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部分
《《女教委主任》》 · 仙人掌的花 · 2026-07-26
但是,赵慎三终归不是由着自己性子来的莽夫,恰恰相反,他的能忍在某种程度上是丝毫不亚于朱长山的,但两个人之间又有着绝对的不同,朱长山是能忍切能狠,赵慎三则是能忍而后强,他懂韩信的胯下之辱,更懂能忍才能有所得,所以,这种狂躁的情绪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对朱长山极度的怀疑也让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一切能力把真相调查出来,让看不起他的朱长山看看他赵慎三不是孬种,更不是可以任由他玩弄于鼓掌之上的傻瓜。
郑焰红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跟丈夫已经因为这件案子产生了如此大的裂痕,她在赵慎三离开山庄后接到了朱长山的电话,当时,她正在河阳7号楼休息。
朱长山对妹妹说话,当然不会带着冷酷的讥讽,和煦的笑着说道:“丫头,你够硬气的啊,遇到麻烦了也不告诉哥一声,就自己撑着?要不是小三刚才来跟我说毛向东在找你的麻烦,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郑焰红笑着说道:“没事的向阳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在工程中又没有拿一分钱好处,不怕他四处造谣,赵慎三偏好杞人忧天,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朱长山说道:“这一点你错了,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一旦有人拿这个名义找你的麻烦,只要一出动,那些公检法纪检的工作人员跟贼很有一比,你不可不防。”
“啊?哥你怎么这么说我们的执法系统啊?什么呀就跟贼有的比,你这么说让我这个市委书记情何以堪啊!”
郑焰红笑道。
“你还别不服气丫头!”
朱长山长笑着说道:“‘贼不走空’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你们出动查案的工作人员是一样的心理,一旦锁定了某一个待查官员,绝不会单纯调查被检举这一件事的,而是找不着这个毛病找那个,总之一定要查出问题拿下这个人,这种一旦出马必须有成效的做法跟贼不走空是不是异曲同工?你们干行政的人,哪里就能够刀切豆腐般四面净八面光?所以,你还是早早消除隐患的好。”
郑焰红听完了一呆,仔细品品,朱长山说的还真是就这么回事,执法执纪机构一旦锁定嫌疑人,怎么会单纯调查某件事?还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查出什么问题都一样,最终结果只能是这个人彻底被查死,这么一想她还真是忧患意识油然而生,就说道:“就算你们说的有理吧,不过这个毛向东貌似根子很深,要不然不能连白省长都过问这件事了,哥你要十分小心呐,如果没有把握就宁可别理他,我可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情惹上什么麻烦,毕竟妈……呃,我这么远也照顾不上,她可是指望着你呢!”
郑焰红这一番话让朱长山的钢铁心肠也化为绕指柔了,他温柔的说道:“傻丫头,放心吧,你哥哥也不是善男信女,哪那么容易就被人算计了?毛向东不过是个过了气的官二代,我对付他都不用亲自出面,这件事你别管了。对了妹妹,你在河阳是不是会觉得很孤单呀?要不要哥哥帮你安排些帮手?”
“呵呵,我一个市委书记,原本就是孤家寡人的命,要什么帮手呀,再说了,就算你再有能耐,还能帮我安排市委市政府的副职吗?如果你说的帮手是社会闲散人员的话,我这个市委书记又不是黑道大姐大,也用不上啊。”
郑焰红忍俊不禁的笑道。
朱长山也笑了:“哈哈哈,我知道你跟赵慎三一样,从骨子里看不起混社会的人,其实呢,混社会的人也未必没有公开的显赫地位,你等着吧,我会让你有个惊喜的。”
郑焰红倒不至于小看了这个哥哥的能力,她笑道:“那好吧,我就期待惊喜了。”
挂了电话,郑焰红给赵慎三打了个电话,此刻赵慎三已经开车进了云都市区,刚刚下矿山时的狂躁已经抑制住了,他把车停在文化宫门口的停车位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觉察到电话震动懒洋洋看时,当看到“宝贝”这两个字,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虚弱感,接听之后居然哽咽了:“老婆……”
郑焰红一怔:“咦,你咋了?老公,你咋了?”
“老婆……我想你了,特别想……我冷……”
赵慎三迷糊的呢喃道。
“赵慎三,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这大夏天的怎么会冷?你在哪里?身边有人吗?”
郑焰红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急促的问道。
“我没事,我在文化宫门口……宝贝,宝贝……这世界上的女人,只有你配得上这两个字,只有你才是我赵慎三真正的宝贝……”
赵慎三满心的酸楚,一天心情激荡加上酒意上涌,听到老婆关心备至的口吻,脆弱感铺天盖地而来,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喃喃的说道。
郑焰红绝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女人,她听出丈夫情况不对,马上果断的挂了电话,拨通了乔丽丽的电话问道:“丽丽,今天赵慎三上班了吗?你看出来他有病没?”
乔丽丽说道:“赵书记明显感冒了,我让他吃药他很不耐烦根本不理我,怎么了郑书记?”
“我刚给他打电话,听他的声音像是发烧烧糊涂了,满嘴胡话。他说这会儿在文化宫门口,你赶紧过去看看,看到他立刻给我电话说情况。”
郑焰红急急的吩咐道。
乔丽丽赶紧马不停蹄开车赶到文化宫,下车找了一阵子才发现赵慎三的车停在阴影里,赶紧跑过去打开车门看时,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只见他满脸的眼泪,靠在椅背上好似睡着了。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84回“坏分子”的惶恐
384回“坏分子”的惶恐乔丽丽吓得赶紧伸手在赵慎三额头上摸了一下,果真是滚烫滚烫的,她刚想叫他,赵慎三却在迷糊中怒冲冲骂道:“宁菊花,给我滚!找你的朱老大告密去,老子不在乎!总有一天,让你们都自食恶果,到那时,你们才知道老子不是那么好愚弄的!”
“郑书记,赵书记是有些发烧,不过他说胡话是因为喝醉了。您别担心,我这就送他去医院。”
乔丽丽顾不得推敲赵慎三胡话里的意思,赶紧给郑焰红通报消息。
“唉,丽丽,他一个人在云都,你时常盯着点他,这段时间他工作压力大,别让他出什么事……”
郑焰红一阵阵心疼,恨不能插翅飞到云都去,只好虚弱的嘱咐丽丽。
“好的好的,您放心吧郑书记,赵书记没什么大碍,只是喝醉了,等会儿就没事了。如果他醒来不太晚我让他给您电话,太晚了您就睡吧,我担保不会有事的。”
丽丽跟过郑焰红,跟她说话很随意,就赶紧承诺。
挂了电话,郑焰红靠在摇椅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一刻,心早就飞到云都丈夫身边的郑焰红,才真切的体会到了女人做官的不容易,因为女人终究不会如同男人般把工作跟感情截然分开,一阵**乏术的无力感让郑焰红伤心不已。
林媚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她迟疑的轻声咳嗽了一下,看到郑焰红抬头看她,也没看清书记脸上的泪光,轻声的说道:“郑书记,田秘书长在楼下等您,说有重要事情要汇报。”
郑焰红焦躁的说道:“就说我不舒服已经休息了,我又不是铁打的,市委书记就没有八小时以外了吗?让他回去吧!”
林媚这才觉察到书记的不正常,随着郑焰红回头给她说话时迎着灯光一闪,她看得很清楚郑书记满脸的泪光在闪动,哪里敢多问,答应着下了楼,看着在一楼等的团团转的田振申说道:“田秘书长,郑书记不太舒服已经休息了,您还是明天到班上再汇报吧。”
田振申心里一阵不快,因为他来时问林媚郑书记在不在的时候,林媚明明告诉他书记在顶楼纳凉,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睡了?明明是不想见他,看来,这个女人真是打算彻底铲除自己了,可是,怎么会呢?
“媚媚,郑书记……我知道她没睡,你看她情绪怎么样?如果情绪好的话我就闯上去,我今晚实在是有必须见她的事情啊。”
田振申拉过林媚耳语道。
林媚心里一阵腻烦,不露声色的把身子一扭挣脱了田振申的拉扯,小声说道:“我看您还是别上去找不自在吧,郑书记貌似在哭,我看到她满脸是泪,回去吧回去吧,什么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晚上。”
“啊?哭了?这这这……郑书记还会哭?你看错了吧媚媚?这怎么可能!”
田振申目瞪口呆,在他印象中,郑焰红可谓是金枪不倒,哪里会如同寻常女人般会哭,听完林媚说话立马傻了。
林媚暗地白了他一眼,勉强敷衍道:“我怎么敢骗您呢?真的真的,刚才我仿佛听到郑书记给她老公赵书记打电话,赵书记好像病了,可能郑书记担心吧,总之您今晚回去吧,上去也是触霉头。”
田振申此刻方才信了,他走到花香四溢的院子里,嘴边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喃喃的悄声自语道:“夫妻感情还挺好,看来你这个堡垒还是有漏洞的嘛……如果你丈夫误会你的话,估计你会非常非常伤心吧?郑书记,别怪我没给你机会选择我做同盟,是你没给我留余地,那么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河阳目前的状况非常平定,之前上访的那些购房户看着房子以一周一层的速度飞速的盖了起来,现在主体工程全部完工,已经开始粉刷墙壁了,对新书记感激尚且不及,哪里会再闹腾?河康实业的林启贵得到了工程,正如火如荼的施工中更无暇生事。就连河西区的玉文化基地也已经开始投建,还没有动工,云南、缅甸等产玉的地方都开始来商家洽谈入驻条件了。诸葛文化项目申遗也已经批下来,此刻郑焰红的宝盒子才正式打开——工业园旧址要发展的是软文化项目,自然是跟环保八竿子打不着,邹天赐想找毛病也没有由头,却因此对郑焰红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敬畏之意,轻易不肯寻衅了。
于是乎,河阳多年来少见的和平昌盛,郑焰红终于在神坛上坐稳了**,达到了一言九鼎的地步,左右住了绝对的掌控权力。
在这半年的辛酸拼斗中,郑焰红也无时无刻用她敏锐的视觉、嗅觉、感觉来分析、评定、验证每个下属的能力跟优劣,尽可能的量才使用达到和谐目的。结果让她大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最可能是私营跟她作对的副书记吴红旗,跟看上去唯她之命是从的市委办秘书长田振申,在她的观察跟试验下角色发生了绝对的逆转,看清楚他们真面目后的郑焰红就对阳奉阴违的田振申产生了极度的厌恶,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偶然间听到李书记有意外放乔远征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省委组织部指名要人了。
是的,田振申的确就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人,虽然吴红旗跟邹天赐可以兄弟相称,但实际上,最跟邹天赐保持一致的心腹却并非吴红旗,而是谁也看不出来的这个田秘书长!
郑焰红来就任之初,田振申就无时无刻不在创造机会致郑书记与水火之中,大家也许还记得闹访事件当时,原本是郑焰红打算带着田振申进京的,若非他暗通消息又巧妙安排,闹访的人怎么能把时间掐的那般准,刚好郑焰红走在路上这边就开始?就连拎起板砖砸人以及郑焰红赶回来被夹带了石块的那只梨砸中脑门,都出自田振申的锦囊妙计,那些人也都是他派人觅来搅混水的,郑焰红当日所经历的这一切磨砺,都是拜咱们这位看起来是位老好人的秘书长所赐。
非止闹访一项要“归功”于田秘书长,之后工业园项目屡次被邹天赐阻挠,郑焰红秘密的准备情况也都是通过田秘书长传递过去的。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对事不对人的吴红旗副书记虽然起初对郑焰红的工作态度持不同意见,倒也是不屑做的,非但如此,吴红旗还在察觉到田振申跟邹天赐的行为后,好几次都很隐含的规劝、提醒过郑焰红,这正是吴、田两人之间的根本不同。
经过长时间的考察,郑焰红终于认清了田振申的真面目,还巧妙地让这个“间谍”在无意中做了“反间谍”诱使邹天赐误以为她把玉文化项目确定在老工业园旧址,导致在环评时让邹天赐大大的出了一次丑,郑焰红还故意在之后的好几次公开场合高调表扬田振申,说有了这位大总管,她这个市委书记才当的高枕无忧,弄得邹天赐更心里别扭,认为田振申已经被郑焰红收服,对他也不大交心底了。
自那之后,田振申看邹天赐已经不信任他了,而郑焰红眼看看以绝对优势站稳了脚跟,也萌生了倒戈的念头,谁知道郑焰红在公开场合多次表扬他,单独两个人的时候从不给他面子,还不动声色的把原本该他安排的事务都分给了几个副秘书长,虽然是以腾开他的精力专门负责工业园项目的名义,但他自己知道有魏刚在,工程那边他别说插手了,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些也都罢了,总之,他一个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身份级别摆在那里,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高高在上威风八面,可最要命、也最让田振申惶恐不安的消息从邹天赐那里传了出来,那是一个绝对要命的消息!
就今晚,邹天赐在田振申跑到8号楼套近乎的时候,用十分幸灾乐祸的口吻告诉他:“老田,你是不是最近惹的郑大老板不高兴了?怎么人家去省里要人接替你呢?没道理呀,你不是跟她时刻保持一致的吗,怎么会这么对你?卸磨杀驴也断不至于对你下刀啊?哦……我明白了,想必是郑书记替你找到了更好的位置,以报答你对她的一番忠心耿耿呢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要恭喜你了,郑老板的后台多硬实,她要是奖赏你的报效之恩,一定会让你扶正的,老田,能不能告诉我去哪里当市长呀?让我也替你高兴高兴。”
听着邹天赐揶揄的话,田振申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他赶紧询问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意识到这不是邹天赐在开玩笑挖苦他之后,立刻慌了手脚。
市委办秘书长,是何等重要的一个位置呀,按理说田振申应该十分满足、十分跟郑焰红保持一致才行,为何从一开始就跟一把手闹分裂呢?这就是一个大前提所限——郑焰红对于河阳上一届政府来讲,绝对属于一个意外。
之所以说郑焰红是一个意外,是因为,上一届班子在邹天赐联手吴红旗、田振申乃至姚廷贵,利用佟国杰的性格弱点成功挤走佟国杰之后,留下的那个大坑是准备把人家自己的萝卜放进去的。当时这帮人之所以不遗余力的帮助邹天赐,一来是因为佟国杰有些刚愎自用,行事不善于变通,也不喜欢听下属意见,认准了对错就一意孤行,就算是秉着善念做事,这些人也满肚子不自在,故而,才愿意挤走他的。二来正是奔着佟国杰留下的坑儿来的。
换言之,佟国杰走了之后,他留下的位置以及顺延后的位置都已经被这帮胜利了的人瓜分停当了,他们的算盘是这样的——邹天赐接任市委书记,吴红旗接任市长,田振申接任副书记,姚廷贵担任市委办秘书长……以此类推。
可惜,一切的如意算盘均因为首要的大坑被从天而降的郑焰红占满,导致以此类推的可能性连根断绝!如果是压根就没有希望也就罢了,这些人可是上蹿下跳的活动的差不多了呀,邹天赐从省里回来,都言之凿凿的说省委组织部已经拟定文件了就是这么定的,结果却盼来了一场空欢喜,一切五彩的梦幻都被郑焰红这个“异数”给尽数破灭。
这些人因希望而失望,因失望而怨恨,因怨恨而作对,也在情理之中,但随着郑焰红能力的逐渐展露,原本就为人正直,跟佟国杰仅仅是政见不一的吴红旗第一个动摇了,紧接着姚廷贵也不肯出面了,而怨怼最深的田振申又被郑焰红用离间计导致邹天赐的疏远,最终,郑焰红用要乔远征过来接替他给了他最终的打击。
田振申不服啊,他觉得他比窦娥还要冤!好端端板上钉钉的副书记被这女人打消了也就罢了,好不该现如今他接受了事实,已经愿意跟郑焰红保持一致了,她却又给他玩了这么一招背后出刀子,让他连防备的机会都不曾有就险些死去。
从邹天赐的8号楼出来,田振申在院子里简直是欲哭无泪,他感受着暮夏熏人欲醉的微风,却恨不得仰天大呼,让老天为他降下一场六月雪!在花坛上坐了好久,他还是觉得这件事并非不能挽回,以他对郑焰红这位大老板的理解,郑书记行事十分光明正大,在用人上更是不坏私心,量才使用不问立场,否则魏刚明明是政府那边的人,她不是也毫不怀疑的就让魏刚负责工业园项目了吗?只要他能够坦诚的跟郑焰红表明立场,表示日后他情愿为她鞍马坠蹬,忠心耿耿,郑焰红一定会对他冰释前嫌,收回要人的计划的。
谁知怀着一腔**辣的心思到了7号楼,田振申却吃了闭门羹,这让他的心彻底凉透了,觉得郑焰红已经不给他留任何的余地了。因此,在听到林媚为了让发走他而说的真话后,居然又萌生了一个新的计划……
郑焰红当然是不知道发生在田秘书长心里的这一切的,她当晚心烦意乱的等到十点多钟,乔丽丽又打来电话,说赵慎三打了点滴已经睡着了,烧也退了让她放心,她才松了口气睡下了。
躺在床上,原本十分疲乏的郑焰红却无法入眠,她的耳边却不停地响起赵慎三的那几句呓语:“宝贝,宝贝……这世界上的女人,只有你配得上这两个字,只有你才是我赵慎三真正的宝贝……”
一开始,这几句话带给郑焰红的是一种幸福,让她好气又好笑的甜蜜,可是,好似红烧肉吃多了会变味道一样,这几句话越是琢磨味道越怪。终于,郑焰红完全逆转了第一感觉,萌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赵慎三这么说是在强调什么!没有比较就没有结论,没有结论就没有强调,那么反过来推论的话,赵慎三是受了哪个女人的刺激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在拿她这个妻子跟谁比,才觉得唯有她配得上“宝贝”二字?赵慎三原本不是容易失态的人,怎么会喝得烂醉胡言乱语,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想到这里,郑焰红又一次拨通了乔丽丽的电话,急急的问道:“丽丽,赵慎三从江州返回云都后除了上班就去了哪里?见了谁?你好好想想仔细告诉我,别遗漏什么。”
乔丽丽根本没想到隐瞒,真的仔细想想说道:“这两天赵书记都在上班,昨晚下班后参加了省里一个检查组的晚宴,出来我跟司机接住他要送他回家……我想想啊,当时他没理我直接走到酒店外面打了个电话,我听到他叫了声‘菊花’,好像跟这个叫菊花的人约了见面来着……后来赵书记让把他送回家,我跟司机看着他上楼就回家了,后来他出去没出去我就不知道了。至于今天,一上班赵书记就有点感冒,情绪很低落,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我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样子,买药给他也不吃。下班后他去朱局那里了,是当着我的面在办公室约的,这个我很确定,下班后他不让我们送,自己开车去了,估计就是这朱局那里喝醉了。”
乔丽丽虽然性格倔,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观察能力相当的细致,加上她从桐县就跟着赵慎三,因为钦佩,对赵慎三的一言一行已经琢磨透彻,所以赵慎三昨晚受了宁菊花的刺激,今天到班上自认为已经伪装的够好了,却瞒不过这个深为了解他的秘书乔丽丽。
赵慎三更加没想到乔丽丽被他推荐给郑焰红之后,内心深处对郑焰红的亲近程度丝毫不亚于他,更因为他跟郑焰红的夫妻关系,导致乔丽丽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偏离了秘书的职责,不,也许是超越了秘书的权限,把自己当成他们夫妻俩家庭中的一员了,无意识间,已经拥有了替他们捍卫这个家庭的义务,故而,对郑焰红的询问毫不迟疑的和盘托出,根本没有丝毫对不起主人的感觉。
郑焰红听完,觉得心都在颤抖,接着问道:“丽丽,你知道他昨晚约见的那个叫‘菊花’的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从没听赵书记提起过。”
乔丽丽不假思索的说完这句话,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接着说道:“咦……我想起来了郑书记,您让我去文化宫门口找到赵书记之后,我拉开车门喊他,他迷糊中说了几句话,提到这个名字了。”
“哦?他说的什么?”
