人漂亮武功更好。”琳琅想吐死,被一个和尚调戏,虽然这个和尚挺好看的,不到三十岁,眉毛淡淡,眼睛亮亮,鼻直口圆,一副花和尚的样子。
她毫不犹豫下杀手,上下三路攻击文觉,杀四贝勒有点不实际,现在想起来儿的事情还是要好好查,不过火没有地方发,和尚也讨厌,那就动手了。“施主……”文觉明明感到她杀气淡了,现在突然积聚,他慌忙躲闪,僧袍上多了几个洞。
“想找报仇在我这就规矩点,”落棋声不断,四贝勒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来儿的死,琳琅来大闹,对他来说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他的心比贝加尔湖还深,别珠穆朗玛峰的雪还冷。琳琅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想报仇就要知道谁是仇人,她只能屈服。这就是四贝勒的能力吧,他能让人迅速冷静下来,他能看透别人的心,而他的心可能只有佛主能看到。
“来儿除了你没有仇人,”琳琅不怀好意,对四贝勒爷很不满。“我没有仇人,只有敌人,她还没有资格做我敌人。”他的气势的真正的气势,扑天盖地席卷过来,完全不同她那不维持一天的假气势。人都崇拜强者,琳琅咬住下唇没有辩解,他说的是真的。
“我会尽快查明,事情了断你就走,”他有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任何人都不喜欢被别人这样鄙视,琳琅也是,“您不用看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事情完了我一刻也不会留。”
“四爷,这女施主……您为何不拉拢?”文觉和尚脸,无害,无进攻。玲珑心,聪明、狡诈、也残忍。“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四贝勒放下一颗棋子,有点慌乱。“四爷,您走错棋了,”文觉笑得意味深长。
琳琅决定留下,她不能让来儿不明不白被人杀害,而且来儿的后事也要办。唐氏夫妇也不愿意勉强她,也不能留下陪她,唐护玄的脸太危险了。
她住到四贝勒府,很安全,有四贝勒在她看不到十三,十三也见不到她。为了甩掉她这个大包袱大麻烦,四贝勒一定会努力查,她的要求是亲手了断了那人。不过她真的是很幼稚,杀人的人和指使杀人的人永远是两个级别,她能杀杀人的人,却不能去杀指使的人,尽管指使者才是最可恶可恨的。
成仇
来儿被她葬在城外,一个春天有花,夏天有荫的地方,不敢葬太深,怕她看不到花朵,闻不到花香,也不敢葬太浅,怕被人打扰。怎么做都有弊端,琳琅坐在雪地里反思,她真是个没有用的人,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她全心全意信任四贝勒,谁让人家强啊!他三言两语就让人葬了来儿,对她提出的问题不屑一顾,为了找凶手琳琅忍了。可是他能在来儿的墓前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凶手,你马上离京。
“没有凶手人怎么会死?”琳琅简直要笑出来了,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么?朦朦胧胧的小雪遮住四贝勒的脸,“人死了就让她安息,其他的都没有用。”他目光中竟然有怜悯,还有……还有不舍。琳琅想反驳,想大叫,最终化作一声低吟,“来儿在你心中不过是个婢女,一个床上的玩物。对我不一样,在宫里我什么都没有,太后不想见我,嫔妃们天天偷窥,格格们见到我就绕道,我出丑了她们都冒出来看,我就是个怪物……是来儿一直陪我,相依为命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所以我求你,求你帮我查,让我帮她做一件事情。”低声下气,忍气吞声,来儿伤口没有特别之处,她又没有仇家,在京城这个复杂的地方,她只能求人。四贝勒不忍看她委曲求全的样子,他别过头,“我本该答应你,只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十三弟明年开春大婚,你想看到兆佳清幽过门再走?”他看着墓碑,“我想死人求的不过是安宁,你想安生过日子就离开,”他语气变厉,“永远不要回来。”
她请四贝勒带信给媛紫,她们立在寒风中,“我想报仇,”媛紫先进入房间,“你知道谁是凶手?”琳琅摇头,“那你不是说空话,想给死人报仇还不如想怎么把我弄出去,这个……这个我知道有点难,你现在有空,快把事情给办了。”她完全没有看到琳琅杀人的模样,“唐乐儿,你婢女死前要你报仇了么?”琳琅再摇头,“那她死得不甘?”“没有,”琳琅承认来儿死前平静,“可是……”媛紫一挥手,“够了,我是个杀手,哦,以前是个杀手,我觉得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同。你现在放不下是舍不得,等你舍得了也就没有怨气了。”琳琅嗤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么能说?”
“我现在是有求与人,”媛紫实话实说,“我没有牵挂,宫里也玩够了,还是外面好玩,你就快想想办法。”
“你还真看得起我,”琳琅觉得找她商量错了。
“我一向都看得起你,快点做,宫里不好混了。”她的语调无比轻松,琳琅把目光投到门外,“看得起我?我不过是个可怜的人!”
“你可怜?”媛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唐护玄和玉水清的女儿,皇宫大半人见到你就退开,从小就欺负我和飞雪……”她像是要长篇大论,有飞雪的八卦之势,琳琅拉门闪出转身关门,世界清净了。
路边还有小贩,吃食冒出的热气围住了他们的脸,快乐简单地忙碌着。琳琅感到眼睛酸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是事情要做,有自己的信念……可是她没有。两世为人她什么都没有自己做过主,前世考大学考研听家人的,买衣服听别人的……今世三岁之前她享受着亲情,盼望着长大,能游四方。三岁之后她就想怎么习武,师父带她出门,见到名山大川,各地风情,可是没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入宫后看谁都不顺眼,假想敌一大串,结果康熙根本就没有恶意。
十几年的时光,原本放开心胸她能开心、她能得到很多,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可是她神经质般偏执失去了一切,舍不得离开京城,因为有留恋的人,有可以得到却让她弄丢了的东西。幸福真如手中的沙子,你越想攥紧,失去的就越多,她太执着于家人,结果失去了另外的家人。
“施主,你悟了!”突然一个声音,而且离自己很近,琳琅急忙后退。文觉和尚笑嘻嘻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这个和尚很讨厌,从第一眼看到她琳琅决定以后和他不产生交集。
“女施主,见到贫僧为何疾走啊?”文觉紧跟在她身后,琳琅停步回头,“和尚,你还想较量一番?”
“施主何必动怒,贫僧不过是想提醒施主,往事如烟,抓住现在。人生可如浮尘轻,也能似泰山重。”见琳琅脸上的怒气消散,和尚双手合十,“贫僧有几句肺腑之言,施主能细听否?”
“好,大师请跟我来,”琳琅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就讨厌,所以看到风月楼的红灯笼,她就想难为一下这个死和尚。文觉脸扭曲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为了度化施主,贫僧不惧,施主请进。”琳琅倒是不好意思了,找个小店就进去了。
“施主舍不得,离不开了。”和尚可能真比俗人聪明,琳琅也不能否认,“大师眼利。”“呵呵,是施主形色外露,施主离开后担心的人事可有变化?”唐氏夫妇很好,琳琅摇头,“那施主离京可有人会伤痛?”琳琅不想入套,“大师有话直说。”
“施主,君主明天下兴,”和尚可能比一般人多点慈悲心,但是眼前这个和尚绝对没有慈悲心,他设的机关处处要人命。“当今天子是明君,”太极她也会。
“太子呢?”文觉笑着问,如此离经叛道的事哪是一个和尚做的,琳琅还是佩服他敢说,她不敢回答。“施主常在宫中,对太子了解的比贫僧多,贫僧是在请教施主。”
琳琅起身,她对这样的话题不感兴趣,“施主应该知道十三阿哥和四爷在一条船上。”他‘好心‘提醒,琳琅勉强稳住神,“王子皇孙,他们的事情我一个小女子无能为力。”
“贫僧观十三阿哥面相,他一生大劫有二,施主忍心?”琳琅气急败坏,掀了桌子,“和尚你胡说什么?”她比谁都相信。
“施主,人生不过几十年,逃了也是过,面对也是过,施主心里最牵挂的人是谁,随自己的心吧!”他倒是先走了,脚挑干净的地方,挥一挥僧袍把烦恼都留给了琳琅。她眼睁睁看着和尚轻车熟路走进风月楼,几个姑娘还在向他抛媚眼,他回头给琳琅一个媚眼,她差点仰面栽倒在地,真是个花和尚!现在让人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了,聪明有野心,幽默又风趣的和尚。
十三阿哥最近不正常,整个府里人都知道,他独自在书房睡了好几个月了,有人猜测有可能他们英勇无比的十三爷那啥了!以前去四贝勒府,现在也不去了,一个人闷在书房看书,有人推测可能是在看医书,医书啊!琳琅听到这个消息是笑晕了,也乐晕了。
四贝勒让人准备好马车行李才去找琳琅,他责问琳琅不报仇为什么还不离开,琳琅嬉皮笑脸反问她吃了他家多少东西。她是没想好该怎么做,左右为难,最牵挂的人,她最牵挂的人是十三。想走,怕走了还会再回来,怕走了心没了。想留,留下又能做什么?
“你自己要留下,不要怪别人。”四阿哥的话冷,却有点人情味,琳琅嘴一溜就说出谢谢,弄得两个人都很尴尬。他落荒而逃,她低头不语。
几天没有见到小菊,琳琅问新来的侍女,竟然是被送给了十四阿哥,还有个侍妾的名分。她还是吃惊了,小菊对四贝勒的情谊够浓,当年她有意无意收买都没有成功,现在不知道是哪出戏。毕竟是主仆一场,加上来儿出事,所以她决定去问问四贝勒。
上天很奇怪,总能在琳琅矛盾时给她一条路,她站在四贝勒书房外,听者里面两个人的对话。不是她八卦,她经常来拿书看,守门的小厮没有拦她,屋里的人情绪又太激动没有听到脚步声。十四阿哥和四阿哥相似的眼睛都瞪着对方,“四哥,从小你就不疼我,你疼老十三,他是你亲弟弟么?”四贝勒不说话,十四阿哥更得意,“你也有不敢的时候,你去告诉她,告诉老十三人是我派人杀的,我送给她临行礼。四哥,难道你也心疼了?”
琳琅耳朵不由自主竖起来,眼前有些亮星星。屋里一阵砰砰声,四贝勒把桌上的书都扔向十四阿哥,“滚,你……”
“我滚,我马上滚,你的十三弟也不会来看你,他哪里比我好,皇阿玛对他好,你信任他,连额娘也为他说话,还有那个死丫头……”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掩盖住,琳琅也一掌推开房门。
房里两个人都吃惊看向她,四贝勒呵斥十四阿哥,“还不快滚?”万年不变的沉静眸子慌乱了。十四阿哥懒洋洋找个位子坐下,“都听到了,不明白的地方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来儿是你派人杀的?”
“是,是谁动的手你想知道么?”
“说,”
“小菊啊,听说干脆利落,一刀毙命。”十四阿哥把玩自己的辫子,琳琅已经说不出话,小菊,小菊,和来儿一起侍奉过她的小菊,真忍心、真狠心。
“要不要我说原因啊?不想知道爷就先走了,”辫子甩出,他站起来,“为什么?”琳琅喉咙里干巴巴挤出几个字,十四阿哥好像很无奈的样子又坐下,“因为……”
“十四弟,你闯的祸害不够多么?”桌子都被四贝勒拍散了架子,十四阿哥更有精神了,“因为你啊!你十四爷对你青眼有加,你不领情!”
“就这样?”
“当然不是,爷我记得那杯热茶,记得你当时说的话,这么多年爷每晚都会想起,想起就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阴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少时无礼,你……”
“你认为仅仅是无礼,我不这样认为,那天你毁了爷的一切。”他暴怒,推翻了他面前所有的东西,琳琅无力跪倒在地,年少轻狂,代价竟是来儿的性命。她抬起手给自己一巴掌,清脆是响声淹没在器物推倒声中,不过两个人都听到了。四贝勒快步过来抓住她的手,两只手都暴出青筋,只不过一大一小。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别时送老十三舞,这个算是我送给你的。最好不要回来,我不会就此罢手。”恶毒的话成串,琳琅遇强则强,“我根本就不会走,你不怕要了你命?”
“哈哈哈,好啊,你有那个胆么?”十四阿哥讥讽地笑,他疯了,琳琅总算是明白四贝勒为什么不说谁是凶手,这让她承受不了。
“我没有那个胆,我不会连累别人了。我也不会走,我留在这样替来儿看着你,她的冤魂每天都看着你。”
“好,我等着,希望我死前能等到,我死也会拉你一起。”
四贝勒很无奈,文觉很高兴,连念阿弥陀佛,“四爷,一切都是天意,老天给了她机会,女施主借水推舟而已。”他兴奋地走错几步棋,“贫僧也很欣赏女施主,不怕死,对生死看得也淡,有我佛门的气度……”四阿哥皱着眉忍着,和尚的话实在多。
约会
乾清宫奉茶宫女被李德全骂个遍,皇上对茶不满意,不是说烫就是嫌凉,还有就是口味不对。打了一个又一个,李德全知道是皇上的问题,可是他还是骂宫女姑姑们,“手脚麻利点,你们都白长眼了……”
“谙达我送去,”琳琅一个漂亮转身抢过兰倩手里的茶托,朝她伸下舌头,兰倩用嘴表示一下感激,偷偷说“皇上心情不好。”琳琅心里明白,唐护玄应该是和康熙绝交了,老康心里也不爽啊!
康熙心里的确是不爽,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他也会,可是他是皇上,他已经很低姿态了,可是他那个死脑筋的……死脑筋的唐护玄不仅指责他,还说以后不想和他有一点联系。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和他划清界线。他有父,没有父爱,有子,个个都不省心,有女,见到他又怕又有怨,每个都有可能被送去和亲,有妻,大多数想给自己家族多挣点利益。找个敢和他说真话的人都难,敢指责他的人只剩下太后了,不过太后也不怎么理他了。
奏折批阅完康熙才想这些,天生就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满桌子‘孤’和‘情’,他还在挥毫,茶香袭人,他想到的却是再罚人,“什么味道……”声音戛然而止,琳琅举起茶,“皇伯伯最喜欢的味道。”
他放下笔,揣测地看着她,“不是离开了么?”琳琅浅笑,“迟一点早一点没有什么区别,我爹娘相亲相爱,比翼双飞,我不愿意打扰人家,想再留段时间陪陪太后。”她把茶塞进康熙手里,“这几年皇宫我真没有好好玩过,现在想补回来,不能入宝山空手而回。”她端起一小盘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吃,睫毛盖住眸子,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害羞。
“哈哈哈哈,好,好好侍候太后,皇伯伯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康熙满面红光,琳琅手中的点心应声而掉,头低得更低,小心翼翼说道:“皇伯伯,求您留我几年,我不想……至少现在一点也不想。”“哦,放心,皇伯伯会让你自己选个如意郎君。”康熙面色也是一暗。
琳琅出门见到李德全,他笑得让她发毛,胖胖的脸上笑出几条皱纹,像是光滑的镜子上出现了几条裂缝,瘆人,可是又看不出恶意,琳琅也想笑,扯了半天没有扯动脸皮。她慢慢走向慈宁宫,一路见到宫女太监行礼就喊免了,见到嫔级别的女子就行礼,人都被她吓晕,她还是兴致勃勃转悠着。
人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听到她心里话,为别人付出也是幸福的,琳琅现在才知道这种感觉。她心里一直呐喊,高兴地呐喊:胤祥,胤祥,我留下是为了你,为了你我舍去自由,有你的地方才会有我的快乐,我在皇宫看着你。为了能看你一眼我愿意留在这样,为了保护你,我更愿意留在这里……
她没有什么大志向,做事随心所欲是她的愿望,也是奢望。不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是她做人的目标,什么舍生取义,什么为国为民……她绝对连想都没有想过。甚至行侠仗义,劫富济贫都不过是她的兴趣所至。她是个完全没有性格的人,就像是藤萝,依附树木,根据他们的人生来安排自己的人生,自己在意人的愿望就是她的愿望。
“太后,我舍不得您,是真的!”琳琅看到太后不豫,偎在太后脚下,“我爹娘不需要我,我……我发现想着她们我就满足了。”
“傻孩子,你想什么哀家会不知道?这几年宫里流言蜚语哀家听得多了,”太后捋着琳琅光滑的发,琳琅身体一抖,“不用怕,哀家和皇上不会让你收到伤害。”琳琅听着冷气从脚底升起,原来……不知道有多少亡魂。她感激太后和皇上,她就是这么目光短,只看到近的,远的看不到就不想了。
“太后,我心丢了,以后留在宫里陪你可好?”回答她的是太后的叹息声。
宫里最近不安生,是因为柔萱格格这个异类,以前她不动宫里就有不少人看着。现在她一直折腾,一会御膳房做菜,一会拜见这个那个妃子,一会又吵吵着和其他格格们学刺绣……她可能是疯了,许多人也跟着疯了。太后和皇上倒是很镇静,好像对柔萱格格的变换很满意,大家仔细想想也是,这才是一个人的样子,以前阴阳怪气,目中无人在皇宫是不正常的。渐渐大家也就习惯了,接受一个正常人是件容易的事情。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十三对着这几个字发笑,字写得不是很好,诗句也不怎么合适,明明刚是清晨。不是文化人偏偏要冒充,十三决定见到琳琅要扭着她耳朵,好好督促她练字,他不知道有人是特意变了自己的字体。他迫不及待要回家,他要整理仪容,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十三突然对自己的相貌没有信心了。他在朝上就开始捋袖子、偷偷伸平衣服上的褶子,他都忘了可以换衣服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十三偷偷看其他阿哥,每个人都很英俊,有风度,他恨不得面前有面镜子,让他能仔细看看自己的样子。
“小柱子,这件怎么样?”紫色大氅,“不好,这个白狐袍子好点,”他又看到黑色貂裘,“黑色是不是好一点……”小柱子很无奈看着发疯的主子,他很不敬地想他家主子有病了,还病得不轻。他在旁边都快睡着了,十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而且……而且挑过袍子他跳马甲,挑靴子……
“爷,时间不早了,您不怕格格等急了?”小柱子使出杀手锏,明明刚过午时,“死奴才早不说?”十三真是糊涂了,竟然真信了,慌手慌脚挑出衣服让小柱子服侍穿上。骑马就奔城外,他城外有个院子,和严青的院子离得不远,他曾经带琳琅去过,约会的地点也是这里。
小柱子心里一直打鼓,柔萱格格的脾气他很了解,不爽约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来了。果然,门前小厮见十三阿哥脸也黑了,是吓得,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小柱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缩着腰听十三教训,“你个死奴才,连爷也忽悠,胆儿肥了?看我怎么罚你……”
“十三哥这是在生气么?怪我迟到了。”脆脆的声音传过来,十三转身,想对着她笑,可是看到眼前的人,他笑不出来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琳琅的容貌,他习惯把她放在心中最深也是最重要的地方。觉得她和其他人不同,是他喜欢、爱的人,可是他也会欣赏其他女子,美丽的女子,宫里的宫女,宫外烟花地的美艳女子,他为她们惊艳,但也仅仅是惊艳。
现在他用惊艳的眼光看着以前的女子,白色的狐裘被修改过,前短后长,以一个弧度缓缓过度。露出鹿皮小靴子的尖尖小头,走动时若隐若现,像个胆怯的小狐狸,时不时露出它狡猾的眼睛。貂裘后面长出一点点拖在地上,多了点成熟的风情。
白色的帽子,面上绣着绽放的牡丹,色浅与白色不冲突,边上是火红色的一圈长毛,箍住她的小脸,它们被风吹着,在她脸上摩挲,十三恨不得那是自己的手。黑黑的弯眉在飞动,水汪汪的大眼睛快流出水了,红红的小嘴弯弯成个胖胖的月牙。肤胜雪,发如墨,发丝调皮地飘动,雪中的仙子不过如此吧。十三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不是女孩而是女人了,以前是青涩动人的桃子,现在就是香气诱人的苹果了。那调笑,那眉动,那撩开青丝的纤纤玉指,还有故意露出的一点点细颈,十三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他(淫者见淫,是十三同学自己思想不好)。
琳琅很满意十三的表情,她也得意于她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十三哥,我饿了!”得意归得意,她还是害羞,感觉十三的眼光能烧死人。十三半傻笑半得意笑,琳琅的心眼怎么能和他比,脸皮也不能和他比。她计划里还有脱大氅的动作,还有如何展示她有点诱惑的旗装,大冬天她没有穿棉衣,为的就是能突出一点曲线。
她拉住貂裘大氅不放手,脸红得快滴血了,男人很可怕,仅仅是眼神就能吓到人。她设局引诱人,结果引火烧身。十三牵着她进房,见她一手死死握住领口就暗乐,死丫头作茧自缚。他也不点明,偷偷向小柱子做个手势,小柱子领命而去,一会房间多了几个炉子,温度快速上升。琳琅头上汗一点点出现,慢慢汇聚成一滴滴珠状体,马上就有下流的危险。琳琅尴尬地笑着,“十三哥,房间好热,这个……”
十三笑得无害,“我怕你冷,这滴水成冰的天啊!”他一本正经,“热了么?我没有感觉,你不是病了吧?”爪子就在人家娇颜的小脸上摸开了,“是出汗了,”他不看琳琅红得像红辣椒一样的脸,严肃又认真做这事。
“滚,”琳琅忍无可忍,打掉他爪子,“哈哈哈哈”十三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琳琅一阵拳打脚踢,“死人头,你个死人头……”一阵笑闹后琳琅也就不在意脱了大氅,十三怕她难受,眼睛不明显盯她,不过他偷偷可是看了不少眼,还偷偷抹抹头上的汗,琳琅的衣服太……
冬天吃火辣的野味是人生一大享受,琳琅不饿,可是还是吃了很多,十三吃得也不少,秀色可餐,不过秀色在大吃,他不能不配合。房间热,吃的野味是又辣又热,人也是‘热’。十三满脑子旖旎的画面,眼前的小女人对食物的兴趣比对他兴趣大,折磨,绝对是一种折磨。
“十三哥,你生气啊?那怎么我约你还来了?琳琅以为十三憋屈的样子是生气了,故意一问。
“只要你约,去地府我都愿意!”十三把脸皮丢到门外,出门再捡起来。他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丫头还是爱他的,所以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在她还在的时候好好引诱一下,看能不能梦想成真。
“那你怎么不问我约你做什么?”
“我知道是因为你想我了,”琳琅被热汤呛了一口,这是她认识的十三阿哥么?比孔雀还自恋。十三给她拍背,脸凑得更近,“我更想你。”或许后一句才是他想说的,会调情的男人总是不经意似的说出情话,更容易迷惑人,十三的确是个中高手。他现在把琳琅作为一个女人看待,一个他想得到的女人,所以心里怜惜、小心翼翼比以前要少得多。
“我怎么看着你不正常?”琳琅发誓她真觉得十三和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眼神,以前没有这么热,没有这么……这么有蛊惑力,一个帅哥情话连篇,满眼深情,想她一个审美观很好的小女子怎么能不被诱惑?
