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金咬狂徒》》 · 简璎 · 2026-07-26
皇甫初雅被令狐狂拉着往别院的方向走,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居然这么高,在他身后,她显得纤弱,亏她还是兰花会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哩。
“等一下。”经过繁花吐蕊的花园时,她硬是停下脚步。“我看到一只蚱蜢。”
夜晚已经完全来临,长草里春虫唧唧,寒萤点点,一枚圆月挂在天际,又明又圆,煞是美丽。
他看着她。“那又如何?”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用传道授业与解惑的博爱表情看着他。“当我们看到蚱蜢时,一定要把牠抓起来。”
好没逻辑的说法,不过,他有兴趣听她说下去,“请教一下,有什么根据吗?”
“你当真这么孤陋寡闻?这是传说啊!”朦胧夜色里,她正经八百的指着那只在叶片上不动的蚱蜢,“如果幸运抓到蚱蜢的人,一定要去赌场,因为蚱蜢之神会赐予好运,赌博一定会赢钱。”
他要拖她回房,她偏偏不跟他回去,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铁定又要把她压在床上又啃又咬了。
说也奇怪,今天在那艘俗艳的画舫里,他还没玩够女人吗?
就她那一眼所看到的,船里少说也有二十来名莺莺燕燕吧,他的体力没被她们给榨干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介意他风流的行为。
俗话说眼不见为净,当没看到时还好,可是一看到自己的丈夫那么放荡,她的胸口立即浮现不舒服的感觉。
他也对那些女人做夜里对她所做的事吗?那么亲密的肌肤之亲是可以随便和每个女人做的吗?
看着他,她心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些疑问。
去去去!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还要替他纳妾呢!
“妳说──蚱蜢之神?”他挂起“愿闻其详”的表情,当然知道她根本是在胡诌。
她闻言猛然回神。“没错,就是蚱蜢之神!祂是万物之神,拥有不凡的灵力,可以赐予幸运,但前提是──一定要抓到这只蚱蜢才行。”瞧瞧,说得连她自己都快相信自己的鬼话了。
反正她就是宁可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也胜过跟他回房。
“听起来很玄。”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的同时,一出手,瞬间就抓住了那只蚱蜢。
她清眸一亮。“你抓到蚱蜢了!”算他厉害,不像她一定得把姿势摆好才抓得到蚱蜢。
他扬了扬嘴角,提着蚱蜢的一条腿,执起她的手,摊开她的手掌,把蚱蜢放入掌心,再把她的手包起来。
“走吧,去赌场!”他愉快的吹着口哨,嘴角的笑容在她眼里忽然变得迷人。
一阵微风吹过,她蓦然清醒过来,重新被他拉着手走,心跳却犹自加快着……令狐狂居然跟她出来疯?!这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难道她看错了,他不是会把怒气迁到别人身上的那种人?
如果不是要把她带回房出气,那他为什么要把她从饭厅带出来,不让她把那顿饭吃完呢?
难不成他真的相信这世上有蚱蜢之神这回事?
不会吧?堂堂一位世子,父亲是端奕王爷,胞姊还是当今皇后,不致那么蠢吧?
但如果不是真的相信有蚱蜢之神的存在,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里是哪里?
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西门赌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的声音像有魔力,围绕在桌边的人个个如痴如醉,每个人都邋遢得不得了,但眼神么亮,活像赌了几天几夜没回家洗澡似的。
这里是开陵城最负盛名的西门赌坊。
这家赌坊的老板是说话从来不算话、一生从不讲道理的西门鸿,他为人最不老实,因此教养出一班跟他如出一辙的儿女在开陵城里横行霸道,人人皆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大流氓,却可以在皇帝老爷的脚下──京城里为非做歹数十年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西门鸿娶对了老婆!
他的妻子正是赫赫有名、年轻时花容月貌、年老了仍风韵犹存的开平公主!