郑焰红急切的问。
“赵书记打了我一巴掌,说道‘宁菊花,给我滚!找你的朱老大告密去,老子不在乎!总有一天,让你们都自食恶果,到那时,你们才知道老子不是那么好愚弄的!’对了,就是这么说的,看来那人叫宁菊花。”
乔丽丽说道。
郑焰红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轻的说道:“好,丽丽,谢谢你替我留意,照顾他吧,我挂了。”
第二个电话,郑焰红又拨给了朱长山,开口便毫不客气的质问道:“哥,‘宁菊花’是谁?是不是又是你养的什么‘交际花’?她跟赵慎三有什么牵连?赵慎三今晚是不是在你那里喝醉了?他喝醉了你还让他开车走?”
赵慎三走后,朱长山一个人在楼顶自斟自饮也喝多了,已经睡了,被妹妹劈头盖脸一通质问,迷迷糊糊说道:“咋了?小三子出事了?”
“哼,他喝多了又发烧,要不是我让他秘书送他去医院了,谁知道会不会出事呢。行了,这件事算了,你赶紧回答我问你的问题!”
郑焰红心烦意乱的问道。
毕竟是特种兵出身,朱长山虽然有些过量但并不迷糊,他明知道妹妹上次因赵慎三的出轨狂呕鲜血差点丧命,怎肯置妹妹于险地?赶紧打起精神说道:“红红,你听谁造什么谣了吧?我是知道小三这些天跟一个叫宁菊花的女人联系,还知道这女人就是骗取云都三个亿的雷震天在云都的情妇,我把这个情况提供给小三,小三找她是调查,你可别胡乱猜疑冤枉了小三!他这些天够可怜了,调查陷入了死胡同,今晚找我说了你的事情之后,因为案子进展不大心情不高,没喝几杯就难受告辞了,走的时候很清醒呀,要不然我怎么放心他开车?”
郑焰红一听,心里的怀疑就打消了,她知道赵慎三调查不顺利,细琢磨赵慎三这几句胡话,根本听不出来对这个宁菊花有丝毫的感情成分,反倒是一种极度的愤恨。还有一点,她隐隐觉得赵慎三在提到‘朱老大’时那种愤慨也预示着这个哥哥没准给了丈夫什么亏吃,这就让她有点护短了。她就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哦,没事的,我也是刚才知道小赵发烧迷糊了,怕他……算了,有你在云都,还能不替我照看你妹夫么?我也是瞎操心。好了你睡吧向阳哥,晚安。”
第二天一大早,赵慎三就打来了电话:“老婆,对不起,昨晚让你担心了,丽丽都告诉我了。”
郑焰红没好气的说道:“赵慎三,老大不小的人了,对待工作该如何保持良好的状态不需要我教你了吧?怎么还是那么不稳重呢?原本你面对的就是一件很可能通天的大案,就算是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阻碍也在情理之中,你应当理智的面对,清楚地解决才是,怎么能够受点刺激就借酒浇愁呢?还把自己弄得发烧昏迷说胡话,又酒后驾车的,你让我怎么放心呢?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虽然妻子句句都是责怪,但字里行间饱含着的浓浓心疼却让赵慎三充分的体会到了,他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的老婆,我下次不会了。昨晚打完点滴我就没事了,只是看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没给你打电话,等下我就能上班去了,你别担心了啊。”
郑焰红说道:“三,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对头,是不是遇到什么大难题无法解决了?唉,这段时间咱们俩都太忙了,都没有好好沟通,我一直觉得你能独自面对困难的,现在看来……这样吧,今晚你要能走开,我们俩都回省城吧,我需要好好跟你谈谈。”
听到赵慎三答应了,郑焰红挂了电话。
上午,郑焰红处理完紧要事务,就让付奕博叫田振申过来问道:“振申同志,昨晚我不太舒服,听林媚说你找我有重要的事情,现在说吧。”
田振申说道:“郑书记,我找您不是公事,而是私事,最近我觉得身体状态不太好,想去京城大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是找您请假去了。”
郑焰红仔细看了看田振申,看到他眼神里闪烁着浓郁的不甘,勉强做出平静的样子那副神情,心里冷笑这个人看来听说她去省委组织部的事情了。但她丝毫不后悔这么做,因为她觉得就算是乔远征要不来,省里也不给她调换这个大总管,也很有必要让这个鼠首两端的田秘书长知道知道她不是好愚弄的,即便是日后依旧用他,也得通过这件事让他吸取到足够深刻的教训,服服帖帖的才行。
打叠出满脸的关切,郑焰红温和的说道:“是吗?我看你挺结实的模样,谁知道身体状况也不好啊?这可大意不得,需要检查赶紧去,我准假。小付进来。”
付奕博应声走进来了,郑焰红吩咐道:“小付,田秘书长要去京城检查身体,你赶紧让办公室安排机票,通知驻京办的同志提前安排好医院,全程陪同田秘书长做检查。”
田振申被郑焰红的热情弄得颇为不自在,很不自然的感谢道:“谢谢郑书记关心,其实我跟家属一起去就成了,不必要麻烦驻京办的同志了。”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85回从天而降三个亿
385回从天而降三个亿郑焰红正色道:“那可不行,你是我们河阳的大总管,身体更是革命的本钱,怎么能大意呢?振申同志,有了病该怎么检查怎么检查,但也不必太担心了,看你的样子也无非就是‘三高’一类的通常毛病,及时查出来及时治疗,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工作方面你不必操心,我会吩咐那几个副职多担负点责任,让你腾出精力好好调养身体的。需要钱、需要车、需要人尽管开口,跟小付说一声让他安排。”
田振申其实打的主意是想用身体不好做切入点,在叫苦的同时巧妙地抱屈,说出他为了工作含辛茹苦,身体都弄坏了,却还达不到郑书记的要求。然后再说出他对郑书记一腔忠诚,向郑书记请教下一步该如何做才符合书记的标准,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的立场嵌入进去掰扯明白,甚至可以配合痛哭流涕,把一颗红心里只有郑书记这个观点明确出来,最后在郑书记感动的情况下达到冰释前嫌的圆满大结局。
谁知到他刚开口说出想请假看病,郑书记就不管他脸上带着那么热切想详谈的表情,武断的让付奕博安排好了他赴京的机票,还安排好了检查期间的一切日程,把他一肚子想借机发泄的牢骚尽数堵了回去,还让他张大嘴没话说。因为人家作为市委书记,对他田秘书长的身体状况关怀到这种程度,简直是需要感激涕零的,还怎么惺惺作态呢?
田振申此刻还怎么挽回?只好将错就错的感激道:“谢谢郑书记对我的关怀,那么我就……其实,如果工作走不开的话,我也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不忙了再去检查的……”
郑焰红正色说道:“振申同志,这我可就要说你几句了,我知道你是一位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好同志,但没有好身体怎么行?有了问题就要及时查及时治疗,工作丢一丢没关系,这可是拖不得的。”
付奕博回来了:“机票订好了,办公室有田秘书长跟夫人的身份证号,直接电话办理了明天[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上午的,驻京办联系好了北大一附院,去了有人接机。”
田振申只好怀着满肚子不自在感谢了郑焰红退出去了。很快的,全大楼的领导们都知道了田秘书长身体不适需要进京检查,问候电话一个连一个的,这样一来,弄得田振申不想去也不行了,只好哑巴吃黄连般带着老婆第二天赴京检查去了。
这天下午,林启贵给郑焰红打电话,非常诚恳的邀请郑焰红晚上一起坐坐,听口吻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郑焰红,可是她已经约了丈夫晚上回省城,就把这个会见推迟了。
按下郑焰红不表,赵慎三醒来就觉得自己在医院里打点滴,睁眼看到乔丽丽坐在身边照顾,问明白是妻子嘱咐的之后,内心的感动就更激烈了。
一大早给妻子打电话解释过了,办理出院之后,赵慎三让乔丽丽自己回班上去,而他想回家继续睡觉去,谁知还没等他们走出医院,他就接到了齐天宇市长的电话,让他马上到市长办公室一趟。虽然赵慎三依旧觉得头有些昏沉,但这还不足以构成他拒绝齐市长的理由,所以他告诉齐市长他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就带着丽丽去政府大楼了。
齐市长上任以来,一直表现的很低调,其锋芒连担任副书记时期尚且远远不及,根本不像是一个本土的资深领导,反倒比黎远航更像外来根基不深的干部,遇到有争议的问题,无条件遵从黎远航的意思,成了一个非常好的搭档。
赵慎三从凤泉县委书记到市委常委兼任县委书记,一直到现在进了大楼担任代理政法委书记,这一系列的变动过程,齐市长都是持支持态度,也从没有一次单独约见过赵慎三邀好收拢。齐市长越是如此,赵慎三才越是觉得今天的约见非同小可,莫说是一点感冒了,只要是爬的动就必须去,故而,他不到半个小时就走进了齐市长的办公室。
市长秘书温庆林看到赵慎三进来,赶紧迎上来笑道:“赵书记过来了?齐市长正在等您,跟我进来吧。”
“小温好,多日不见了,听说你兵乓球打得不错,哪天闲了切磋一下。”
赵慎三很知道该如何跟领导秘书保持亲近关系,开口几句话就把温庆林高兴坏了,抿着嘴之乐。
齐市长听到声音已经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了,赵慎三赶紧伸手过去说道:“不好意思齐市长,昨晚感冒发烧,老婆命令必须住院打点滴,刚刚折腾完出院,耽误您时间了吧?”
齐天宇跟赵慎三握手道:“没事的赵书记,身体要紧,我找你来事情虽然大,倒也不急,坐吧。”
赵慎三坐下了,齐市长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等着温庆林倒了茶过来,招呼赵慎三一起喝了几口才缓缓说道:“赵书记,这段时间忙坏了吧?也亏得你前些时去江州要回来三千万给民众兑付了,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平息了潜在的不稳定因素,让我跟黎书记都很是欣慰啊。”
“齐市长过奖了,我从来没干过政法工作,乍一接手这么大一个案子,也是焦头烂额的很。唉,摸着石头过河,慢慢查吧。”
赵慎三谦逊的喟叹道。
齐天宇微笑道:“任何工作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的,以你的能力,很快就会掌控住的。对了,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哦?什么好消息?哎呀齐市长,我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了,这些天,我可是只听到坏消息了。”
赵慎三凑趣的笑道。
“是这样的,省发改委批给我们一个项目的立项资金,那个项目去年我们市里自筹资金已经完成一期投资了,这笔钱来得晚了,一时之间也没有急用,闲着也是闲着。现阶段信访工作形式那么严峻,肖冠佳的事情也给我们云都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为了尽快消除这个影响,我想把这笔钱先借给你先应急,把那个担保公司的储蓄散户的钱都给兑付了,接下来咱们社会舆论压力消除了,你再静下心查案势必事半功倍。”
齐天宇不急不躁的说道。
赵慎三已经非常惊喜了,这可是三个亿啊,齐市长说给就给了?还是用省发改委批下来的专项工作立项资金给的,而他也从没听说过省里给的钱能够拖到项目都实施了才给的,这么好的事情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了!齐市长说得对,他目前面临的最大压力就是款子不兑付,时间久了民众肯定会再次闹访请愿,如果先把钱的问题给解决了,就等于消除了后顾之忧,安心调查肯定效果好。
可是略一思忖,赵慎三就觉得这事情未免太好了,也太巧了啊!他这边需要钱,省里就拨过来,齐市长就主动给他用?难道……
虽然心里打突,赵慎三的口吻可是热切之极:“真的吗?还是您这种体察我们难处的家长好啊!您分管过信访工作,更理解我们面临的庞大压力。齐市长,您要是大发慈悲把这笔钱借给我了,我可真要替这些虽然愚昧但也挺可怜的储蓄户们谢谢您了,更要代表我们专案组谢谢您了!”
齐天宇宽厚的笑道:“大家都是一个整体,不必分彼此的。我就是有了这个意思先跟你说一声,如果你这边没什么意见,咱们就可以跟黎书记提提了。”
赵慎三略微一怔说道:“黎书记还不知道?”
“嗯,这笔钱昨天才到账,我也是晚上看网页,看到不明真相的网民把我们市政府骂的……唉,另外我也听说长生同志把这个案子全权委托给你了,听小温说你这些天愁眉苦脸的到处跑,我对你跟焰红书记的感情是很深厚的,一时想到这个意思了,先跟你这个主办人沟通一下,可行的话再跟黎书记商议。当然……如果以你向我要求的理由跟黎书记谈,貌似更可行一些,你说呢?”
赵慎三赶紧满口答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齐市长这是解我的燃眉之急,我是感激不尽呐!至于该如何跟黎书记汇报我听您的意思,等下我就可以去找他汇报。”
齐天宇欣慰的说道:“那就这样说吧,我刚说过了,云都是一个整体,有钢要用刀刃上,那些钱在账上趴着也没意义,先给你救急也是应该的。不过赵书记,丑话说在前头,这可是借给你的,虽然不需要你们政法委给我打欠条,但欠款日后要回来了可是要偿还市财政的,可不能不了了之。”
赵慎三开心的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您手里掌握着财政大笔,我怎么敢一次就失去信誉呢,那以后可就没得混了!”
齐天宇也笑了,两人又商量了一下跟黎远航汇报的来龙去脉,赵慎三就告辞出去了。
慢慢的从17楼西头往东头走,这条走廊让赵慎三从齐市长办公室里就开始的震撼性惊疑得到了一定的缓冲,他不能走的太慢,也不能走得太急,因为他是一个政法委书记,每个办公室的窗户里都可能有人看得到他的一言一行,从而推测出他不合理的举动隐含了何种意义,这种议论都是赵慎三比较忌惮的。
虽然跟以往一样速度,稳健有力的走着路,赵慎三的脑子里却回旋着在江州听到的话。
“您安心在江州好好玩几天,等您想回去了就回去上班,很快这笔钱就会有下落的。”
康振云的声音。
“我想赵书记不会迂腐到一定要求这笔钱是我吐出来的,而不接受你们国有方有人把这笔钱补偿出来吧?”
雷震天的声音。
“那笔钱只要能够有合理的解决手段,您仿佛也不必一定要穷追不舍吧?”
还是雷震天。
从江州回来,赵慎三就一直在半信半疑中等待雷震天所说的大人物把钱拿出来,但他曾经怀疑过好几个人选,却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齐天宇市长,竟然是齐市长!居然是齐市长!怎么能是齐市长?