“哪里有,不过是换了件衣服。”所谓做贼心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十三面不改色,心跳还是慢了半拍,吓得停跳了一下。“那我们出去溜达溜达?”琳琅想去雪地凉一凉,“顺便去看看严青的院子,我还有东西在那里。”
十三是万分不愿意的,这热热的房间,暖暖软软的美人,他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留住琳琅,自然想先快点把‘正事’给办了。
“快走吧,”琳琅像个受了惊的狐狸,狡猾又警惕,站起离十三远远的,“不去啊,我一个人去。”她吃定十三舍不得,得意洋洋冲着他笑。
琳琅直着后背坐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感动,身后的人呼吸出的热气带着奇怪的感觉,她有点放不开手脚。十三在笑,笑得阴险、暧昧,脸上写着:小样儿,以为出门就安全了。马缰绳下垂,马儿晃晃悠悠慢慢走,感受主人的好心情,温香软玉在怀,十三怎么都会让路程变长。
“十三,怎么这么慢?”琳琅想咬掉舌头,她为什么要叫‘十三’?应该是‘十三哥’,本来就够暧昧的了,也够别扭的了。谁知道十三更能折腾人,他鼻尖低者琳琅耳朵,冰凉的感觉像一丝线通到心底,琳琅禁不住打个颤。十三像嗅到鱼儿味的猫,“叫我胤祥,乐儿,”低沉性感的声音,耳边萦绕的热气,琳琅的头发晕,“胤祥,胤祥……”她像是着了迷,那声‘乐儿’让她的心变得甜蜜。十三偷偷使力,慢慢把移了个方向,唇游走在她双眉间,她不得不闭眼。隔着薄薄的眼皮,他舌尖随着她眼球而移动,触到的肌肤娇嫩细腻,像是牛乳在唇齿间滑动。
浅浅的一个吻,十三使出浑身的解数,直到琳琅如春水般在他怀里荡漾。相爱的人动欲总是很容易,琳琅每次都能刹车,但是不代表她不渴望。她约十三是思念,女为悦己者容,她千般装扮不过是求十三不忘,感到不妥就出门,以为就能化解十三的欲望,她的不自制。十三挑在路上下手,她以为很安全的时候,攻她不备,一举拿下也是有可能的。
她不知道,马儿已经到了院子的后门,不过不是严青的院子,而是他们刚离开的院子。她晕晕乎乎就被人带下马,十三没有放她下来,抱着她不紧不慢向卧室走。他们的唇没有离开对方,不过她眼睛是完全合着,而他的眼角的余光还能看路。
严青
“十三阿哥好雅兴,雪中会佳人?”这个声音传过来,十三就知道完了,他把琳琅往怀里一藏,转身怒视来人。破坏他的计划,他身上某处还在抗议,恨不得杀了来人。
十三吃惊得哦了声,怎么都没有想到是他。一个早就离开京城的人,“严青贝子,私闯十三的地方啊!”他半真半假开着玩笑,这都快到他内宅了,怀里的人缩着身子贴近他,像是吓到了。
严青披着黑色貂裘,上面溅上不少雪渍,满脸疲惫,眸子却很有神,利得如刀。他的唇似乎更薄了,笑起来总有种讥讽的感觉。现在他就笑,笑着说道:“十三阿哥是这么小气的人?严青可是风雪兼程从盛京赶来,怕的是不能参加您的大婚。”
怀里的人身子一抖,十三的心里一揪,对严青更没有好脸色了,“多谢,还有很长的日子,不过是娶个女人,劳动你了。”话里的不耐很明显,严青却不在意,竟又走近几步,“这可不是小事,我们满人讲究的就是嫡妻,严青先恭喜十三阿哥。”抱拳行礼的时候把十三怀了的人又仔细看了一遍,琳琅感觉自己就像是正被火烤的鱼,难受也不能动。
“贝子多礼,府上离这不远,你是在这里……”
“心意送到,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十三阿哥。”在十三眼里他这是识脸色,在琳琅心里就是警告了,‘心意’不是恭喜的心意。
十三抱着不放手,琳琅也不想松手,直到十三感到前胸有一处湿湿热热,他知道佳人不仅清醒了,而且还心痛了,也又后悔了。
琳琅去严青的院子,一路畅通无阻,她直接杀到他面前,“你怎么回来了?”语气绝对不善,秘密被人看到心情怎么能好,还有那两个都知道的道德观念。
“提醒你,”一个貌美的侍女在给严青捶腿,他享受着,刻薄着,“怎么?我耽误你好事了?我不回来你就到十三阿哥的床上去了。”
一盆冰水迎头泼上,琳琅恼羞成怒,就开始口不择言,“不管你的事情。”“啊!”侍女被严青一脚踢开,他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侍女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女。他脸上的戾气一闪而过,“滚出去,我是怕你丢人,这个地方就我们是同类,不要丢我的脸。”
琳琅最讨厌这样的话,“我上了他的床又怎么样?”十足的挑衅,刚才那戾气她看到了,突然想试试深浅。
“我先杀了你,”严青没犹豫,傲气十足。琳琅垂下眼,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爱上他了,没有他我不能活了。”
严青失笑,嘲讽、悲哀的笑声,“你还是一个女人么?一个现代女人,没有了谁你都能活。几个月前你还不是因为你的侍女要死要活?”琳琅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表面却在辩解,“我没有要死要活,只是想报仇,想在也想,不过如果是胤祥死了,我就死了去陪他。”
“你疯了吧?皇家的人也能动情?”恨铁不成钢,严青做了个敲开她脑袋的动作,脸气白了,眼气伤了。琳琅好像觉得火上浇油的事情很好玩,“我没有疯,不过是找到了爱的人。”
过了一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琳琅祈祷不要再把这样的话题进行下去,不要让她知道更多。
“你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么?你是学生物的吧?知道什么是近亲么?”严青改成苦口婆心策略。
可惜某人不领情,“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爱了。”
放在背后的核桃被严青捏碎,他薄唇吐出,“那你知道什么是乱伦吗?”琳琅先羞红脸,再气白脸,“我没有……”
“你没有?”
“你马上要被他马上要带进卧房?你在他怀里柔弱无骨、媚态百生……”
为了防止听到更多的污言秽语,琳琅打断他,“我不会……我会坚守自己的原则。”严青面上愤怒少点,“我不信。”
琳琅看着他,再看着窗外,“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们不过是这个异世的两个幽魂,没有捆在一起的理由。合着聚,不合则散。”
“从我醒来我就没在当自己是前世人,今生就够我过的了,我最重要的人是十三,我不想离开他。你最重要的人是恭亲王,他离开的时候你应该知道那种痛苦。我们还是朋友的话,你就该希望我幸福。”
心里酸辣齐生,严青还在努力,“你的幸福?你不是想出宫么?有了机会你放弃了……”
“那是我觉得离了宫我更不开心,我想看到他,想抱他的时候能抱他。”琳琅偏执的像头牛,严青无力复又躺下。他的目光离开后,琳琅面上结霜,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急迫。
“你真那么爱他,为了他留在宫里,不给自己一点机会?一点机会就好……”
“我给自己机会了,能看到他就是我的幸福。”煽情的语言,说的人别有用心,听的人心如刀绞。
“如果我做出了什么,你真会杀我么?”琳琅是笑着问的,可是房内的两个人都明显感到呼吸不畅。
“会,”斩钉截铁。
“可是我爱他,我想怎么样你能左右么?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是错的,我一定要死?”这是她第一次和严青争执,“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你变了,我快不认识你了。”
严青摇动手里的玉佩,一个不留神就飞出去了,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速度不快。两个人眼睁睁看着它摔碎,好像其他东西也跟着碎了。“你从来没有试图了解我,你都没有对我说过实话,变与不变没有太大的意义。”
琳琅以前没有觉得严青有心事,他喜欢玩,喜欢美食美酒美人。人生像他这样是很完美的了,她羡慕过,那是她所追求的生活。
“死是好事情,”严青很慈悲地说,脸上也的确是慈悲的神情,琳琅觉得那慈悲很让她碍眼,“那你怎么不死?”她现在很恋生,“你没有那个机会,那种事情不会发生,你没有资格杀我,你也没有本事杀我。”转眼就是服输的傲气,她是个武者,该有的傲气会在适当时候表现出来,可能这就是产生许多悲剧的原因。
琳琅以前没有觉得严青有心事,他喜欢玩,喜欢美食美酒美人。人生像他这样是很完美的了,她羡慕过,那是她所追求的生活。
“死是好事情,”严青很慈悲地说,脸上也的确是慈悲的神情,琳琅觉得那慈悲很让她碍眼,“那你怎么不死?”她现在很恋生,“你没有那个机会,那种事情不会发生,你没有资格杀我,你也没有本事杀我。”转眼就是不服输的傲气,她是个武者,该有的傲气会在适当时候表现出来,可能这就是产生许多悲剧的原因。
“资格不是你定的,强者决定一切。”这一刻严青傲气冲天,他躺着琳琅站在,可是那眼神却像是在俯视她。
“我的性命,自然我有权不让别人取走。我也不认我弱,至少与你相比。”两个人眼神都在快速变幻,交汇时电闪雷鸣。
“有时候是生不如死,”琳琅脸色大变,这种神情在躬亲王去世时她在严青脸上见过,不过那是的真悲痛,像个无助的婴儿。现在他眼里是残忍,十足的攻击者。
“我早就尝过了,不想再尝。”气势随着这句话的说出变弱,她想表明自己的决心和勇气,最后变成有点哀求。严青变脸的速度也很快,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她,狮子在看小白羊,“你不知道盛京有多美,干净的天,干净的人,我特地来接你。”
琳琅倒吸一口冷气,有这么明目张胆威胁人的么?“严青我们……”“什么人出来?”严青一声大喝,琳琅也听到细弱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府里的下人。严青面色铁青,他怀疑带来的人都死了,有人能随便进他的地方。
“阿弥陀佛,是小僧。”门被轻轻推开,文觉合十念佛号,又缓缓度进来,那气度、那风范,明明就是个得道的高僧,哪里像个蹲墙角的小人?此人脸皮已经不是厚了,而是没脸没皮。琳琅上过他一次当,她不发一言看他们的戏。
“哦,哪里的无礼秃驴?化斋到院子外面去。”严青这会儿心情好像又好了,说话带上调笑。和尚和他对视着,琳琅心里在呐喊:咬吧,咬吧,对咬吧。
“哦,女施主小心了,此宅有妖气……”文觉直接忽略严青的话,一本正经说道。
“放屁,你一个吃肉喝酒嫖娼的花和尚,到本贝子这里找乱子有何目的啊?”严青从榻上坐起,文觉抓住琳琅的手,她明显感到和尚在她手心蹭,“果然有狐狸的臭味,还是狼的血腥味,女施主我们走,你的手好滑啊!”琳琅一个撑不住差点气晕过去,出家人,出家人啊,一个出家人这样说话,说他是花和尚一点都不冤枉他。
“秃驴,你是在挑衅?”严青软绵绵问,和尚懒懒散散回答,“贫僧是在卫道。”琳琅看到他眼里的杀气,很浓的杀气,不过和尚就是和尚,杀气转瞬而逝。
“哈哈哈,好,好啊,和尚,你小心点,本贝子很希望你能除魔成功。”琳琅确定现在这个人不是严青,根本就是两个人啊。她想留下来,想问问清楚,想知道到底什么让严青变成这个样子,她时时能感到他身上的戾气,一个会武功人的戾气,是嗜血,是想毁天灭的愤恨。和尚手指微动几下,琳琅微犹豫一下就和他踏出房门。严青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出门琳琅就甩开和尚的手,她抓起雪就揉自己的手,和尚摇头说可惜,他是把牵过的手放在鼻下嗅,“女施主,你手上有肉味,女子怎能如此,纤纤玉手应该香……”
“花和尚,本姑娘没有兴趣听你胡扯,你花你的,但是别惹我。快说严青贝子是怎么了?”她真想剁掉和尚的手,剜掉他是鼻子。
“贫僧如何能知道?贫僧是方外之人。”文觉双手合十,双眼微闭,一个庄严的和尚相出现了。
“和尚,你想死也不带这样的,今天死你也给本姑娘说个明白。”说话间她就抓住和尚袈裟,“施主,你这沾染了世俗的手怎能碰贫僧圣洁的袈裟,”和尚移步一闪,还真让他跑掉了。“佛门也有‘一步移’?和尚你真让我长见识了,今天本姑娘倒要领教一下。”琳琅愤怒,她竟然让人跑了。为了挽回面子,她使出‘无妄’,无忧门轻功剑术内功心法都很有名,她擅长的又是轻功和剑法,所以和尚的袈裟还是落入她的手中,可是和尚本人却不在了。
他穿着青色的僧衣,万分委屈,桃花脸皱着,桃花眼里水纹荡漾着,“女施主,你这是何必,贫僧一个出家人,你如此……”他手比划一下抢脱衣服的动作,“贫僧宁死也不能从。”一口鲜血硬生生被琳琅咽下。这和尚颠倒黑白、扭曲事实的本领着实高,明明是他在她手心写要告诉她真相的,现在倒打一耙。琳琅真是没有办法了,她认为她脸皮厚,十三脸皮更厚,十三她都不能应付了,这个脸皮厚道极致的人她更没辙了。
“和尚,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么?”她无力问,“难道是想吃了本僧?”和尚现在还在装。
“不,我想拜你为师,”她很诚恳,“我想学你把脸皮练厚。”任何事情到了极致都有可取之处,琳琅觉得练厚脸皮是很有益的事情。
“这个需要天赋,”和尚的脸皮倚天剑屠龙刀都不能捅破,“施主脸皮厚在表面,实则是不堪一击,没有那个天赋,贫僧也觉得遗憾,贫僧愿意与施主朝夕相对……”
“够了,”前面的话就够了,后面她怕听多了会死人。“大师指点一下,”她想不管这和尚是真疯还是假傻,不管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死马当活马医,姑且请教一下。
“贫僧很多年前就见过严青贝子,五台山上怪事多啊……”琳琅心里一动,想起以前她师父说过的,五台山上曾有一血案,十几个武僧丧命。要再问时和尚已经在马上,他竟然藏了一匹马。“施主,人都是有很多相,施主不要被一个相迷惑,贫僧告辞。”这话说的好,和尚也像个和尚了,如果他不一直嗅自己的手就更像了。
异星
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到北京城,马上人都是少年英雄的模样。衣鲜马俊,行人都行注目礼,不过一个太矮了,在马上像个孩童,有点煞风景。
“绯月,你要再多吃一点,”瘦瘦高高的人取笑,“寒烟,你找死啊?”人小脾气不小,火辣辣的小眼睛冒着火辣辣的光。
“赶路,”领头的发话了,“青烟姐,你管管的你的妹子,老是欺负我。”小辣椒夹住马腹赶上领头的,撒娇的样子还是像个小辣椒。
“快见到小姐了,找小姐评理去。”原来她们是女扮男装,是琳琅的三个侍女,青烟、寒烟和绯月。她们奉命去五台山查一桩事情,前几天又收到信,要她们进京。
“北京城真不是个好地方,”小辣椒看到城门就感慨,“它惹到你了?”寒烟脸色有点偏白,像是长年不见阳光。
“你是没有看到小姐来时的难过,我都想把这烂城放把火。”绯月愤愤然,“就快见到小姐了,不要乱说话。”青烟训斥,寒烟向绯月做个鬼脸。
“小姐,”小辣椒第一个上前哭泣,“绯月好久没见到你了。”“哼,那不是更好,你就逍遥了,看看你做的事情。”绯月年纪不小,可是做事情完全是小孩的作风,今天巡抚家偷个花瓶,明天去富商家放把小火,青烟早就向琳琅禀报过。绯月本就不多的眼泪立刻就回头了,自己掉头去喝茶,寒烟大笑。
“小姐,十年前五台山上一夜之间十五个武僧全部死了,当时……”青烟不知道该怎么说,“死得很惨,没有全尸,那个地方现在都没有人敢去,后来又有一批僧人被毒死。”
“文觉大师那个时候是俗家弟子,时常上山听佛。他师父海原大师,海字辈唯一不会武功的,听说只专研佛法。”琳琅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带着无数的光环,什么化解某杀手的戾气,什么度某人出苦难,是超度亡魂的抢手人物。琳琅不厚道地想,不知道哪里找一个像他一样的高僧超度他自己。
“小姐,江南反清的实力也在动,加把火就能行动。”寒烟这么多年做的就是这个事,琳琅自己也吓到了,“不慌,我们就是观察、观察。”
“最近也有人上京,为了报仇,领头的是‘千里无踪’宗千里的儿子,找的人是十三阿哥。”青烟扔出个炸弹,琳琅被轰晕了,“怎么回事?”
“有人从狱中逃脱,江湖中人尽皆知,是十三阿哥杀了宗千里,他儿子当然要纠集人报仇。”琳琅也算是明白了,那群人没有杀康熙的本事,现在想杀个小小的阿哥捡回一点士气。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什么人能越狱,一个被打得走不了路的人还能越狱?
“绯月你去十三阿哥府,我把你借给他,小心点,他有事情我饶不了你。”小辣椒鼻子气红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武功最好,”寒烟开口,绯月很受用,“你看起来不让人防备,小姐难道是指望你保护人,不过是想你能拖住一会时间而已,侍卫们又不是死的。”寒烟有气死人的本领,小辣椒张几次口没有插上话,哇一声大哭起来,另外三个人装没有看到,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寒烟,你也偷偷潜进去,我觉得眼皮跳。青烟和我先去见见文觉和尚。”琳琅不怀好意看着青烟艳若渠芙的脸,果然,当文觉和尚看到她背后的人时,琳琅觉得他的智商迅速下降到零。青烟低头前还含羞带怒撇了和尚一眼,他立刻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偷偷推了青烟一下,带着一阵小香风青烟要扑倒在地,和尚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仅接住了美人,而且还‘承受’不住美人娇躯的力度,和她一起倒下。他倒下地很有水平,美人跌在他身上,他的脚却勾住美人腿,想起来是不可能的。看他色迷迷的下贱晕乎样,琳琅知道机会来了,“和尚,你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异星入世,”和尚的眼睛要变成心性了,青烟忍住给他□一脚的冲动。琳琅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花和尚,他,他怎么能知道这个。“起来,你给我起来,”琳琅对着他的肋就是一脚,和尚桃花眼被液体充满了。
“女施主,你这个样子为何会有桃花运?”文觉不解、不甘,“你应该是嫁不掉猜对,老天果然没有长眼,阿弥陀佛。”
“和尚,异星是什么意思?”琳琅暂先不计较他对她的侮辱,和尚翻动无辜的大眼睛,“就是施主想的意思。”
“好,好,和尚你够狠,”琳琅也阴险,“青烟,我把你送进宫如何啊?”青烟跪下,美目含泪,“小姐,您绕过奴婢吧!”她见琳琅眉毛一挑,马上转过身子,面可就朝向和尚,“大师,救救小女子。”
“让她先出去,”和尚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心里的骚动,桃花劫就是桃花劫,人不能克服啊!和尚如是安慰自己。青烟嗖就没有了影子,琳琅真是佩服自己的眼光,“说吧和尚,”“施主不是本朝人吧?”虽然是意料到和尚知道什么,琳琅还是吃惊一下,微微点点头。
“严青贝子也不是,”和尚提到这个名字脸就不好看,“你们是异星入我朝,带动大变。”琳琅嗤笑,“和尚杞人忧天了吧,谁能改变已成的事实?我也没有想过改变。”
“施主认为是事实,那是施主眼睛被蒙蔽了,你们进入本朝,就是这里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事情的趋向。首先就是下任帝王星受到干扰,一变百变,施主不觉得可怕么?”
“我一直都安分守己,”琳琅说得很有底气。
“施主杀现任君主的心都要了,还能是安分守己?”她的底气噗一声没有了,“和尚你知道的不少啊!有没有听说过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当了和尚这么多年,贫僧怎么会参不透自己的生死,施主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两个异星相冲,你有麻烦了。”
“和尚,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是佛主托梦告诉你的?”
“说来奇怪,我出生在五台山下,第一次见到师父,他说我不是常人,当时只觉得是好玩。后来他收我为徒,传我佛法,拂去我眼里心里的尘埃。我本想就在寺里过完一生,谁知道魔障来了谁也挡不住。”
“我能看到人的气运,那日我告诉师父,他要死了,不是圆寂,我求他离去。可是……”和尚朝西方佛拜,“他老人家还是顺从天意,如果没有异星,他不会死去。”
“这么说五台山上血案和严青有关?”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无。”
“这怎么说?”