没错!这是一段传颂至今的佳话。
二十几年前,已逝先皇的么妹开平公主在一次进香的机会中,爱上了小混混西门鸿。
她不顾金枝玉叶之身与他私奔,等生米煮成熟饭才回到京城,皇室也只好摸摸鼻子,接受西门鸿这个怎么看都无法让人顺眼的驸马爷。
因为有皇族罩着,西门赌坊从来没人敢来生事,也因此,这里是整个京城妇女赌徒最多的一间赌坊。
皇甫初雅正大开眼界的看着那些气魄不输男人的妇女在叫赌。雪色常说她像男人,如今看到此景,这些疯狂的妇人才像男人。
“蚱蜢之神要我们押什么?”令狐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出一大笔赌金放在赌桌上,一本正经的询问她,彷佛她会通灵,而且还是跟昆虫类通灵。
皇甫初雅想起那只还被她困在掌心里的蚱蜢,八成已经死了吧。她随口说:“押单吧。”
“单!”令狐狂把赌金全数推上前。
围观的赌客同时倒抽一口气,那些银两、那些银两够他们可以吃十年吧?!真是豪爽的赌法,真是羡慕啊,他们赌徒一辈子最想望的就是可以有一掷千金的机会埃“开!”庄家将罩住的骰子公布。
十三点!
庄家赔了。
众赌客欣羡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筹码如果换成银两……真希望这样的运气也掉到自己头上。
“还要继续玩吗?”庄家微笑询问。
这也是西门赌坊之所以盛名远播的原因之一,从来不会因为赌客赢太多而封杀人家,他们反而欢迎大家把钱赢回去,因为他们深知赌徒的习惯,那些被赢走的钱,早晚会再回到赌坊里来。
“再玩一把吧,反正我们有蚱蜢之神的守护。”令狐狂轻松地说,不大不小的音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赌客听见。
“蚱蜢之神?什么是蚱蜢之神?”赌客交头接耳,互相询问,心痒难耐。
皇甫初雅白了他一眼。
守护个头啦,明知道是假的还讲那么大声,唯恐他们出去不被抢劫吗?
“你们不知道蚱蜢之神吗?”令狐狂挑了挑眉,故作惊诧地问。
“不知道!那是什么啊?”赌客财迷心窍,一个比一个还急。“请这位公子指点一二!”
“蚱蜢之神是万物之神,拥有不凡的灵力,可以赐予幸运,如果幸运抓到蚱蜢的人,一定要去赌场,因为蚱蜢之神会赐予好运,赌博一定会赢钱。”令狐狂拉起皇甫初雅的手摊开,一只死蚱蜢躺在她的掌心里,他一副示范教学的架式,“喏,这位小姐就是因为带着这只蚱蜢来,才会逢赌必赢。”
每个人都瞪直了眼,直吞口水。
“哇!居然有这等事?”惊异不已。
“这种便宜事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们?”气愤不已。
更有人抓起令狐狂的手很随便的摇了两下,“这位公子谢谢你!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是我的再造父母……不不,你比我爹娘更加伟大!”
赌客全争先恐后的夺门而出,人人赶着抓蚱蜢去。
“耳根子好清静。”令狐狂气定神闲的笑问皇甫初雅,“这回蚱蜢之神要我们押什么?”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只死蚱蜢,牠“疯迷”了一堆疯子,真想知道牠有什么感想。
“牠说押单。”她睁眼说着瞎话,同时发现庄家把他们当疯子看,那人表情还毛毛的。
“好──就再押单!”令狐狂把加倍的赌金再全数推上前。
“开!”庄子掀开骰子盖。
十五点!
庄家又赔了。
筹码又加倍了,令狐狂吩咐庄家,“把筹码换成银票吧,我们不赌了。”
银票顷刻间奉上,令狐狂把银票塞进怀里,有名身着招摇红衫的女子笑盈盈的从内室掀帘走出来,她拍了拍手道。
“来来来!本赌坊免费招待大户享受,保证享用一回,终身难忘,错过可惜喔!”西门虹卖弄风情的眨眼说道。
皇甫初雅挑挑眉,看着那位酷似妓院老鸨的女子。
难怪男人都爱流连赌坊,原来在赌之后还别有洞天,嫖赌、嫖赌,有嫖就有赌,有赌就有嫖。
“两位请随我这边来。”西门虹笑得可亲但暧昧。
她领着两人走进内室。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长长的走道,走道尽头又是一条精致的白石甬道,甬道两旁种着冬青树,此时遍地洒着月光,通道尽头是一座院落,除了一块巨石写着“西门好泉”四字之外,院落里连棵树都没有,只有数十间像洞穴般的房间,西门虹在某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她拿出腰际一大串钥匙,精准的挑起其中一支,打开房门,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唬“两位大户享用的时间是一个时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喔。对了,在这之前两位大户必须留在里面,时间一到,自然有人会来放两位大户出来。”
迅速把他们两人推进去,她干净俐落的锁上门走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密闭的空间,连扇窗子都没有。
皇甫初雅瞪向那个用原石辟成的方型浴池,然后看着令狐狂,等他给她解释。
池里有些形状美丽的白石子,白绢帘幕垂挂在浴池四边,池里有扶手,也有阶梯可以下水,水池左右两边皆有小巧的柱台,各摆着满满一盘鲜果。
才打量完,一回神,她看到令狐狂开始脱衣服,蓦然看到他健硕的身躯,她该死的心跳加快。
“你干什么?”