是巧合?是偶然?还是……
赵慎三想的几乎要窒息了,这个结果跟他的推测差距太大,大到他从齐市长那里出来自西至东一直到走进黎书记办公室,还没有完全解脱出来。
“赵书记,赵书记……”
黎远航秘书吴鸿看着赵慎三大踏步走进来,连喊了两声都没反应,惊愕的拍了怕他的胳膊。
“哦,吴秘,黎书记在吗?我有事情汇报。”
赵慎三意识过来赶紧笑着问道。
吴鸿笑了说道:“您刚才在思考什么大事情呢,我叫您两声都没听见?这会子长江主任在屋里,您稍微等下吧。”
赵慎三答应了一声,坐在秘书办公室里,也不似以往等待黎远航的时候总是跟吴鸿低声聊聊天,他此刻心事重重,也不跟吴鸿说话,沉默的看着窗外。吴鸿知道他在思考问题也不打扰,悄没声的坐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不一会儿,王长江出来了,热情的低声说道:“赵书记,你也来找黎书记?”
赵慎三赶紧跟王长江打招呼,黎远航已经听见了,就叫道:“慎三同志,进来吧。”
官场上,同僚间或者上下级之间,从一句简单的称呼,就可以看出远近亲疏,黎远航自从赵慎三进常委后,当着人已经不管他叫小赵了,给他充足的尊严,但当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又习惯性的这么称呼以示亲近。齐天宇倒是客客气气的不拿一点市长的架子,跟赵慎三这个下级说话一口一句“赵书记”但这种尊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就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了。
“小赵,这次你从江州回来怎么没来跟我说战果呀?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古怪,不舒服?”
黎远航一开始跟赵慎三开玩笑,当看到他脸色呈现不正常的苍白色时,惊讶的问。
赵慎三赶紧说道:“昨晚重感冒发烧,加上喝了点酒,差点没命,幸亏郑焰红给我打电话察觉到不对头让我的秘书送我去医院了,打了半夜点滴才好。”
“胡闹,重感冒怎么敢喝酒?那你今天怎么不再多打一天点滴,急着上班干嘛?就算是案子要紧也要顾命嘛。”
黎远航亲昵的责怪道。
“原打算偷懒半天的,刚好齐市长找我,我就又来了。”
赵慎三说道。
“天宇同志找你?做什么?”
黎远航问道。
“前几天……”
赵慎三迟疑的说道:“呃……我这次去江州没有要回钱,回来听说省发改委批给我们市里一笔资金,而那个项目去年已经资金到位了,所以……我想请齐市长暂时把这笔钱挪过来偿还云河助业那些投资人,齐市长刚告诉我他了解了这笔钱暂时没什么用处,不过也没答应我,我知道他需要您的意见,就来找您了。”
黎远航听完,用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赵慎三,赵慎三回报以尴尬无奈的眼神,终归是主仆搭档久了有默契,黎远航就笑了说道:“好嘛,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好事情,我做什么表示反对?这笔钱在这里悬着,那些投资人的情绪就是一个炸药包,什么时候不彻底消除隐患,我估计好多人是难以睡安稳的。这样也好,不失为两全其美。”
赵慎三听完这些话,心里有了很明确的推论——第一,这件事黎远航没有牵连进来。第二,黎远航清楚某些内情。
“黎书记,您如果这会儿没别的重要安排,我有些想法想跟您说说。”
赵慎三说道。
黎远航看了看表说道:“十点半我有事,还有一个小时够你说了吧?”
“不需要那么久,半个小时足矣。”
赵慎三得到了倾诉许可,反倒一副有苦难言无从提起的样子,好一会子才叹息着说道:“唉……黎书记,昨天,朱长山给我提了个建议,说让我找您,告诉您我的能力有限,不具备担任政法委书记的能力,请您还把我放回凤泉去。当时,我觉得这是个很可笑的无稽之谈,但此刻……我还真觉得自己之前做了很愚蠢的一件事,那就是给您推荐孟艳杰同志过去接任我的县委书记,这岂不是自己把自己的退路给断掉了么?”
黎远航并没有对赵慎三这番很有点得了便宜卖乖、仰或是无病呻吟般的叫苦连天予以打击,他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也并没有跟赵慎三坐在一起,而是背着手慢慢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的阳光,好一会子才说道:“小赵,我懂你的感受,但你要明白,这个世上是不存在回头路的。到现在,你可以理解当初我对让你担任政法委书记这件事,为何报以急躁的态度了吧?那就是我明白,这个板凳不好坐,我想要替你争,就得尽快的拿下来,如果任由省里看你在这个案子里的表现定夺的话,困难就大了。幸亏运作得当,虽然头上戴了个‘代’字,但毕竟要过来了,现在,你尝到苦头了吧?慢慢熬吧,会苦尽甘来的。”
赵慎三苦着脸说道:“是啊,越查越觉得深不可测,没准牵连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放手一搏吧!人家省里压根就没把我当盘菜,仅仅是让我当幌子掩护省里暗查的,可是如果不作为,民众哪里知道省里的意思?还不把我当笨蛋了啊?没钱的时候跑江州去逼债,得罪了一大帮江湖大佬们,现在乍然见看到齐市长给了我这么一个大馅饼,却又生怕有毒不敢吞下去……”
“那你准备怎么办?”
黎远航很奇怪的对这件事不发表任何态度,反问赵慎三道。
“我要。”
赵慎三咬咬牙说道:“就算有毒我也吃了,不吃炸药包怎么消除?这笔钱虽然是齐市长给我的让我有些发懵,但从省发改委拨过来的尚在我意料之中。无论如何,先把钱还了再说,其余的慢慢查。”
黎远航转过身看着赵慎三,沉重的说道:“这个问题涉及到你们查案的私密性,你可以不用问我,觉得可行跟长生同志沟通一下就是了。”
“黎书记,肖冠佳夫人冯琳女士的情况您了解吗?万没想到她居然是姚主任的侄女,怪不得上次您提醒我不能打她的主意。如果从她生父母身份来推断,肖冠佳女儿在国外奢侈生活的资金来源是绝对说得通的,那么,省里还是把个肖冠佳甩给咱们想做什么?”
赵慎三明白在黎远航面前说话坦诚些甚至弱智些绝对没坏处,他更想借着样的沟通一来拉近与黎远航的亲近感,二来从黎远航嘴里知道些绝密的内情,就带着些抱怨说道。
“是冯琳女士自己告诉你她姓姚的?”
黎远航问道。
“嗯,在江州她找我了,询问肖冠佳的近况,当时谈到的。在省纪委我又遇到她了,好像她在替肖冠佳办理保外就医。”
“肖冠佳是在代人受过,不过他不敢招出那个人的,省里不放他也跟他闺女没有关系,你只管按你的直觉去调查文化城资金的问题,别自找麻烦。”
黎远航说道。
赵慎三果真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内情,却吓了一跳,看黎远航不想说赶紧点头道:“嗯嗯,我把钱先还了,接下来就专心跟江州铭刻那两个混蛋斗智斗勇,就算是有人替他们擦**,我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黎远航难得的笑了:“你呀,还真是拼命三郎,拼你只管拼,但东新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想成功也不会很容易。可叹这个赵培亮聪明一世,居然因为蝇头小利瞒着我被人哄骗的入了巷,这下子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
赵慎三一直在猜疑黎远航对待赵培亮的态度问题,听他的口吻里都是对赵培亮的厌恶,也就放心了说道:“是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想到赵培亮那么精明一个人,居然也当着呆头鹅。”
黎远航微微摇摇头,显然不愿意再谈论赵培亮了,开口说道:“对了小赵,你那个好兄弟乔远征要外放你知道吗?还是郑焰红同志眼疾手快啊,抢先就去省委组织部要人了,不过我估计她要不走。”
赵慎三笑道:“郑焰红估计也是被河阳那帮地头蛇给气坏了,这不是想要个帮手的么?我倒是觉得以乔大秘的资历,能去担任市委办秘书长很合适的,李书记也未必就不同意,您怎么说不可能呢?”
黎远航一晒说道:“小赵,你刚刚提到齐天宇同志给你提供那笔钱的时候,为什么告诉我说这笔钱从省发改委拨出来在你意料之中呢?”
赵慎三心里一动,恍然大悟状的开口低呼道:“噢,我明白了,难道乔处的下来是因为位置需要他,而不是他下来了需要位置吗?”
“不傻嘛,那怎么不提醒郑焰红一声,让她去碰钉子?”
黎远航微笑着说道。
“嘿,也说不上碰钉子,人家有人家的小算盘,也许人家就是为了要而要,而不是为了要到而要。”
赵慎三得意的说道。
黎远航大笑说道:“对啊,还是焰红这个鬼丫头机灵,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便宜马屁呢?早知道我也去拍拍了,惠而不费,还能够让李书记跟乔大秘都开心,何乐不为呢?你小子,还是跟你老婆一条心,怎么不把这个关节早点提醒我?”
赵慎三叫苦不迭的说道:“冤枉啊黎书记,您刚刚不点醒我位置跟人的关系,我也想不到郑焰红此举是不可能成功的呀,还一直以为乔大秘要是去了河阳,我也能对郑焰红的处境放心许多了。现在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才觉得她那样做也没坏处。其实,乔处的任命又没下来,您现在去要也不晚呀。”
黎远航微微摇头道:“算了,你老婆已经用过这个法子了,我就不去拾人牙慧了。小赵,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这笔钱又想要又不敢要吗?现在明白了这个前提不害怕了吧?”
赵慎三开心的笑道:“是啊是啊,不怕了不怕了,黎书记,那您忙吧,我现在就去磨着齐市长尽快把钱划过来。”
黎远航也没有挽留他,赵慎三走出来,吴鸿看到他进去的时候呈神游状,出来则眉飞色舞,又想起刚刚在赵慎三跟黎书记谈话过程中,隐隐然听到屋里笑声不断,真是羡慕赵慎三的魅力,感叹同样都是给黎书记做秘书的,怎么待遇差别就那么大呢?
赵慎三顺着楼梯走回16楼,找到了侯长生,进门就笑着说道:“侯书记,大喜事大喜事,您今晚要请我喝酒!”
侯长生被他逗笑了:“赵书记是不是从江州把钱全要回来了?如果是的话我就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我要喝茅台,我听建设书记说您私藏了几瓶八十年代的茅台酒,今晚一定要拿出来分享,咱们把建设书记也叫上。”
赵慎三开心的说道。
“啊?”
侯长生并不知道齐天宇的慷慨,刚刚那么说其实是逗赵慎三的,看他居之不疑的要酒喝,惊讶的问道:“难不成你真把那三个亿全要回来了?”
“嘿,三个亿一分不少!但您别问哪来的,就说请不请喝酒吧?”
赵慎三故弄虚玄、“请,当然请!小赵啊,你可真是我们的一员福将啊,居然能把人家吞下去的肉勾出来?三个亿啊,解决了多大的隐患,我怎么会心疼那几瓶茅台呢,可以,叫上李建设,咱们把它喝干!”
侯长生激动地说道。
赵慎三坐下来笑道:“侯书记,我刚才说了让您别问哪来的钱,其实不是从江州要回来的,而是从齐市长哪里哼唧来的。”
“从齐市长那里要来的?怎么可能,那可不是小数目,三个亿呢,齐市长能给你?”
侯长生愣了。
赵慎三说了齐天宇关于款子的理由,侯长生听完了却不笑了,若有所思的半天没说话,最后才问道:“小赵,你想过没有,这笔钱好拿不好还啊!万一你日后从江州要不回那三个亿,市里又逼咱们专案组还债怎么办?”
“他们不会逼的。就算是逼,偿还民众也算是云都市的政府责任,凭什么让专案组负责?还有,这笔钱是省发改委拨过来的,而当初云都市铭刻文化上市公司项目立项的时候,资不抵债的审核问题需要谁负责?”
赵慎三悠然说道。
侯长生听完赵慎三的话神情一怔,很快就恍然的笑了:“有你的赵书记,脑子够灵活!得,冲你这份机灵,今晚我还是请你喝我藏的茅台酒……”
说到这里,侯长生突然古怪的冲赵慎三笑笑,偷偷用手指了指门,压低了一点声音神神秘秘说道:“不过……咱们就不叫李建设吧,他一个人喝的比咱俩都多,省下来咱们还能再喝一次……”
赵慎三没来得及回头看门,正在诧异侯书记为何突然这么说,紧接着就听到李建设书记的大嗓门了:“好啊老侯,我跟你说好几回了要喝你那几瓶酒你都不舍得,怎么就撇下我单请小赵?看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都不许你当葛朗台,偏偏我就听到了,哼,这下子我看你怎么办!”
原来侯长生正是看到李建设走到门口了,才故意说后来那几句话的,此刻看李建设做义愤填膺状冲了进来,他故意被抓到做坏事了一般低声下气说道:“也没说不带你嘛……是不是?赵书记可以作证嘛,是不是?呃……剑南春成不成?我还有剑南春……”
“不成!”
“不成!”
李建设跟赵慎三异口同声的说道,侯长生更愁眉苦脸的说道:“唉唉……那好吧那好吧,算我欠你们好了吧?一起去一起去。唉,可怜我留了二三十年啊……”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86回盯在身上的十六只眼
386回盯在身上的十六只眼李建设洋洋得意的说道:“小赵,赵书记,这次算我沾你的光了,喝了他的酒也不承他的情!”
大家笑了一阵子,李建设说道:“我就是看到小赵来你这里了,也过来问问你们的进展的,谁知道就听到老侯这个‘老鳖一’(方言,吝啬鬼)打小算盘呢。说吧,你们想庆祝什么?”
赵慎三说了齐市长拿钱出来的事情,李建设跟黎远航的表情一样丝毫没表示震惊,神秘的笑笑就不再问了,这更让赵慎三觉察到这件事的微妙了。
“李书记,侯书记,既然你们也觉得这是个好事情,那等下我就去齐市长那里把钱划过来吧?如果云河助业有了这笔钱的话,我觉得可以暂时答应郭晓鹏律师的担保,放他出面主持兑付好吗?”
赵慎三说道。
侯长生沉吟道:“郭晓鹏的责任就在于他这个从业范围是否合乎法律规定,但看起来投资担保这个项目从字面上推敲,貌似也没有触犯规定,非常巧妙的处在规定的边界线上。按照目前的情况,钱有了,他的罪名也就减轻了,暂时取保候审也可以,还是他出面兑付比较好,也少了咱们许多麻烦。”
李建设很知道分寸,侯赵两人谈案件的事情他不插嘴,赵慎三就说道:“那行,就这么办吧,我先去要钱,回头去见见郭晓鹏,用同学之情哄哄他,以后没准能从他嘴里获得有用的线索。”
离开侯书记办公室,赵慎三返回齐市长那里,开心的说道:“齐市长,您看看我是不是热沾皮呀,您刚说给我钱,我就迫不及待的来要了。我刚去跟黎书记说我实在被民众逼债弄得没法子了来您这里叫苦乞讨,您好心肠的给了我一笔钱暂时应急。黎书记说‘亏得齐市长宽厚,否则你这个案子指不定啥时候能结束呢,给你钱没准就肉包子打狗了。’我说我一定能尽快结案的,他说只要您愿意给,他自然乐意看到隐患消除。后来我又跟侯书记一沟通,他也是对您感激不尽,那么,咱们是不是就能划款子了?”
齐天宇宽厚的笑笑说道:“你这个赵书记还真是急脾气,我都答应你了,难道还会反悔不成?行了,既然你急,那我就安排财政局给你划款子吧。”
说着,齐天宇给冯巧兰打了电话,赵慎三吩咐办公室主任丁克军拿着齐市长的签字去财政局办理好了转款手续,而他,则叫上田振林一起去了关押郭晓鹏的地方,去会见他这个倒霉的老同学了。
在赵慎三担任政法委书记,接手这个案子之后,期间郭晓鹏的爱人也曾经多次托人或者亲自对他“围追堵截”替郭晓鹏求情,赵慎三虽然一直借口避嫌没有亲自对这个老同学展开审讯,暗中也没少照顾他,总是叮嘱手下人不要亏待了郭晓鹏,这才使郭晓鹏的被羁押生涯没有那么可怕。
郭晓鹏并不是行政官员,这次涉案的性质也跟肖冠佳不同,而是以“非法吸收民间资金牟取暴利”为罪名被刑事拘留的,那他就“享受”不到干部“双规”那样的宾馆了,案发时就被带到了号称云都市“西大院”的看守所。幸亏有了赵慎三的嘱咐,他被作为“特别对象”安排了一个单人房间,没有跟大批嫌疑犯关在一起,也就避免了被同屋的“老大”殴打这种噩梦了。
赵慎三要亲自去看守所这个消息传出,市公安局长韩鹏举赶紧赶到市里陪同前去,一行人驱车到了西大院,负责人赶紧过来迎接住了,带着他们到了关押郭晓鹏的房间。
看守所里的单间说是单间,其实是空间只有不足五平米的一间小房子,屋子空间狭小墙壁却又奇高,放了一张一米宽的小床,床前就是一个简易蹲式马桶,门口有个很小的洗脸架,有个水管子,除了这些设施,人呆在里面如果不躺在床上,连转个身都困难,跟蹲在一个阴森的枯井里一般让人备受折磨。
郭晓鹏落地就是一个富二代,从小也是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的娇惯长大,哪里经历过这种磨难?即便是没有受过皮肉之苦,就单单这份精神折磨就让他几乎活不下去了。
此刻,他正痴呆的缩在床头,仰脸看着二十厘米见方的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猛听到门锁响,神经质的跳下床就扑了过去问道:“是不是我家属来探望了?”
“唉……”
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叹息,郭晓鹏一怔,一个人影就把门口的光线给挡严了,逆着光,郭晓鹏一时没看清这是谁,却听到那人沉重的说道:“晓鹏,你还好吧?”
“呃……您是……您?”