“施主不觉得人不是一个人么?”琳琅打个寒战,他想到严青前后的变化,像是鬼附身了。“十年前恭亲王带幼子去寺里,求我师父化解严青心里恶念,师父用尽一生的修为,搭上寺里师兄们的性命,还来他十年的平静,现在又动了。我当时就伏在草丛里,亲眼看到他嗜杀的模样,地狱里出来的魔鬼不过如此。”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杀了他?”琳琅不相信,“你们寺里的人还真乐于奉献!”和尚不理她的讽刺,他说那么悲惨的事情,脸上变化不大,琳琅不知道该鄙视他冷血,还是敬佩他道行深。
“恭亲王以数百人性命威胁,我师父怎么会不答应。要死先死和尚,阿弥陀佛!”再严肃、沉痛的话和尚都能说成这个样子,不过这次琳琅没有笑他。“可能是恭亲王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都是可怜人。”她已经接受这是个事实,那时严青的确像个没魂的人,也是在那时他变了,似仙又似魔。
“不过和尚,你说得太玄了吧?你真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你不是诓我吧?”琳琅希望是这个无良和尚说大话骗她。但仅仅是希望,身无一个无神论者经历的穿越,她的思想被从新改过。
“你命里含煞,前世连累家人……”想起那场大火,她无力承认这个和尚有点怪,有点能耐。
“施主,你是异星,从星象上看你能牵制住另一颗异星,”琳琅撇撇嘴,和尚视而不见,“不得已,施主的武功也能杀了他。”
“和尚你怎么不去杀他?你武功也不弱,你又狡猾奸诈,杀个人你没有问题。”杀人的事情应该找杀手,退而求其次也要是和尚这种人做的,琳琅觉得和尚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阿弥陀佛,和尚怎么会做那种龌龊事情?”他以雪山上圣洁雪莲的姿态鄙视她,鄙视中带着点慈悲同情,好似在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不过我佛慈悲,贫僧不嘲笑你。
琳琅张口结舌,这个还是人么?“和尚,你是报私仇还是除魔卫道、解救天下苍生啊?”很刁钻的问题,琳琅都想好下文了,比如你这个和尚有私心啊,和尚是不是要设计我啊,等等。
“都有,私心不小于除魔卫道,”和尚捻了颗点心扔嘴里,琳琅记得很清楚,四贝勒府点心一般都的素的,这个却是荤的,也曾经的她的最爱。
“受教了,”和尚也不失性情,“我就先走了,以后相见我家青烟姐姐……”“,阿弥陀佛,本僧会备好礼物,”琳琅对和尚竖起大拇指,真是上道啊!以后她又多了个帮手。“施主,你和十三阿哥的因缘的上天注定的,逃不掉,逃不掉。”
“和尚你还真以为你是神仙了,神仙也有改变不了的东西。”听到和尚的话琳琅没有心喜心动的假的,心动之后就是心死了。
康熙对琳琅的宠爱日益剧增,以前不过是暗着来,宫里没有人欺负她。现在是明着,东西赏,学问亲自教,每天琳琅都不正式吃饭,因为老康让人送来的各种新奇吃食让她上瘾了。她要带人进宫,康熙点头同意,还又把兰倩赏给她了,这种好很像是讨好,不过琳琅这次聪明了,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全盘接受。老康也有益处,太后对他亲近了点。
兰倩兴奋不已。宫里说都想找到个好主子,像琳琅这样的有皇上太后双后台,脾气又好的主子谁不想要。而且她也有事情求求琳琅,兰倩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格格,”兰倩跪在琳琅面前,琳琅苦笑一下就坐下听,“奴婢让格格为难了,可是奴婢知道您一定会成全我。”不过是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流事,五阿哥以前是有名的美男子,不过可惜毁容了,琳琅见时心里都是一抖一抖的。美丽的东西被毁坏,是人都要觉得可惜。不过兰倩是由可惜上升到爱,爱得死去活来,夜夜失眠。爱情这杯酒让她失去了理智,主动表白,原本也没有什么事情,五福晋也答应了,不过事情卡在宜妃那里了。兰倩出身低,家里没有背景,宜妃认定她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顺便还认为她诱惑了五阿哥,迷惑了五福晋,如果不是兰倩小心,她人早就没有命了。
兰倩述说前半部声音软地能腻死人,爱情啊!“兰倩值得么?”琳琅提醒她,帅哥毁容了就不是帅哥了。“格格,奴婢死也愿意。”决心如此,琳琅只得跑向庄宜苑,宜妃眉角的风情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减少。琳琅带来的东西是太后赏赐的,她不会没有心眼到送康熙赐的东西。都是珍品,特别是那件红色的烟笼纱,宫里没有几个人有,琳琅马屁拍的也好,“这样美丽的布料只有娘娘您才能穿出它的风采,”宜妃眉开眼笑,事情马上就要成了,结果又出事情了。
九阿哥向宜妃请安,听到这事情九阿哥就开始皱眉,“额娘,儿子有话说。”宜妃白他一眼,“见天见到你琳琅妹妹在你到矫情了,谁堵住你嘴了?”九阿哥恬着脸说他一向如此。
“额娘,儿子挺宫里人说,那个宫女有克夫相。”宜妃脸唰一下拉长了,琳琅赔笑,捏手里的手绢,把它当成九阿哥的脑袋,她都看到九阿哥不怀好意的笑容了。
吧嗒吧嗒,琳琅挤出的眼泪受重力作用落到桌面上,“娘娘,这宫里容不下我,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这思维跳跃的,这以退为进用的,九阿哥都要拍手喝彩了。“兰倩在皇伯伯那里大家都说她有旺夫相,”宜妃疑惑地看着九阿哥,他也是一脸坦然,她都不知道该信谁了。“太后身边的嬷嬷都这样说,可是为什么到了我的身边就变成……娘娘,这是不想让我活了。”宜妃最讨厌太监宫女姑姑嬷嬷背后议论主子,她心中那些都是下等人,只配服侍人。“乖,哪个乱嚼舌头的,仗毙了。”九阿哥身体明显抖了一抖,琳琅心里乐开了花。
“娘娘是不是我带坏了兰倩,我对不起她。”如果别人这么说宜妃早一巴掌拍飞了,可是琳琅一直低调,不参与宫里的事情,以前还和康熙对着干,在宜妃心里她有二百五的潜质。九阿哥饶有兴趣看着这两个女人,本质上她们有共同的特征,缺心少眼还认为自己很聪明。从这点出发,九阿哥觉得琳琅顺眼很多,所以后来他就听两个女人唠叨,没有使坏。他们同时离开,在庄宜苑门口,当着下人的面,各自冷哼一声,眼光厮杀了几个回合,琳琅抬着头离开。
“兰倩姐姐,你不要怕,宫里我不懂规矩没有让你少操心,真的值得?一个侍妾,连个庶福晋都不是,五阿哥对你……”不是她势利,琳琅还有点现代人的观点,去当一个有残疾的小妾,让她接受不了。五阿哥也没有对兰倩有多少情意,从头到尾都是兰倩一个人在努力。兰倩脸上没有羞色,“格格,奴婢爱他就够了,能在他身边就是奴婢的福气。不能强求太多,一个人一生能有机会遇到自己心动的人,那是上天赐的恩惠。奴婢愿意,愿意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只有一刻也愿意。”
“你,你……比我……勇敢,”琳琅从不知道古代女子对爱情的人也这么执着,追求爱情的热情远胜现代人。不考虑容貌、身份……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峰回
半个月后,康熙下旨把兰倩赐给五阿哥,是庶福晋,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毕竟兰倩的家底太薄了。宜妃认为是康熙疼爱她的表现,更加春风得意,对兰倩的态度也大变。兰倩京中没有亲人,宜妃和霜月一拍即合,就把八阿哥府当成落脚点了,琳琅也不想兰倩受委屈,当然答应,她自己也去八阿哥府照应。
大婚那一天,五福晋亲自安排女眷们,她脸上没有一点不快;五阿哥笑得开心又不好意思,因为毁容他很少露面。五阿哥偷空亲自向琳琅道谢,温和君子,琳琅明白兰倩是值得的,为了这样的有情人,值得付出。
大红的喜字贴满府,大红的灯笼挂满堂,喜气和热闹都是人制作出来的,琳琅不相信五福晋没有一点不快。一切热闹都像是画上去的,她露出嘲讽的表情。“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四福晋也出来了,已经是初夏,屋内闷热了。她摇着手里的手绢,“你可能看不惯这些,身为皇家的儿媳,这些的必要学的。”琳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她的话更让她不明白。
“妹妹想要什么皇阿玛都会允,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幸福。十三弟对妹妹是用了心的。”她随着琳琅看向热闹的大厅,“雅尔可能不开心,可是今天没有兰倩,明天也会有其他人,所以她愿意选择没有家室的兰倩,至少福晋的体面以后能保得住。”
“四嫂,你觉得苦么?”清穿第一怨妇,琳琅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苦。“苦?妹妹,人不能要的太多。弘晖那个狠心的孩子走了,爷对我还是很好,府里还是我做主。娘家也觉得面上有光,一个女人能这样我满足了,现在想的就是报答爷。”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那拉氏声音如涓涓的流水,缓缓道来。琳琅脸色很难看,勉强说出‘对’‘是’‘我知道’一些敷衍的话。四福晋走了她还没有缓过劲来,这一切她以前都不知道,想融入这个地方真是很困难。
十三阿哥豪饮几杯就尿遁了,他尽往偏僻的地方转悠,东瞅西看像个贼,小柱子都不好意思跟他出门。想提醒都被十三阿哥的冷眼下回去,他在心里又一次诅咒琳琅几遍,他家主子遇到她就不正常,丢人现眼的事情做了一箩筐。看到琳琅和四福晋聊天,他想都没有想当即决定蹲墙根。借着灯笼的光,他隐隐约约能看到琳琅神色的变化。
小时候十三阿哥很羡慕四阿哥娶到一个贤惠的福晋,朦朦胧胧的梦里也有个温柔、大度、善解人意的女子。可是现在,现在他不愿意,他看到琳琅脸上的无奈,索然,还是心死。
“我不会让你如四嫂那般,”他如神般突然出现,“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那也是我要的。”他不知道他的声音能醉死人,“你会是我的唯一。”琳琅把自己投入十三怀里,不管话是不是真的,也不管这样的深情能维持多久。这一刻她醉了,也宁愿不再醒来。在这个时代,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有个男人这样对她说‘你是我的唯一’,这个男人又是她梦中人,她怎么能不醉。
她踮起脚尖在十三脸上轻轻啄一下,十三轻轻揽住她的腰,让她能靠在他身上。他不敢说话,这样静谧美好的一刻,他想多享受一回,他太了解琳琅了,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跑了。月色朦胧,给他们身上披了一层薄纱,任何有道德心的人都不会来打扰他们。十阿哥这时体现了他良好的修养和成人之美的胸襟,他不但走了,也拽走了十四阿哥。
“我妹子算是开窍了,总算不让我担心了……”十四阿哥一肚子火,听到他的话火更大,“十哥,你还是担心担心吧,你也知道她是你妹子。”十阿哥蹬着他的牛眼睛,“担心什么?我妹子喜欢老十三,那是他福气。”完全的驴头不对马嘴,十四阿哥只得挑明,“十哥你去劝劝你妹子,她是我们妹子,这种事情会要人命的。”十阿哥这才恍然大悟,不在意大笑,“老十四,你担心个鸟啊,皇阿玛怎么会不知道,他老人家都没有说什么,就是要成全他们。我看老十三人不错,对我妹子也好,我让你十嫂说道说道琳琅。老祖宗以前在关外什么没有做过,我们满人不在意这个,不过是皇阿玛的一句话……”
十四阿哥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被猪油蒙了心,他怎么就没有想明白,十阿哥嘴一张一合,他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过是皇阿玛的一句话。不错,满人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如果琳琅同意了,皇上有很大可能会答应。“十哥,我们喝酒去。”他把十阿哥拉回宴席,杯子被他扔了,端起大碗,在场的阿哥被他敬一个遍,还是那种拉住就不放的架势,五阿哥都没有幸免。
“各位兄弟,我老十四今天才知道我是和傻子,地地道道的傻子,”所有人都停止说话,看他一个人表演,墨绿色的长袍被酒染地颜色更深。十四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喝,不喝就不是我老十四的兄弟,”他回手抓住要溜的人,“十哥,你怎么先跑了,不给十四的面子。”一碗酒使劲灌十阿哥,十阿哥差点被噎死了,“你疯了,”他用力有点猛,十四阿哥压在一个桌子上,酒菜四飞,周围的人慌忙躲避,场面很热闹。始作俑者在汤汤水水中不起来。
四阿哥吩咐人抬走他,近身的人都被他赶走,一时又是碟碗起飞。四阿哥慌忙向五阿哥道歉,八阿哥不顾秽物亲自去扶十四。总算是不再闹腾,可是抓住八阿哥的袖子不放。八阿哥拍着他的后背,“十四弟,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有转机。”如果不是无意中看到十四书房里的画,如果不是十阿哥刚才说的话,八阿哥怎么也想不到,想不到一向放肆的十四会动心。八阿哥做梦都要笑了出来,天赐良机啊!
十四阿哥被送回府,糊里糊涂叫着‘小菊’,完颜氏哄了半天没有用,就叫小菊过来。“听好了,爷现在宠你,你还是个侍妾,不宠你了,你就是个死人。好好做你的本分。”这就是世家的格格,天生的傲气,盛气凌人。小菊低头只顾应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那……那么笨?”十四一直重复这句话,“你……你……早就知道,知道……知道她……”十四的话没有说完。
“你娶了我,是因为她,他不娶我也是因为她。其实我也喜欢她,不过夺走了我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能放过她。不要怪我利用你,你一个人能伤到另外两个人,你还真是有用。”小菊知道十四听不到,喝醉了,又被点了昏睡穴,十四也够背的。“你不是说过你只恨她么?怎么恨得这么痛苦。”她索然一笑,“他还说过他讨厌她,结果讨厌到什么都不探听了,让她自由自在……这个世道真不公平。”
“昨天我说了什么?”十四早上才发现他在小菊这里,接过水漱口,小菊低头温顺的样子像个小白兔。“这里怎么这么差,明儿让福晋给你添置一点东西,我知道你性子好,心地也好,放心吧,在这里没有人欺负你。”小菊努力压会嗓子眼里的冷笑,男人只能看到女子的柔弱,女子的狠毒都隐藏在娇滴滴面具后面。
五阿哥带兰倩进宫,皇上当天也到了庄宜苑,“宜妃啊,兰倩也是个好孩子,懂事、有孝心。”兰倩羞红了脸,五阿哥气色也极好,微笑谢恩。
琳琅被老康叫来陪吃,看着五阿哥夫妇恩爱的样子,又羡慕又惆怅。“琳琅看新娘子出神了,”宜妃笑着和皇上低语,“是该给她找个人家了。”一桌子人都是这个神色,琳琅筷子都拿不住了,嫁人,很久以前想过,很久也没有再想了。
不到一天宫里都传遍了,柔萱格格想嫁人了,筷子都放进炖豆腐里了。琳琅不敢出门了,路上偷偷看她,指指点点的人不少。她窝着,心也窝着,因为十三的婚期马上就到了。
六月宫里的荷花已经盛开,琳琅时常想如果她离开了,那她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折磨了。眼看十三大婚,她没有任何权利去做什么,还要抑制自己向老康请求把她送给十三,或则把十三送给她。好几次都碰到兆佳清幽,人似花艳,以前她身上清雅渐渐变成华贵,可能是琳琅多疑,清幽身上要凌驾于她之上的气势一次比一比强。
比如现在,夜深人静了,她胆子大一个人胡乱走,想静静。清幽竟然也有这样的胆子,碧水、明月、层层叠叠的荷叶,粉白的荷花,清幽白衣胜雪,像是刚从月中走下。美丽的样子让人窒息,琳琅心里那小自卑迅速发芽、生长,一会就充满了她的心。她站起来要走,美人看上的美景她不配看,让地。
“格格,清幽美丽吗?”琳琅脚步不停,“十三阿哥看到我的美丽,格格,您在他心里还能待几年?”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让琳琅倒地,心痛得不能呼吸。是啊,这样的美人谁能拒绝,她留下就是为了等十三忘了她么?“格格脾气不好,男人一时能忍受,却不能忍受一世。”她终于让琳琅失足了,一脚踏空,脚尖被冰冷的水刺激。她还是上来了,湿的仅仅是脚尖,怒气也回来了。“那你慢慢等,等到那一天再说。”
“格格息怒,此消彼长谁都知道。”琳琅是纸老虎好像谁都知道,清幽都开始同情她了。
“万岁爷,您真是高,这一环套一环,一局解一局。现在格格一定是心乱如麻,皇上圣明。”康熙大半夜不睡觉,喝着冰冻莲子粥听李德全的恭维。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很多,“那丫头心不定,经不住折腾,朕不信她不来求朕赐婚。”想想又加一句,“朕还有最后一招,定让她回心转意。”
“让人看着点兰倩,她想要的太多就给点教训,唉,朕为那个丫头做的事情可真是多。不过兆佳那个丫头是个聪明,一点就透,还无欲无求。老十三好福气!”
“万岁爷,格格会知道您的苦心,”李德全挑重要的回答,很会安慰人,简直是康熙肚子里的蛔虫,“不指望,朕想她能不怪不怨就好了,朕百年后也能对得起故人。”康熙说这话时很开心,很坦荡,可能他觉得做的已经够了,够还一些东西了。
兆佳清幽已经离宫回家待嫁,没有人再抢琳琅赏花的好位置,不过满湖荷花她竟然没有闻到香味,看着它们念:繁华之后终成空,秋天一到只能干听雨打枯荷声。
十三和十四不约而同来到荷花池,两个人一起引起宫女们频频回目。他们表面上也是有点得意的,心里想什么别人就不知道了。
“我要大婚,会很忙。”十三的话像一把刀,琳琅都听到心滴血的声音了。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片被刮起,是要凋谢的花,经不起一点的风吹雨打。琳琅努力半天没有说出‘恭喜’。十三当着十四阿哥的面,他拉过那个在池边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你说你愿意,如果你愿意,我死也不会娶别人,你想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十三哥,你别冲动,”十四头都晕了,他一向看十三不顺眼,觉得他虚伪,说话经常留一半,天天脸上挂个笑让人讨厌,哪来的那么多开心事情?现在事情让他不能接受,“皇阿玛知道了饶不了你们。”他以这么没有底气的一句话向他们告别。
“你会不会很快就忘了我?”琳琅想让十三骗骗她,女生天生喜欢甜言蜜语。
“我不知道,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说过你是我的唯一。”
“我也想,可是,可是不能,真的不能,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离开我,还要我一直牵挂着你?”十三无视她的泪水,“你这个妖精,想折磨死我?”
琳琅说不出话,摇头,泪眼看着十三。平时像个小母狮子,在十三面前不知道撒了多少眼泪。十三在她眼泪攻势下一会就弃甲投降,为她拭去泪,“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们相爱,在一起是天经地义。”
琳琅心里却冒出:是该天打雷劈的。
“胤祥多记住我几年好不好,不要那么快就拜倒在兆佳清幽的石榴裙下,让我先忘了你,或者让我不再想到你就心痛的时候你们再……好不好?”十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这个自私的女人,她就这么折磨人。
“嫁给我好不好?我发誓你不愿意我不会……我也不会碰其他的女人,我们在一起,能每天看到你,抱着你我就满足了。”不知道谁在祈求谁,十三又退了一步,表面上是他占了上风,实际都是他在让步。他做到她招他来,她挥他就去。
“这……”琳琅也犹豫了,“好不好?”十三早就看出症根,亲近可以,但是不能越轨。但是真要天天在一起,那个刚才发誓他没有说完,留有后招啊!
“我向皇阿玛求去,”十三似乎看到前方有个长翅膀的小孩在向他招手,他终于看到看到一点点曙光。琳琅不放手,“还是我去吧,皇伯伯不会怪我。”正中十三下怀,心都要酥了。
“你真会去么?不是骗我吧?”他想要个保证,“要是……”琳琅发现每个人都有当唐僧的潜质,十三这样一个大帅哥啰嗦起来也和一般人一样,一个字:烦。
“放心,我一定去。”
十三飞奔到御书房,他要和皇上通通气,李德全拦住他,十四阿哥还没有出来。十三就喜滋滋等着,十四出来就看到他喜气洋洋的一张脸,“老十三,我们没完。”他阴沉着脸,看样子恨不得要吃了十三。
“皇阿玛,琳琅答应了,她答应嫁给我,皇阿玛,谢谢您的成全。”十三跪着说这些,激动中带着感激。
“哦,那丫头是跑不掉。十三,以后好好照顾琳琅,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皇阿玛,那兆佳清幽……”
“你的嫡福晋,没有什么可以商量,跪安吧!”
路转
兆佳清幽听着侍女的啰嗦,很亲切,也很烦。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就是大婚。她的大婚,兆佳清幽的大婚。她充耳不闻,读着手里的经书,大欲、大喜、大悲都是孽。镜子映出她姣好的容貌,这张脸给她惹了不少麻烦,还好有有佛陪着她。无欲无求人才能不失落,不痛苦。
眼看着佛经,心离佛更远了。十三阿哥胤祥,无论相貌还是才学,在皇子中都是翘楚。很容易就打开了少女的心,清幽一直认为自己是心如止水的,她喜欢看佛经,喜欢收敛自己的感情。可是那个午后,那个午后太子截住她,一切来的那么突然,十三阿哥就是解围的英雄。她从无数个梦中笑醒,醒后又喜又惊又怕。原想不过是自己心里的一个梦,那个人的眼里只有一个人,虽然世俗不容,他也无怨无悔。宫里长眼睛的都明白,不清楚现实的只有他心里的人。他和她一起装傻,爱情是两个人的,外面的流言却只有他一个人听到。
宫里到处都是秘密,也没有一个秘密,哪怕是心里偷偷想的事情,也有人能窥探到。到乾清宫奉茶,成了宫里上等的侍从,有人巴结有人讽刺,这些清幽都没有什么感觉,空闲就看看佛经,心里的情渐渐就淡了,与十三阿哥相处也越来越从容。出宫再出家就是她的一生了,所以她不争不求,也不怨。
谁知道一切不过是别人设下的局,“兆佳清幽,尚书马尔汉之女,二十七年生,精棋画,善骑射,喜佛经,懂诗词……”那么多赞美的词从帝王嘴里吐出,她跪下不敢说话。“兆佳清幽,你很配朕的十三郎。”
她不能再沉默,“奴婢从未有非分之想,”匍匐在皇上的脚下,认为是无愧的,可是还是怕。
“你不用怕,朕命你做一件事情,办成你就可以入空门,你阿玛还是朕信任的人。”她不敢置信,陪佛比陪君主好上千百倍,何况还是她的愿望。“不成功你就是十三阿哥的嫡福晋,以后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彻夜未眠,选择全力演戏,成全自己也成全别人。
三天,还有三天,心底那个小种子开始萌发,一页又一页翻动书,眼前只有一张脸。她已经尽力了,所以这三天就看老天了。弥沙早上看到自家格格心肝宝贝躺在地上,慌忙捡起,“格格,您的宝贝经书。”往常早起的人躺在床上懒洋洋说句,“扔在那里,不要捡。”
十三乐呵呵布置小院,他知道琳琅不喜欢大地方,喜欢热闹却一定不愿意见到他府里的人。离书房很近,很近,近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新房被漆成淡黄色,在用红色的绸布覆盖,有喜气,遵守俗约,人散了就能扯下,也讨好了美人。十三记得琳琅以前说过她的卧房要有很多灯,要是暖黄色,要冬暖夏凉……他不停地想着她说过的话,努力使自己忙起来,他不能再去催了,再催可能人就跑了。
瓜尔佳氏想插手都没有机会,新人未来旧人已经遭嫌,她垂泪的同时也高兴,兆佳清幽是个好相处的人。小柱子开始也很高兴,在他心里,与琳琅相比,清幽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都的仙女级别的。看来琳琅人缘的确不怎么样,做人太失败了。后来小柱子就傻了,这房子的颜色,这院子里的竹子,这软得不像话的枕头……都是那个魔女喜欢的啊!他欲哭无泪。
大婚那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狂风暴雨施虐,琳琅撑着闪在宫里游荡。青烟明跟不成,暗跟被她骂走,她不过是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眼神。莲子清香,莲心苦,她又一次耍了十三,她没有去求皇上,她做不到。
青竹伞,白玉手,在清风细雨中还有几分诗意,可惜现在雨大风急。伞被风一把拽走,雨泼到身上,凉,把心也冰凉了。
和尚在执笔画美人,风推开窗,纸张乱飞。和尚左挪右晃抓住画儿,“逆天,逆天……”然后对着手里的画说道:“你现在一定受委屈,可怜跟了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嫁衣穿上,盖头披上,苹果捧在双手,兆佳清幽的泪水滴到嫁衣上,“佛主给了信女机会,信女感激万分,厚颜再求一段姻缘。今生来世信女都会以善为本,不会存有恶念……”
“听说雨天出嫁的新娘都很泼辣,我们这十三福晋难道也是一个和我一样的泼辣主?”霜月怎么看清幽怎么不顺眼,反正她不在意名声。大家都吃吃笑,谁都知道八福晋为什么这个样子。
“没想到平日是藏着的,”直接把八福晋的话当成真的,不是十福晋傻,是十阿哥在她耳边说了不少琳琅好话。每次见面琳琅待她都不同于别人,加上寓意特别好的同心结,所以她就认为清幽是个狐狸精。
“还没有进府,两位弟妹不要着急。”乱了一会四福晋才开口,房间里都是嫡福晋,大家和琳琅还有点接触。同情是比看热闹的人多点。
十三阿哥着红衣在人群中穿梭,兴奋地像个猴子,一刻也不能安静。九阿哥眼里永远都揉不进去沙子,“老十,看老十三那个可怜样。”十阿哥正生闷气,很不高兴不理九阿哥。“老十,你的那个妹子是个厉害人物,老十三哪里欺负到她,(奇*书*网.整*理*提*供)你看他酒杯都拿不住了。唉,做男人可怜到这个样子,丢脸。”
“新人到,”十三阿哥呆了,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他却失去了勇气。不知觉中倒退了一步,十四阿哥大笑,“看我们十三郎被新娘子吓得,十三哥,又不是第一次拜堂洞房,快点去。”其他人跟着起哄,把十三推出去。
清幽听到箭射到轿子上的声音,也感到轿子被人踢得晃动一下。一切也许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从轿帘外伸进一只手,是在邀请她。颤巍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那手和她想象的一样,有力、匀称、温暖,不,现在是炽热。可是也就是那一瞬,下一刻,那手就要离开,她慌,她怕,所以她扣住手指不放。
十三射箭时手在抖,差点没有射中,柔荑搭上他的手,他轻轻一捏就掉进地狱。这不是琳琅的手,她的手没有这么软,也没有这么滑。怒气涌上心头,他想马上找到那个言而无信的女人,他要好好骂一顿,他要给她一耳光,他要,他要再求她一次,求她不要放弃他。所以他要甩开现在这个手,结果,结果那手主动和他十指相扣,他甩不掉了。甩掉又能怎么样,难道真要在宾客面前出丑?