“这是冷泉。”他无视她的脸红,简单说道:“据说对身体很好,我正在脱衣服,准备下池享受大户的礼遇。”
他曾听西门恶提过他家赌坊的冷泉设备,那是他爹想出来的馊主意,没想到推出之后大受赌客欢迎。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她瞪视着他。他可真是卑鄙!
令狐狂薄唇上绽出浅笑,提醒她,“蚱蜢之神的传说可是妳告诉我的。”
话是没错,但她绝不要和他一起泡冷泉。
“妳不泡吗?”他眼里跳跃着几簇火焰,深幽的眼瞳带笑瞅着她。“那我自己泡喽。”
见他浑身赤裸地滑进水池里,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别开眼,心里咒诅他,泡吧,泡死你!
她快步走到门边推了老半天,终于相信他们真的被关在这里。她连一刻都待不住,竟还要待一个时辰?
“冷泉果然名不虚传,沁凉怡人。”令狐狂仰头靠在浴池边享受,拿起甜美的鲜果尝了起来。“水果真甜,妳真的不过来吗?”
“你闭嘴。”她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室内渐渐热得不得了,她香汗淋漓,最后衣衫竟像浸过水一般湿。
“我听朋友提过,这房间有特殊设计,为了让浸泡冷泉的客人不致畏寒,每当有人在浸泡泉水时,就会有人在房间后方的大火炉里烧柴加温,以保持房间内温度的平衡。”
她杏眼圆睁瞪着他。“你在开玩笑?”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警告,“妳再不下来,等一下衣服不会再更湿,但可能会直接烧起来。”
她咬着红唇,却又无计可施。
他斜睨着她。“妳在担心什么呢?难不成怕身子被我看到?还是妳站着的时候,身材会有某方面的缺陷,所以不敢脱掉衣衫下水来?”
虽然是激将法,但他还真担心她不赶快跳进水里会被热坏。
皇甫初雅的脑子因为过热,开始有些紊乱。
也对,看都看过了,摸也摸过了,褪下衣裳,她也不会少一块肉。
不过,谁说下水一定要脱掉衣裳,她偏偏要穿着衣裳。
她深吸一口气,撩起裙角,走上阶梯,迫不及待的跨进浴池,但位置与他离得远远的。
冷泉沁凉极为舒服,四果鲜甜好吃,如果纱幕外是地狱,那池里就是天堂了。
皇甫初雅闭起了眼靠在浴池边,还舒服的叹了口气,刚刚的闷热之感完全被冷泉给消除了,晚膳没吃饱的她,吃了许多水果充饥。
吃饱了,几乎舒服得快睡着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那阵闷痛在瞬间益发强烈,转变成椎心刺骨的疼痛。
“碍…”她呼吸急促,拚命搥打胸口,不断呻吟。
同样闭眼假寐的令狐狂听到呼痛的呻吟声,疾步涉水走向她,看到她喘息着,全身不断颤抖,立刻不假思索的将她搂入怀里。
“妳振作一点,告诉我,妳哪里不舒服?”他大声问她,可是忽然间,他的胸口也传来一阵闷疼,皱眉的表情落入她眼里。
难不成他也跟她一样痛?她马上想到一个可能──“这水果、水果有毒……”
“不──”他的俊脸有瞬间的扭曲。“是被下了药……”
她的胸口涌现一股热烫,身子陡然发热,比刚才还没入池之前更烫。
那种热烫闷热的感觉,他也体验到了。
同时,腹下传来的硬挺感让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是春药!”
“春……药?!”她恨不得双手揪住他衣袍,可是赤裸着身躯的他让她无法做此算帐的动作。
一天到晚在浑香楼里走动,她当然知道春药是什么东西。
她甚至亲眼见过老鸨强灌一名被狠心爹娘卖到青楼的少女春药,接着少女被送进房里接客,据说连抵抗和寻死都无法选择,只能自己扑到客人身上寻求解脱。
她喘息着瞪向令狐狂,难不成、难不成待会儿她也要扑到他身上?