郭晓鹏没看到这人是谁,但却从那些平素对他来讲无异于天神般的看守所领导们,在这个人身后毕恭毕敬站着伺候这点看,自然明白这人肯定是个大人物。虽然他听到了这个人声音很熟悉,却做梦也没想到会是他当年颇为看不起的同学赵慎三,只是下意识的、畏惧的说道。
“韩局,这屋子太小了没法子问话,让人把他带到办公室吧。”
那人说完,语带怜悯的吩咐着就转身往回走了。
此刻,那大人物的侧面终于被郭晓鹏看清楚了,他激动万分的叫了声:“小赵……不,赵书记啊!啊啊啊……”
听着身后传来的嚎哭声,赵慎三站住了,却没有回头,重重的又叹息了一声,大步先走了。
看守所的负责人拉着郭晓鹏走出来,轻声说道:“我说你小子怎么一直享受单间呢,原来赵书记是你的熟人?你可真胆壮,管赵书记叫‘小赵’?他是你亲戚吗?”
郭晓鹏并不知道自己这位对他来讲已经可望而不可即的老同学,已经是市政法委书记了,他还以为赵慎三在凤泉当县委书记,听到看守询问,下意识的说道:“他是我同学,他不是县委书记吗,怎么你们对他那么尊敬?我看到你们领导也陪着他。”
“县委书记?你昏头了吧,赵书记可是我们市政法委书记,你没看市局局长都陪着呢吗?你小子连这都不知道,看来你跟赵书记关系也一般。赶紧走吧,赵书记让你去办公室呢。”
那看守说道。
“市政法委书记,他又升官了……”
郭晓鹏在心里默默地念叨道,猛然间,一阵惊喜涌上心头,他加快了脚步,狼狈的小跑着追着前面那群人的身影,仿佛追上了,他就可以不需要再继续被关在“枯井”里当青蛙了。
郭晓鹏踉踉跄跄的走进看守所办公室的时候,赵慎三已经威严的坐在主位上了,看到他进来,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怜悯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看守让郭晓鹏坐在了一个特意给他安置的小凳子上,赵慎三温和的说道:“晓鹏,之前一直没来看你,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同学关系,对待你的问题,我需要避嫌疑的,但今天,我觉得很有必要来见见你了。”
郭晓鹏满脸的感激涕零,激动不已的点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泪珠了,哽咽着说道:“谢谢……谢谢您的关怀……”
赵慎三今天自打看到郭晓鹏的第一眼,就对这个昔日曾势利的给过他无尽难堪跟羞辱的老同学萌生了怜悯,对他曾经的怨怼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看着以前也是意气风发、擦得锃明瓦亮的小钢炮般的小老板,如今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样衰老、落魄、肮脏、卑微,好似老天为了洗去当年郭晓鹏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羞辱一般,绝妙的反衬他如今的威武、尊严、俊朗、儒雅,此情此景之下,任是多深的怨恨也会烟消云散了。
“韩局,你跟振林跟其余的同志们先到隔壁坐一下,我想单独跟郭晓鹏说几句话。”
赵慎三说道。
其余的人都走了之后,门也被关上了,赵慎三这才露出感情说道:“晓鹏,你受苦了。其实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的事情,但你也知道,毕竟身份所限,我来看你是会给咱们两个都带来负面影响的,所以,一直到今天我才来,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赵书记,我出事之后,就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会享受特殊待遇,刚才才明白原来是您在照顾我啊!唉……关键时刻……呜呜呜,还是同学们亲呀……赵书记,我冤哪,您可得救救我呀……当初是肖市长出面替东新区那家公司担保,我才把钱贷给他们的,没想到他们居然是皮包公司啊……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别人做生意能发财,我做生意能坐牢……呜呜呜……”
郭晓鹏虽然住着单间,但接受审讯的时候经历的痛苦也是难以言表的,此刻看到赵慎三如同看到了亲人,嚎啕大哭的说道。
赵慎三走近郭晓鹏,扶着他拍拍他的肩膀,把纸巾盒子递给他,低声说道:“没事的晓鹏,我已经帮你运作好了,很快就能回去了,今天在这里不能详谈,等你回去了我找你给你压惊。”
“啊?真……真的?我真的能出去了?”
郭晓鹏看到赵慎三虽然多了几分指望,哪里想得到居然能出去了,惊喜的问道。
“我从政府帮你把那三个亿争取垫出来了,只要你的钱到位了,问题就小了。为了你,我可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啊!行了,别这样了,让人看到不好。”
赵慎三说完钱到位了,郭晓鹏激动地从椅子上溜下地就要下跪,赵慎三赶紧把他拉了起来。
离开郭晓鹏,赵慎三满腹的感慨,觉得人生际遇真是无从说起,曾几何时,当年对郭晓鹏的大手大脚羡慕嫉妒恨的自己,成了可以左右郭晓鹏荣辱祸福的神灵,而当初被他当成神灵的肖冠佳等人,此刻也逆转到成为他阶下囚的地步了。
当天晚上,赵慎三没有回省城,因为他无法退掉李建设跟侯长生的酒局,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他越发发现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工作经验简直等于零,而纪检系统的常青树李建设以及老前辈侯长生,胸中的工作经验跟对待案件的态度方法,都是他无法企及的,他需要尽快跟这两个人拉近感情,从他们那里取到真经,赶紧壮大自己的资本,才能够在去掉那个“代”字之后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他打电话给郑焰红,说了这个情况,很抱歉的说晚上不能回去了,郑焰红原本就是怕他在审案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他不能接受的情况而思想转不过弯来,想跟他见面开导开导他,听他打电话的语气已经很开朗了,自然也就罢了,她正好也想听听林启贵找她干嘛,也便不回省城了。
当晚,在望江楼雅致的房间里,李建设、侯长生跟赵慎三坐下了,侯长生果真从拎来的袋子里掏出两瓶看上去颇为陈旧的茅台酒,李建设一看就叫道:“不是说好了三瓶吗,怎么就两瓶?”
“讲讲理好不好?就咱仨,能喝完三瓶?这可是五十多度的,不是低度酒!”
侯长生说道。
赵慎三笑了:“的确喝不完,留一瓶留个念想,下次再喝。”
侯长生嘟囔道:“得,以前只有一只馋猫盯着我,现在又多了一只,我看啊,我留的体己迟早得被你们俩算计完。”
李建设大笑道:“老侯,你不会算账啊,我们俩都是市里的老人了,顶多也就在目前的级别上原地踏步了,论前程那个比得上小赵兄弟?现在你投资一点,等日后咱们俩退了,落到秋风庭院那种地步时,小赵还能请咱们吃点喝点,所以呀,你不亏。”
赵慎三心里一阵酸热的感动,因为想当初,他可是对孤傲刚直的李建设怀着父辈般的敬意的,现如今人家折节下士,跟他兄弟相称,足以说明多高看他了!
“也是哈,小赵,你愿意认下我们两个老哥哥吗?如果愿意的话,就算是今晚把三瓶喝完我也不心疼!”
侯长生说道。
“我当然愿意了,只要两位大哥不嫌弃,日后咱们就是三兄弟了!有了你们两位大哥提点,我一定会少走好多弯路的。”
赵慎三激动地端起酒杯说道:“两位哥哥,我今天借二哥的酒敬你们二位,希望哥哥们对小弟不吝赐教。”
三人端起酒杯一碰一饮而尽,李建设说道:“三弟,前些天大哥我追你到省城,跟你说的那些话现在理解了吧?当时看你勉强接受的样子,知道你有些不服气,估计现在消化了。”
赵慎三感叹的点头道:“是啊,年少轻狂,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现在才知道大哥对我的一番拳拳之心啊!”
侯长生并不知道李建设出马劝说赵慎三了,此刻方说道:“我说怎么小赵从江州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跟我交流案子看法态度都变了,原来大哥暗地点拨了?小兄弟,咱们搞纪检政法的,如果按照世俗的看法,应该是锐利的武器,对一切违背法纪的行为起到威慑作用以及惩罚作用,但是有一点许多人都看不破,那就是越是利器越容易折断。你要知道,当咱们手持武器出手的时候,要的是对方的命,人家肯定要拼死的搏击,而咱们却是为了工作,两方的心态不一样,对待同一件事的付出的精力自然也不一样,吃亏的只能是咱们。”
赵慎三听着这番话,真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不由得点头赞叹,侯长生接着说道:“我们这些行政执纪执法者,乃是剥夺利用手里的权力谋取私利的同类们既得权益的执行者,既然是同类,彼此间掌握的权利是不相上下的,你能够利用利器对付人家,人家也能利用权利暗算你,故而我们这些人在执行过程中,最至关重要的,并不是工作突破,三弟,我考考你,应该是什么?”
赵慎三思考了一下迟疑的说道:“自保?”
“孺子可教也!”
李建设击掌赞叹道:“就是自保,保全了自己就等于保全了拥有武器跟使用武器的资格,就能够瞅准时机一击命中。”
“三弟,大哥从陈书记那里得到准话了,你就是省纪委培养的下一任纪委书记人选,加上你现在负责这个案子其实也在纪检范畴之内,所以,我们俩就从纪检系统查案方面,给你讲一点经验之谈。”
侯长生说道:“咱们接到举报或者是上面批下来授权咱们调查的嫌疑人时,第一反应并不是正面出击,更不是二话不说‘双规’起来面对面审问,到了那个环节的时候,这个人基本上已经定性要坚决拿掉了,掌握的证据也已经足够拿掉他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双规’不是第一步么?当初我在桐县,不也是直接被‘双规’了,之后才对我的问题开始调查的么?”
赵慎三有些晕菜了,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听到谁出事了,就是听说谁被‘双规’了,之后就是长时间的调查求证,最后这个当事人或放或关才会有定论。而刚刚侯长生却给了他完全相反的一个论调,这个他心目中首要的环节居然成了最终环节,这岂不是太出乎意料了吗?
“呵呵呵,我就知道老侯这么一说你指定晕菜,小赵,你的情况我最清楚,你还是误会了啊!”
李建设笑着插口说道:“你知道对你进行调查监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如果不是咱们已经是兄弟了,而且你也进入了咱们这个工作圈子,也许一辈子你都会怀着这个误会的。其实,我们纪委对你的监控调查,从你跟在黎书记身边担任秘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赵慎三傻眼了。
“怎么不可能,从范前进的父亲在省里反映你跟郑焰红同志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们的调查对象了。当时你正春风得意建造大佛,怎么会能够觉察到呢?其实那时候你的一言一行均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我们派下去对你进行外围调查的工作人员最多的时候达到八人。”
李建设悠然说道。
赵慎三只觉得后脊梁直冒冷气,想起当时自己的确春风得意,一方面跟郑焰红花前月下,一方面跟二少称兄道弟,一方面备受卢博文赏识,一方面假公济私弄下了诺大的大顺昌旅游有限公司,当时每次见到李建设,都觉得这位纪委书记对自己十分客气和蔼,哪里知道人家背地里已经伸出扼住他七寸的那只手了啊!
“你也别害怕,我不说的话你也不能知道,小赵,我们的干部,经受过纪委外围调查的几乎要超过半数,但真正被‘双规’起来的又有几个?‘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只要外围调查没有什么罪大恶极的罪名,或者是有人穷追不舍一定盯着告,再或者是上层腻歪了这个人一定要拿下来,一般查一查也就罢了。你跟郑焰红的关系我们早就查实汇报给了省纪委,但当时李文彬书记在接受省纪委跟省委组织部,关于郑焰红同志的个人问题进行的汇报时说过一段话‘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郑焰红嫁错了老公另外有感情生活,跟她担任常务副市长是否称职没什么直接关系,现在又不是解放初,还用这种事情拿掉一个能力卓越的干部,理由似乎有些牵强,再观察观察吧。’就这样放过了郑焰红,你跟她是一回事,她都不追究了,你自然也就没事了。至于后来公开对你的调查,则因为你当时去了桐县之后触动了庞大的一个利益集团,也就是以郝远方为首的那个集团,郝远方盯着你让你倒霉,那么,才发生了最终‘双规’你的事情,好在当时你时运比较好,桐县的民意倾向于你,最终才让你化险为夷了,否则的话,即便有卢博文书记等人保你,估计你受处分也是肯定了。”
李建设说道。
赵慎三冷汗涔涔而下,不可想象在自己的春风得意的背后,居然有八个人十六双眼紧盯着他,那么……他那是做的那些荒唐事情岂不是也尽数落入李建设囊中了?如果这样的话,又有多少干部都被纪委掌握的有顷刻间可以导致一切成就灰飞烟灭的证据呀?这跟康熙末年有个吏部的官员私下搜罗百官劣迹建立《百官行述》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跑题了跑题了,老李,你看看你把小兄弟吓得脸色都变了。”
侯长生看出来赵慎三的失态了,赶紧说道:“小赵你也别怕,就算是派下去人对你采取外围调查,也是非常隐秘的,哪里敢到你跟前呢,所以你的私密事情是不会泄露的,调查的无非是的银行账户、社会关系等等细枝末节罢了。言归正传,说接下来该如何进行咱们的案子吧。”
赵慎三松了口气说道:“李大哥也是在点拨我,我只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了罢了,怕倒是不怕。说到咱们这个案子,一开始我还雄心勃勃准备查透彻的,现在倒觉得反正肖冠佳是省里在查,咱们的首要问题就是资金,现在齐市长大发慈悲把问题解决了,兑付完毕后就可以考虑收尾了吧?”
李建设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兄弟,钱兑付了自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平息舆论压力,但来自上方的压力是不会消除的,你们如果弄一个敷衍了事的调查报告交上去,陈书记绝对会让你们很难堪很难堪的。”
“哦?这个案子的最大责任人是肖冠佳,而肖冠佳又确定无疑是省里一直暗中自己查的,那么留给咱们的岂不就是资金问题了?无论这笔钱从哪里出的,最终的目的达到了不就成了?”
赵慎三心里当然明白自己说的这些话绝非本意,但还是说了出来,想听听李、候二人的态度。
“小赵,你貌似忘了一个人。”
李建设说道。
“谁?”
“赵培亮。”
“他?”
赵慎三一怔:“赵培亮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肖冠佳身上,省里又不是真希望咱们审问调查肖冠佳,这边不出结果也无法印证赵培亮说的话是真是假,我看也只能拖着了。现在去审问赵培亮,万一他说出什么具体的事情指证肖冠佳,咱们可就不得不面对了,调查的话岂不是又犯了忌讳吗?”
“你错了小赵。”
李建设说道:“省里不让你动肖冠佳,是怕打草惊蛇,引起那些有牵连的人的警觉,如果他们觉得肖冠佳会开口的话,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极端反应,就连杀人灭口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你从赵培亮身上下手获得能落实肖冠佳问题的证据,又不会触动这些敏感触须,怎么会不可以呢?你如果能帮助陈书记早日结案,你想想看他会埋怨你还是会赏识你?”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87回成长成熟成精
387回成长成熟成精赵慎三茅塞顿开,点头说道:“上次大哥点拨过我,告诉我咱们市一级最适合的查办对象就是处级干部,虽然赵培亮资历深厚,毕竟还是个正处级区委书记,查他应该没什么忌讳吧?哎呀,忌讳还是有的,黎书记呀……”
李建设跟侯长社都笑了,侯长生说道:“小赵,要是像你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咱们就别混了,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放心查你的吧,黎书记比你拎得清,不会责怪你的。另外,你以后要分清立场,虽然黎书记是上司,查案中间的事情也不必事事汇报,要知道‘礼多人不怪’是对的,可是‘言多必有失’更要命,多少人都是被自己那张嘴给害了的。”
一晚上,三个人果真把两瓶陈年茅台酒喝干了,也结成了非常“铁”的兄弟同盟,赵慎三更是第一次听闻到许多业内的不传之秘,这顿酒,真可谓意义重大了。
有的时候人就是如此,可能十多年平平稳稳的度过,个人对事物的认知能力一贯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可是却又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有了飞跃性的提升改变。就如同赵慎三书记,这短短几天时间,他从宁菊花处尝试到了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沉痛教训,被宁菊花一记漂亮的“扮猪吃老虎”弄得自信心倍受打击,又从朱长山哪里体会到了两人之间不可磨灭的差距,然后又从齐天宇的慷慨里震撼并震惊,还从黎远航那种不以为意的态度明白了他虽然已经是一个市委常委了,但对这个圈子里的人和事的认知能力还保持在极其肤浅的阶段,其余如同乔远征即将下派的奥秘,还有跟李建设侯长生结成重武器“铁三角”从两个老大哥处得知执纪部分的执行真谛……
这一切的一切,若非巧妙的机缘,他也很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接触跟领悟。如果不是肖冠佳出事,云都发生了乱子,给了他这个契机,他就会安安稳稳的担任市委常委、县委书记,然后按部就班的进市担任市委办主任、副书记,一步步稳步上升,那样的话,他可能跟无数干部一样,直到退休,都不明白自己身上盯着多少双眼睛,春风得意之时,也许正是倒霉的前奏!