宽大的袖子遮住两只很不和谐的手,十三傀儡般移步进厅,面如死灰。十四阿哥笑意浮现,手死死捏住酒杯,“她想嫁给谁,朕都允。”这是他找皇上理论时皇上放出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也有机会,有机会爱,有机会娶,也有机会报仇了。
浑浑噩噩完成了拜堂,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磨蹭着不愿意进,被人推推搡搡也送入洞房。“十三哥,十三嫂是有名的美人,你不能藏着掖着啊,三日无大小,兄弟们跟上。”十四摇旗呐喊,不遗余力啊,他要亲眼看到新娘。
眼睛突然见到强光,清幽微微眯一下眼睛,一群男人心里都想到洛神赋,‘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清幽低头躲过大家的视线。
“老十,的确比你家妹子漂亮,这真是人间极品,太子竟然没有上手,怪哉怪哉,难不成……”九阿哥欣赏美女,偷偷对十阿哥说,心思还是往斜处想。“哼”十阿哥这一声很大,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十三把盖头和杆子随手扔掉,“都看到了,那出去喝酒吧,老十三不怕。”闹洞房?谁敢闹,看十三那笑里藏刀的样子,现在他杀人都有可能。
荷花池边,琳琅淋着雨,站在和上次清幽对持的地方,“此消彼长”“几年就忘了你”这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耳边。忘了她,想到十三忘了她,她就忍不住干呕,胃抽搐扭曲着。她写了信给家人,关于嫁给十三阿哥的事情,她知道信不可能在大婚前送到,至于回信就更不可能了。明知道没有用的事情她做了,她已经无事可做。
天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琳琅的心却在黑暗中沉浮。她捂住眼睛不去看那亮起的宫灯,不愿意接受十三的洞房马上就能开始了。红色的房子里、红色的床上,十三余清幽相依相望……她想到就眼发黑。衣带解散,层层落到红色的地毯上,长发披肩,那样的清幽那个男人能拒绝么?“不……不要,”琳琅蹲下,缩起身子。
也深了,宫灯一盏又一盏熄灭。琳琅哭泣着,“求求你们,不要熄灭灯,不要,不要……”头越来越热,越来越重,上下眼皮想往一起粘。她意识有点模糊,眼前出现十三的脸,他笑着,笑着看着对面的人——清幽,深情相望。“不,”琳琅对十三哀求,十三厌恶问道:“凭什么不要?她是我嫡福晋,是你,是你不要我。”
“我……”琳琅想辩解,努力想如何说,他们人却都不见了。“马上就会忘记你,你这个骗子。”带着回音一直在耳边回荡。琳琅忍受不了了,穿过荷花池她每一个起落都踩断一个杆,曾今她带着一把树叶渡水,现在,现在不是曾经了。
“皇伯伯,我求您,我想嫁给十三阿哥。”说完话她就晕倒了,她没有看到房中太后也在。“皇额娘,儿臣的话准吧?”皇上有点得意,太后心疼琳琅要传太医。“皇额娘,还是先办正事。”
苏稠‘千锦’寓意千金,价值也是千金难求。而红色的千锦民间不允许使用,宫里也只有固伦公主出嫁才有资格穿千锦做的嫁衣,现在就有一套嫁衣,千锦做成的嫁衣,太后早就备好的嫁衣。
琳琅昏睡间被人放进热水,洗过后又被一番折腾,好在她没有意识,否则一定的鬼哭狼嚎。凤冠精致无比,十二颗圆润的明珠遮住刘海,发着幽幽的光。清幽掂量了一下觉得也不重,就放心给琳琅戴上。太后从头看到尾,待琳琅被打扮好,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玉镯,普通的白玉镯,可是太后很小心给她戴上。“梅儿,你放心吧。”青烟听到太后的细语,她抬手就点了琳琅几处穴道,以防万一。
轿子里青烟小心扶着琳琅,轿子晃晃悠悠,几个转弯后换成了马车,徐嬷嬷和李德全跟着。青烟仔细观察,不漏掉一个细节,她打算等琳琅醒了好好向她描述描述。
“弥沙,收拾一下睡吧。”红烛燃掉大半,新郎还没有入房,清幽开始动手卸妆。“兆佳姑娘,”徐嬷嬷推开房门,清幽手里的银簪落到台上,叮叮乱转,“佛主还真是舍不得信女,”她自嘲地说道,“弥沙,收拾你的东西,我们走。”指间有血冒出,她理也不理。
十三阿哥醉了,拉着客人不让走,闹个鸡飞狗跳。好容易客人都逃脱了,小柱子扶着他去新房,人家脚一转就去了书房。小柱子拉不动就骗,“爷,书房在这边,”十三伸手就是一巴掌,“爷能真醉吗?能真醉么?”
天微亮,城门刚开,一辆马车飞一般穿过城门。清幽已换成白衣,手捧佛经念念有词。
有人一脚踹开十三的书房,“姑爷,我家小姐病了。”这话真是别耳,十三差点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让人请太医,”十三没有睁眼,心里正想一会就找个错把这个嚣张又不懂规矩的丫头撵了。
“姑爷,您不去看一眼,唉!我家小姐小气,”寒烟觉得自己很厚道,连这个也提醒。“爷不是太医,滚……”十三翻身起床怒喝,寒烟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爷,不好了……”小柱子上气不接下气,十三没有好生气,“爷还没有死,有什么不好?”
“爷,福晋……”小柱子被自己口水卡了,十三也不催他,他对这事情没有兴趣。“奴才在福晋院子里看到青烟姑娘,”小柱子喘了半天气把话说整了。十三带起一阵风从他身边跑过,“爷,你没有穿衣服,”小柱子拎着衣服撵。
寒烟堵在房门口,其实她是想堵在院门口,不过青烟不让,“姑爷,我们家小姐身体不适,”十三赔上笑脸,“姑娘贵姓,”寒烟眉毛就立起来了,“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十三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姑娘,我不会说话,我……”从他看到青烟,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身体一直有上飘的感觉,脚下打了好几次滑。
“我、我、我什么我?”寒烟是典型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的人。十三可怜兮兮看着她,急得满头大汗,头一蒙他就硬闯了,‘嘭’一声被寒烟拉着后领摔在地上,“姑爷……”
“寒烟,”青烟瞪她,“姑爷,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扶您进去,”一物降一物,寒烟就是怕青烟。十三骂自己是猪脑子,应该讨好青烟的,“不用,我自己进去,自己进去。”他离寒烟的爪子远一点,有心理阴影了。
一眼能看尽沧海桑田,却看不尽人间情爱,十三看到床上的人,只一眼,一眼就让他甘愿付出所有。
梦真
窗帘都被放下,房里光线有点暗,淡黄色的墙壁,红色的纱帐,帐顶上吊着个大大的夜明珠,发出模糊的光晕,照亮床上的人。淡红色的床单,淡红色的薄被,薄被下的人紧闭双目,双手叠放在被外。床很大,人很小,黑发铺在床单上,妖娆美丽。十三背靠着门蹲下,捂住眼睛,大吼一声,泪从指缝流出,他的心不能承受这样的喜悦。蹲墙根的寒烟被吓得一下子窜到青烟身后,“他疯了吧,我要进去保护小姐,她病没有好,你还点了她穴道。”她说着话人就往前冲,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外加看好戏的模样,青烟抓住她衣服,“你敢,”寒烟露出一个讨好献媚的笑,“姐,就一眼,”她伸出一个手指,青烟不说话,只收了收手,寒烟灰溜溜退下,“我去给小姐准备汤药。”
十三腿脚发软,慢慢飘到床边,他怕眼前的人是个泡沫,一碰就没有了,迟迟不敢用手接触琳琅。
昨夜琳琅发烧了,没有来得及让太医诊察,青烟喂了她一点药,现在脸还有点潮红,呼吸也有点重。房间很静,十三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抓住琳琅的手,很烫。他拉开房门,“你们……”寒烟端着药站在门外,“姑爷,我们怎么了?”她把药碗向上举一举,“不是说过了么?我们家小姐病了,就在昨晚,姑爷要娶别人的时候。”寒烟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十三是个负心汉。
十三不认为他是秀才,可是寒烟的确是个胡搅蛮缠的兵。他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怎么没有去请太医?”寒烟绕过他,爬上床,揪起琳琅,放好枕头让她坐好,然后一手捏住她嘴,一手端起碗就倾斜。“哎……”十三要吐血,有这么让人喝药的么?
“姑爷放心,小姐的病没有大碍,您还是想一想她醒过来以后您怎么应付。”她见十三一脸不信,“真不用担心,药是我配的,绝对有用。”十三额头上出现三根黑线,这更让他不放心,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太医,第二个念头就是赶快把寒烟撵走。
转眼一碗药都倒进琳琅嘴里,一点都没有撒,“我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她还不知道有人想打死她,现在还沾沾自喜。青烟都看不下去了,十三阿哥身上怒气是越来越重,有点吓人,只有寒烟感觉不到,“爷,这个,这个,不太懂规矩,您见谅,小姐,不,福晋中午就要醒了,您自己看着办,我们,不,奴婢们先撤了。”青烟觉得还是先让十三上比较好,她们还是出去避一避,她家小姐自己做错事情却喜欢迁怒别人,越是亲密的人越容易被迁怒。
寒烟被她拉着一起溜出十三阿哥府,刚想喘口气,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跑过来,大庭广众之下抓住青烟的手。“你受委屈了,你不要哭,贫僧肩膀借给你……”“嘭”“啊”和尚被寒烟扔出去,她还没有开始教训,和尚又回来了,比被扔出去的还快,寒烟惊叫。和尚都没有看她,继续对青烟聒噪,“真的,贫僧的肩膀可以借给你……”还好这个地方人少,否则青烟一定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寒烟等着她家姐姐出手,结果人家含羞带怒瞅着和尚就是不动手,她当即就得出结论:有奸情。她哭笑不得,她聪明美丽的姐姐啊,怎么就看上个和尚了?和佛主抢人,有危险,不过也有挑战,思考一会她就站到青烟这边,决定和佛主斗争到底。
严青伸个懒腰醒来,怎么回事?他仔细看房间,这不是王府,他记得恭亲王去了。他就跪在床边,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想到一点东西,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做了个梦,明明觉得熟悉无比,可是张口却不能说出梦到什么,原来已经忘记了。
“这个姑娘,这个,你是?”一个大美女端着热水进来,严青很不纯洁把她和青楼是花魁比较一下,实在是太漂亮了。凸凹有致的身材,如花似玉的脸蛋,他怀疑眼睛花了。
冷落战战兢兢跪下举起脸盆,“爷,请用,”严青还在看美女,还在赞叹他的艳福。美人突然这个样子,他有点晕,“这个,你放下我自己动手。”他起身开始净手,“王爷下葬了么?”他还是很伤心的,毕竟是一个很疼自己的人。
冷落不小心就打翻了茶,跪到就磕头,“爷,饶了奴婢,饶了奴婢……”严青很奇怪看着她,他对美女一向很宽容,打破茶盏不算是什么事情,他嫌这个美女大题小做了,“起来,爷问你话呐,快回答。”胆战心惊会影响美女的容貌,他不想这张脸变难看。可是现在这张美女脸就是很难看,难看无比,泪在流,眉毛的颤抖。冷落想到春天离去的流苏,一个圆圆脸,喜欢编着麻花辫,说话像说书一样的女子。她带着一副爷亲手绘制的画出门,任务完成算不错,可是只是说错了一句话,‘爷,为什么不直接打开画给那人看,’以后她就没有再说过话,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下葬了,”很久以前就下葬了。“唉,爷错过了,头七没过吧?”严青很难受,冷落也受不了了,她哭起来,老王爷的仙逝是爷的忌讳,一提就有人要死,难道她的日子到了?
午时琳琅果然醒过来,十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紧紧攥着她的手,怕一大意她就不见了。昏暗的房间,她一时没有分清是哪里,看到交错在一起的手,她笑了,很开心的样子,“胤祥,你还没有忘记好,真好,真好,”她又闭上眼,“这个梦真美。”
十三也笑了,原来不止他自己做过美梦,现在有人把现实也当成梦了。这个死丫头也是期望过他们能在一起,不枉他对他一往情深。“丫头,不是梦,我们成亲了,你是我的福晋,你是我的福晋……”十三拉过她的手,啮她的手指,琳琅笑道:“不可能,不过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十三不高兴了,琳琅话中悲伤太浓了。他手从她宽大的嫁衣袖子缓缓前进,“死丫头,给爷醒过来,不是梦,真不是梦。”
手臂上多出个东西,还一直向上移动,琳琅神智清醒一点,她又一次睁开眼,发现有点不对劲。不对,不对,这不是我房间,我房间夜明珠没有这个大,光没有这个柔和。头上有东西,她想动手,才发现手被衣带捆住了。身上出了冷汗,没有一点力气,难道遭到暗算了?她心思又跑远了。
十三更生气了,一个大活人在眼前她都能看不到。“我的福晋,有你这样对待夫君的么?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夫君。”
耳边又出现十三的声音,琳琅不再认为是梦,“原来是你救了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气死人的样子,“好,那就是梦吧”十三咬牙切齿掀开被子,麻溜钻进去,抱住热热软软的娇躯,他头凑到琳琅脖子,使劲吸一口气。“丫头,你就折腾死我吧!”他也是一夜未眠,加上前几天的心神不安,现在抱着琳琅好像回到以前在船上的感觉,他累了,也困了。睡着前他听到琳琅呓语:原来还是个梦啊!他想反驳,可是周公拉住他不放手,可能听说他棋艺好,也想和他下一盘。
这样两个人都睡着了,一个是困乏、满足,一个是病倦、无精神。他们什么都不管了,其他人都动起来了。八卦满天飞,先说一下十三阿哥府里的版本,话说十三阿哥昨夜大醉,错过洞房,今早来请福晋入宫,情不自禁,情不能控,就把昨夜没做的事情给做了,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后来福晋被累坏了,娇躯受损啊!
小柱子想喊冤,是我家爷被人家打了,是我家爷不吃不喝守着,受损的是我家爷啊!可惜他不敢说出去,所有大家不知道这个版本。
阿哥们聚集在宫里等新人来见礼,午膳都错过了也没有见一个人影,后来说是十三福晋病了。例如九阿哥之流的就认为是十三阿哥是色欲大起,然后……四阿哥则是高兴欣慰,同时也怪十三不懂自制,决定下朝就去教训一下。宫女普通的观点是:兆佳清幽狐媚住了十三阿哥,天生就一个狐狸精。她转眼就成了宫女们表面唾弃、暗地羡慕的对象。清幽冤枉啊!她现在正捧着经书赶路,哪里做过狐媚之事?
琳琅是被饿醒的,五脏庙开始闹革命,她不得不醒。动动胳膊腿,张嘴大喊青烟,结果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别动,”身下的被子会说话了,她慌忙起身查看,刚撑起身子,低头发现身下是个男人。“啊”她没有看到十三的脸,大叫一声,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十三早就醒了,为了多抱一会他忍,他也饿了,听到美人肚子叫声他高兴,打算欣赏一下美人惊喜的模样。
他一手捂住脸,手臂夹住乱动的人,一个脑袋在他肩头乱晃,想摆脱束缚。其实不疼,可是够惊啊!琳琅还没有看到十三的脸,她惊慌间弯起膝盖想狠狠顶那人的命根子,可惜头晕眼花、身体发软,竟然软软地、软软地栽倒在那人两腿之间。她腿接触到一个火热的物体,又羞又怒,挣扎要起来。手乱抓却按到别人的胸口上,想撑起自己,手却无力一直打滑,变成在别人胸口乱摸。
十三闷哼一声,这人太会折磨人了,对他上下其手,她还一脸委屈。他不能再这样放任她无礼了,这种事情应该他做才对,怎么能?怎么能让劳累到他的宝贝。十三这样想也这样做了,两腿蜷起把琳琅的下身紧紧捆住,拉起她双手在一翻身,琳琅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被他压住。
“胤……胤祥,这么会是你?”琳琅脸终于自由了,看到身子上的人,她舌头差点被咬掉。刚才她抽出戒指里的短针,那针上的毒见血封喉,她就差一点就按到这个人身上。“你要吓死我?”她神魂还没有归位,十三邪笑,“是你要吓死我吧?”在小嘴上香一下,算是大餐前的小点心,“是谁等我和别人拜了堂,她才进入我的洞房?”大手放到腰间,腰盈盈不满一握,“腰如束素,古人诚不欺我。”男人起了色心,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在意了。
“还齿如含贝呐?你快起来,我要喘不过气来了。”琳琅不喜欢宋玉,所以就把宋玉写的东西都看了,然后一个一个反驳。“原来乐儿也读书啊?”十三微微抬了一下身子,琳琅有病在身,不宜,不宜……所以他忍。“放屁,我当然读书,比你读的还多。”想起自己的学龄,琳琅觉得她有资格教训十三。
“书里有没有教你怎么侍候夫君?”这样暧昧的环境下,十三是坚决不会和她吵架,就不提她见不得人的字,和一塌糊涂的学问。他的目的是想引她如邪路,哦,不,是正路。提到夫君琳琅就火了,“我害没有嫁人,你应该问问你的兆佳福晋,”想想不对,“你怎么在我这里?你不是应该抱着老婆,哦,福晋睡大觉么?”
十三乐呵呵听着某人的嫉妒言论,“我不是正抱着我福晋睡大觉,”他腿蹭了蹭琳琅,“我的福晋,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坐起,然后拽过正发愣的人,把她抱在怀里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十三觉得自己是上瘾了。
“我一定的饿晕了,让我再睡一会。”房间不是自己的,还有几个大‘喜’字。她好像想起她求过皇上,好像是关于嫁给十三的事情。现在十三抱着她倚在床上,这戏码太吓人,还是让她一觉睡过去吧,睡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睡吧,爷去吃东西了,红烧肘子,麻辣鸡翅……”十三就不信她能忍住,感到衣服被人拉住,他暗地大笑。琳琅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他,“我还有点晕,让我好好想一想。”十三甩开被子,抄起她,“边吃边想,我怕你饿坏了。”
虽然都是琳琅爱吃的,虽然她很饿,可是十三笑得得意,笑得神经,笑得□。她有点食不下咽,左右看看想找出气筒,结果一个也没有,连小柱子也不在。“我那三个丫头哪里去了?”她想到她们就有股冲动,行暴力的冲动。
“一个我和我打个照面就没有影子了,还有两个今早出门,现在还没有回来。”想到寒烟的恶性,十三觉得有必要多说一点,“那个话多的一定要出去,跑得贼快,逃命一样。”琳琅牙咯蹦蹦响,是逃命,不过总要回来。
正在和尚地方吃狗肉的寒烟觉得心里有点慌,看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眼睛转了几圈。“唉,姐姐,这个我帮不了你了,小姐一定不会饶了你。”她摇头叹气,偷眼看和尚。满嘴油腻的和尚英雄气瞬间飙升到极限,“她敢?你不要怕,贫僧会保护你。”油腻腻、白生生的手怜惜地在青烟肩上揉,寒烟一块肉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异常难受,然后她看到和尚色迷迷又得意的眼神,像是在说:多谢啊!跟我斗,再修几百年吧!
引诱
严青喝了好几杯冷水,心里还是乱,“你是说,王爷去年就去了,我还去了盛京,你是我以前就买了的丫头?”声音又轻又细,冷落看着神色不对的主子,心里也是大惊,看来今天小命是保住了。“爷,奴婢句句属实。”
“起来,你在给我说一遍,仔细一点。”让美女跪着不是严青的作风,冷落这般绝色是要捧在手心里的。
“爷十年前在江南买下奴婢们,带到盛京学东西,春天和爷一起进京。”冷落言简意赅,“那其他人在哪里?都叫过来让我看看,”想到有几个这样的侍女,其他的事情都从严青脑中飞走了。冷落摸摸头上的冷汗,“这,她们犯了错,爷处罚她们……”她说得真是委婉。
“没关系,我不计较。”严青还在自己美梦中,冷落第一次直视严青,“爷,您真不记得了么?”哽咽着说这些话,她怕自己没命,也为以前的姐妹不值。爷相貌俊美,人风流,挑逗人的本领更是好,她们怕她,可是也心甘情愿供他遣使,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流苏去年冬天被爷赐死,爷前几年春天都会去盛京,陪奴婢们……每年都会少一个姐妹,前年是小步,大前年是笑傲,再往前……”
“不可能,我没有杀过人,”严青听不下去了,冷落冷笑,绝美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笑,“真是可笑,难道爷做过不敢承认了?”现在就她一个人活着,不就是死么?她也不怕了。
“我真不记得,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说的事情,不行了,我要找个人好好说一下。”冷落美丽的眼里也有了迷惑,“我求求你,你不要说了,我要找琳琅看看,我可能是撞邪了。”严青怕怕地看看房间,然后求冷落,“去请几道符吧!”冷落冷汗又下来了,这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爷,柔萱格格嫁人了!”她不得不提醒现在像个孩子一样的主子,原以为会是暴怒,她都做好要英勇献身的准备了。严青大叫,“什么?她嫁人了?怎么可能,谁会要她,不漂亮不温柔能闯祸,人又特别挑,那个瞎眼的娶她了?”他义愤填膺,他指责上天无眼,冷落突然觉得这样的主子很……很好。她不知不觉间变轻松了,脸上有了浅浅的微笑,“十三阿哥。”
严青恍然大悟,“十三阿哥真可怜,唉,妖女总是能碰到好书生,我们去看看他们。”天已晚,冷落为难,严青不住催,“快点美人,再迟我们进不去城了,还能吃他们一顿。”她上前就解严青寝衣,细葱一样的手指缠住纽扣,小手指不小心刮到他的胸口,严青鼻血唰就下来了。
“你出去,我,我自己来。”白色寝衣上出现几朵梅花,严青捂住鼻子,脸通红。冷落愣了半晌才明白,她笑了,真心的笑。声音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声,严青也是花丛中的大蝴蝶一只,可是这个人太漂亮了,祸国殃民级别的。他的脸丢大了,丢死人了,他坚决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府里灯还都是红色的,把琳琅的脸也映红了。两个丫头还没有回来,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她们是在躲她,现在怎么办?她不敢和对面的人对视,新房新人,她能这么说?
十三开始帮解扣子,琳琅上下牙打架,这个也太快了吧?手去推他,却被他抓个正着,“不要怕,我不会……你出了很多的汗,要洗澡,”琳琅头脑中竟然出现‘鸳鸯浴’这三个字,天啊,她是不纯洁的人,低头反思一下。十三一会就解开她纽扣,她还在反思,十三坏笑道:“我知道你解扣子慢,我就帮你了,怎么?还要我帮你脱下?”