她的心狂跳,胸口也狂痛,那股打从四肢百骸钻出来的热意让她不假思索的脱掉外襟。
神智恍忽间,她又解掉了襟带,长衣也滑落了,里兜褪下……令狐狂热烫的唇吻住了她,她像得到救赎一般,紧紧反圈住他的颈项,热切的反应着他的吻。
她的手,不断在他身上乱摸,像个急色鬼。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她的双腿勾在他腰际两侧,他扶住她的臀,抱起了她,将她的头靠在浴池边,与她不相上下的热烫身躯压住了她,热烫的汗水滴落到她身上。
“等等!”她忽然出声阻止。
令狐狂忍耐的看着她,灼人的热气吹拂在她脸上,药性发作的疼痛与欲望使他咬牙切齿。“听好了!这个时候再说不要,老子一定翻脸……”
就算她说不要,他也不打算放过她,因为他可不想让他们两个死在这里!
她咬着唇,额上浮现点点汗珠。“你今天……碰过别的女人吗?”
老天!她一定是疯了才会问他这个问题,吃了春药,反正横竖都要做,她干么在乎他在外头怎么风流快活?
就因为他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所以她就和世间所有女子一样奇Qisuu.сom书,对丈夫产生了独占欲吗?
究竟为什么要介意这个问题,不是还计划替他纳妾吗?她真不懂自己见鬼的干么要问,只是当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话早已从她口中溜出来了。
令狐狂紧紧蹙着眉。“为什么这么问?”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生死关头与她一问一答,这小女人会把他折磨死!
皇甫初雅望着令狐狂,脑子里乱烘烘的,只觉双颊和身子一直发烫……“妳快说!”他简直快死了,她可知道春药对于男人造成的效果比女人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副从容就义状说道:“今天你在一艘妓舫上,里头有许多女人……”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好过多了。
原来她也看见他了。
她看见他在寻欢作乐,他也看见她在寻欢作乐,他事后才知道,伺候他老婆的还是开陵城第一花魁杜雪色哩,她可真有能耐!
“那么妳今天碰过别的女人吗?”总算让她知道他也看到她的不象话了,堂堂世子妃,竟然女扮男装在妓舫里作乐。
她明显一愣,直觉道:“我当然没有……”什么话?碰女人?她要怎么碰女人?用什么碰?手肘啊?
“我也没有!这是个浪费时间的烂问题!”几乎是用吼的,坚炽的坚硬缓缓进入她,解放了她,也解放了自己……第五章西门恶完全不承认那件事是他干的。
“嘿,好兄弟,咱们大英皇朝是有王法的,说话要讲求证据,还要凭良心埃”
一叶知秋楼里,西门恶拚命喊冤,也拚命撇清关系。
“再说贤伉俪光临敝赌坊也是你们自己走进去的,怎么可以捧走大把银两又泡了个舒服的冷泉澡,还反倒咬我们一口,说我们给你们下了药呢?真是情何以堪,让人忍不住想掬一把同情之泪啊!”
令狐狂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有个红衣女子把我们关在冷泉洞里,那是谁?”
昨天他几乎化身成了一只野兽,如果因此在皇甫初雅心中留下阴影……“如果是红衣女子嘛──”西门恶假意想了想,“照理来说应该是我老姊西门虹,你们不是见过?”
令狐狂当然知道西门恶在跟他装傻。“不是你大姊。”
直到他离开望月楼之前,皇甫初雅整个人都一直躺在被中,不知道是真的累坏了,还是不想看到他……“哦──忘了告诉你,”西门恶一副现在才想起来的模样,“我老姊有个特殊癖好,她每天都会易容成不同的人。”
令狐狂黑眸一瞇,睐了他一眼。
这等于间接承认昨天的事是他们姊弟联手干的。
“你不是说不会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西门恶笑嘻嘻地反问他,“怎么?心疼她啊?这么快就培养出夫妻之情了?”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那药不错。”他一副懒洋洋的语调。
如果皇甫初雅是因为不想看到他而蒙头大睡,那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恼着昨天在冷泉洞里的脱轨失序?
“是吗?”西门恶邪恶的笑。“怎么个不错法?我那高贵的相府千金嫂子也觉得不错吗?”