现在,领悟了一切的赵慎三对面临的处境,身处的环境,工作的意境,真真有一种悟透禅机般的感受,真悟透了,反倒觉得一切都毫无玄机,从上到下,如同一盘巨大的齿轮,无数人代表的某一个“齿”与另一个人代表的另一个“齿”都需要按照推动齿轮的动力给予的方向,按部就班的滚动、相互契合。他也罢,肖冠佳也罢,都是无数个微不足道的“齿”中之一,推动力让哪个“齿”出局是不可改变的,而他这个推动力赋予剔除肖冠佳那个“齿”的替代者,就必须按照推动力的意图予以拔除、替代。若是他想按自己的意思歪一歪,动力都没了如何运作?没准连替代权利都会失去。
回到家里,赵慎三久久不能入眠,躺在床上不停地感慨,之前做县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自己通透的很了,现在才知道,那时候对于官员权力跟尊严的认知是多么的无知幼稚,正因为无知才无畏,才敢大刀阔斧的逞匹夫之勇。正因为幼稚才天真,把一切类似于“替天行道”仰或是“为民做主”之类的事务都一厢情愿的理想化了。
到目前,赵慎三才真正具备了一个合格的法制领导才能,神秘莫测的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调查着这个案子,在经历中成长,在成长中成熟,在成熟中成精。
此时此刻,对于齐市长突然间给他的那三个亿,赵慎三已经彻底不想也不敢去猜度来龙去脉了,因为他知道,那无所不能的“推动力”会在一定的时机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个答案如果靠他去找的话,纵然找得到,也必然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想到这里,赵慎三做了一个很让人惊讶的举动,他拨通了朱长山的电话,诚挚的说道:“哥,我错了,我不该无端的怀疑你,请你原谅我吧。”
朱长山在电话里笑了:“你小子,大半夜不睡瞎琢磨什么呢,好端端给我道什么歉?要道歉该给我妹妹道吧?”
“不,我是诚心诚意的。”
赵慎三说道:“当初你来劝我善待郭晓鹏,并指点我该如何面对这个案子,当时我认为你是自己也牵涉此案,故意来危言耸听阻止我彻查,维护你的既得利益的,所以很不服气。我甚至还怀疑你借红红三十万用于投资,后来给虎子买房子是故意把红红拉下水给你自己树立挡风墙。还有后来你让宁菊花配合我,是我自己自作聪明行为不检点,却又误会宁菊花是受你指示故意给我下套。哥,我之所以给你道歉,是深切的体会到只有自己人,才会毫不避讳的给我这种金玉良言,更体会到除了你,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坦诚待我,生恐我不知道深浅把自己给毁了。你待我尚且如此,怎么会做出陷红红与危险之中的事情呢?所以,你一定要接受我的道歉。”
这番话说完,朱长山的戏谑口吻彻底消除了,他带着由衷的欣慰说道:“小三,你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说明你是真明白了。记住,哥出道比你早,说句老俗话,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你年轻气盛的,做官的心正旺,有些事情是看不破的,提点你也是我这个大哥也罢,大舅哥也罢应该尽的义务,你不明白也由的你,明白了也算我一番苦心没有白费。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你安心睡你的觉吧。”
赵慎三笑了说道:“谢谢哥宽宏大量。”
挂了电话,赵慎三又打了一个电话:“振林,明天你跟克军同志一起,隐秘调查一下云都市矿产局局长朱长山的个人资产情况,特别是在铭刻文化上市公司发行股票前后那段时间的资金出入必须查清。”
陈年茅台酒看来真是好东西呀,非但没有让赵慎三头脑发昏,反而格外的清醒,他只觉得头脑思考问题格外的敏锐,哪里有半分睡意?再次拨出去一个电话:“元素吗?我是赵慎三。嗯嗯,我知道,你父亲的情况我一直最关注的,毕竟我们俩都是黎书记最信任的人嘛……嗯嗯,你别哭,你就是不求我,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黎书记也好几次暗中嘱咐我要关照你父亲的。这样吧,明天抽个时间我想见见你,有些情况咱们先沟通商议一下,我也好跟你父亲通个气,否则你们里外说的情况不一致的话,最容易让人抓住漏洞。唉,看你说的,我们俩都是一样的人,唇亡齿寒啊,我怎么能不管?行了行了,那明天见吧。”
亢奋的赵慎三走到阳台上,伸胳膊踢腿的活动了活动,又摸出手机打给了方天傲,约定了周末去广川帮高部长妹夫禳治风水,这才算是消停了。
第二天,赵慎三在一个安静的茶馆见到了好久没见过的赵元素,这个已经习惯了在父亲羽翼下安享幸福的“孩子”在赵培亮出事后明显的十分惶恐,他并没有像有的人经历巨变而迅速成熟,反而因为这件事越发的懦弱了,由此可见,赵培亮虽然自己是一个极其精明能干的人,但在教育孩子这一方面委实不怎么样,活生生用他的一手包办把孩子的谋生能力给退化掉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看着威严日重的赵慎三,原本在凤泉因李辉事件就对赵慎三畏惧万分的赵元素,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压,他瑟缩的、卑微的赔笑叫道:“赵书记,您辛苦了。”
赵慎三温和的看着赵元素说道:“元素,此刻就咱们俩,只要你愿意,你还可以叫我赵叔叔。昨晚在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其实我找你来,是因为我受黎书记托付,正在设法把你父亲保出来,可是你可能也知道,在你父亲被双规的时候,不说你们家的固定资产了,单从他办公室里找出来的存单、卡、现金都有两百万之多,这些巨额财产的来源不交代清楚,就算我有天大的权力,也不敢把他放出来呀!我已经暗地跟你父亲做过沟通,就是怕你跟你母亲接受询问的时候跟他说的不一致,这样容易没被纪委掌握的财产也暴露出来,故而,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坦诚的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我才能跟你父亲通通气,告诉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元素怯怯的看了看赵慎三,迟疑的说道:“赵……赵叔叔,我们家除了我爸妈存下的六十多万存款,其余的就是我跟我妻子和我父母各有一套房子,别的真的没有了。当时纪委去我家了解情况的人了解到的也就是这些。”
赵慎三没想到这个草包如此警惕,都“怀柔”到这份儿上了,他还是不肯说,就故意用了然一切的眼神看着赵元素,一笑说道:“元素啊,看来你还是信不过赵叔叔哇,你父亲尚且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这孩子反倒对我如此戒备。别的不说,单铭刻文化上市公司发行的原始股,就不止区区六十万吧?”
“铭刻文化股票?”
赵慎三这一招自认为很准确的诈唬一出口,没想到赵元素听完后的神情充满了迷惘跟不可思议,脱口说道:“我父亲根本没有购买任何一股文化城的股票啊!赵叔叔您是听我爸爸说的他买了?这绝对不可能!”
赵慎三看赵元素的神态不似作伪,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是否押错了赌注,但此刻否认岂不是承认刚刚是欺骗吗?他就故作玄虚的说道:“也许你父亲觉得你小孩子嘴不严,不肯告诉你,你既然不知道,这个事情就不要提了,你记住,别人问你你可也要这么说啊!”
“赵叔叔,我明白您是为我们好,但是别的事情我可能拿不准,就股票这件事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我们家没有一股!当时我看东新区的人买股票都买疯了,就回家怂恿我爸爸也多买点,可我爸很不屑的说‘让他们瞎激动去吧,咱们可不买。’但我看短短几天,光内部价就翻了好几倍,就想背着我爸爸私下买点,谁知帮忙发行销售股票的东新区招商局职工赵高峰告诉了我爸爸,我爸爸好把我骂了一顿,告诉我说‘元素,我原本不想告诉你内情,但怕你把钱往水里丢,就告诉你真话吧。江州跟云都联合并购图书馆成立文化城,发行这个股票根本就是个烟幕弹,这仅仅是三部曲中的第二部,第一部成立文化城,第二部成立上市公司,统统都是掩人耳目的序幕,重头戏在第三部,那时候才是我们父子出手赚大钱的时候。现在你投资买股票,就算是能赚点小钱也太微不足道了,非但如此,还容易引来外界对我们父子的注意力,现在爸爸警告你,不经过我同意,坚决不能插手这个事情!’我听了不太明白,问我爸爸第三部是什么?我爸爸让我别问,但看我追问的多了,就不耐烦的说了句‘有句话叫做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股票就是靠不住的和尚。’真的,赵叔叔,就是这样的情况,我绝对没撒谎,虽然我不懂我爸爸说的第三部是什么,和尚啊庙啊都指的是什么,但他再不肯说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赵元素说道。
赵慎三听完赵元素的话,心里的震惊难以附加,他以为雷震天跟肖冠佳赵培亮沆瀣一气,为的就是那最后由政府买单的三个亿,万万没想到这三个亿在那几个野心勃勃的人眼中,居然仅仅是烟幕弹!那可是三个亿呀,做过两个大县县委书记的赵慎三自然明白,这三个亿是贫困的桐县十年的总产值,是富裕的凤泉一年的总产值,就算是云都市,三个亿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居然,仅仅,是一个序曲?
那么,那几个人图谋者大几乎可以用骇人听闻来比喻了!
赵慎三勉强掩饰住内心的震撼,他明白赵元素能提供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也就这些了,如果再问下去非但于事无补,还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就故意若有所思的说道:“哦……这样就对了……怪不得你父亲说让我问问你股票的事情,原来是想让你告诉我在这个事情上他是不怕查的,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元素,幸亏我跟你沟通了一下,田振林说过几次了,要去彻查你父亲跟股票的事情我都不敢放手,生怕查出什么来难以挽回,弄得田振林都怀疑我了,这我就知道了。”
赵元素满脸感激的说道:“谢谢赵叔叔,让您费心了,只要我爸爸出来,我们一定把您当我们家的恩人来看待!对了赵叔叔,您这么帮我爸爸,肯定也需要到省里协调的,我这里有些钱,您用作请客吃饭的经费吧。”
说着,赵元素拿出一个鼓鼓的小包,看样子里面最起码有十多万现金递了过来。
“元素,你太小看你赵叔叔了吧?我跟你爸爸乃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我帮他也是帮自己,要你这些钱够什么用?你放心吧,我跟你爸爸的帐等他出来了我们哥俩自己算,你赶紧把这些拿回去。”
赵慎三不悦的说道。
“可是……”
赵元素还想坚持。
赵慎三已经站了起来说道:“元素,别告诉人咱们见面的事情,别人问起财产的事情,你就按刚才说的就行,千万别反复变更懂吗?我走了。”
回到办公室,赵慎三还在不停的琢磨赵培亮告诉儿子那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股票就是靠不住的和尚”话的意思,但是无论从何种角度推论,“和尚跟庙”都是跟铭刻文化城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比喻啊!
赵慎三被这句话弄的十分迷惘,思来想去不停地跟案情做相互印证,但始终没有头绪,他也不想这么快就去跟侯长生或者是李建设通气,想着还是等见见赵培亮再说。
至于何时去再次审问赵培亮,赵慎三觉得并不急,他需要先把齐市长给的那三个亿赶紧安置下去,先稳住一头再安心调查。然后,他需要大致把这个神秘的“三部曲”所包含的内容有一个基本了解,最起码虚虚实实的哄骗赵培亮口供时,不能显得一无所知。
郭晓鹏果真就被律师担保出去了,那笔钱依旧划给云河助业公司账上,政府公开在电视台、报纸上发表公告,言明民间高息存贷属于非法行为,如果云河助业这些储蓄户的钱,是以云河助业作为桥梁直接投资给铭刻文化上市公司,因为铭刻文化上市公司股票亏损没有盈利,原本证劵投资就属于高风险,亏了也是理财不慎,不应当闹腾的。但为了弥补民众的损失,政府出面跟铭刻集团交涉讨回本金,现将本金发还,任何人不允许以索要利息的名义寻衅滋事,否则非但本金不退还,还要追究非法融资以及破坏社会安定的责任。
其实这个公告也是多此一举,那些人能够把本金要回去,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哪里还敢巴望利息?郭晓鹏经历一场生死磨难,现在在赵慎三的“恩典”下起死回生,自然是尽心尽力的在最快时间内清理完了所有的欠款兑付,那些投资人还联合起来给市里送了好多面大锦旗,对政府的功德无量表示了感激。
至此,后顾之忧尽数消除,赵书记就要抖擞精神,配合省里进行收网了。
可是,就在赵慎三忙于深入工作大展宏图的时刻,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正是这个意外,让他如骄阳般炙热的心情整个遭到了严寒的侵袭,花团锦簇的景色一夜冰封,萧杀成老树寒鸦了……
周末,刚好完成云河助业全部兑付工作的赵慎三神清气爽的回到省城,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妻子说说他的感悟,谁知打电话询问,郑焰红却说工作走不开赶不回来了,赵慎三虽然扫兴,但夫妻俩这种状况都是常见的,也只能罢了。
他看看天色也不太晚,就跟郑焰红说既然她不回来,干脆让方天傲连夜赶过来,把周日安排的广川之行提前一天,夫妻俩周日团聚,郑焰红当然答应了。方天傲到达省城也将近十点钟了,两人去丰收园喝完酒直接住下了,第二天跑到高部长妹夫家里,从早晨天不亮就出发一直忙到天黑才算是定好了位置,处理好了骨灰盒,禳治好了一切。
高部长妹夫感激不尽,非要请他们吃饭喝酒,但赵慎三以工作忙实在没空为由坚辞了,跟方天傲又马不停蹄赶回省城,方天傲没下高速直接回凤泉温泉宫,他一个人回家了。
可是,郑焰红还是没回来。
拖着一身的疲惫走进家门,赵慎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一阵不快,觉得自己一天奔跑来往上千公里,难道就是为了找一个这么大的睡觉地方吗?没了妻子的屋子能称作家吗?如果家的意义仅仅是一栋舒适的房子的话,那他大可不必这么累跑回来,哪里置办不起这样的设施呀?
他闷闷的去洗了个澡,洗去了满身的风尘仆仆,走出来看客厅依旧没有任何妻子回来的迹象,终于忍不住给郑焰红打了个电话,谁知却显示关机,再打另一个手机,依旧是关机,打办公室,关机。这一连串的无法接通让他的情绪焦躁到了极点,因为郑焰红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连私密手机都联系不上的情况,以前就算是忙,也无非是通了给他挂断,让他明白她没空接,却从没有打不通的情况,更何况即便是一个手机没电了,也不至于两个都没电呀?
忿忿的按下了书记秘书付奕博的号码,这下子倒是通了,但是付奕博的话却更让赵慎三的焦躁增添了许多,这小伙子是这样回复赵慎三对郑焰红行踪的询问的:“赵书记,郑书记昨天下班就回省城了呀,是不是她在家休息把手机关了?您在想想别的联系方法。”
“小付,你们今天不是有重要工作要加班吗?怎么会她昨天就回省城了,是不是你不知道啊?我还在云都,刚已经给家里座机打过了没人接。”
赵慎三心念一动,没说自己就在家。
“不会的赵书记,昨天郑书记的确已经回去了,是我陪着小严把她送回省城才返回的。”
付奕博说道。
“你把她送回家的?你们是几点钟到省城的?你看着她回家了?”
赵慎三连珠炮般问道。
“我们是六点半左右到的省城,到你们小区门口的时候,郑书记说她需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下了车,让我们走了。没事的赵书记,您别着急,问问看郑书记是不是回娘家了。”
付奕博以为赵慎三仅仅担心书记的安全问题,心无芥蒂的说道。
“好的小付,谢谢你,没事了。”
赵慎三挂了电话赶紧翻看昨天的通话记录,发现自己昨天到家后给郑焰红打电话是晚上七点十分,也就是说,如果付奕博没有说谎的话,郑焰红告诉他因为工作忙不能回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在省城了!而赵慎三用膝盖思考也能想到,付奕博说谎的几率等于零!那么,郑焰红有什么理由过家门而不入,还骗他这个丈夫工作忙不回来了呢?
越想心里越乱,赵慎三只觉得胸口如同被谁塞进去一把乱头发一样,没多久,他突然想到万一付奕博出于好心,四处打听郑焰红的下落反而不美,没准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了,那就很可能给郑焰红带来不必要的影响。
他赶紧又拨通了付奕博的电话说道:“小付,我找到你们郑书记了,你不用替我们着急了啊。”
付奕博哪里能猜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笑着说道:“我就说没事的吧,赵书记真是爱妻情深啊,那好吧,祝你们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赵慎三挂断电话后喃喃的自语道:“人都失踪了我怎么快乐?郑焰红,你在搞什么鬼?”
正在赵慎三思考着是否给郑焰红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打电话问问时,他突然接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赵书记,是不是在为找不到郑书记而担忧呀?别傻了哥们儿,你着急,你老婆可快活的很呢,正跟河阳前市委书记佟国杰大帅哥在大观园欢度周末,你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瞧瞧,他们昨晚就包下了蘅芜苑,现在还在那里卿卿我我,相信眼见为实之下,你就会明白我不是妖言惑众。知情人知名不具,你放心,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会告诉别人你带了绿帽子的,哈哈哈!”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88回赵书记“捉奸”
388回赵书记“捉奸”赵慎三看完,根本没相信这个短信是真的,反而对发来这个恶毒短信的人恨之入骨,他猜想这一定是河阳痛恨郑焰红的人故意挑拨离间,反而因此对郑焰红的神秘有了理解,因为他知道妻子想干点事业阻碍太多,一旦事先泄密就会导致功败垂成,这个神秘行动估计还是为了工作。
虽然这么想了,但赵慎三还是觉得对妻子骗他不能释怀,毕竟,就算是她需要秘密行动,也没有必要欺骗他这个丈夫吧?难道他还会跟河阳的邹天赐等人联手坑害她吗?如果这样的话,郑焰红也未免小心的太过分了!