琳琅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让她好过,“滚”这个字出口她觉得尴尬少了很多,她的脸也没有那么热了。也没有什么,里面还有肚兜,以前泳衣都能穿,现在也没有什么。十三得意的样子很气人,她慢慢想隔壁走去,打开门,里面有一个大浴桶,还有熟悉的茉莉花香味。
“胤祥,”娇滴滴叫一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然后十三阿哥就看到了,就看到能让他立刻就举的画面。磨人精竟然慢慢掀开红色的寝衣,红色的肚兜遮不住挺立的香软。一个细细的绳子挂在脖子上,十三祈祷绳子能断,不断他也会扯断。
他站起,磨人精还在用眼睛勾引他,他迈步向前,磨人精手撩起肚兜下侧,向上,向上,他们还有几步之遥,十三看到某魔女妖媚一笑,他不但没有被电到,反到有种不祥的感觉。果然,果然,某妖女一转身就进入浴室,反手扣上门,只留下脱下的肚兜,还是被夹在门缝中,十三拉拉扯扯也没有拿下。一狠心,抬起脚抵住门,两只手一起来,同时还使坏蹬门,那一室的春光啊!他想一下就难耐激情。
乐极生悲说得就是十三这种人,肚兜被拉下,他用力过猛刹不住自己的手,所以他不但被闪一下倒在地上,屁股被摔到,腰被闪到,更重要的就是他两只手都,都,都狠狠打在某个物体上,那个物体的状态可是一柱擎天啊!货真价实,货真价实的一击啊!某个色狼抱着膝盖在地上滚,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大嘴巴喘气,嗓子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死——丫头——爷——不——报仇——誓——不——为——人。
琳琅在浴室里洗白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洗一遍,茉莉花的味道实在是很诱人,清香宜人,每次她都会为了这股香味多泡一会。
十三手脚并用,以乌龟的姿态和速度爬到床上,浑身上下都是汗,眼冒绿光,他竟然还在奸笑,“死丫头,我看你怎么出来,哼哼哼。”活脱脱一个看到小红帽的大灰狼。
“胤祥,你……”听到琳琅气急败坏的声音,十三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睿智、有先见之明。嘿嘿,他没有在浴室放衣服,刚才琳琅进去前可是把衣服脱掉不少,连肚兜都没有留下。
琳琅看着光光的浴室发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除了一个薄薄的澡巾,她找不到布制、丝质、稠质的东西,当然她的脏衣服……不过她宁愿光着身子也不愿意再穿,又脏又臭。
“出来吧!”某个无良的人在外面引诱,“我让人准备了点心,就是你喜欢的那种,什么香脆小酥饼,桂花糕,还有茉莉冰糖茶……琳琅想杀人。浴室本来就闷,冰糖茶,简直就是刺激她。拍拍自己的脸,琳琅用手拧出一个笑脸,“哥哥,好哥哥,给我拿件衣服吧!”
十三忍笑,都要憋死了,“好啊,你要打开门,不开门我怎么送给你。”哼,是送,送给大活人进去。十三得意地笑,再得意地笑。热水把人都泡软了,看她能往哪里跑。
琳琅呼呼喘气,没有办法了,只有最好一招了。门一开,她冲了出来,伸手想去抓房间里的帷幔,可是……可是房间里竟然没有了。她进去的时候还有的,惊异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也被十三看光了。一招接一招,他不信她不中招,现在她只能钻进被窝了。
琳琅不管十三的奸笑、□,迅速上床,掀起被子进去。为什么啊为什么,她想哭,床上只有一个被子,难道十三穷到这个地步了?两个人要用一个被子。最惨的是,被子里已经有一个光光的人了!琳琅压住被子一裹就把十三给撵出去了,不过她也没有得意成。有些人的脸皮厚到让人无语,“你想看我,随便,随便,我很大方。”
于是乎琳琅第一次看到裸男,她不知道男人身材好是什么样子,不过这个男人不穿衣服也好看。肌肤纹理细密,上身被晒得有点黑,显得很健美阳光,想摸一下。下身……琳琅拉起被子挡住可以煎鸡蛋的脸。
她刚才欣赏的样子尽落十三眼底,他很自得,很高兴,男人炫耀的东西就那几样,权利、金钱、女人、性。琳琅在视觉上对他满意,是个好兆头。
被子很薄,十三隔着它能摸到山峦起伏,琳琅隔着它能感到十三手上的热度。琳琅慢慢缩起身子,不让某人得逞,可是十三的耐心就是好,一个后背他都能抚摸很久,手在她身上流连。把她当成一张叠起来的纸,他要一点一点展开她。琳琅羞怒难当,又不能露出脸,气闷啊气闷,“你做什么?”
十三低声笑,“做该做的事情,洞房啊!”手慢慢上移,最后留在被头,‘呼’一声,琳琅觉得身上一凉,被子没有了,这一刻她觉得十三也像一个武林高手,动作那个快啊!
不着寸缕的妙曼身姿只在眼前一晃,琳琅人又不见了,她披着被子站着床前,脸羞红,长发垂下,好似多了一件薄衣。“胤祥,不行,你答应过我的……”贝齿咬红唇,眼中柔情荡漾,小女子祈求的样子。十三也爬起来,琳琅一慌,可是人家是去拉开衣柜。桃红色的吊带睡裙,带子很宽,十三尴尬地举起,“和你以前穿的差不多,将就吧!你那个太小了,我怕,我怕会……”
琳琅转过身套上,十三也穿上衣服,她低着头,头顶在十三胸口,“那我们睡吧?”十三抱着她,小心错过他身上的某个部位,“睡吧,慢慢来。”心里一个小人,躺在花架下吃冰镇西瓜,一脸鄙夷得看着十三,“慢慢来,我呸,小样你不就是看人家马上就撑不住了,马上就要沦陷了,已经是上了蒸笼的鸭子。你装什么君子,我还不了解你,最多一个月,你就……你是引诱,鄙视。”
琳琅长舒一口气,刚才差点就……太危险了,要好好警告一下十三,不能再引诱她了。唉,女人啊!真笨,别人现在把你当口里的食物,你还想依靠他,想他主动不吃你?除非他不举,不过十三很举。
琳琅带着感激躺到十三怀了,心里这念叨十三真是个好人。十三很坦然拥着她,念经一千遍啊一千遍,为了长远,就牺牲现在了。这小白兔真可爱,他要挖好陷阱等她自己跳进来,有时候追逐不如等待,等待的时候布置陷阱,十三觉得自己是天才。
“爷”小柱子战战兢兢叫一声,现在叫人不是等于找死,可是来的也是个霸王,不好惹啊!胤祥正在水火煎熬中,很麻利起床,亲了一下琳琅的额头,“等我回来。”
“什么?他不想活了?”十三听小柱子说完头顶都冒烟了,这大晚上的,有人来找他福晋,还要求单独见。这个严青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让他来书房,爷要好好教训他。”
“爷,人家不见您。”十三一口气没上来,“找死是不是?爷我成全你。”
“十三爷府怎么回事?就这样对待客人,我都等半天了!”严青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他摸到内院了。十三的脸那个黑啊!他是个小气加小心眼的人,上次好事被打断,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哦,十三阿哥您请自便,我找你们家福晋,您忙您的。”严青不气死人不罢休,最近他脑子不好使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没看见所有人的脸都黑了。他还乐呵呵的,冷落在后面扯扯他衣服,提醒他收敛一点。结果严青那个不正常的这样说:“怎么了?你困了?那在十三阿哥府歇下吧,我和福晋一起……”他说得那个自然啊!那个顺畅啊!
十三大踏步过来,甩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清脆响亮。“胤祥,你们打人?”那个耳光真吓人,严青光溜溜的鸡蛋脸上立刻有五个红印。冷落心里痛啊,手就摸上去了,现在这个主子和以前不一样,刚一天时间,冷落心里的惧怕就变成疼惜了。可怜的严青,这就意味着,他和她实力的调换。
“我中邪了,你快帮我看看啊!”严青带着哭腔,总算是找到组织了。琳琅觉得怪怪的,这个严青……“你那里中邪了?我不是……”
“我中大邪了,你快点,我快憋死了。”他离琳琅越来越近,终于不负众望被十三一把推开,又跌了个屁股蹲。琳琅扭脸不忍心看,严青啊,好歹你也是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有力气,连起来都困难,还让旁边那个美女扶。
把他们带进书房,冷落当隐形人,十三瞪着严青,严青不停揉屁股,“那个,人别人都回避一下吧?”‘啪’十三手里的杯子摔了,他心里在冷笑,他挖个陷阱的时间都没有了,考虑还是今晚就做了。
十三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可惜严青和琳琅说话声音太小了,他决定以后在书房装机关,能听到房里人说话的机关。
“没有搞错,你确定没有搞错?”琳琅拉住严青的衣领,“有你怎么耍人的么?”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想,你激动个鸟啊?是我,是我不正常,不是你。”他是受害者啊,怎么没有人同情一下。
“屁,你以前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你敢这么说么?”琳琅心里的那点怀疑现在能说出来了。
“靠,我也想知道啊,我不记得了,难道我真做了什么?”他疑惑想想,“不会,就你这个样子,和冷落差太远,那个人眼睛有问题?”这严重打击了琳琅,有了兆佳清幽以后,她就对容貌有了心结,所以她动脚了,一脚踹翻了某人。
亮相
琳琅纠结着,在床上打滚,在十三身上扭来扭去。十三心里那个难受啊!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哪个男人能像他这样,心仪的女子在床上把他揉捏一番,他还不能有所行动。来个男人夜里和她单独见面,见完面回来心事重重,在精神和肉体上折磨他。
十三想干脆把正事给办了,所以让她随意动,抓住机会推波助澜一下,比如,拉一下衣服,扯一下带子,安抚琳琅的时候手这里捏一下,那里揉一下。琳琅一会觉得不舒服了,她身边像是躺了一个大火球,辐射的热量太吓人。她吊带的宽带子也到了手臂上。
“睡觉睡觉,”被子卷住自己就滚到一边,某人在黑暗中咬牙,警惕心够强的。
婚后三天假,十三陪着琳琅耗在房里三天,那留言啊!满天飞,满地跑。霜月坐不住了,要开什么赏花宴,请各府的人去看荷花。琳琅收到帖子就扔给十三,同行的还有一句话:我不去,借口你想。
所以十三带着她出了城,所以霜月的脸黑了,所以赏花宴主人没有了,客人也少了不少。女人八卦起来是很可怕的,霜月和十福晋是愤怒,十四福晋众人是要看热闹,她们杀到了十三城外的院子,琳琅吃过一天的第四顿饭,正要进行她的睡觉大计。
“没完没了,我走了,”她扔一句话给十三,从后门溜出去,骑马去找严青了。十三头都大了,他娶的哪里是福晋,分明就是个麻烦精。他顶着熊猫眼去见众人,“八嫂,那个,她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八福晋一看就知道是领头的,不过第一个说话的却是十福晋。“十三弟,十三弟妹身娇肉贵我们知道,不过我们来了,就让我们瞅一眼吧!”
十三脸皮抽筋再抽筋,这十嫂也是个厉害人物啊!他顶不住了,可是房间里没有人,他怎么让别人看。“好嫂子,放了你可怜的十三弟吧!日子不好过……”八福晋眉毛开始立,十福晋眼泪都气下来了,可怜的琳琅被气走了,这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低声下气。她们连讽刺的话都说不出了,那个女人躲在背后,可能正偷笑,正嘲笑她们。
严青对琳琅的到来十分不满意,冷落正给他洗头,那小手又软又香,他眯着眼睛正在享受。
琳琅拉住他衣袖往外扯,他的手不放开冷落的柔荑,就这样三个人别别扭扭穿过大半个院子。一群奴仆都傻了眼,严青头一直是朝后的,叮咛冷落不要慌,不要绊倒,不要……琳琅终于有机会鄙视他了,那个美丽女子的功夫可不低,用得着他安慰,眼睛白长了。
四阿哥要出门,上了马车,他神经了又掀开帘子,结果就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人了。某个据说伤心离京的人,正拉这个男人的手,在他府门前拉拉扯扯。四阿哥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联想到十三婚后的异常,四阿哥一脚踏空,倒在自己门口。华丽丽的一跤啊!从马车人摔下来的,严青和琳琅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瞪大双眼看着冰山,仔细看,用心看,每个动作表情都不错过。然后一起背过身,肩膀耸动,相互捂住对方的嘴,警告对方不能出声。
琳琅还没有从四阿哥跌倒的那一幕中正常,就又看到让人心跳停止的画面。和尚僧袍半解,露出大片光洁的胸,青烟衣服是很整齐,可是头发就不怎么样了。和尚的手很灵活,可是青烟的发又多又滑,被笼成个鸡窝了,虽然和尚还在笑,可是头上的汗都成河了。寒烟看都不看一眼,一旁嗑瓜子看书,多好的娃啊!看见他们,她高高举起手里的书,‘金瓶梅’三个字闯入众人视线,惊天地泣鬼神啊!
冷落第一个低下头,严青第一感觉是想看看是哪一个版本,而琳琅想的是自己也要看看,不能在知识方面输于自己的丫头。话说要先声夺人,那样才占主动地位,琳琅在冰山开口之前,大声问道:“寒烟,你在四阿哥书房找到这书的吧,一共有几种啊?”严青立刻把目光移到四阿哥身上,分明是在说:大哥,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啊!
寒烟知道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到了,她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小姐真聪明,有很多,不过有图的都一样,都是……”
“够了,”四阿哥终于明白什么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看这两个女子长得与自己家主子不相上下,还挺斯文的样子,一个看金瓶梅,一个与和尚拉扯不清。自己下水还要拉他一起,这个暗亏吃得真是难受。
琳琅就是讨厌四阿哥正经的样子,她怕。“寒烟,拿一面镜子过来,给你姐姐好好照照。”“好来,”寒烟蹦蹦跳跳就走了,和尚的手抖啊抖,青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文觉,你……乌蛮髻,盘桓髻,双鬟髻,重鬟髻,双重髻,少女双重髻,云髻,开扫妆髻,回屹锥髻……你说你都会,你……”文觉的小院上演了一场全武行。和尚跑青烟追,避开机关,两个人从地上到树上,再到房上,还有瓦片不时掉下,严青拍手大叫喝彩,连蹦带跳啊!寒烟在给青烟加油,琳琅有时偷偷暗算一下和尚,乱得一团糟。
“都滚下来,”此声堪比狮子吼,原来四阿哥也能大声说话,众人都安静下来,事关气势问题。四阿哥的气势无人能比啊!在场的人谁不怕四阿哥?
琳琅与严青比肩而立,安静下来的和尚桃花眼不再冒红心,一个肩头露在外面,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回来了,施主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了。善哉善哉!啊,放……放手。”琳琅觉得和尚的僧衣太碍眼了,出家人这个样子真讨厌。既然不愿意穿,那就都脱了。她不过是吓唬一下和尚,和尚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极高的贞洁观,像被她欺负了一样。
四阿哥手指发抖,目光一扫众人,温度立刻下降,然后自动消失,寒烟和严青跑得最快。琳琅看到明晃晃的大刀悬着头顶,一咬牙自己就冲上去了,“我嫁给胤祥了,我……”
四阿哥的冷眼杀伤力太强,“哼,你进宫前立的誓我就当没有听过,”琳琅理屈,“不过你已然是十三弟的福晋,好好学学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怕了也不要来我这儿胡闹,我丢不起这个人!不但言而无信,还胆小如鼠,这几天你躲着,以后一直躲着?还是想不通最后连十三弟你也躲?”琳琅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她擅长逃避。
“我不知道怎么见人,我……”不敢对十三说的话现在也说出来了。四阿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怕,你记清楚了,宫里没有人会嘲笑你,权利永远是至高无上的。”
“面子么?你顾及你自己,十三弟怎么办?”琳琅像被训的小学生,看着脚尖不敢抬头。只要她觉得自己做错了,理亏了,她就蔫了。“我是想找和尚问一些事情,他太滑了。”
“回去,十三弟还在等你,进宫见人,出门访客,你要做齐了。入了这门还想回头么?还有你两个丫头,都带走。”四阿哥挥手赶苍蝇。
琳琅看到很多灯笼挂在院子周围,照暖了她的心,她轻手轻脚进入大厅。十三一个人坐在桌前,灯火明亮更显形单影只。琳琅突然一阵心酸,这个男人,现在是他的新婚,他没有尝到新婚的甜蜜,被她指使,被她麻烦。
“胤祥,我饿死了,”她装着没有看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骗子,怎么了?”十三一句话就把她的眼泪催下来。“胤祥,我……我明天和你进宫,你后悔么?”
十三抬起她的脸,手指抹去她的泪,“我们三十八年认识,到现在快八年了,这八年,我很开心。第一眼看到你,我心里就放不下你,我以为那是怜惜,是同情。可是后来,后来就变了,我不喜欢你和别人男人在一起,我也不能喜欢上别的女人。宝贝,知道么?那个府里的女人,是我的责任不是我的爱。我的爱、我的心都在你这里,有你的地方才有完整的我。”
“我了解你,比你知道的还多,”琳琅眼神慌乱,祈求得看着他,十三遮住它们。“不要怕,让我说下去。有时候我希望你不爱我,不牵挂我,那样我就会让自己忘了你。可是我是个聪明人啊!你又那么傻,你的心我看得清清楚楚。傻丫头,你爱我,不要怕了好么?依靠我,相信我。我能给你想要的爱情,也能保护你,保护你在意的人。”
“胤祥,胤祥,胤祥……”琳琅没有想过他能说出这么动人的话,“胤祥,我爱你,真的爱你。为了你,我死都可以。可是……胤祥……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么?”有些话还是难以启齿。
“我会等,你已经在我怀里了,等一辈子都可以。”十三鼻子藏在她脖子里,人要学会知足,知足才能快乐。
红色的嫡福晋礼服,朝珠、旗头、花盆底……一样都没有少,琳琅好性子任由嬷嬷们装扮,青烟感叹爱情的力量大,能让一个猴子坐着不动。
马车里十三一直说笑话逗琳琅,这一身行头就让她不自在,马上就到皇宫了,她更紧张。十四阿哥看到十三的马车,很兴奋,也很生气,他还没有舍弃掉的东西,十三早就忘了,留他一个人郁闷。
“哎呦,我是十三哥,你总算是把十三嫂带出来了……你……”琳琅要回头也来不及了,只得搭住十三的手下车。十四的话就卡在这里了,她偎依在十三怀里,很有‘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感觉,累的?
“这位是?”十四不知道他怎么能问出这样弱智的问题,他脸色像水泡过很久是茉莉花。不是十三不厚道,实在是不喜欢十四对琳琅的觊觎,大家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你十三嫂,十四弟,你可是第一个见到。”他大手放在琳琅腰上,轻轻一拉,琳琅就贴到他身上。
“十四弟好,让你见笑了。”皇宫里最常用的客套话,十四脸又白了几分。十三见好就收,拥着琳琅先走了,两个人衣袂带起的风吹乱了了十四的发丝。
十三阿哥带着福晋进宫这个消息一会就传遍了皇宫,几乎所有的阿哥都在朝上跑神了。下朝后都到了乾清宫侧殿,皇上先召见了新人。康熙脸上的皱纹展开了许多,十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慈祥的父亲,他比琳琅更激动。
“十三……阿哥……十三福晋到了,”太子身边的太监也慌了神,太子想训斥,看到来人他也说不出话了。十三意气风发,手一直牵着一个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十三弟,恭喜恭喜。”太子拍手大笑,琳琅害羞了,朝太子感激一笑。
其他的人也很快调整过来,十阿哥笑得合不拢嘴,九阿哥很不好心提醒他,“老十,你好像没有带见面礼。”十阿哥狠狠瞪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以为是别人,怎么会好好准备礼物?现在完了。
还要进行新人礼,十三不敢放手,他知道琳琅现在一定很怕,谁说了什么她一定也受不了。琳琅偷偷拍拍他的手,偷偷说,“我没有事情。”这画面落到别人眼里就是蜜里调油了。小阿哥们嘲笑十三舍不得放手,大阿哥们都在心里叹口气。
琳琅半跪下给大阿哥点上烟,又奉上茶,大阿哥对这有刁蛮名声,没有刁蛮行为的弟妹没什么恶感。他送了一把小巧的玉匕首,尚武的人就那个样子。到了太子,他出手阔绰,晶莹剔透的一块美玉,“弟妹,礼物轻了点,不要见怪。”然后又轻声说道:“恭喜琳琅心想事成。”三阿哥送一副米芾的真迹,琳琅收好,觉得回去就卖了换钱。四阿哥一串佛珠,他知道送高雅的某人也不欣赏,送贵重的就某人一定会卖了。
一连串下来琳琅的腿都要断了,到了十三阿哥她惯性又要行礼。把十三心疼的,拉起她让她靠一下歇一会。朗声大笑,“各位兄弟见笑了,老十三就不要脸皮了。”搂着琳琅转个身,就把她放到椅子上,蹲下双手开始给她揉腿。琳琅想推开,可是又舍不得,这个男人太让人感动了。
这情深深的样子让旁边的人难受,十四阿哥手上青筋突出,“十三哥,这礼还没完吧?老十四还等着那!”十三不悦,琳琅当即就站起,双手举起茶盏,“十四弟请用,”笑语嫣然,十四好像回到了七年前,一个小女孩奉上茶,那时是‘十四阿哥请用’。然后就有了烫伤了,有人扮老虎吓他,想起来他觉得可笑,他怎么就让一个她给唬住。
琳琅看十三脸色不好了,连忙又叫了一声,还是笑脸相对,十四恍惚了。这样的笑容不是为了他,这样的委屈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她半跪在他面前,等着他喝这杯茶。就像是他家里的侍妾那般,笑容温柔美丽,还带一点讨好,他在笑容里迷失了。他回过神时,琳琅正和十阿哥互叙不知道是兄妹还是其他的感情。
得了很多宝贝,琳琅还没来得及再次道谢,十三就带她离开了。十四眼神让他郁闷,回到马车里他就把琳琅吻得晕头转向,还一直嘀咕:我的,我的,我让你惦记,小样,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死老十四,从小就和我抢东西……琳琅差点笑岔气。小心眼的男人啊!