令狐狂挑了挑眉。“她的感受不在我考虑的范围里。”
他当然不会回答恶棍这个问题,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就算皇甫初雅觉得那药不错,也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怪了,这个下午,他好像一直在想皇甫初雅。
“也就是说──”西门恶扯开嘴角,更加邪恶的看着他的好兄弟,“我可以再欺负她喽?”
“转过去。”
望月楼的花厅里,几枝淡雅的莲花插在羊脂玉花瓶中,厅里至少聚集了十来名丫鬟,每个都费心妆扮过,但也都不脱乡土之气,难登大雅之堂,那几枝莲花都比她们来得引人注意。
“是,世子妃。”
名唤秋香的丫鬟乖顺地转过身去,端坐在椅中的皇甫初雅把人家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然后锁紧了眉头,身子倚回彩缯靠垫上。
不行,这个太瘦小了,她不认为令狐狂会喜欢一副皮包骨。
刚才那一个也不行,腰太粗了,他肯定不会想抱一团肥肉睡觉。
还有第一个更糟,喜孜孜的眼神,一副渴望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模样,说不定没几天就把她这个正室给干掉了。
没错,她正在替令狐狂物色妾室的人眩
昨夜在西门赌坊发生那种荒唐事之后,她就下定了决心要速速替令狐狂纳妾,不是因为她一个人应付不了他的欲望,而是因为她察觉到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在意起他来。
她不容许那种感觉在心中滋长,她死都不会承认她害怕将真心交付给别人,所以斩草除根的最好方法就是──替他多找几个女人,那么她会比较容易对他恢复没有感觉的那个时候。
于是这个夜晚,令狐狂在床上发现一名全裸的清秀少女,身子发育不良,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眸看着他,但却不是他的妻子皇甫初雅。
“世、世子……”玉莲又羞又怕,忍不住想遮住自己的身子。
世子妃说她长得好,要收为世子的妾室,她好高兴好高兴,心想着乡下的爹娘就快有好日子过了,可是站在床边的世子大人怎么好像不知道这回事啊?
没关系,反正她快变成世子大人的人了,她就快成为世子的妾了。
令狐狂的黑眸瞇了一下。“妳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叫玉莲。”她含羞带怯地答道:“世子妃说,今晚由奴婢来服侍世子,今晚是世子和奴婢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世子妃在哪里?”他不悦的挑着眉,眼里闪烁着冰冷寒光。
她果然是他的天敌,尽做些令他发狂的事。
“世子妃今晚在奴婢的房里休息。”玉莲细声细气的回答,心跳得好快。
对于世子妃要纡尊降贵去睡她房间,她也很不安,但今晚是她与世子的洞房之夜,这里当然只能有他们两人。
“是吗?那妳好好睡一觉,睡饱了再走。”令狐狂把被子抛回她身上,掉头离去,冷峻而疾步的迈向下人房。
“世子──”玉莲张着嘴,呆住了。
令狐狂走出正厅,抓了个婢女询问玉莲的房间,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连灯也没点,床上有个隆起的形状,好像睡着了。
令狐狂的嘴角微微扬起,首次知道什么叫五味杂陈。
她倒放心,把他塞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自己在这里睡大头觉,有个性也不是这种有法,对她来说,他当真可有可无?
他径自褪去衣杉,冷冷的掀被躺下,床上的她毫无动静,当真是放心的睡死了吗?
他忍不住将她拦腰一抱,把她的身子压在身下,惩罚的唇占有的激吻着她的菱唇。
这举动立即惊扰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皇甫初雅。
她困难的蠕动身子,但整个人还是动弹不得的被他困于怀中。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还没跟玉莲圆房,还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妳喝了酒吗?”他的唇离开了她,浅喘着,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她,他从她的唇中尝到酒味。
“嗯哼。”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当然更不会让他知道,她因为他将与玉莲洞房而辗转难眠,所以才喝了点酒,逼自己睡觉。
“为什么弄个小丫头给我?”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她逼自己不许去看他眼里透露的讯息。“不喜欢玉莲吗?没关系,明天我再给你换一个。”
“妳可真贤慧啊,世子妃。”他讥诮的说:“不要给我弄些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真有诚意的话,我要杜雪色。”
她的心见鬼的猛然一窒,眼睛死死瞪视着他。
他要雪色?
他要杜雪色?