虽然是初秋了,天气依旧很热,赵慎三进门就把冷气开得很大,此刻却依旧感觉到刚洗的干爽的身体上又出了一层粘糊糊的汗,让他觉得难受极了,下意识的穿上一身休闲运动服,脑子里旋转着各种情绪,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等他明白自己已经出来了的时候,发现已经开着车出了小区,正顺着霓虹闪烁的街道往前奔驰。
赵慎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十分荒唐,反而觉得既然已经出来了,就算是妻子不在家出来乘凉,开车兜兜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毫无目的的(真的毫无目的吗?开车走过一条条街,赵慎三告诉自己他没有目的地,但是到了某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打转向变换方向,一直走了有三十多分钟,终于,h省为了附庸风雅开设的服务机构《大观园》到了。
此刻,赵慎三已经不愿意为自己掩耳盗铃的“无欲而为”做任何解释了,既然已经到了,进去不进去还有什么分别?他把车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停车场里,步行走进了十分宽敞、有着无数停车位的大观园,走到前台问道:“我找河阳市的郑焰红书记,请帮我查一下她是否住在蘅芜苑?”
说着,赵慎三把自己担任政法委书记后,为了去江州出差调查方便,让公安局帮他办理的执法证件拿了出来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一看哪里敢怠慢,赶紧帮他查登记蘅芜苑的客人情况,很快,马上印证了那个“恶毒短信”——蘅芜苑的客人名字正是郑焰红!单单是郑焰红也还罢了,最让赵慎三血冲顶门的是,这个院落登记的是两个身份证,另一个不是别人,正是短信提到的佟国杰!
“你们酒店管理的挺规范的,一个住处就登记两张身份证啊。”
赵慎三问道。
那服务员赶紧说道:“是啊是啊,谁敢不按规定营业呢?我们只要是男女双方入住,必须提供两人的身份证的。”
赵慎三实在提不起勇气去蘅芜苑“眼见为实”了,妻子的身份证扫描图像正明显的出现在电脑上,另一个跟她并排的男人身份证上显示的男人,虽然也是高大威猛帅气不凡,但很可惜并不是他赵慎三,而是名叫佟国杰的另一个人……
不知道如何跟服务员做好了保密的嘱咐,赵慎三迈着沉重的双腿走出了大观园,坐在车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茫然而又满腹痛恨的盯着大观园的大门,仿佛想透过那重重墙壁看透到里面,看一看薛宝钗住的那重院落里,妻子跟另一个男人是否正上演着一出潘金莲跟西门庆的戏码。很快的,赵慎三就被自己这个猜想弄得吃了苍蝇般难受,暗恨自己比喻什么不好,用这两个闻名天下的狗男女打比方,那岂不是把自己昂扬七尺汉子活脱脱定位成三寸丁武大郎了吗?
一个人坐在车里满腔的愤恨,赵慎三无数次想跳下车冲进蘅芜苑,亲自求证一下这件事的真伪,但是,他全身的血液好似已经变成了钢铁汁液,沉重的让他一步路都走不动,只能是浑身冒汗的软瘫在车里。
正在赵慎三一会儿觉得真一会儿觉得假在猜疑的时候,突然间,大观园门口出现了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一男一女,再确切的说是一对十分般配的男女。只见男的足有一米八的身高,刚毅的国字脸,分明出众的五官,看上去彪悍敦实,那女的一袭藕荷色软料连衣裙,巧笑倩兮的明艳动人,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到了门口站住了脚步,四下看着好似在寻找什么,不是别人,正是郑焰红跟佟国杰。
赵慎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不假思索的跳下车,大踏步走了过去。
“咦?老公,你怎么在这里?”
郑焰红一边跟佟国杰说话一边往门外看,突然看到丈夫,面露惊讶问道。
佟国杰也颇为惊讶的招呼道:“这就是赵书记吧?这么巧?”
赵慎三看着两个人都是神态自若的样子,刚刚准备冲过来就行使丈夫权利,质问这对“狗男女”的理直气壮突然间没有了,他强笑着说道:“是啊,怎么这么巧?我要见个客人约在这里,你们怎么也在啊?还有,红红,你手机怎么打不通了?”
郑焰红茫然的说道:“是吗?我没留意呀,不会吧,昨晚我充电了的。嗨,算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我们也有些事情没办完,如果你结束的早就先回去,我这边估计不会太快,等下会给你电话的。”
赵慎三一听郑焰红没准还不回去,再也忍不住了,冷哼一声说道:“哼,是啊,昨晚就忙的过家门而不入,还告诉我你在河阳加班,今晚……既然不会太快就不要急,那你们慢慢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赵慎三满腔怒火,哪里还记得刚刚才跟郑焰红和佟国杰说过他来大观园是会见客人的?居然转过身就往自己的车走去。
佟国杰也是男人,他从赵慎三间或投向他的那种饱含敌意跟恨意的眼神里早就觉察到了这事情不对头,看赵慎三自顾自要上车,赶紧悄声对郑焰红说道:“焰红,你老公情绪不对,肯定有古怪,我自己在这里等陶主任,你赶紧过去解释一下。”
郑焰红也对赵慎三的表现满头雾水,赶紧追过去到了车跟前,赵慎三都已经上车系好安全带了,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坐进去,满脸没好气的问道:“赵慎三,你什么意思啊?看到我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人家佟大哥好心好意来帮我的忙,你完全不顾及我的颜面,看到人家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反倒跟看到仇人了一样,到底想干什么啊?”
赵慎三连看都不看妻子一眼,冷冷的目视前方说道:“是啊,你们俩都是市委书记,办事情联手的话自然方便得很,我还能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联系不上,担心妻子两天夜不归宿怕出事情,多余出来找找,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内情罢了,难道郑书记还想追究我不该看到不该知道的罪过吗?还是您在责怪我打扰了您跟佟书记的‘大事情’,跟我兴师问罪来了?”
“你!赵慎三,你神经病!”
郑焰红被赵慎三噎的火冒三丈,她原本就是火爆脾气,又觉得赵慎三在佟国杰面前失礼让她丢人现眼了,怒冲冲开口就骂到:“我天天忙死累死也就罢了,不图你对我温柔体贴,但也痛恨你小鸡肚肠干涉我的自由,看不起你疑神疑鬼往我身上泼脏水!行嘛,不愧是堂堂政法委书记,有长进!连跟踪盯梢的下三滥本领都用到我身上了啊?我**的还就是跟佟书记搞不正当关系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郑焰红骂完,气的脸色煞白,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一阵头晕差点站不稳,赶紧扶住旁边的那辆车,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赵慎三被她骂的火冒三丈,哪里有心思去观察她的情况?一踩油门飞速的就开走了,更没看到他的车刚上到马路上,另一辆车停在门口,一个极有派头的人走下车,佟国杰一边热情地迎上去招呼,一边高声叫郑焰红:“郑书记,陶主任到了。”
郑焰红赶紧背转脸擦干净眼泪,换上一脸的阳光灿烂走了过去……
赵慎三把牙齿咬的“咯咯吱吱”响,开着车一路飞驰回到家里,刚走进屋里就接到了郑焰红发来的短信:“赵慎三,你不是说我昨晚没回家吗?好,我今晚还是不回去,也许永远都不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郑焰红,你**的欺人太甚!”
赵慎三悲愤的嘶吼道。
如果不是赵慎三自幼就被父母教育的十分自律,此刻他为了发泄淤积在胸口的诸般郁闷,肯定会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个粉碎,借此来表示他对这个名存实亡的“家”的痛恨。但是,他所做的,仅仅是一个人走到露台上,把每扇窗户都打开,任冷风吹打着他裸露的胸膛,却哪里感受到了一丝凉意?里面熊熊燃烧的妒火几乎要把他尽数焚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郑焰红也果真从那个短信开始音讯全无,赵慎三也没有再拨打她的电话,一个人煎熬到午夜时分,实在熬得受不住了,冲进屋里打开一瓶洋酒,拉开冰箱拿出来一堆冰块,也不拿杯子,顺手拎出来一只碗,“咕嘟嘟”倒了大半碗酒,扔进去好多冰块,一次半碗的豪饮起来,不一会儿,就把那瓶洋酒给喝光了。
洋酒原本就后劲大,赵慎三不知不觉间醉成了一滩泥,就那样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了。
浑浑噩噩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赵慎三醒过来后,依旧是头疼难忍,跟上次喝醉后一摸一样的反应,但上次是因为觉得自己受了宁菊花的愚弄跟朱长山的圈套,明白了也就释然了,但这次却是后院起火,这火还一烧起来就带着毁天灭地般的疯狂,几乎把他赖以生存的生活尽数焚毁了,怎么不让他痛彻心扉呢?
他下意识的摸过手机看时,却看到上面只有一则另一个陌生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赵书记,眼见为实了吧?郑书记跟佟书记的暧昧在河阳已经人尽皆知,唯一不知情的恐怕就是你这个老公了吧?不过你也别太难过,郑书记一个女人到了河阳,若非佟书记鼎力相助,怎么能够跟邹市长抗衡?所以,能忍就忍了吧,毕竟,有个市委书记老婆也是一种荣耀,帽子绿一点别人又不知道!哈哈哈!”
看着这则比昨晚那则更恶毒的短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的洋酒还在麻醉着赵慎三的头脑,让他的思维停滞着,很奇怪的,赵慎三反倒没有了昨晚那种锥心刺骨般的难过。他一遍遍下意识的读着这些肮脏的话语,每读一遍,就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傻愣愣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慎三更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已经泪眼朦胧了,他不再看手机了,疲惫的闭上眼,从自己跟郑焰红开始,到后来终于结合的一幕幕在脑子里过着电影,当他把片段进行到粉碎的玉镯时,突然间脑子一个激灵,想到玉镯事件就是上了林茂人的大当,冤枉了无意间带错首饰的妻子,甚至连妻子戴错那只玉镯,都跟他在妒火中烧下塞进了自己买给妻子的那套首饰盒里有直接关系,差点酿成大祸,难道现在再因为两则不知道是谁、但可以肯定是妻子对手发来的短信,就重蹈覆辙吗?
细想想结婚这些年来,妻子对他可谓是一心一意,反倒是他自己总是花花草草不断,上次在京招惹上黎姿,还导致妻子吐血住院,难道面对妻子的**,尚未印证真伪就下定论吗?
赵慎三一开始被妒火冲昏了头脑,越是想越是对妻子出轨这件事深信不疑,此刻想到往事,又想到妻子的一言一行,反而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特别是那两则古怪的短信,让他越发觉得那个人的居心可诛,联想到妻子去河阳后的复杂局势,他更不敢轻信了。
渐渐的,他居然萌生了一种极度恐惧的情绪,并且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这是个阴谋,是个针对妻子展开的阴谋,而他上当了,猪头的帮助妻子的对手完成了这个阴谋!
咬咬牙,赵慎三逼自己脱离丈夫这个身份,单纯的以已经逐渐熟悉推断查案的政法委书记角色重新分析这件事,很快,就发现这个看似板上钉钉般明确的“出轨案件”存在很多的不正常现象。
首先,引起他猜疑的第一个环节是妻子电话打不通,以郑焰红的粗疏个性,如果是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带手下出来办理隐秘公务,这么热的天气,她穿的衣服原本就单薄,哪里有口袋可以装手机?很通常的做法就是把公务、私密手机都装在手提包里让手下拎着,这一点,曾长时间担任妻子秘书的赵慎三最有体会。当年,他有一次为了跟郑焰红多痴缠一会儿,不让她接时任市委书记的林茂人的电话,就在丹桂园趁她睡着偷偷的把她两个手机都关闭,郑焰红醒来后还警告过他。
“哎呀!是啊,万一是她的手下把她手机偷偷关闭了,她那个马大哈性子,怎么会发现?”
赵慎三惊叫道。
有了第一个不正常的推论,接下来赵慎三的头脑转动的就更快了,更多的不正常连续出现——第二个疑点,也是让赵慎三最感到不能接受的,那就是从付奕博哪里得知郑焰红昨夜已经到了省城却不回家,此刻仔细回想起来,郑焰红昨天接他打电话的口吻十分急促,好似有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只是告诉他她有要紧的工作不能回家,根本没说她是在河阳还是在省城,仔细再想想,妻子连晚上不回家睡都没说,只是说她有要紧事回不去,也很可能是要告诉他打电话那会儿回不去。而且,他误会妻子在河阳,就跟妻子说了跟方天傲的打算,还告诉她说方天傲到省城后两人要出去住,那么接下来郑焰红回家没回家住他就不知道了,万一妻子是深夜回来的,他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跟方天傲直接从丰收园走了怎么会知道?
第三个疑点,就是第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如果是他这方面的人想挑拨他们夫妻关系,对郑焰红的称呼就不会是“郑书记”还那么熟悉佟国杰是“前市委书记”能这么称呼,足以说明这个人是郑焰红的下属,平常已经对“郑书记”这三个字的称呼熟极而流形成习惯,这才会连发短信都习惯成自然的这样称呼了。那么,就郑焰红在去河阳短短半年多时间内,已经打消了多少地方干部的既得利益,更让原本威风凛凛的多少同僚威风扫地,有人恨她想要报复,从工作方面无法打倒她,也很难讲会不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暗算她。
第四个疑点,就是赵慎三亲自去大观园调出来的那个订房信息,如果不存在以上三个疑点,这个疑点是不好解释的,但有了以上三个推论,就可以得知这个想让郑焰红倒霉的人是她的下属,而她作为市委书记,佟国杰作为前任市委书记,在市委办留下身份证或者身份证复印件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因为书记经常需要出差办理机票等业务,办公室怎么能没有书记的证件影印件呢?作为她的下属,拿到她跟佟国杰的证件来开一个房简直太容易了,至于入住日期是昨天就更好解释了,只要给钱,就算是提前一个月订房,大观园也只能是开心的照办!
想到这里,赵慎三已经满头冷汗躺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继续推测。
第五个疑点,当时他看到郑焰红跟佟国杰的时候,两人的表情很是奇怪,一边走一边往门口充满期盼的张望,如果是两个藏起来“苟且”的狗男女,怎么会在不躲在屋里亲热,却公开的站在大观园大门口东张西望呢?要知道即便是这么大的省城遇到熟人不容易,但奈何郑焰红跟佟国杰并不是普通人,都是位高权重的一方诸侯,大观园又是省城有名的接待地点,全省好多干部会客都会选择这里,他们俩这明目张胆的举动岂不是愚蠢透顶了吗?仔细回忆推敲一番之后,赵慎三终于明白,妻子跟佟国杰一起出来,是在等人,等一个两个人共同接待的大人物。
可是他却不分青红皂白,跳下车过去就质问,末了还毫无风度的转身就走,真是一点都不顾及妻子的尊严跟人格,连带的把佟国杰也给冷落侮辱了!
想起来妻子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正是告诉他她好容易请佟国杰来帮她忙的,那就是说,他们要接待的客人乃是通过佟国杰的关系邀请来的。可叹他却没有听出妻子理直气壮的解释,进一步用侮辱性的语言伤害妻子,终于使得妻子受伤的下车了……
“嘶……”
赵慎三猛然间一阵牙疼。
他再次拿起手机,又看一遍今天换了个号码发过来的短信,更觉得纯属无稽之谈了!虽然郑焰红不常跟他谈论她的工作,但他也通过乔远征跟其余的人,对妻子到河阳后的工作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知道妻子的成就绝非依赖佟国杰,如果佟国杰有此能耐的话,也不至于被邹天赐等人挤走,落一个惨淡的下场了。
想明白一切之后,赵慎三的手都颤抖了,他赶紧打通了妻子的电话,这下倒是没有关机,但很快她就挂了。他生怕妻子关机,赶紧发了个短信:“红红,我明白我错了,你可以把我千刀万剐,但你要明白你的手下有人对你设陷阱,你若不信,去查查看你在大观园订房的信息,再想想是谁能够偷偷关闭你的手机就明白了。”
没多久,郑焰红回复了:“蠢蛋!你咋不蠢到底?蠢死你算了!”
赵慎三悲喜交集,赶紧再次发一个:“宝贝,老公蠢回家再教育,最要紧是你不要急于表露出知道谁暗算你了,反而做出上当的样子,诱使对方进一步暴露,最终一网打尽。”
“滚,事后诸葛亮,我怎么做要你教?”
妻子的回复。
赵慎三明白郑焰红虽然不至于很快原谅他,但最起码不至于恩断情绝,就松了半口气,赶紧找出全省主要领导通讯录来,翻找到佟国杰的手机号拨通了,诚挚的说道:“佟大哥,我是赵慎三……我能跟红红一起叫您大哥吗?”
佟国杰豪爽的笑着说道:“我的傻兄弟,昨晚误会了吧?哈哈哈,你放心,我对郑焰红同志只有兄妹感情,没有别的奢望。昨晚是因为河阳文化园立项的事情被省发改委卡了,我跟陶主任有些交情,就帮助焰红妹子约了他,我们俩正在大门口迎接呢,你就来‘捉奸’了,我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河阳那帮龟孙子挑拨了对吗?我还一直在担心怎么跟你解释呢,你刚刚这一声大哥叫的我就放心了,看来赵书记不愧是政法委书记,不是那么好骗的啊!”