十三心里还是很畅快的,琳琅能出去见人,他们的关系就更近了,什么叫名正言顺,这就是。琳琅能为他做这些事情,他笑怎么都藏不住。“宝贝,谢谢你,”他感性地说,可是琳琅已经睡了,还在呓语:我伸出头也没有人给我一刀。十三低头在她脸上亲一下,为了能有这样的一刻,他愿意竭尽所能。现在他也有了回报,这个没有心肝的小女人也终于良心发现了。
师弟
夏天琳琅喜欢吃冰的,喜欢躺在凉凉的玉石板上,结果夏天每个月的那几天,她肚子都痛得要死。躺在床上哼哼,寒烟给她煮了碗红枣姜汤就没有影子了,青烟也去找和尚了。她们两个无比信任十三阿哥,觉得把琳琅留给他完全没有问题。琳琅考虑逼和尚还俗,青烟动情了,也被和尚带坏了。
十三下朝就往家奔,四阿哥都没有拉住。回府后他直直窜进琳琅房间,某人正半死不活哀嚎,一个床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宝贝,你怎么了?”这场面太惊人了,十三神经有点紧张。身体不适就导致心里不爽,琳琅很不满意十三的表现,她不信这点常识他会不知道,都有了好几个老婆了。“无知,看我这样子就知道是身体不舒服。”
“啊,去请太医了么?”十三自己脱下朝服,褪下靴子往床上爬。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琳琅忙屏住呼吸,“快走快走,臭死了,”原来白马王子也有瑕疵的。十三一点都不尴尬,“宝贝,这是男子汉的味道,证明你男人我……”
“滚,想熏死我啊!”琳琅拿起个枕头打十三,十三趁机抱住她,眉毛飞扬,“投怀送抱,爷喜欢。”手在琳琅腋下挠,一会她就笑没有力气了,软软躺在十三怀里,十三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手可就开始往上滑了。夏日衣衫薄,琳琅身上的衣衫是又少又薄。十三不敢太急进,手在肋间徘徊,谁知道琳琅摁住了他的手。
“嘿嘿……”十三尴尬,以为琳琅看出了他的企图,可是下一刻他下巴就要掉下来了,心里窃喜:难道这个丫头开窍了,不过太过了,太过了啊。琳琅拉住他热乎乎的手往下、往下、再往下,十三激动地眼睛直跳。最后两只手都停在、按在某个冰凉的小肚子上,琳琅不耐烦躁的神色减去很多。安心躺在十三怀里,“胤祥啊,觉得嫁给你我赚了不少,你还能当暖炉。”十三飘乎乎的心一下就摔碎了,原来还是没有开窍啊,看来他还是要努力。
怀里人忘记了嫌弃他脚臭,像个猫儿窝在他怀里,小腹冰凉,十三又生气又心疼。猫儿一会给他手挪个位子,十三很上道,一会就自动慢慢揉。琳琅觉得心安又开心,一会就睡着了,眉头解锁,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琳琅醒过来十三还在给她捂肚子,他打呵欠张大的嘴没有来得及合上。琳琅心里甜丝丝的,捧起他的手,把脸放进去,“傻子,困了累了也不知道歇一会。”十三凝视着她,“我舍不得。”琳琅鼻子酸酸的,直起身在他脸上啄一下,十三把她按回去,他经不起这样的诱惑。
“胤祥,喜欢到处玩玩走走么?”四十七年快到了,琳琅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避免,可是还是要努力一下。“又动什么心思了,皇子不能私自离京,宝贝不要乱想了。”十三绝对不会让她有远走高飞的机会。
两个人沟通工作做得不好,琳琅决定不计较他对她的诬陷。“那你自己想不想,想不想策马游天下,仗剑行江湖?”她问着话时,把脸藏到十三的怀了,不让他看到她的期待,也不让他看到她的伤心。
十三对怀里的小人儿没有办法,一个皇子哪会有那样的机会,也、也哪里会有哪样的想法,不过他不想吓到她,“宝贝,等我好么?”等?等到什么时候?琳琅不敢问,让一个春风得意,从小就学着如何做治国之才的人,一个生活在权力中心的人离开皇城,这本来就是一个梦。
他为了她做了很多,所以她不能有这样的要求,只能和他共患难,同生死。琳琅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她怕她会哭,怕他会继续问下去。“你为什么叫人家‘宝贝’,我有名字。”心里喜滋滋的,她还是撅起小嘴撒娇。十三一眼就看破了,“不喜欢么?那我去这样叫别人?”
“你敢?”琳琅装出凶狠的样子,“你敢这样我就去找别人,送你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十三眼里闪着危险的光,“看来我对你看得不够紧,还敢有这样的想法。以后不准出门,连想都不要想。”暴君,琳琅想反抗,可是某个暴君用嘴吞了她不满的话语。
一个夏天琳琅真没有踏出十三阿哥府大门几次,某个暴君把她看得死死的。每次上朝前都叮嘱她半天,威胁半天,琳琅对此很鄙视,扰了她的清梦。一次外出碰到了十阿哥他们,九阿哥阴阳怪气的样子让她倒足了胃口,十四阿哥也是面色不善。最后被拉到八阿哥那里,她又被霜月从上到下奚落了一番,虽然是善意的,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
秋天无声无息就到了,府里的事情她都不管,连人她都没有见到几个。太后把徐嬷嬷送到十三阿哥府,意思不言而明—管家。琳琅无奈就召集了人,几句话就搞定了,“我初进府,不懂府里情况,谁管着什么就还管着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找徐嬷嬷。”她没抬眼,不想看那些女人,和她分享一个丈夫的女人。然后她又过着她悠闲的日子,丈夫目前还是她一个人的,几个月了,十三与她夜夜同眠。不是没有人想来挑刺,可徐嬷嬷门前一挡,谁有哪个胆?既然太后默认、默许了这种专宠,其他人也只能忍着、受着。
菊花满院时,十三病了,病得很重。夜里开始发烧,第二天不能上朝,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身体健康的人病起来才可怕。琳琅守在床边,明知道他不会有事情,可是心还是一揪一揪的痛。府里女人们找到借口了,第一次进入琳琅是院子,甚至进入她与十三的卧室。她没有说话,因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别人进来,她们也是他的妻子。看她们柔情似水,看她们泪眼汪汪,好像是在指责她,指责她没有照顾好人,美女们无声的谴责很强大。琳琅灰溜溜夹着尾巴顺着墙根走了,坐上她的秋千,慢慢摇。
徐嬷嬷推着秋千,陪着琳琅,这个过程只有她一个人走。琳琅头靠着秋千一边的绳子上,头接触的地方软软的,那是十三亲手绑上去的一个棉袋。秋千也是他亲手做的,以往她坐在上面他推,或者他抱着她一起,现在他正被他的妻子们包围着。以前也抱着别人,也在她们耳边细语么?琳琅突然觉得头疼,眼睛酸,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一只大手罩住她的眼,手很烫,“傻丫头,不要哭,是我委屈你了。”十三消瘦了点,他穿着中衣,头发也有点乱,眼中血丝密布。
心疼大过心伤,琳琅扭过身子,脸贴在他胸口,像个小狗左右蹭噌。“真臭,我们回去吧,风一吹病更不容易好了,”眼泪擦干才说话,十三被逗笑。“我还真是不想好了,能天天陪你,”他不是傻子,琳琅现在过的日子不开心,这个府里,能留下她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我病了,你陪我去城外的庄子住好不好?”
也许是外面的空气更好,琳琅脸色越来越好,十三觉得自己值了。半夜不盖被子冻着、呵斥那群女子、带病出门都值了。这个小女人知道给他加衣,尽管他现在像一个大灰熊。
金黄色的菊花满地,让人心情明朗了许多。“十三,菊花蟹,我们吃菊花蟹好不好?”只要是她想了,十三怎么会说不好。午饭就是菊花蟹了,他嘴里没有一点味道,还是附和她说是美味。后来他负责剥,她负责吃。菊花丛中,晚秋日暖,两个人像是画中人,羡煞旁人。
他们不希望有人打扰,可是来的人架子太大了,四阿哥,十三敬仰琳琅怕的人。温馨的菊花宴变成丧宴,琳琅不敢说话,十三也有点理亏。
四阿哥也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是威严还是要端着,“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成何体统?”琳琅偏偏对‘体统’这两个字反感,十三都病了他还不放过,心里一气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四哥是来教训我们的?”四阿哥脸就气白了,比十三的脸还白。琳琅看着对面两个白面人,忍不住笑了。人比花艳,人比花解语,对面的人都痴了。
琳琅端起酒杯,“四哥莫怪,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胤祥,不,是爷。今日又无礼了,我自罚一杯赔罪。”一杯就下肚,薄薄的红雾弥漫到脸上,更显娇艳……四阿哥也喝了一杯,气氛渐渐缓和了。琳琅夹起一个螃蟹送给四阿哥,殷勤劝他吃,还埋怨十三吃的少,是不给她面子。四阿哥几次想张嘴,看到十三焦急的神色,他就忍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没必要做不讨好的事情。
其实十三不喜蟹,更不吃蟹。
四阿哥细心剥开蟹,慢慢舔食,好似美味无比。十三剥开蟹就送给琳琅,有时她脱不开手接,就趴在十三手上舔。她吃着满足,十三服侍着开心,四阿哥看着……有点扎眼。叮咛了几句就要离开,十三身体不适,琳琅就代他送客。手上还有蟹汁,她偷偷用舌头舔,没有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一头撞在别人怀了。琳琅慌忙低头哈腰道歉,又是一场教训啊,爪子上的汁沾到四阿哥的衣襟上,化了几个道道,很难看。 “脏了,不要再吃了,”四阿哥的声音像今天阳光一样,有点点温。
琳琅有点蒙,不是她有受虐心理,实在是这样的四阿哥太反常。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讪讪摸摸鼻子,做了个请慢走的姿势。却不知鼻子上也粘上了汁,小花猫的样子,痴了面前的人,也迷了不远处的一个人。
四阿哥袖子中拿出手帕,琳琅傻傻不知道接,他就直接按在她鼻子上了。琳琅石化在当场,四阿哥不动声色蹂躏她的鼻子,慢慢,慢慢手上的力度变轻了,更轻了,有种叫‘暧昧’的东西发芽了。“今天天气真好,老十四也来看我十三哥了,主人没有长眼睛么?”十四阿哥的出现,把两个人都震醒了,四阿哥尴尬,琳琅如释重负 。
琳琅没有打招呼就往回跑,十四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听到不正常的声音,好像就是在菊花地那里,在十三待着的地方。
绯月缠住几个村民打扮,寒烟护在十三前面,侍卫横七竖八躺着,都毙命了。十三带的人本来就少,高手没有,在府里还安全,现在出门,还真是行刺的好时机,看来来人盯着十三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没有蒙面,摆明就是来拼命的。
他们武功不错,不过不是顶尖的高手,绯月和寒烟能对付,琳琅也就放心了。她刚出现十三就大叫让她离开,她笑了,这个男人又忘了她不是好欺负的了。她过去搀住十三,吩咐寒烟,“打发他们快走,不要伤了性命。”
寒烟撅着嘴上场,她用的是软剑,携着劲风加入战场。那边和尚和青烟也出现了,和尚眼里都没有别人,青烟到还知道关心寒烟。
只能说是平手,来了五个人,后来又加入了两个,应该是分头找,现在汇合了。后来的人明显武功高出很多,一个大汉最厉害,一个人挡住寒烟,大骂道:“龟儿子,躲在女人的裙子下面,是英雄就自己下来,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你他妈就不是个男人。”
琳琅拉着十三就要走,这个人不像个莽汉,说话很挤人。青烟上场,和尚自然也跟上,寒烟压力解除,嘴上也不饶人,“你是男人,是男人欺负不会武功的人?欺负生病的人?趁人之危的小人一个。对不对绯月?”
两个丫头站在同一战线,不停奚落他们。大汉也不急,把寒烟逼到墙边,突然就大喊一声,“出来替你爷爷报仇。”一道墨绿色的剑光,快似闪电,直奔寒烟喉咙,琳琅离得较远,无奈闭上眼睛,寒烟是躲不过去的,她也赶不过去。
青烟合身扑上,背后被人趁机打了一掌,只是一瞬间,寒烟青烟和尚都挂彩了。青烟内伤,寒烟皮肉伤,和尚也是皮肉伤,可惜伤口是在脸上。左脸出现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如泉涌。他替青烟挡了一剑。绯月抵挡不住众人的夹击,长剑离手,她聪明,一个跃身躲到琳琅身后。
几乎是全军覆没,斗志全无。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脸精致如少女,手中是一把绿色的小短剑。琳琅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有机会开口,那人与剑就奔向十三了。孩子气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好像是马上就能拿到自己爱吃的糖果。
琳琅袖中的丝带飘出,出手就用上‘无妄’,但是丝带还是寸寸断裂。那少年也没有想到还有人能动手,剑回旋,还是喉咙,不过这次的对象的琳琅。杀气瘆人,琳琅不能退,他她背后还有两个人。所以她的杀气也起来了,没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伤害她在意的人。
剑入手臂,少年左手就要去扣琳琅脉门,他不想这个人死那么早,武功不错啊。可惜他想的太早了,他只抓住了琳琅的衣袖,然后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师姐,”他在空中叫了一声,琳琅的断袖被他抓在手中,好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血从臂上留下,玉色手臂暴露在大家视线下。鲜红的守宫砂把某些人的眼睛刺亮了。
一声师姐让琳琅觉得冬天进入了冰窖,终于还是接住了那个男孩。大汉一个飞跃就要走,琳琅怎么可能放过他,手里几个银针飞出,留下了大汉。其他人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惊呆了,琳琅每人都赏了一个银针。
肋骨断了,心肺也被震伤了,琳琅欲哭无泪,怎么会是江彧,她唯一的师弟。如果不是那一声‘师姐’,她可能会再补一掌,不补一掌江彧也会摔死。
和尚的脸被包扎好,他一点都不在乎,凑到琳琅面前问道:“他真是你师弟?怪不得武功这么强。”然后又捅捅江彧的小脸,“你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好看,怎么就划花了我的脸?”江彧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表示歉意。不过看到十三他又闭上眼了,很厌恶十三的样子。
同房
青烟哭红了眼睛,和尚乐呵呵看着,喜滋滋说道:“你能为我掉眼泪,我死都愿意。”一群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和尚的本事实在是强。“我一直说我是和尚里最漂亮的,你们不信,现在相信了吧!天妒我英俊。”江彧用了全身的力气扭过脸。谁能承担这样的大恩,被伤害了,和尚还在为凶手解心结。这样的好和尚,这样的好男人哪里找,琳琅一定要找青烟好好谈谈。
十三被折腾了一番,病又起了,琳琅闻到中药的味道就想吐,坚持服侍十三服下药。端茶递水,捶腿捏肩,殷勤得不像她了。十三安然享受,就是不开口,等待某人翻脸。果然,茶水变凉才上,捏肩轻轻重重,捶腿有气无力。琳琅翻着白眼,这个男人太会装了,明明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给她一个台阶。
“咳,”十三终于开尊口了,琳琅闪着星星眼,可惜人家视而不见,微笑着问:“想让我不计较你师弟的事情?”琳琅猛点头,献媚着笑。“想让我查查你师弟的身份?”琳琅脖子都要折了。“想让我去应付四哥?”琳琅眼睛眯在一起,嫁个聪明的男人真好啊!真幸福!“没门!”真……真痛苦。
小手握成拳,在十三腿上敲,“十三爷,英明神武的十三爷……”“我本来就是英明神武,不用你来奉承。”十三看某只猫儿要炸毛,慌忙改变策略,“让爷香一个,”琳琅立刻奉上自己的笑脸,十三重重亲一口,觉得很不过瘾。这么容易就得到香了,那么其他的呢?“脱掉外衣,”琳琅豪不犹豫脱下,反正也不是没有脱过,十三笑得奸诈无比。
妙曼的躯体,山峦起伏若隐若现,十三舔舔干裂的嘴唇,“过来,抱着我,”琳琅乖乖照做。“亲我,”十三声音低哑,琳琅以为她听错了,怔怔看着他。十三忍无可忍,把她扑倒,娇躯在身下挣扎,“胤祥,压着我难受。”
“我要你,”十三是在通知她,不是商量,今天守宫砂露出,有多少人觊觎他比谁都清楚。看到十四眼里的希望和挑衅他就难受,还有另外一个人,以前他怎么就没有发现。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发现了宝贝,实际上很多人都发现了,十三不能再和她慢慢耗了。
男女身材差距本就大,十三几乎把琳琅罩在身下,琳琅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对他推推搡搡,掐掐捏捏。“起来啦,人家要喘不过气了,好胤祥,起来吧……”十三不甩她,东摸西拉,一会琳琅就只剩下肚兜了。十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室旖旎。
琳琅觉得十三手上带了火,点燃了她的肌肤,也点燃了体内的某种感觉。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十三却是一直勇往直前。她偏瘦,身体有点骨感,在现代还能说是骨感美,可是在古代就……十三数她的肋骨,“太瘦了,太瘦了,要好好补一补。”
手移动的很慢,几乎把她腰间的肌肤给揉起火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像是在燃烧,琳琅红了脸,重了呼吸,体内奇异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羞耻。记得第一次看某某片,一个多小时的片子,她一分钟就看完了,然后拉进回收站,再清空回收站。可是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了,画面人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在夜里入了她的梦。于是就有了那些萌动,第二天,她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了,以后再也没有敢向那个男死党要这类东西。
现在体内的那种骚动比那一次更强烈,脑中不由自主冒出一些限制级的画面。琳琅想推开那惹祸的手,可是……竟然还有一点期待。十三偷偷看一眼身下的人,娇红的脸色,嫣红的肌肤,无疑她动情了,不仅仅是心里的情,还有身体上的。“丫头,要不要?”他手突然滑上来,在琳琅香软周围打圈,他知道那里已经挺立,不过他不会轻易放过琳琅。
琳琅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心里燥热,口干舌燥。体内是欲望一波比一波强,十三突然起身,琳琅没有来得及睁眼,他又覆上,不过这次,他身无寸缕。琳琅脚趾都要被冻到了,女性和男性的肌肤在一起摩擦,都是那么火热。十三对琳琅的小锁骨很钟爱,用牙齿轻轻啃,“说,要我,”磨人的声音,琳琅不敢张口,她怕说出‘要’。
十三愤怒要死了,他也是在死撑着,身上痛的要死了,都快要炸开了。慢慢撩拨,两个人身体间的物件越来越少,她还是不能开口。他已经是忍无可忍了,看着身下只顾强忍的人儿,他邪魅一笑,主意又上了心头。他的吻一路而下,牙齿咬断肚兜细带,却不掀开它,舌尖隔着肚兜在樱桃上勾画。他们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都是不规律的。
冰火两重天也许就是这样的煎熬,十三的唇,十三的手,十三的腿,还有他的肌肤,他身上的微微味道……无一不在诱惑她。他使出浑身的解数,誓要打开她的欲望大门。琳琅觉得嗓子都要干裂了,指甲陷入手心她才能抑制住不发出声音。可是某人实在是太聪明了,十三的手在玉体上巡回了几遍之后,开始拨弄她的手,一点点敲开五指,牵引着它到达他的……琳琅被那里的温度烫到,吓得要缩手。十三却不放手,连同她的手一起包住火热,“它想要,感觉到了宝贝,它想,你想不想?”