男人果然都一样,原来他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因为她为他安排的小妾不够艳、不够媚,而不是他不要纳妾。
她握紧了拳头,克制着不要生气。“好,我明天就去问问杜雪色的意思。”
他休想让她难过,雪色嫁到王府来更好,延续香火的重责大任就交给她了,她一定有办法很快替令狐家生个白胖的儿子。
“皇甫初雅──”幽暗中,他伸出手轻抚她的小脸,扯了扯嘴角,紧紧盯着她问:“妳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妳的丈夫推给别的女人?”
她的心怦然一跳,竟然无法把眼光从他脸上移开,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深潭,闪着幽幽的光。
好半晌之后,她嘴硬的回道:“你早晚都会纳妾,早纳跟晚纳又有什么不同?不是已经答应替你纳杜雪色入府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想到他居然在垂涎雪色,她的声音就很冷,还多了层重重的自我防卫。
幸好她没有傻到对他交付真心,幸好……世间果然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依靠的。
“妳真会自作聪明。”他紧紧盯着她说:“我从没说过我要纳妾,那全是妳自作主张,如果妳明天胆敢找杜雪色来,我会休了妳!”
瞬间,她的心怦怦跳着,无法分析他是什么意思,她被动的看着他,他的唇已经紧压在她唇上了。
“雅儿啊,狂儿是比较不羁一些,妳公公也是太关心他了,为了他好才会口气严厉一点,妳千万不要想太多哦。”
王妃是奉了王爷之命来替他们互相仇视的父子关系消毒的,前天晚膳的冲突太丢人了,他们生怕皇甫初雅会把他们父子不合之事传了出去,到时一定会成为京城里的笑柄。
“不会的,娘,我明白。”
如果王妃不要来脱裤子放……呃,是多此一举的来找她解释,她或许还不会起疑心,但现在她更加确信令狐狂和他爹之间有问题。
“那就好。”王妃一放心,兴致也来了,她端详着儿媳,“雅儿,妳今天的气色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王爷交代过,要她顺便打听皇甫家的家事,若能挖出一些皇甫家的家丑,他们当然要给他用力的散播出去。
她淡淡笑了笑说:“我想是因为王府的膳食太丰盛了,所以媳妇的气色才会这么好,这都是托王府的福。”
早上婢女为她梳髻时,看着铜镜,她就察觉到脸上绽放出连自己也陌生的光彩。
昨晚又是一次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演出……不是要为他纳妾吗?怎么反而变成他的告白之夜……呃,他有告白吗?
他只不过是说,如果她真迎杜雪色入府,他要休了她而已。
一点也不温柔,这算告白吗?
“对了,雅儿啊,丞相府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啊?不是说相爷为了买一块名贵的古玉和都尉起了突冲吗?据说内幕并不单纯,他们的梁子似乎老早就结下了,为了治河的利益是不是啊?”
皇甫初雅微笑而客气的望着王妃,忽然眉头一吊,出手对王妃呼了个巴掌,在场的婢女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不信与惊愕同时写在端奕王妃尊贵的丽容上,她抚着吃痛的左颊,忍着快发作的怒火,“雅儿妳、妳在做什么?!”
她恭敬地回道:“有只蚊子在您神圣不可侵犯的颊边出没,媳妇非常担心低贱的蚊虫会咬伤了您,所以先将不懂礼貌的牠除去。”
端奕王妃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古怪。
她……到底有没有读过书?
不是说在皇后开办的翠微府进修过,为什么遣词用字古古怪怪,让她心里毛毛的。
他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端奕王府,是不是娶了个怪胎进门啊?她不得不产生这样的合理怀疑。
“原来是这样。”王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雅儿妳真是贴心。”
这死丫头居然敢找借口出手打她?由此足见皇甫家的家教很失败,根本一点也不像个大家闺秀,她一定要告诉王爷,她一定要!
“娘,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乌鸦从窗前飞过去?”皇甫初雅若无其事,闲话家常地聊了起来。
“有吗?”王妃撇了撇朱唇,脸色还是很难看。
她都快气死了,哪有心情管什么乌鸦不乌鸦的?