听着佟国杰爽朗的笑声,赵慎三更无地自容了,由此可见佟国杰果真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怪不得郑焰红那么尊重他了,赵慎三尴尬的说道:“佟大哥,我……我的确被人蒙骗了,那人做的手脚天衣无缝,我印证了好几项他提供的证据,这才去……要不然我也不能知道你们在大观园啊!唉,我这个丈夫做的还是不称职呀,居然借酒浇愁一晚上,到今天才想明白咱们都被人算计了!从这件事上,我充分体会到了郑焰红在河阳的险恶环境,更对您老大哥对她的帮助感激不已啊!佟大哥,如果您不怪罪我的失礼冒犯,咱们今天一起坐坐,求大哥给兄弟一个负荆请罪的机会好不好?”
“你明白了就好,请我吃饭就不必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做,我看你首要的任务倒是应该赶紧哄哄老婆才对,哈哈哈,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看你可以考虑出去找一点蜂窝煤炉渣回家,焰红回家的时候你主动跪上去,估计她会心软的!”
佟国杰笑道。
“哎呀大哥,您可一定要答应我一起坐坐,不瞒您说,我请您是有私心的……就是……郑焰红脾气倔,如果您不帮忙,她没那么容易原谅我的,您在场的话,她也不会不给我机会道歉……求您了。”
赵慎三明白佟国杰是一个磊落的人之后,更不想就此跟他之间留下裂痕,也生怕郑焰红受伤生他的的气不肯跟他见面,就把自己说得可怜巴巴的央求道。
佟国杰原本就是个热心肠,又加上对郑焰红佩服十足,自然不愿意看到郑焰红夫妻因为他的缘故产生矛盾,当即就答应了,还很够意思的说他可以帮忙拉郑焰红一起去参加赵慎三安排的赔罪宴。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89回寻找敌人
389回寻找敌人跟佟国杰约好之后,赵慎三略微轻松了一点,他了解妻子的秉性,只要佟国杰出面,她必然不会当众翻脸,只要赶紧哄著她,回到家之后,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她也就不会“烫剩饭”他就算是过关了。
赵慎三走进书房,想打开电脑查一些资料,走到电脑桌旁边,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是关于河阳上马文化城的可行性报告,看文件上的日期是上周四,他想了想,这东西他周五回来放笔记本电脑的时候还是没有的,这足以证明周五晚上他跟方天傲去了丰收园之后,郑焰红是回来住了!
“**的,混账王八蛋,想耍老子,你等着,等老子查出来你是谁,一定让你后悔你妈把你生下来!”
赵慎三印证了自己的确是愚蠢的受骗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自责,而是对设这个圈套的人深恶痛绝,咬牙切齿的骂道。
当晚,赵慎三在湘粤情包了一个小包间,早早的跟佟国杰串通好了,先去猫在房间里等着。佟国杰骗郑焰红说今晚发改委工业发展处的处长还得请请,跟她约好了在门口会合,一起进来了。
一看到赵慎三,郑焰红就变了脸色,瞪着佟国杰说道:“好啊佟大哥,我原本觉得你是最不会骗人的一个人了,没想到你也会搞这一套啊?哼,我算是看透了,你们这些臭男人啊,都是一丘之貉!”
赵慎三赶紧赔笑说道:“老婆,打击面不好太广的,你老公不成器骂老公就是了,怎么连佟大哥也骂了?这岂不是让我更对不起他了么?”
郑焰红也诧异这两个人怎么联手起来了?就问道:“我可不记得你们两个有过来往的,什么时候都这么熟了?”
佟国杰笑了说道:“你上当了焰红,我们俩早就知道有人算计你,昨天是联合演戏的,因为那时候可不止咱们三个在大观园门口,人家精心布下了圈套让我们钻,怎么会不观看咱们三个人都上当的精彩场面呢?要知道咱们三个,两个市委书记一个政法委书记,却被人家一个小阴谋就耍弄的鸡飞狗跳,这成就感可是非同小可的!”
郑焰红哪里知道这是佟国杰为了缓和他们夫妻俩的矛盾,费尽心机想出来的方法呢?她愕然的看看赵慎三,又看了看佟国杰,末了才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慎三多聪明,明白这是佟国杰好意要帮他,但他仅仅是猜测到了自己误会了两人,暗藏的对手如何设局他还真不如佟国杰清楚,就故意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笑笑说道:“嘿嘿,老婆,让佟大哥说吧,说完了你就明白了。”
佟国杰暗暗好笑赵慎三的小聪明,但帮人帮到底,他既然想做人家夫妻的和事老,当然要善始善终,就坐下说道:“都坐下吧,先吃点喝点,咱们再把这个谜底给解开,不单要揭开,还得想出解决应对的法子来,总不能让那些小人以为咱们都是笨蛋。”
郑焰红气的脸都红了说道:“我今天去大观园调查过了,不知道谁用咱们俩的身份证开的蘅芜苑,时间是从周五晚上开始的!哼,我就不信赵慎三事先知情,否则他昨天不会做出那么一副鬼德行去跟咱们俩说话,佟大哥,你肯定是在帮他。赵慎三,是男人就承认是不是?别把我当傻瓜!”
赵慎三尴尬的不敢说话,给三个人都斟上酒,低着头就是不开口。
佟国杰很聪明的避开郑焰红关于他跟赵慎三“合谋”的指控,冷笑一声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咱们俩的身份证影印件市里哪个部门存留的有不难猜测吧?即便不是这个部门的人做手脚,也得是能够通过这个部门拿到咱们证件的人才能办到,这么一排除,嫌疑人圈子就小了吧?”
这个前提一摆出来,郑焰红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嫌疑人身上,自然就无暇追究赵慎三的罪过了,她冷着脸说道:“好嘛,咱们堂堂市委办公室,居然成了小人养成场所了,可也就奇怪了,咱们俩商定昨晚在大观园请陶主任是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被人知道了,事先设好圈套等赵慎三这个蠢蛋钻呢?”
佟国杰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怔,他迷惘的说道:“对啊,咱们俩是在电话里商定的请客地点,我当时在家里肯定不会走风,肯定是你那边的问题了。你仔细想想跟我通电话的时候身边就有谁?”
郑焰红仔细想了想说道:“咱们是周四晚上通的电话,当时我已经回桃园了,在屋里打的。小付在,林媚也在,还有就是那个服务员小红了,但我觉得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很不错的,断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赵慎三一听,不假思索的插口说道:“小付!昨晚就是因为我给你打电话两个手机都关机,担心你出事打电话给小付,他告诉我你周五晚上就回来了,是他跟司机六点半亲自把你送到咱们家小区门口的,我联想到你七点多跟我通电话还说不能回家,就误会了的……呃,那个……”
“哼,无法自圆其说了吧?佟大哥,这就是你说的你们俩都知情在演戏?哼,贼不打三年自招,这个混蛋自己就说漏嘴了!不过小付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是在家门口下了车,准备去超市买东西,刚好接到了魏刚的电话,说玉石文化基地的手续有些问题,他已经约好了省里的有关领导,希望我能够一起出席以示尊重,我觉得那是重要的事情,就直接赶过去了。赵慎三,我可没有告诉你我在河阳啊?”
郑焰红听出了不对,冷哼一声说道。
看着赵慎三尴尬的脸红脖子粗的,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佟国杰笑着说道:“你们夫妻俩打折胳膊在袖里,常言道当面教子背地教夫,要教训回家教训,只要你不心疼,哪怕让他跪玻璃碴子呢,咱们现在先讨论是谁做的这件事要紧。我也相信小付不是这种人,我在市里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表现得很是机灵稳重,现在对你又是由衷的敬佩,在我面前都说过好几次了,说能够跟着你身边服务,对他的个人能力是很大的提高,据我看绝不会是他泄露了你的行踪。至于那个林启贵的大姑娘么……我可是看不透。”
郑焰红很坚决的摇头说道:“林媚不会!这丫头乍一看我也觉得太鬼,但了解了她之后才发现她就是生了一副精明像,其实很实在的,对我的感情也是真诚的很,她也不会的。”
赵慎三说道:“看一个人不能看外表的,我调查案子的时候就被一个看起来蠢头蠢脑的女人骗住过,红红,也许这个林媚足够狡猾,瞒住你了呢,你可别太武断轻信了她。”
“哼,我看人比你清楚得多!咦,赵书记,什么蠢头蠢脑的女人骗住过你呀?我怎么不知道?”
郑焰红没好气的说道。
“呃……咳咳……对了佟大哥,既然这两个人都被排除了,那还有谁会了解你们的请客地点呢?红红,大观园是谁定的蘅芜苑?我指的不是谁用你们的名字定房间,是你们请客那天晚上的位置是谁定的?”
因为林媚联想到了宁菊花,赵慎三明白说漏嘴了,赶紧把话题拉开了。
郑焰红说道:“我让小付定的呀!”
“还是这个小付……”
赵慎三下意识的说道。
佟国杰跟郑焰红对看一眼,虽然还是不相信付奕博会做吃里扒外的事情,但事情几头都牵涉到他,也由不得他们俩有些动摇了。
“咦,还有个人咱们忘记了。”
赵慎三叫道。
“谁?”
“谁?”
“昨晚谁能够偷偷把你的手机都关掉?如果你的手机能打通,我从广川回来联系到了你,自然就不会相信后来发来的那挑拨短信,也就不会去大观园调查蘅芜苑的订房信息,更不会在门口撞见你们。你们俩想想,请客的时候除了你们,还有谁跟你们在一起?”
赵慎三原本就精明,昨天上当是因为事关老婆的贞操,局中者迷,这会子清醒过来了,思维自然敏锐,很快就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对啊,焰红,在去大观园之前我们还电话联系过,那会儿你的手机还能打通,咱们又差不多时间前后到达大观园,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你一个人,谁能把你手机关闭呢?”
佟国杰也意识到不对头了,就问道。
“我从家里出发去的大观园,当然没有带人过来,是我自己打车过来的。佟大哥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出租车上,到了大观园,进门服务员把我的包接过去放进衣帽柜了,后来就没拿出来,直到咱们到门口接陶主任被赵慎三昏头昏脑的一通闹,我进屋瞅机会拿出包才发现两个手机都关着,当时觉得很奇怪,赶紧打开瞧瞧也都不是没电自动关机。当时一来生赵慎三的气,二来需要应酬陶主任没顾得上追究,现在看来,就是那个服务员的问题了!”
郑焰红思忖着说道。
赵慎三问道:“你们请客的包房叫什么名字?”
“就是蘅芜苑啊,这个名字是我听小付定完房间后电话告诉佟大哥的。”
郑焰红说道。
“看来,问题就出在小付定完房间后,你打给佟大哥的这个电话上,如果是第一次你们俩约定请客,那小人不会了解的这么清楚,提前订好在蘅芜苑设圈套。至于这个服务员就更好办了,那人用你们的证件办理了入住手续,周五晚上跟周六一整天你们都没去,他自然可以住进去伪装你们,然后利用机会买通服务员做这个手脚。放心吧,我让人去查查。”
赵慎三瞬间就明白了玄妙所在。
“对,肯定是这样。”
佟国杰拍着大腿赞同道。
赵慎三现在作为云都市政法委书记,跟公检法系统可以垂直沟通,当时就打电话给他熟悉的南州市政法委书记,让人家立刻安排人去调查一下这件事,他没有把背景说清楚,只是说了订房跟关手机的事情,拜托对方尽快查清。
接下来,三个人一边吃饭喝酒一便继续推理,赵慎三明知道理亏,不惜低声下气的不停地巴结郑焰红,果真如同赵慎三猜测的那样,有佟国杰在场郑焰红顾及颜面,虽然一开始还是对他恶声恶气,总还是让他有机会赔罪,耐不住他锲而不舍,佟国杰又不停地打圆场,终于算是表面上不责怪他了。
南州的政法委书记兼任着南州市公安局局长,这个局长很了解赵慎三的社会关系,明知道这位政法委书记是南州大佬卢博文的乘龙快婿,还是李文彬书记很欣赏看重的一个人,受到托付哪里敢怠慢?立刻命令大观园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所长亲自出动,便衣去了大观园调查此事,半个小时内就把这个偷关郑焰红手机的服务员给找了出来。那个小丫头被警察一吓脸都白了,承认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订的房间,仅仅进门转了一圈就走了,也没住在里面。周六傍晚,也就是郑焰红他们到达前一个小时左右,那人才又出现了,给了这个服务员一千块钱,让她把郑焰红的全部手机都给关掉,许诺事成之后还会给她一千。果真,这女孩接过郑焰红的手提包,假借往衣帽柜里挂把整个身子都探进去,趁郑焰红进洗手间洗手的机会关闭了她的两个手机。等郑焰红他们送客人走之后,那个人又去了,倒也守信,又给了这妮子一千块钱。
接到南州公安局长的电话,赵慎三感谢了人家,说他明天会亲自去问问这女孩那个四十多岁男人的情况,那局长说了派出所问来的相貌特征,沟通完了才挂了。
赵慎三复述到:“找到那服务员了,供出指使她关你手机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大约一米七,戴近视镜,嘴巴有些‘地包天’,瘦瘦的一个男人让她干的,事前事后一共给她两千块钱。看来,佟大哥刚说的是对的,咱们在门口的一幕,的确是有人在暗中盯着。”
“是他?”
“是他?”
听完赵慎三形容的那人形象,佟国杰跟郑焰红都是一脸见鬼了的样子,失声叫道。
“你们认识吗?是谁?”
“毛向东。”
佟国杰缓缓的说道。
“什么?就是那个官二代商人吗?这就难怪了,他恨红红恨得不得了,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足为怪。只是他一个商人,怎么能得知你们要请客的消息呢?还设下这么下三滥的一个圈套来,难道仅仅就是为了让我们夫妻俩产生误会吗?但这也对红红的工作构不成什么影响呀?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么?安排的还真是够周密的,真怪!”
赵慎三说道。
郑焰红也满脸的不可思议说道:“招标结束后,这个毛向东去我办公室找过我,谈到他的公司规模跟从业资质的事情,希望我能够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照顾他一点,还抬出了他的家世。当时看他言谈举止,可以看出是很自傲的一个人,你看他前段时间报复我,也都是从检举方面着手,很显然是不善于搞这么龌龊的小动作的,怎么会是他呢?”
佟国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个人是毛向东必然没错,因为这特征别的也罢了,那中身材长相的人同时牙齿‘地包天’可是不太多见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要从两方面去考虑。第一方面,当初我在河阳工作的时候,对他的非分要求就很不客气,你去了又跟我一样,很可能是他对咱们恨之入骨,为了让咱们不痛快无所不用其极。第二方面,也可能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有咱们内部的人操纵大计划,他仅仅是出面完成这么一个小细节罢了。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就很值得忧虑了,因为到目前为止,咱们还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郑焰红想了一阵子,突然间说道:“嗨,咱们都傻了,那人既然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圈套,肯定要盯着我看结果的。咱们仨明白了这个阴谋的事情他肯定是不知道的,那么等我上班的时候做出因为跟赵慎三闹矛盾心神不宁的样子来,肯定会有人露出马脚的。至于咱们的情况是如何走漏的消息,等周一上班我仔细观察观察,一定会有定论的,此刻就不费神猜测吧。查出来就查出来,真查不出来也无所谓,反正赵慎三这个蠢蛋还算没有蠢到家,知道被人愚弄了,咱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非但没损失,还成全你们俩成了好朋友,还应该感谢那个人才是呢!”
赵慎三最欣赏郑焰红的地方,就是她有着比男人还要宽阔的胸怀,佟国杰亦是如此,此刻两个大男人都觉得被她一个女人给比下去了,也就相对一笑,共同端起了酒杯。
当晚,夫妻二人回到家,郑焰红是如何惩罚小肚鸡肠的丈夫,这种手段咱们就不描述了,毕竟事关赵书记颜面,被妻子惩罚到那种丧失尊严的地步尚且不以为耻反而为荣,被云都市广大民众知道了,未免会嘲笑赵书记“气管发炎”太过严重,对赵书记的尊敬未免会降低不少,不利于赵书记执掌云都的法律重器,在此予以省略。
第二天上午,夫妻俩各自上班,郑焰红回到河阳,就一副“月经不调”的嘴脸,一大早,就把赶来接她的付奕博给训斥了一顿,她那个平素一看到付奕博就递过去的手提包也不肯给他,跟装了金条一样拎的紧紧地,弄的小伙子面红耳赤的一路上都没敢说话。
到了班上,田振申居然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看到郑焰红就赶紧笑着迎上来要接郑焰红的手提包,谁知郑焰红又是神经质的把手一紧躲开了,很明显的抗拒这个殷勤的动作,沉着脸问道:“振申同志,你不是去京城检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是没什么大碍吧?”
田振申对郑焰红拒绝他接手提包这个举动,很奇怪的并没有跟付奕博一样显得很受伤,他也毫不理会郑焰红对他冷冰冰的表情,谄媚的笑着跟进书记办公室说道:“是啊,多亏您安排得当,我到了京城一点都没耽误功夫,驻京办已经联系好了专家给我做检查,最后发现河阳给出的怀疑病情根本不存在,除了转氨酶有点高,什么毛病都没有。我惦记着工作,就赶紧回来了。”
郑焰红依旧是木呆呆的样子,自己把包放在办公桌里侧,看了看又站起来,拎着包打开背后的书柜柜子,珍重的把包放了进去,这才抬起头,也没对田振申说出没病做出欣慰的表情,冷着脸,眯着眼睛看着田振申,看了好一会子,才慢吞吞道:“振申同志,有件事,需要麻烦你查问一下……”
“郑书记吩咐吧,什么事?”
“看看上周办公室有没有人取走我的身份证。还有,佟国杰同志的手续不是转到省委组织部了吗?为什么咱们办公室还存留有他的个人资料?”