琳琅要晕死了,那烫烫的感觉,还有那……十三把他们一起送到她的三角地带。手第一次接触到那个禁地,慢慢梳理那一丛浓密,他存了心,受折磨就大家一起来。
“要不要?”十三自己的声音也哑了,终于一个手指触到禁地,当他缓慢进去的时候,琳琅呼吸都停止了,身体发抖,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好似干涸的沙漠旅人看到了绿洲,她仿佛置身在海水中,浮浮沉沉。随着手指的转动,她不自觉扭动身子,十三头上的汗滴到她胸口,肚兜早就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十三大手覆盖上小巧的香软,微微一用力,琳琅觉得又痛又麻,微微还有一丝……粉色的樱桃被他咬住,轻轻扯拉,一声呻吟从琳琅口中溢出,十三大喜,上下其手的更欢了。
卑鄙的人莫过如此,利用人的本能之欲引诱他人。琳琅在欲海里不知自拔,心跳随着十三的手指而跳动。两个人的唇胶粘着,十三的舌在她口里四处肆虐,不时引诱她的舌,想它也能动。琳琅晕晕忽忽伸出自己的舌头,十三身体僵硬一下,发出模糊的笑声。
琳琅贝齿咬住十三的舌头时,十三的忍耐极限到了,几乎没有给琳琅缓冲的时间。他迅速抽出手指,琳琅前一刻还觉得空虚,后一刻就被一阵剧痛刺激。那种痛简直不是人所能忍受的,身体像是被撕开了,十三堵住了琳琅的嘴,她发不出声音,可是泪水下来了,身体不停地抖动。这一刻十三心软了,他甚至都想撤兵了,可是被紧密温暖的□包围,随着琳琅身体的抖动,那种感觉……酥酥麻麻,又痒又痛,他舍不得,那种紧绷的感觉差点让他一泄千里、溃不成军。
他不敢动,怕她痛,也怕他自己忍不住就……太丢脸了。调息了一会,他才恢复一点自制力,不停在琳琅耳边细语,手在他们结合处轻轻按动,试图减轻她的痛苦。最后,最后他还是动了,不敢深入,不敢太快,他不忍心伤了她。
他不是初试云雨,可是现在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原来这才是鱼水之欢,和心爱的人一起才能有这种肉体上、精神上的愉悦。他偷偷把琳琅的腿盘在他腰间,他偷偷不断深入,偷偷不断加快。
疼痛渐渐逝去,体内又有了一种新的感觉,房间里渐渐升起一种味道,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琳琅开始不停呻吟,十三时轻时重,她被十三的节奏控制,在人类最原始的情感里沉沦。
琳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体内那种感觉是那么陌生,也是那么美,使她忘却了一切,只愿意和十三一直如此契合。入时充盈,离开空虚,她已经舍不得了,手臂如蛇缠在十三颈上,上体紧贴,下方起伏。十三有几次想直起身子,放任自己的感觉,可是舍不得,他感到琳琅更喜欢现在的姿势,两个人之间没有空隙。
琳琅初次云雨,即便她思想够开放,还是羞得不能抬头,给十三一个背。某个明显没有吃饱的人在她后背上东挠西抓。琳琅不得以威胁他,“再动我点你穴,”十三笑得贱兮兮的,“娘子舍得?刚才……”话还没有说完琳琅就动手了,十三能动的就剩下嘴了。
“娘子,刚才感觉如何?”“为夫我……”“下次……”
琳琅在他唠叨声中睡着了,好像病的是她,十三心里还有点燥,刚才他太顾及琳琅了,不够尽兴。恨这个小女人太狠心了,自己饱了就不顾他了。琳琅动了动,抱住十三的手臂,头还在十三的肩上蹭了几下。十三的心平静下来了,女人还是个眷恋他的,明珠发出淡淡的光照在琳琅手臂上,光洁无瑕,十三笑了,有点阴险的笑。
次日,十三的穴道自动开了,琳琅也没有醒过来,十三起身时带起被角,床上的人毫无知觉,脖子、胸口都有做过坏事后的痕迹,十三满意了。昨晚他是先帮琳琅清理过身子的,不过没有找到药。他轻手轻脚翻出一个小盒子,有些蜜色的物质,取出部分,用手揉化后一点点涂到琳琅身上,在他感到身上燥热的时候,他跑了。今天他有正事要做,于是某个昨天病怏怏的人精神焕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彧看十三不顺眼,十三看他也不顺眼,谁让江彧不识眼色,昨天要琳琅留下陪他谁,屁大一点的孩子就这样色,十三决定要好好教导他一下。至于其他的人,反正不能动了,等琳琅醒了再处理,该问的都问出来了。
十三先拍拍江彧的头,大人对小孩的态度,见他不领情,他又拍拍江彧的胸口,江彧一口血差点出来。十三坐下抬起二郎腿,“爷,你姐夫,”怕人家不懂,用手回指自己,“就是我,来告诉你,你不是昨天那个人的儿子,人家耍你,真是个笨小孩。”完全是在凌辱一个纯洁小孩的心啊!“你还别不信,他都招了,等你师姐醒了爷就和她商量一下,马上送你走,爷不想看见你。”
“我师姐怎么了?她不可能现在还不来看我。你这个卑鄙小人,做了什么?”江彧还等琳琅来救他,现在有点急了。
“爷是做了很多,你一个小孩子管得着么?她……”眼角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十三嘴角笑意就扩大了,“十四弟,进来吧!”又转脸向着江彧,“她是我福晋,夜里不过是累了一点。十四弟,你知道,女人就是那么娇气。”
十四阿哥也坐下,“十三哥,假的吧!弟弟明白你的心情,不用多说。”十三揉揉自己的脖子,颈后指甲抓伤的痕迹就出现了。“十四弟,下了朝往我这跑不合适吧?我福晋该醒了,我也‘饿’了,昨晚不饱,早上不醒,唉,我失陪了。”十四的脸顿时铁青。
琳琅醒来觉得身子像散了架,比被人打了十几掌还痛。某个人还是比较有良心的,亲自端来粥,喂她吃了两碗,不急不躁,满脸笑容。琳琅吃过一擦嘴又躺下,她打算一会去看看江彧。不过某个不要脸的脱了衣服也上床了,眼里还冒着淫光:宝贝,我饿。琳琅二话不说,起身要穿衣服。不过某人动作更快,逮住压下,“娘子不想知道你那个小师弟……”
“自己问。”推开某人的爪子。
“我问过了,”爪子又过来,百折不挠。
“自己问不用牺牲色相,”呼吸有点不畅。
“我牺牲色相给宝贝,”掐起琳琅小蛮腰,举起后放在他胯间,那里某物□高扬。
“滚”软绵绵的话,十三大笑,再翻身压住,“宝贝让‘滚’,我就滚一个,原来宝贝还是喜欢这样啊!”琳琅气恼不得,欢喜不得。“啊!”一声轻叫十三已经进入,原来也泛滥了。
“我知道你也会喜欢的,宝贝,你看,它都在欢迎我。”十三还是不敢太过,慢慢取悦她,身体都绷紧了才压住想快速的冲动。
“□真是奇怪的东西,像是白粉,让人上瘾。”琳琅用剩余的理智说道,十三怒了,现在这个女人还能想其他的,他用力一顶,琳琅不由叫出一声,忙用手捂住嘴,现在可是白天,还要不要见人了?十三可不管这些,他只顾攻城掠地。无奈,她只能送上自己的樱唇,吸住十三的唇,堵住要溢出的声音。
琳琅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等待着那一刻,可是某人突然停了,毫无征兆的停下来了。她毫无意识挺起腰身,晃动身体和十三摩擦着。
“说,说你要我。”十三命令着,引诱着,□在敏感的地方蹭,就是不深入。身上像是有蚂蚁在咬,“胤祥,我要,给我。”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十三先一惊,随后就大笑,开始新一轮的进攻。琳琅如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只能随波而动。一次又一次的欢愉让她筋疲力尽,可是某人还在乐此不疲,最后琳琅觉得自己是在做春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十三很不高兴,他还没有……她人就睡着了。背上有几处青斑,十三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让人送点热水,他又给琳琅擦身。这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十三很佩服自己的定力。一番下来他已经是大汗淋漓,想想又低头在某人玉颈上咬咬吸吸,弄出好大的一片牙印,明天一定会青,衣服也遮不住,十三奸笑。
琳琅是在黄昏时分才醒来,十三照例喂她喝粥,还给了几丁鸡肉,琳琅感恩戴德吞下,忐忑不安等待后文,果然,饱暖思□啊!琳琅委屈叫痛,十三才发现,某处红肿了,水嫩还有点透明,在指责他的不知节制。十三哀嚎一声,抱住琳琅睡觉。
琳琅很聪明,早早起床,要去看江彧,也离开某个色魔。可是转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件衣服,她披着十三的衣服打开衣柜,很满,只是都是十三的衣服。琳琅心里熊熊烈火燃气,这个男人想把她圈在这个房间不成?掀开被子就要大闹,可是……
双面
某人光溜溜躺在床上,某物处于一柱擎天的状态,琳琅脸一阵红一阵热,仔细观察,挺好看的。忍不住用手指捅捅某人的胸口,压抑的声音从十三口中发出,“你想让我……”琳琅一蹦退后几步,可惜某人穿了别人的衣服,太长了,她踩到衣摆,毫无悬念倒地,衣服散开,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十三一个跨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她,胯间的某物狰狞吓人。琳琅扭过脸,一双手臂抱起她,无视她的反抗,把她扔到床上,然后搬过她的脸,十三对着她羞红的脸说道:“想什么呢?坐床上我给你找衣服。”很严肃,很正经,琳琅傻傻点头,某人扭过身就偷笑。
原来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衣柜,米黄色,十三取出衣服。又一把拎过琳琅,想对待一个小孩一样,把她衣服套上,穿错了好几次。这个过程十三叙述了江彧的问题,原来某小孩忍受不了寂寞,偷偷跑出,显摆自己武功时被宗千里大儿子看到了。话说宗良也是个人精,就是有点对不去他这个名字,三套两套就哄出来江彧的背景,脑筋一转就冒充了江彧他爹。中间有一段可歌可泣的、动人心魂故事,桥段包括:行侠仗义,江湖仇杀,亲子被盗,万里寻子,滴血认亲……
琳琅听完鼻子都气歪了,这个宗良太不是个东西了,愤愤然要去灭了他。十三以为她开玩笑,告诉她人早就让四阿哥带走了,琳琅的脸就变青了,四阿哥带走了,天啊!十三看到她脸色不对,心想他也没有做错什么,现在他在养病,人交给四阿哥最好。
“胤祥,这个地方人可靠么?”十三看到琳琅眼里的杀气,还有不安。他拍拍她的脸,“放心,可靠,我也吩咐过,不准乱说。”琳琅长叹一口气,她想杀人了,她必须要杀人了。
如果有人走漏了风声怎么办?春秋谷出来的人,江彧是在江湖上露名了,她潜伏着,可是琳琅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唐护玄有几个好朋友就可能知道她师出春秋谷,在事情被大家推测一下,江湖有名的一对侠侣,和反清复明那一伙人走的很近的一对夫妇——唐氏夫妇,他们的女儿嫁给了当朝的十三阿哥,够劲爆,够死人了。再坏一点,让人看到康熙和唐护玄,或者同时看到十三和唐纬,那相似的容貌,琳琅觉得后背发凉。
琳琅先摆平了十三,又训斥了江彧,其实她恨不得把江彧给掐死,不过看他可怜的样子,她又舍不得。这孩子从小就会缠人,会腻人,看他大眼睛闪的,琳琅都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十三阿哥回府了,病好了就要上朝,他还想赖,结果他家福晋愁眉苦脸说道:大爷我求你了,我狐狸精之名已经传遍京城,您老放过我吧!那小脸皱吧的,十三在朝堂上想起又笑了。被四阿哥狠狠瞪了一眼,他无所谓一笑,然后对着十四露出一个不善意的、看似善意的微笑。他们一起长大,知道对方的花花肠子。
十四摸摸鼻子,意思是:老十三,你就剩下傻笑了。
十三挑挑眉毛还击:我高兴,我得意。再抬头垂下眼皮:你家女人不能让你傻笑?十四阿哥眼里寒光闪闪,十三扭头不理。
下朝后,四阿哥强行要求十三回府,理由冠冕堂皇:想让你福晋以后不回府么?十三想起那个张扬有点跋扈的女子,那就晾凉吧!
四阿哥是不停步进了书房,果然,琳琅在等着,她好像有点心慌,看到他头都要缩进脖子里,眼神四处瞟就是不敢看他,四阿哥心里‘咯噔’一声,不是……
“四……四贝勒爷,我想那些人都死!”琳琅想了一下,还是用个更尊敬的称呼。“嗯,”四阿哥就回了一个字,琳琅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这件事情不要让胤祥知道,”琳琅小心翼翼又提出要求,四阿哥已经坐下,这次没有出声,点点头了事。
“多谢,告辞。“琳琅没有勇气再待下去,这个气氛太诡异,太压抑,她想回去找严青,事情很严重。四阿哥拉出一个暗格,琳琅想一头撞死,谁让她有那么强的好奇心,非要研究雍正的书房,结果看到不该看的,现在有种人赃并获的感觉。
画卷被翻过了,作案的人心太慌,很多都没有卷起。他手有点抖,把画卷一副一副整理好,也梳理好自己的思绪。
“看过了?”
“看过了,这些是你从宫里拿出来的?我后来也去了养心殿,想拿回去慢慢看。”琳琅很不想承认的,可是四阿哥眼太利了,幽黑的眸子盯着她,她觉得自己的手都是多长出来的,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四阿哥轻声笑了,像雨点打到青石板上,“你在想什么?”
“没有想,没有想。”打死也她也不敢说,不敢问。金黄色的夕阳从窗缝溜进来,琳琅腮边的绒毛被镀上一层色,汗都能折射光了。四阿哥鬼使神差走过去,抬起手,他的手能感到琳琅脸上的温度了。就那么一点,琳琅扭开头,“我知道四哥是为了我和胤祥好,怕被别人说闲话。”
露出颈上的吻痕,四阿哥呆住了,继而也释然了。如果是他,可能早就动手了,不过她心里的人不是他。
“四阿哥查到什么了?”琳琅闭上眼睛,有些事情她不愿意知道,不过既然有人查了,她想早点知道,不要像一个傻子,什么都是最后才明白。四阿哥凝视着她,半响嗤笑,“我有什么要查的,带回这些画不过是怕你再惹麻烦,让十三弟担心。”
四目相对,都仔细看对方的眼,那幽深又温柔的眼神让琳琅捂住胸口快速离开。秋风起,夜晚风竟然变凉了,脸上的泪水被吹干,皮肤紧绷,很难受,但是比不上她心里的烦躁。画卷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可是那新画的呢?她不是瞎子,那么多的画,没有留日期,可是笔墨总能看出来一点。这是为什么?琳琅觉得她的世界混乱了,现在她只想找到十三,抱住他。
她翻墙而入,直奔书房,绯月躲在暗处偷笑,然后偷偷溜了。用肩膀撞开门,声音很大,十三明显心情不好,抬头就要骂人。一个柔软的身子投入他的怀抱,不说话不放手,十三扔掉手里的笔,把她凌空抱起,眼睛亮晶晶的,笑弯了。
“想我了!”十三一个吻落到脸颊上,琳琅点点头,偎在他怀里,十三久不见动静,低头发现人入睡了。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十三小心抱起她放到里间的榻上,伸手去抹她眉间的愁思。
“放心,有我在。”
四阿哥府里不乏地牢,几个刺客被分开关押,被打得皮开肉绽。宗良悔恨,他想报父仇是真心的,不过趁机树立一点名声更真。宗千里有四个徒弟,他虽然是儿子,可是一直不受宠,老头留下的秘籍、钱财他都想要。他知道只要拿回十三阿哥的人头,他就是孝子,他就是英雄。见到江彧出色的武功,他脑筋转半圈就想到主意了,先套近乎,打探信息。听到江彧说不知道有没有亲人,他都要乐疯了。
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十三阿哥的福晋武功高强,更没有算到她与江彧是旧识。要死在这里他心里不甘,不甘,他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无忧门的人怎么和皇家拉上关系……
“你是不是不甘心?”一个黑色身影像幽灵一样进来,宗良没有听到一点声音。那人黑衣黑帽,手上也戴着黑色的手套,宗良连他的眼睛都看不到,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一眼身上冒冷汗,心里发虚,宗良不认为这个人是来就他的,他不认识武功怎么高的人。
来人见宗良没有大叫救命,也没有惊慌,觉得自己做这些还是值得的。他解下侍卫身上的钥匙,一串铜片在他手中抖动,在深夜能传出很远,不过好像他不怕。
“想让我救你么?蝼蚁尚且偷生,你这样的人当然愿意,听好我的问题。”他声音很难听,像刀剑在石头上话,宗良心头一阵烦躁,但还是点头。
“你带来的那个小子师出何人?”
“剑圣,春秋谷。”宗良回答很快,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要抓紧,他想过威胁这个人,可是这人气势太强。举手投足间都是命令,蔑视着一切,宗良有这种感觉:如果不老老实实回答,他会动手杀人。
黑衣人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剑法高强,”随手扔过去钥匙,“如果我不帮你,你能出这个府第么?”宗良得到钥匙的喜悦马上就没有了,黑衣人没有离开,所以还有转机。他跪下,“求侠士搭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呵呵呵,”像夜间的鸟在叫声,黑衣人停住笑声,盯着宗良。汗从鼻尖滴下,宗良被一股力量压着,身上的骨头都要断裂了。“恩人有吩咐请讲,”黑衣人满意收回手,“好好查一查无忧门有什么人,特别是那个‘师姐’,我给你一年时间,办不好我去拿你的命。”
宗良没有想到真能逃出升天,那个人好像对四阿哥府很熟悉。挑的路几乎没有碰到人,他被藏在一个院子里,黑衣人吩咐一个月里不要露脸,他不懂,离开京城他才能安心,“恩公,为什么不及早出京?”
黑衣人以及其蔑视的语气说道:“我看你是想及早死吧?看看明天京城要乱成什么样子。”
#奇#“出来,”黑衣人出了院子就对着背后的夜色喊了一声,带着一点破空声,一个身影出现,苗条纤细,是个女子。一拱手,“严青贝子果然不凡!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带出了四贝勒府,佩服,佩服。”
#书#“那也要你的消息准,你画的地图准,小菊以后再敢跟踪我,我就杀了你。”缓缓拿下黑色的面罩,严青英俊的脸露出,桀骜不驯与孤傲出尘可以同时出现在他的眼中。
#网#四阿哥看着地牢里的死人,心里没有一点同情,只是恨他们无能。除了宗良其他的刺客都死了,死相很惨,嘴歪眼斜,筋骨尽断,血流满地,好像受了极大的痛苦。他也恨自己,为什么有了贪念,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如果昨晚就动手,就不会……现在让他如何交代。
严青早上起来就大叫,冷落端水进来后,他的叫声就更大了,拉着美人的手,他想亲美人的脸了。“冷落,我身上要疼死了,好像昨晚没有睡觉一样。”冷落没有做声,手里的丝巾被拧成麻花了。“我好像做梦了,我能飞檐走壁。”冷落的脸变得煞白,某人趁机亲了她的手,她看着严青调皮的样子,张了半天嘴,没有说出想说的话。
“爷,您和十三福晋很好么?”
“那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不过,冷落,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你比她漂亮,也比她温柔。唉,我以前还担心过,如果她嫁不出去怎么办?现在好了,可怜了十三阿哥。”严青满脸的同情,冷落小心问道:“爷,有人想害她,您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朋友有难两肋插刀呗!”一盆水翻了,冷落的手还保持着端水的姿势。“爷,如果……如果是你?”严青拿起扇子,摆出一个又一个风度翩翩的姿势,“不可能,我吃饱了撑着了?十三阿哥不要我的命才怪。”
京城有点乱,进城容易出城难,城门口人满为患,一个一个检查,带一点伤的都被扣留了。大小药铺都被查了个遍,抓伤药的都被带走了,很严,很可怕,有几个铺子干脆关门了,避避风头。四阿哥动了自己能动的一切力量,人还是没有找到,他书房里的古董又没有了几件,自己摔的。
琳琅冲进四阿哥书房,看到满地狼藉,原本苍白的脸更暗淡了,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她怎么会那么相信这个男人,把他当神了,结果神出错了。悔恨交加,她就这样倒在瓷器碎片上,推开要来抱起她的四阿哥,看他的眼神可谓是恶毒。
“你答应了的,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啊!”她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现在想事情倒是很清楚明白。四阿哥也坐在碎片上,琳琅不过被碎片擦伤了一点,而他的身下有血流出,事关人品啊!琳琅头脑一片空白,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她是一心相信四阿哥的,结果幺蛾子出在他这里了。
四阿哥也自责,更后悔,如果……世界上没有‘如果’。他还是接近了琳琅,还是拥到了她,尽管是在她哭得天昏地暗,神志不清的时候。他满足了,很满足了,她依赖过他,她在他怀里过。
和尚在门外待了很久,这个情况很让他为难,敲了几次门提醒里面的人,可是没有人应。他对着天空发呆,然后大叫一声:十三阿哥您老来了。然后房门被拉开,琳琅几乎是冲出来的,她需要一个肩膀而已,十三是最合适的,也是她最需要的。后面跟着四阿哥,他面陈如水,和尚笑得灿烂,脸上包扎的伤口都调皮地抖动了一下。
明亮的阳光让琳琅头脑立刻清醒,她看着和尚,目光由迷茫到感激再到嘲讽。“高僧一定有事情找贝勒爷,我就不打扰了,青烟,出来。”青烟从门外慢慢挪进来,这就是爱情吧,让一个冷静、聪明的女子变成这样。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以后你就是他的人了。”琳琅推了她一把,和尚及时接住,他代替青烟点点头。
“动用你所有的本事,查宗良,撒布消息,宗良和朝廷勾结,证据不要造太多,够吸引人好。”说起阴险,琳琅绝对也是一个好手。抹黑宗良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让那群‘正义的武林人’去做吧!四阿哥和和尚都露出吃惊的神色,最毒妇人心,这个小女人平时糊里糊涂,可是要狠起来,也是个角色啊!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宗良一点消息也没有,不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都查不到一点东西。好像这个人就像是空气,人间蒸发了。江湖上也沸腾了,有关宗良与朝廷勾结的事情遍布天下,有人甚至联系到宗万里的死,宗良是完了。可是就是没有他的踪迹,四阿哥很久都没有去十三阿哥府,他怕见到琳琅。这可以说是他人生的一大挫折,还是在他挺在意的人面前发生的。
琳琅心里一直不安,白天烦躁、精神不振,晚上噩梦连连。十三每次安慰她,她都想告诉十三心里的恐惧,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四阿哥都败北了,十三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加入到恐惧中。所以她都是投入到十三的怀抱,听他的心跳声来平静心绪,然后入睡。她日渐消瘦,衣服越来越宽,树上叶子都飘落以后,皇上又想起她了,而她在入宫的马车上晕了。
孩子
琳琅被人抬到长春宫,太医刚到皇上也驾到了,他一挥手让众人起来,催促太医快看病。请来的太医只是太医院里的小虾米,谁让今天宫里身体不适的人多,其他有名的太医早被请走了。皇上脸色很不好看,可怜的太医第一次看到龙颜,激动地手都抽搐了,还号什么脉啊!半天了,他什么也没有看出。
皇上笑着问德妃:“原来朕的太医都是这个样子看病啊?”太医差点尿裤了,保命要紧,脉相好像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大喜啊!十三福晋是有喜了。”年轻的小李太医谄笑,也可以说是颤笑。
“什么?当真?快宣其他太医,”皇上还是不太相信这个前一刻还在发抖的人。哗啦啦来了一群人,皇上是谁啊?是太医们的最大的主子。先是最有权威的的太医,再是后起之秀……有喜了,是真的。小李太医觉得他祖坟冒青烟了,这个有也有条活路,他对着琳琅偷偷拜了拜。
琳琅还在昏睡中,她不知道许多人已经不正常了。皇上已经开始着手孩子的名字,十三阿哥只会傻笑了,所有琳琅吃的东西都要他亲自检查,看府里其他女人都不顺眼,每天谄笑求徐嬷嬷教他如何照顾孕妇。十四阿哥府里死了一个丫头,相貌很清秀的一个丫头。四阿哥书房又有几件珍品粉身碎骨了,他是无意的,不过是心里有点烦,失手了而已。
十几天之后琳琅才回来,这她昏睡期间,严青几乎住在十三阿哥府,每日翻琳琅的东西。据他说是琳琅藏了他的宝贝,十三阿哥看他不顺眼了很久,想把他甩出去,可是严青很规矩,看都没有看琳琅一眼,他只对东西感兴趣。
府里的各个可藏东西的地方他现在比十三还了解,每天他都和冷落在各处乱翻,没有任何发现。有天他终于醒悟了,一脚踹开了绯月的房间,然后他被摔了个狗啃某,再然后冷落和绯月动了手。两个美女,衣带飘飘,像仙女一样,严青哪里见过这个,一旁拍手喝彩,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拼命。青烟、寒烟赶来才分开,严青用最严肃的态度告诉她们他要找样东西,那个东西毁了对琳琅好。
满身尘土的画卷被拿出来,严青不敢碰,怕里面有个魔鬼。升起火,扔进去之前,在冷落鼓励的眼神下,他打开,只看了一眼,他就扔进火里。像是扔个烫手的山芋,整个人不能动了。
画上有个那多小孩子,少腿少胳膊的,眉间宽大神情呆滞的,毛发全白的……他不忍心、也不敢看第二眼,带着冷落踏着大雪、迎着寒风离开。
琳琅醒来已经的半个月后的事情,太医也看不出什么了,她就是不醒,吓坏了十三,连朝都不上了,每日守着她。她睁开眼十三还以为是梦,直到琳琅手摸上他的脸,“你怎么这么丑了?”他喜极而泣,“现在就嫌弃我,伤我的心。你个狠心的人,就是白眼狼,现在才醒,我儿子都要怪你了。”
琳琅还没有明白,十三拉起她的手放到肚子上,“我们有孩子了,都两个多月了,你真不是个好额娘。”雷声在耳边滚滚而过,琳琅强笑道:“你是个好阿玛?想想你做的事情。”她乜眼看十三,脸上红云片片。十三畅快大笑,把琳琅摁在怀里,“不是有妖精引诱爷么!”
琳琅在府里几乎是处于真空状态,徐嬷嬷照顾她的饮食,绯月、寒烟在需要的时候也会出现,至于青烟她就当是别人的人了。下面的丫鬟她都不认识,也没有机会到她身边,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蓝月就是那个例外,她只身进入琳琅的院子,也进入琳琅的房间。
直挺挺跪下,语未出泪先下,琳琅冷眼看着这个水做的美人,听她哭诉她的悲哀。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瓜尔佳氏的大肚子就摆在那里,既然十三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知道,清净难得。
“福晋,奴婢不是,奴婢不是贪图富贵,”抬起泪眼,朦胧胧看着对面的人没有做声的样子,蓝月咬牙继续,“奴婢是爱慕十三爷,奴婢十岁就服侍爷,现在有了爷的骨肉,请福晋……”
“找徐嬷嬷,让她给你安排,就说是我的吩咐。”琳琅全身都泡在冰水里,脸上是最和蔼、最大度的微笑。蓝月下文还没有出就得到想要的,心里得意万分,还要再表示一下,“奴婢谢谢福晋大恩大德,以后定好好侍奉福晋和爷,其他的人……”
“侍奉你的爷就好了,出去。”身体内一种东西正在流逝,抓也抓不住,腿间有一股热流。她知道那时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让他去吧!四个月了吧?十月怀胎都过了快一半,还是留不住。
琳琅想起几天前她求四阿哥的话,她倒下了,声音却一直在耳边响。“四哥, 你能帮我查查画像上那个女子么?我怀疑,我怀疑……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怕胤祥会受不了,我想知道我是谁。”哈哈哈,一个孩子而已,府里马上就会有两个了,他又怎么会在意这个,不亏是风流倜傥、多情多义的十三阿哥啊!