“我想,一定有不好的事要降临到这个家了。”她睨了窗外飞檐一角,若有所思地说。
“妳妳妳……妳说什么?”王妃惊骇无比的瞪视着她,没想到她会开口诅咒王府。
“我说有乌鸦飞过,一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在王府了。”皇甫初雅从善如流的又说了一遍。
王妃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办法镇定下来,这里她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差点忘了尚书夫人要来接我一块去天香寺,我先走了。”
“娘慢走。”她与一排婢女躬身相送。
不论是她爹娘或是王爷夫妇,全都老奸巨猾,她不知道他们想知道些什么,她也没兴趣知道,她只知道,经过刚才的“不经意”,她的耳根子可以清静好一阵子了。
“世子妃,要喝杯热茶吗?”王妃走后,婢女春香微笑询问。
她对新入门的世子妃很感兴趣,也观察了她几天,发现她真的异于常人。
喏,就拿刚刚那件事来说好了,根本没有蚊子不是吗?
就算有蚊子,要替王妃驱赶蚊子,用手挥一挥就好了,她居然直接给王妃一巴掌,让王妃吃了闷亏也不敢张扬。
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啊!王妃平时狗眼看人低,仗着长女是皇后,待他们这些下人很苛,现在总算有人替他们出气了。
“不了。”
听到她的回答,春香正要走开,她家世子妃的声音又懒洋洋的传来──“给我来杯热高梁。”
春香一怔,微笑了起来。“是!”轻快张罗去了。
没多久,她手执酒壶,莲步轻巧地移进花厅,顺道带回了一封信。
“世子妃,有您的信喔。”
“信?”皇甫初雅疑惑的看着那封信,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谁会写信给她?
展开信,她的脸骤然泛起了红晕。
他在耍什么花样?都天天见面了,何需约在外头见面?而且还不见不散?
落雨的开陵城平添了几许诗意,茶馆的二楼靠窗处,令狐狂从黄昏坐到夜幕低垂。
今天是他大哥的忌日,十年前,大哥就是在这个时辰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他爹的偏心,他对大哥也不会有那么深的恨意与敌意吧?
当年,当大夫宣布大哥回天乏术时,他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幸灾乐祸。
被爹娘倚重,一直引以为荣的大哥,再怎么优秀也敌不过死神的召唤,他的英年早逝,变成爹胸口永远的痛。
年少的他,幼稚的以为,从此以后他们该当重视他了吧?
但事实上却非如此,爹娘一直沉浸于丧子的哀痛之中,此以前更加忽略他,而他也更加渴求他们的爱。
直到有天,他独立射中一只大雁,欢喜的献给爹时,爹却连一眼都不看,他再也无法忍受积压已久的情绪,所有不满都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他哭,他吵,他闹,他孩子气的抱着爹的腿,要他赞美一句,却只换来爹厌恶的眼光。
他拨开他的双手,满脸不耐,“如果允书还在,绝不会像你这般叫人厌烦,如果死的不是允书该有多好……”
就在那一刻,他的心被冰封了起来,再也没有温度。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气闷,他端杯,眼神幽暗,隔窗看着雨景,仰头饮尽杯中酒。
如果他的存在是多余的,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世间?
“不知道咱们恶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居然连奕端王府的世子妃都敢耍,那份过人的胆识实在太叫人钦佩了,是吧?老六?”
“就是说啊!放眼开陵城,有哪个人敢像咱们恶少般无恶不作啊,东门的杨家二少爷上个月不是放话要挑战咱们恶少横行霸道的尺度吗?结果只敢在县令公子身上动上而已,这算什么啊,根本不及咱们恶少的万分之一嘛。”
两名壮汉说得口沫横飞,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你是谁啊?”老三抬了抬粗眉,不爽地发问。
老六接口,“就是说啊,你是谁啊,没事站在这里看本大爷吃东西,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令狐狂掏出一锭金元宝往桌面一丢,眼中升起一团怒焰。“快说,西门恶怎么整端奕王府的世子妃!”
老三耸了耸眉。“你以为区区一锭元宝就可以收买我们兄弟俩吗?如果你那么以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老六马上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你这小子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们兄弟俩对恶少可是忠贞不贰的,就算有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我们也不会吐露半句,就算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放在我们眼前,我们也不会心动半分,这全是因为我们知道义气两字的原故……”
“废话少说。”令狐狂又加了一锭元宝,“快说!”
两人眼睛一亮,毫不迟疑的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恶少冒世子之名把世子妃骗到五里外的松飞林里,计划让她在捕兽洞里待上一晚,并且算准了今晚风雨交加、雷电交集,世子妃一定会被整得花容失色,面目全非,就这么多了。这位大爷,您可千万不要说是我们兄弟俩泄露出去的喔!”
两人边说边争先恐后的抢着元宝,什么忠贞不发什么义气,早就见钱眼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