耳边好像有人杂大叫:治不好爷要了你们的命,都滚……琳琅眼中枯干,没有一点液体,可能十三真的很在意她,但是永远不会像她在意他那般,她给不了许多,但能给一颗完整的心,全部的爱恋。十三能给她很多,很多也不过是在他众多女人中特别一点。今日他给了专房之宠,外面传得绘声绘色,说她如何欺压其他人,可是还不是有人大了肚子。他日激情退去,她可能就要在自己的小院中孤独终老了。
她醒了,可是不愿意睁眼,听十三发火,听他赶走所有的人,然后在她耳边情话连绵。仅仅是听着,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心想的都是蓝月,还有她的肚子。
三天滴水未进,十三喂了她,琳琅觉得恶心。以前也是这样的一双手,她那时觉得幸福,扑通扑通乱乱跳的心还有火烫的脸。琳琅想想前一刻十三还柔情蜜意和自己厮混,她受不了赶他出去,他恋恋不舍,手扒着门缝告诉她他去书房,她还傻兮兮高兴。是去书房了,那里还有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红袖添香,添到床上去了。他是如何抱着蓝月?如何情切切在蓝月耳边说他们多年点滴的?又是如何……她就这样自虐着,痛苦着,嘲讽着。
第四天她愿意醒了,不是饿,是受不了十三阿哥的话,她想吐了。他和别的女人在她怀孕期间上床了,他一点都不惭愧,还能表现出对她情有独钟的样子,还能说出那些肉麻的话,她无语,她冷笑。
睁开眼,冷清的眸子,疏离的态度,“让您费心了,我要吃点东西,您公事为重。”十三的笑意僵在嘴边,猛然把她拉到怀里,摁着她后脑勺,蹂躏她的脸。声音不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琳琅弯起手指在他肋骨上一弹,他吃痛松手。她扬起淡淡的微笑,“爷,您过虑了,孩子而已,府里不少,女人麽,府里更多。”不等十三说话,她就赶人了,“寒烟,小姐我醒了,难道你不要侍奉一下么?送十三爷离开,别染上了病气。”
‘小姐’‘十三爷’字字都扎在十三的心里,眼前这个人像冰铸成的一样,寒气逼人。
调理了半个月身体,琳琅觉得差不多了,对得起她每日喝难闻的药,吃不不对胃口的菜。蓝月成了府里的侍妾,这个她知道,不过也不关她的事情了,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她把自己裹成一个小熊猫,脸变圆了,藏在领子里,低调进宫。踏出的每一步都小心,肚子里有了宝宝,她的宝贝,她不会让自己有一点意外。只顾着低头看路,霜月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
霜月凤眉高挑,看着她龟行,嘲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当乌龟?当乌龟你家那个贱蹄子还是要生孩子。”
琳琅很认真点头,“正准备窝起来,以后我会想你的,生孩子就生孩子,关我什么事?”霜月怒其不争,忍气在旁边扶住她,结果人家不领情,说要去找皇上,有重要事情商议,怕她添乱。霜月穿着花盆底,头也不回就走了。
琳琅找个地方坐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哪怕她一点都不了解你,可是被人关怀的感觉真温暖。回过头又看到不想看到的人,要离开被人抓住,十四阿哥脸离她很近。“你后悔么?”
琳琅被十三欺负一次,就不会让皇家的阿哥欺负第二次,她眉毛扬起,满不在乎,“有了孩子就不后悔了,以后我有人陪了。”十四阿哥被噎住了,刀光剑影中他们过了几个回合,十四阿哥败阵,琳琅头抬得更高了。
“你迫不及待嫁给他,到头来不过如此。”十四在伤口上撒把盐,琳琅踢开脚边的残雪,冷笑回道:“我愿意。”剑拔弩张不过如此,琳琅存了心不让,十四也是早就想找茬。簌簌的落雪声加大了,几片雪飞到琳琅发丝上,十四抬手扫掉它们,“你从没正眼看过我,我真这么招你烦?”
“我有,曾经而已,来儿死了,我没有要你们的命算是我仁慈,回去告诉你家宠妾,别让我抓住把柄。我没有找你们算账不是我忘了,你们也别得意忘形。”十四阿哥静静听着,只是听着,原来她眼里曾经有过他,那他为了她所做的那件事情也值得了。十四想做两件事情,第一揍十三阿哥,第二好好对待小菊。
康熙老了,琳琅都不忍心再给他添麻烦,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琳琅从进来他就很慌张,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肚子。她摆弄着碟子里的小点心,就是不送入口中,心事重重。
“皇阿玛,琳琅想回家了,我想爹娘了,有了孩子,更想他们。”是哀求的态度,“我说过要当您的女儿,可是您肩上的担子太多,琳琅现在想要父母,要家,要完整的疼爱。”哽咽着说完,真是觉得委屈,很委屈。杀机从皇上身上辐射出,“皇阿玛帮会帮你。”
“我不要那种帮忙,她肚子里也是胤祥的骨肉,您想让十三恨我么?”
“你现在恨胤祥了?”
“我不知道,应该是不恨,可是怕。皇阿玛我很怕,以前我以为胤祥是我的,至少心是我的,现在发现,都不是我的,都不是。”琳琅闭着眼睛说出这些,身子因为情绪不稳而颤抖。李德全脸色煞白,他不敢看他的主子,他记得很清楚,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一个女子,用弱弱的语气说道:“大哥,我以为你是我的,至少心是我的,可是现在我发现,其实是我自己想的。大哥不是我的,也不会像二哥那样疼我……”何其相似的话啊,那女子单薄如纸,眼神哀怨。
想起当时主子的回答,李德全心里发冷。“本就是你喜欢多想……”女子含泪冷笑,“皇上放心,既然今日已经说明,梅傲知道该怎么做。”大哥变成皇上,梅儿变成梅傲,都变了。也许一切都坏在主子的高傲上,他抱着戏弄的心思开始,陷进去了不愿意承认。他以为只要他回头,那女子就会回来。可惜他回头去发现,那人已经离他很远,心也是别人的了。然后不服气不甘心,想要回,结果错了更多。
陷入回忆的不仅仅是李德全,康熙听着这话心惊肉跳,那段往事不堪回首。他错过了一次,错过了一生。
“李德全,挑选人送福晋离开,朕,朕去给太后请安。”他是狼狈逃走的,琳琅眼睛还没有睁开,皇上已经没有身影了。
马车很舒服,琳琅倚在棉垫子上,抚摸着肚子低语,“谢谢你还在,我还有点东西能抓住。”随行的人武功不是盖的,绯月老老实实待着,寒烟被青烟耳提面命了很久,变体贴了。青烟已经是别人的人了,琳琅为她高兴,千金难买一真心,她愿意成人之美。
离开了京城,就剩下两个侍卫了,潘园与付银。一个像油嘴滑舌的小混混,一个冷漠地像个仙人。他们都没有在江湖上、皇宫里路过面,很安全。
马上就要到除夕了,快到家了。琳琅没有去想十三阿哥,除了梦她没法控制,其他时间她都不想他,梦醒泪湿巾。也许十三会舍不得,不过应该持续不了多久,琳琅自嘲,这就是她的爱情,维持了几个月的爱情。它真像一个泡沫,没有触到时美丽诱人,发出五彩的光辉,触到了,就破了。她不后悔,也不会让自己再留恋,有个孩子就够了。
十三还没有想好怎样解释他的酒后某某,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蓝月,还没有来得及表明他那可怜的忠诚,琳琅人进了慈宁宫,然后再没有出来。他被挡在慈宁宫外,寒风吹过,他有种感觉,其实琳琅人已经不在宫中了。
他明白琳琅要的是什么,他以为在现实中她就会慢慢改变,八福晋如此凶悍的人,不还是让八阿哥纳妾了。他以为他给了很多,他愿意再给更多,因为他觉得和琳琅在一起很快乐,很开心。他们有了孩子,也就有了牵绊,没有想到,有人能这么决绝。冰雪中他挪不动脚,直到十四过来给了他一拳,“老十三,我看不起你!”
十三起身毫不犹豫还手,两个人就在慈宁宫门口打起来了,也都挂了彩。十三躺在雪地里大笑,是的,他知道十四觊觎琳琅,他生气,他想打人。可是琳琅呐,难道要忍受他去抱另外一个女人?归根到底,不过是她爱他。‘她爱我’十三的血都沸腾了。
近乡者怯,琳琅看到谷口就缩回头,曾经为了一个男人,她放弃了父母,受伤了,她又回来了。阳光无香,情亲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被想起,琳琅很惭愧,很胆怯。
“来者何人,本谷不留客,请回。”马车停下,琳琅迟迟不敢出来,‘何人’她在这里已经是‘何人’了。王俊挡住马车,心里不烦,是谁在这里找茬,没有长眼睛吗?与他同路青年是个很清瘦的人,身上有股药香味,拱手请王俊留步,上马扬鞭要离开。
马身与车身交错,他眼角扫到车门开,帘子拉起,人却一直没有出来,他好奇勒住马缰绳。长长的貂裘,随意拢在一起的乌云,雪中茫然。他心被重击,这个人……下马奔过来,他不可置信看着挺着肚子的女人,“乐儿,唐乐儿。”琳琅神情更是迷茫,直到药香如鼻,往事才浮上心头。
“张师兄,好久不见。”无缘习武,精于医术,雪山上送她棉被与送食物的江南人——张雪江。也是,也是让她心曾经微微悸动过的人。
大隐
王俊与张雪江以前并不熟悉,有一次他中毒被张雪江救了,感激话说了几箩筐,张雪江也不愿意给一颗药丸。后来无意中扯到他师父了,张雪江突然变热情了,美酒佳肴款待,辛辛苦苦配的药丸也很大方送出。然后他们就成了至交好友,张雪江的药庐成了他的半个家,张雪江每年也会到谷中小住,王俊以为是他想结交师父,没有想到……
琳琅打过招呼就往里走,与幼年同伴相见本是乐事,可是她的情况……她不想见人。王俊眼睛都发红了,嘴上的一点稀疏胡子也翘起了,哪有孕妇这个时候回娘家的?一定的被欺负了。
“乐儿,这,是谁……”他现在想去灭了某个负心汉,“乐儿,你胎儿不稳,进谷我看看。”要走的人突然带头进谷了,张雪江给王俊一个警告的眼神,王俊气呼呼跃身上马去报信了。
琳琅又羞又愧,她想到以前张雪江说的‘我在江南等乐儿,那里不冷’。还有她偷偷目送他离开雪山时流的泪,心里总有点别扭。绯月成年在江南厮混,对这个人早就了解,‘药君子’,不仅医术好,医德好,还是个才子。性格温和,可是绯月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所以不敢靠近他,怕他发现是她毁了他的草药。
马上就要见到父母了,琳琅想张雪江赶快离去,她是有点心虚,人家一直用医生的眼光看她,她还是觉得不自在。她停住脚步,扭转头,“多谢张师兄,你有事情请便,刚才,刚才谢谢你。”风雪隔断了她的视线,他看不到她的眼睛,遗憾也庆幸,庆幸她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十年了,十年前他被父亲强送到雪山,因为女剑圣在那里结庐训徒。张父舍弃老脸,剑圣才收留他。那一年他过得很郁闷,武学资质平庸的他,女剑圣根本不愿意对他一顾。
他能做的就是做饭、洗衣、看书,曾经他羡慕过自己的师妹,师父永远都围着她转。后来他也淡然了,她孤独练剑,他独自读医书。如果不是那次他掉进雪缝了,他们可能永远都没有交集。为了救他,她伤了手腕,师父大发雷霆,狠狠骂她。
她对他说:学武有什么好?不学也罢,不就是为了杀人么?我现在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以后不知道要杀多少人!他那时比她高了很多,可是她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很矮。后来她再被罚,他就送吃的给她,还送棉被过去。他看到她眼里的泪花,还有她的不舍,所以他说在江南等她。十四岁的人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他遵守着自己的诺言,一直等着,可是她不见了,失踪了。
现在她让他走,难道他还要再等,等到死么?张雪江不愿意,“还是让我给你把把脉吧!”他不敢停步,不敢回头,怕她接着拒绝。
掀开帘子,热气袭来,琳琅双目微酸,唐氏夫妇很平静,只有微微抖动的手泄露了他们的激动。“回来就好,”他们只有这样的一句话,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一起好好过。满桌的菜,假装没有看到她肚子的父母,还有很多年不见,正摩拳擦掌的幼时伙伴。琳琅记得她和他们相处的并不多,还是三岁以前建立的那一点感情,她以为别人早就忘了。
一张大床,她从来都没有睡过,可是房间里有人气,不是经常不住人的房间。唐夫人拉她一起坐下,“乐儿,你离开了,他知道么?”琳琅咬住嘴唇,“娘,知道不知道都没有关系,是我不要他了,不,是他先不要我了。以后我碰到好的,我就写封修书给他,我再嫁。”唐夫人被她说笑了,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她心里的结也开了一点。
“床是你爹亲手做的,被褥是我做的,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能回来。有时候我睡在上面,想你就在我身边,就像你小时候一样,那该有多好!”唐夫人很伤感,琳琅很不安,这个亲情她受之有愧。而且唐夫人睡这里,那父母岂不是……她惴惴不安,“娘,您还不能原谅爹么?外公的事情又不怪爹,”她看唐夫人没有不高兴,胆子也大了,“就算是皇上,您,也不能完全怪他。”
唐夫人苦笑,“我知道不能怪他们,你外公选择了反清的那条路,去的悲壮。我不过是想替他报仇,仇人说少很少,说多很多,我不能杀死所有的满人,我也放下了。我恨的是他禁锢你,不过现在他能放了你,也就算了。”
“我亲手杀了害了我爹的人,还有,还有他的家人。”唐夫人说得很平和,琳琅身上发冷,还有家人啊!
唐夫人笑道:“这就是江湖,强者生存的地方,我和你爹的名声不过是因为我们手中的剑,有一日有人能胜了我们,我们就不再是侠了。”琳琅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江彧的事情又出现,她急着回来,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娘,你和爹想过退隐么?”
“退隐?”唐夫人露出嘲讽的神色,“从我嫁给你爹,我们就要退隐,可是别人忘不了我们,康熙不放过你爹,反清复明的人也不放过我,何况我还嫁了个高手,他们还想拉拢,每年都有人来游说。那些所谓的大义,不过是要别人去送死而已。”
“你和爹在这个谷里十几年,要找到你容易,娘,大隐隐于市,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我在十三阿哥府被江湖人看到了,我怕爹娘受牵连,不如现在我们舍谷离去。”
“好,乖女儿,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聪明。”唐护玄拍手而入,“夫人,以前你我都放不开的东西,现在都放下了。上次从京城回来我就想离开这里,我老了,夫人,我们去过安静的日子吧!我们还有多少日子?夫人还是貌美如花,老夫胡子都快白了。”琳琅暗笑,只有第一句是夸她,其余的话都是冲着唐夫人,唐护玄神情诚恳,捋着他的黑胡子说瞎话。
唐夫人脸红了,琳琅知道事情成了一半,就又加了一把火,提到肚子里的孩子。唐夫人对离开是求之不得,不过是害羞了一下,见琳琅如此卖力,也就当即同意了。琳琅见人家两个情意绵绵,眼里只有对方,她很自觉退出。
竹子搭成的小亭,被白雪覆盖的秋千,看不到冰面的池塘,百花凋落的花园……这里有她最快乐的回忆,她以为她能永远待在这里,永远没有烦恼,现实总是那么残酷。花园一直都是清伯在照顾,他是个很害羞的人,吃饭时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跑了。琳琅知道他一定是哭了,小时候她弄坏了花园里的花,清伯就会掉眼泪。
谷里人很少,杂活都是唐护玄的几个徒弟做,琳琅看到人就躲,她不想被人问。躲来躲去碰到了最不想见的人,张雪江正在把玩手里的玉箫,白色玉箫很漂亮,他的手也是白玉色。正因年少时心里有过那点悸动,琳琅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狼狈,人都有点小虚伪,不过她的运气不好。
隔着一道篱笆,琳琅微笑点头算是个招呼,继续她的回忆之路。悠扬的箫声传到耳中,她听不懂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委婉动人,在耳边萦绕。一个高音上去,把刚才的平和之气破坏殆尽,琳琅心里一惊,猛然回头,泪水溢出眼眶。不知道怎么心里就痛了,她想起某个午后,某人吹箫给她听,她听着很舒服,吃得更开心。突然就有了个高音,吓她向某人望去,某人很委屈,苦着脸抱怨:宝贝,我和我的箫声都比不上那一小碟点心。
她回过神来张雪江已经在她身边,白玉般的手举在空中,不知道要做什么。琳琅擦去脸上的泪水,还是笑了。“张师兄,您的箫声真动人,我都忍不住哭了。”张雪江也笑了,笑得无奈,“乐儿,听过我吹箫的人很多,没有一个流泪的。”他不是瞎子,看得出她的神都跑了,还真有人能在听他吹箫时走神,还是他等了多年的人,他不得不苦笑。
唐氏夫妇仅用两天的时间就准备好一切,把整个谷都给了三个徒弟,还立了一个墓碑,唐氏夫妇合葬。钱财不是问题,琳琅自己就带回了不少珠宝。潘园和付银当了保镖,完全离开康熙视线不可能的,尽管他们两个发誓以后她就是他们的主子,唯一的主子,琳琅还是不相信他们。张雪江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一直是个局外人,唐氏夫妇也不避他,他是个天生让人信任的人。
大雪几乎封住了谷口,还有几天就的除夕,他们就这样出发了。要在琳琅身体还便利的时候找个地方落脚,一路南行,雪明显变小了。
琳琅伸出手接住几个雪粒,看它们在手里融化,手渐渐变凉,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在杭州的一个弄堂里买了个大宅子。唐氏夫妇开了个小书店,地理位置不好,书画也……所以生意就……某个中年帅哥每天舞墨,就是很少有卖出去的,他家美丽的夫人也不介意,红袖添香,端茶研磨。两个丫头没大没小,两个家丁不会做事,一个花匠没事就喜欢哭,闹得家宅不宁。后来买了两个婆子,两个乖巧的丫头,家总算是像个家了。
肚子越来越大,唐氏夫妇也上了心,绯月、寒烟也不再胡闹,琳琅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堪比国宝。肚子大了,孩子开始不老实,她经常被踢,有好几次夜里疼醒了。可能是让太医侍候习惯了,请来的郎中琳琅怎么看都不顺眼,也信不过他们的医术,她自己也懂一点医术,可是对于生孩子,她可是一窍不通。
时常她摸着肚子流泪,对孩子说:“妈妈爱你,你要乖一点,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她变得多愁善感,一点小事就流泪,就发脾气。家里人人担心,唐夫人的劝慰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书店对面开了一家医馆,他们都没有在意,不过光顾的人越来愈多。唐夫人催促自己家男人去请人,回来带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张雪江青衫飘逸,人如修竹,笑似春风。琳琅抱着肚子出来,她很高兴,“师兄,您能多住一段时间么?”张雪江白玉手掌放到她手腕上,他自己的手都不稳了。平淡的一句话,她说出来就是一般了。
“我有点担心我的身子,孩子不安生。”四月江南的风还是那么冷,张雪江手如冰凉,但是他还是要留下。
张雪江的到来让唐家的人都放下一大半的心,谁也不知道‘药君子’的药庐为什么着火了,也没有人知道‘药君子’的下落。就如唐氏夫妇突然离世一般,‘药君子’的失踪也成了江湖上的一个无头公案。
他每天陪琳琅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定时给她煮药。丫头们喜欢他,他简直就是救世人出火坑的圣人。琳琅心境也渐渐开朗,她是太担心孩子了,现在放心了,也能开一些玩笑了。
夏天要到了,衣衫渐薄,琳琅看着自己圆圆的肚子,突发奇想要留下现在的样子。她吩咐绯月去请一个画师,正巧张雪江进门,笑道:“乐儿,我帮你,我的画技还算一般。”琳琅在花丛中大笑,“师兄,画得不好看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张雪江笑得清雅,“不好看就送我了,我贴在床头辟邪。”绯月差点把茶给推翻了,这个张公子也真是风趣。
琳琅被自己口水呛到,拿她的画像去辟邪,这个人也太损了。“乐儿,我不是剑圣门下,你再叫我师兄我就汗颜了。在下姓张名雪江字子思,你可以叫我子思。”琳琅听着他文绉绉、酸溜溜的话更抑制不住笑意了,“好好,子思兄,就请你妙笔为小女子画上一幅吧!”
六月的花,艳丽有生气,琳琅躺在软床上,背后是怒放的百花,慵懒中带有调皮,由于怀孕,体态变得丰盈,神态从容自然,犹如画中的仙子。张雪江凝视着这个副美景,这是他盼望了多少年的情景啊!他不忍心让这美景消失,一笔一墨他都小心翼翼,都慢慢腾腾,直到某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才加快速度。
琳琅看到画就觉得受了两个时辰的罪是值得的,画中的人比她好看多了,气质风度更比她好。“我要留给我孩子,子思,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他站在琳琅身后,嗅着她的发香,有发丝飘到他鼻尖,挠地他的心都痒了、酥了。
“你比画上的人更美丽……”他轻轻说出心里的话,正欣赏画的人没有听清楚,“子思,你说什么?”他看她露出的笑颜,满足了,也就不能再多说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一个优雅的淑女,十个月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所有的人都在期盼着她(他)的到来,可是人家就是没有动静。琳琅这个时候倒是冷静了,每天唱小曲给孩子听,很安静等孩子的到来。
深夜孩子闹起来了,琳琅被一阵剧痛惊醒。她抓住被单,要紧嘴唇,压住口里的两个字——胤祥。她没有叫人,满心都是十三,十三、十三……随着身上的疼痛加剧,琳琅发现她头脑异常清晰,十三的笑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一定能忘了你,”琳琅诅咒似的低吼,然后放声叫人。稳婆、神医到场,事实证明神医这个时候不如稳婆。琳琅身体没有大碍,可是孩子就是不愿意离开母体。他(她)迈着优雅的小碎步,无视众人的等待,缓缓而来。还一会脚勾手拽,不放弃折腾琳琅。
姗姗
稳婆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床上惨叫的人,门外担忧的人她见的多了,已经麻木了。孩子的两只脚分开,一只先出来了,另一只卡住了,稳婆轻轻一拉琳琅就受不了,就这样进入了僵局,血慢慢变多,稳婆也慌了神,指挥几个丫头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血水端出,张雪江很诚恳向唐氏夫妇一弓腰,:“伯父伯母,小侄看情景有点危险,还是让我进去看看,我们江湖人,没有那多讲究,人命要紧。”几句话就把唐氏夫妇摆平了,他们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可是禁不住爱女心切。有个神医愿意进血房,他们只会觉得心安。某只神医笑得风轻云淡,心底却是得意万分。
琳琅又急又怕,她担心孩子,神经就有点不正常了,要坚强的时候她倒是更软弱了。汗水泪水一起流,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疼痛一起袭向她。她一边祈祷老天保佑孩子,一边咬牙诅咒让她怀上孩子的人,或许他现在正做让别的女人怀孕的事情。琳琅嘴里有血腥味,恶心了。
头发都黏住了,有些贴在脸上,难受她也没有力气去拨开它们。四个丫头都吓傻了,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势,稳婆想要不要先走路,看着一家人的气势,保命第一。琳琅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更恨某个无耻的人了,身下的床单早被她撕了两个个口子,疼痛还是不能减轻。
门被打开,进来新鲜的空气让她舒服一点,手帕带着冷冷清香味抹去她脸上的汗,也让她安静了一点。张雪江掰开她紧握的手,手心已经有了血迹,“乐儿,坚持住,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声音轻的像羽毛,琳琅听了却很安心,点点头,睁开眼看着他再看看鼓起的肚子。她张不开口了,张雪江知道她的意思,手放到她额头上,下移盖上她的眼睛。
“你放心,孩子也不会有事情。”他怎么会让孩子有事情,相处了半年,他观察她,看着她强颜欢笑,看着她对未出世孩子的重视,她几乎倾注了她所有的感情。他怎么会让他她伤心,有了孩子才会有一个开心的她。
张雪江让其他人扭过脸,他修长的手指在琳琅肚子上轻轻按动,一点一点下移,琳琅忍住羞愧,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突然他手一翻动,带着力度压下去,剧痛袭来,琳琅惨叫一声晕过去了,伴随她惨叫声的是婴儿的啼哭声。血流加速,稳婆剪断脐带,张雪江手不停,一会琳琅身上多了几十根银针,特别是下 体。他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是心跳有多快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