郑焰红问道。
田振申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做出满脸为难的表情,很快的回答道:“佟书记的手续虽然转走了,但市委办的电脑资料库里依旧保留着他的个人信息,这也是为了日后汇编市志保存的资料,不仅他,历任主要领导信息统统要求保留。至于您的身份证,办公室并没有保存原件,复印件跟影印件都有,但谁都能打印出来的,要想查恐怕不太容易。怎么了郑书记,您怎么突然间问这个?”
郑焰红冷冽的说道:“哦,办公室没有我的身份证原件吗?我记得我上次进京跑项目的时候,可是提供给你们买机票了,没有人还我,到哪里去了?”
付奕博一直低着头在整理东西,这会儿抬头说道:“郑书记,您的身份证在我这里……”
“是你?小付……好,好好,你很好。去给我拿来吧。”
郑焰红一字字说道。
听着这几声“好”付奕博当然看得出书记的表情可不是夸他,眼里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怎么也猜不透到底哪点做得不对了,惹得书记从早上开始就看他不顺眼,保存一个身份证也成了罪过。但他哪里敢表现出来?赶紧假装擦眼镜抹掉了眼泪,匆忙出去从自己办公桌里拿出郑焰红的身份证,走进来放在了书记桌子上,赶紧走出去了。
“振申同志,这一周的日程安排都做好了吧?我先告诉你一声,周三我有事情不能上班,你把这一天的事情都推了。”
郑焰红黯然的说道。
“啊?”
田振申焦急的说道:“郑书记,整整一天的日程啊,全推了恐怕不好安排,最要紧是有一个省里的视察项目,必须您亲自陪同的。周三是什么样的事情必须您去办呢?让我们替办不行吗?”
“不行,是我的家务事,你们谁能替代得了啊?我不管什么省里的视察,告诉红旗同志让他代替我去参加,周三我必须休息!”
郑焰红说道。
正在这时,柜子里想起了一阵悦耳的彩铃声,是那首代表郑焰红私人手机的独特歌声“老婆老婆我爱你”平常听到这个声音,郑焰红只要不是忙的无法接听,总会露出幸福的微笑,但此刻她却跟突然间牙疼了一般皱起眉头抽了口冷气,犹豫了一下子,猛地一咬牙,弯腰拉开柜子,怄气般的打开包掏出手机,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脸冲外接听了。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她失控般的低声叫道:“赵慎三你不要太过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总之我问心无愧……什么?你……好好好,既然你这么坚信你的眼见为实,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周三咱们云都民政大厅见!”
田振申平时挺精明一个人,若是往日,书记接听私人电话,他是会走出去避嫌的,但今天却一直坐在汇报工作的小凳子上没动,书记面对窗户的时候,他脸上居然露出了恶毒的称心如意表情。
郑焰红接完电话没有很快转身,虽然窗户并没有打开,她却仰着头重重的吸气,好似在嗅着窗外的花香一般。但要知道窗户没开也就罢了,关键是这里可是二十多层的高楼,就算是窗外有花,怎奈也没有能长高到二十多层楼那么高的花树啊!
“振申同志,你回去吧……”
郑焰红一直没回头,声音里却带着沉重的鼻音,闷闷的说道:“记得帮我查我刚说的事情,还有,周三的日程必须推。”
田振申猜到郑书记肯定满脸是泪才不回头的,他这才站起来说道:“那好吧,郑书记,无论如何,您要保重……您交代的事情我会尽快查的,我走了。”
郑焰红一直没回头,只是背着身子挥挥手,田振申出门走了。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90回摊上大事儿了!
390回摊上大事儿了!
郑焰红慢慢的转过身,脸上哪里有丝毫不开心的情绪?更没有田振申揣测中的满脸泪珠,有的只是满脸的诧异。因为,刚刚她虽然没有回头面对着窗户,但那窗玻璃紧闭,跟镜子一样可以清晰的看到身后的田振申,他在听到她跟赵慎三串通好的一个电话之后,脸上露出的表情被她看得一清二楚,那种恶毒的得意更是她不能容忍的。
这就很奇怪了啊!就算田振申已经得知她想换掉他这个大总管,因而对她恨之入骨,但作为一个不明白玄机的下属,刚刚郑焰红跟赵慎三电话里商定离婚的事情,即便田振申巴不得郑焰红倒霉,也会对她先是安排调查谁动了她跟佟国杰的身份证,紧接着就发生夫妻出了问题达到要离婚的地步这一系列突发事件表示惊诧才是,幸灾乐祸只能是惊诧之后的反应,怎么他对这件事丝毫不表示惊讶呢?非但不惊讶,看上去还跟早就了如指掌,知道郑书记今天必然会不爽,后来也必然会发生夫妻矛盾一样!
原本郑焰红早晨做这一场戏,就是想通过付奕博或者是田振申,把她因为那个恶毒的陷阱而陷入困境的事情说出去,麻痹潜在的敌人,从而发现到底是谁在捣鬼。至于田振申,她仅仅是想利用,却压根就没有怀疑这一切跟田振申有关,因为她知道上周田振申就去京城了,不具备安排这个计策的时间,但现在,她倒是觉得自己的推测可能不太对了。
首先,田振申进门的时候对她拒绝递包就很古怪的没有惊讶,非但如此,连半点拍马屁拍在马蹄上的尴尬的情绪都没有,好似对郑焰红的反应求之不得一样,这可跟他作为一个市委办秘书长的身份明显不符。就连付奕博这个小小的秘书,遭遇郑焰红同样的提防态度尚且受伤的很,田振申过于“受辱不惊”的态度就很反常了。
还有,如果是一点不了解这件事的始末,田振申在听到郑焰红询问身份证的事情,还把早就退出河阳政坛的佟国杰相提并论,他那番关于两人证件的回答也太圆满了吧?如果是突发的询问,他绝对不可能反应的如此圆润自然的。
最后,就是从玻璃里看到田振申的反常表情了,这一切的不合理表现反证了一个结果——田振申即便不是主谋,最起码是知情者!
书记办公室的门开着,在外间默默难过的、可怜的付奕博也听到了郑书记那通电话,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暗暗诧异是不是谁算计了郑书记,导致郑书记夫妻出现了问题,这个发现让他对郑书记对他的恶劣态度有了解释,心里也不那么难过了。
“哎呀遭了!”
付奕博一旦了解了郑书记发脾气的原因,瞬间想起了一件事,马上就叫苦不迭了!因为他想起了周六晚上赵慎三打给他的电话,联想到今天书记连手提包都不让他拿了,还不似往常一样直接把工作手机塞给他,很显然是防备他了!还有最要紧的一个反应,那就是身份证问题,肯定是谁拿着书记跟佟书记的身份证做了什么手脚,导致郑书记跟赵书记出现了极其严重的误会,居然到了要离婚的地步,看来绝对是很不妙的。这一切如果仅仅是书记的个人麻烦的话,对付奕博来讲尚且不算什么,但最要命的是从书记的表现来看,她心目中的第一嫌疑人已经锁定他付奕博了!
此时此刻,付奕博哪里还有怨怼之心?恐惧如同雨后春笋般在他心里蓬勃发展,他的心情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我摊上事儿了,我摊上大事儿了!”
“小付,进来!”
郑焰红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情。
付奕博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站起来走了进去,颜色不是颜色的问道:“郑书记,不是我……呃,您叫我?”
郑焰红的神情此刻已经很轻松了,她看着付奕博的样子,眼神里带着调皮微笑着说道:“小付,你知道吗?咱们河阳有人设圈套让我钻,想制造我跟佟国杰的绯闻暗算我。”
付奕博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听郑书记亲口说出来还是吓了一个愣怔,第一反应就是急赤白脸的辩白道:“郑书记,真的不是我啊!周六晚上赵书记打电话给我询问您为何手机关了,问我您的行踪,我如实告诉他您周五晚上就回家了,后来赵书记又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找到您,我就放心了,我可绝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啊!至于身份证,我不但自己没用来害您,还可以保证这几天除了我,谁都不可能拿走使用的。”
“小付,我没有怀疑你会害我,就连我故意冷落你,也是给别人看的。”
郑焰红悠然的说道。
“啊?郑书记,您……哦哦哦……”
付奕博总算是松了口气,解脱了焦虑,他聪明起来了,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郑书记?”
郑焰红问道:“我跟佟书记约了在大观园请客,是你订的房间对吧?小付,你跟别人说起过我周六晚上要在大观园请客吗?”
“绝对没有!”
付奕博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奇怪了,我也就在你订好房间之后给佟书记打电话说了地点,可是不知道是谁,用我跟佟书记的身份证在你定的蘅芜苑开了房间,并买通服务员偷偷关闭了我的手机,让赵慎三联系不上我打你电话了,随后那人还短信告诉了赵慎三我跟佟书记在蘅芜苑,让他去追查订房信息,搞得我们夫妻俩产生了矛盾。”
郑焰红盯着付奕博的反应说道。
“嘶……怎么会这样?郑书记,我可以替您作证的,我去跟赵书记解释吧,可千万不能上了小人的当!您也别生赵书记的气,男人就是碰到这种误会最容易失去理智,你们两个如果都不愿意平心静气的沟通,真离婚了怎么办?那不是让那些小人称心如愿了嘛!”
付奕博听完冷汗直冒,赶紧说道。
郑焰红低声笑着说道:“放心吧,赵慎三虽然心眼小点却并不糊涂,他知道这件事是有人作祟,我们早就沟通好了故意演一场戏,目的就是让设圈套的人跳出来。刚刚这么对你跟对田秘书长,都是在演戏,田秘书长回去帮我调查身份证事件,就把我的情绪传出去了。小付,你可要配合好我,别告诉人我根本没受影响。”
付奕博满脸的感激,他怎么不明白按目前表现出来的现象,这件事里面嫌疑最大的就是他这个订房间、拿身份证、跟赵慎三通报郑焰红具体回家时间的秘书呢?但郑书记居然丝毫没有怀疑跟防备他,还把计划和盘托出,这是怎么样的一种信任啊!
一种士为知己者死般的情绪在付奕博胸口油然而生,他郑重的点头说道:“您放心吧郑书记,非但配合您,我还要赶紧把隐藏在咱们身边的钉子抓出来不可!要知道别的情况还都可以解释,就那天咱们订房间的事情,在场的人寥寥无几,泄露秘密也就在这几个人中间,我必须赶紧找出来,否则的话这次赵书记没上当还是幸运的,万一下次再出现泄密问题可怎么办?”
郑焰红欣慰的说道:“行啊,你去办吧。好了,这件事无论再险恶,毕竟是我个人私事,私下查查就是了,不要耽误了正经事,咱们开始工作吧。”
付奕博钦佩的看着郑焰红,真觉得这个书记的胸怀堪比大海了。
中午,郑焰红参加完一个工作宴会,就在办公室休息,付奕博却独自去了桃园,小红不在屋里,小燕一个人在楼顶晒被子。
“小燕,小红呢?”
付奕博走上顶楼问道。
“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说是她姐姐来市里了,让她陪着逛街呢。”
小燕说道。
付奕博说道:“她姐姐?她还有姐姐?上次我跟她聊天,问她家庭情况的时候,她说她只有一个弟弟,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姐姐了?”
小燕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呀,是挺奇怪的哈!咦,对了,我想起来了付主任,刚才小红接到电话,先喊了一声‘田秘书长’,后来就躲起来去听,出来告诉我她姐姐来了。”
付奕博不动声色的说道:“小燕,没事,小女孩子想出去办点私事,找个理由也在情理之中嘛,你是没有谈朋友,否则你也会多出来一两个姐姐妹妹的。呵呵,我跟你聊天的事情不用告诉小红知道了,是瞎聊,别让她觉得咱们是在查证她撒谎出去。”
小燕笑了:“付秘真会开人家玩笑,我就是谈了男朋友,请假就是请假,也不会用这种借口的。好吧,我不告诉小红,省的浪费了您的一片好心。”
付奕博笑笑就下楼了,心里已经有了数,但这个数可是相当沉重,因为,他并不愿意把这件事的主谋锁定到田振申身上,毕竟,田秘书长待他不薄,这次若非田秘书长的安排,他也不能跟上郑书记,更不会有今天的春风得意了。虽然田秘书长让他跟郑书记的动机是想让他帮忙打听书记的最新消息,一边秘书长能未卜先知的安排好一切达到书记满意,但这也都是可以理解的目的,算不得阴险,而他,更是在彻底忠心于郑书记后完全无视了这个使命,田秘书长也没有对他的极度不称职行为做出什么惩罚,这也让付奕博觉得有点愧对这个“伯乐”了。
可是,付奕博听完郑焰红的遭遇后,当然也回想起那天订酒店的时候在场的几个人,他对林媚跟郑焰红持同样的看法,觉得那女人虽然精明,但并不是背后害人的小人,她的家庭出身跟所受的教育,也不允许她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那么,就只剩下在场的服务员小红了,他回到7号楼,就是想旁敲侧击问问小红,看那丫头是否是无意间把这件事说给谁听了,导致了这一场无妄之灾,却万万没想到从小燕嘴里探听到了这么出乎意料的一个消息,而这个消息,直接将他的视线扯到了“恩人”田秘书长头上。
付奕博有了这个线索之后,就要暗地留意了,他也想到田振申当时不在河阳,不具备拿到身份证影印件的“作案时间”回到班上就回了办公室,“视察”他担任的综合一室,看到主任回来,办公室的几个年轻人都很是热情。
付奕博说道:“我回来是想嘱咐你们一件事,以后无论谁来向你们索要领导们的身份信息,必须经过我同意才可以提供,否则出现问题是不好处理的,你们懂吗?”
综合办公室正是市委办旗下具体为市委领导服务的处室,一共三个,称为“一室”“二室”“三室”一室一正两副三个主任,还有四个科员。付奕博原本是普通副主任科员,跟了郑焰红之后才提了正科,田振申很够意思的把原来的室主任调到别处,把这个正职的位置给了他。
听到付奕博的话,一个副主任满脸郁闷的说道:“付头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今天就因为这个老板证件的保密问题,刚才田大总管就来过了,神神秘秘的把我们一个个叫到你的主任办公室询问,问我们上周有没有私自打印大老板的身份证,现在你又来嘱咐,到底怎么了?”
付奕博苦笑着说道:“这么问肯定是有原因的,大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注意点就是了。”
几个人都点头表示会注意的,付奕博看没什么异常表现,也就走了,却留下了一片猜疑的议论声。
而郑焰红的做法却更出人意料,她白天一天,神态自若的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当天晚上,却做出了一件让田振申大跌眼镜的事情——公开宴请沸腾地产老板毛向东。
毛向东接到郑书记的邀请电话,请注意,是郑书记亲自打的电话,不是让付奕博代为邀请,他可不能不给面子,听着郑焰红的口吻带着倨傲跟矜持说道:“毛先生,上次工业园的工程没有给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有些不得已的情况想跟你当面坦诚沟通一下。今天晚上,不知道你是否有空,如果可以咱们一起坐坐可以吗?”
“郑书记太客气了,能跟您一起谈谈是我的荣幸,那么晚上我安排地方,到时请您大驾光临吧?”
毛向东赶紧说道。
“不必那么麻烦了,我看就是桃园酒楼吧,七点钟我恭候。”
郑焰红带着不容置疑的客气说道。
“那……那好吧,我准时到。”
毛向东说道。
六点钟,郑焰红就果断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对来找她汇报玉文化基地进展情况的林芳兵跟满谦宜说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晚上要会见一个客人,没法子加班听你们汇报,有什么情况明天早上再说。”
林芳兵赶紧说道:“郑书记,有好几项事情必须您拍板,不能拖了,如果您今晚没时间,那么我们明天几点到?”
“找小付,让付奕博安排时间。”
郑焰红说道。
回到7号楼,郑焰红在门口下了车,付奕博跟在她身后却被她冷冰冰赶走了,小红看着这一幕,脸突然奇怪的不自然起来,很快就溜进休息室不出来了。
郑焰红进屋放好了自己的东西,空手出来溜溜达达走进了前院的酒楼,林媚赶紧迎上来,心直口快的笑道:“郑书记,付秘已经说了您今晚请毛向东,我把房间都留好了,菜式也安排好了,您怎么还是不放心呀?无非就是一个商人罢了,至于这么给他脸么?”
“小人不可得罪呀,客气点好。”
郑焰红依旧是心情不爽的样子,说完这件事之后,好似没事干一般四下看了看,当看到来来往往忙碌着的服务员时,满脸无聊的问道:“林媚,桃园的服务员都是你招的吗?酒楼跟我们住处的服务员待遇一样吗?”
林媚以为郑书记就是闲着一问,笑着说道:“待遇怎么会一样呢,酒楼的都是我招的临时工,后面领导住处的服务员跟我一样,可都是市委招待所的正式员工,好多都是领导们安排的亲戚,小看不得的。”
“这样啊,那就怪不得了。”
郑焰红无意闲聊般的说道:“我看小红跟田秘书长挺熟悉的,可能就是你说的他的关系了。”
“这个倒没听说,我只知道田秘书长安排过一个亲属进市委办,还是经邹市长特批才进来的,那人就是市委办档案室的小毛。”
林媚看来就是熟悉人际关系,开口说道。
“档案室的小毛?我见过那孩子,刚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跟田秘书长是什么关系?”
郑焰红猛然想起一个戴着眼镜、白净面皮,牙齿“地包天”的年轻人来,是她又一次晚上加班到很晚了,路过档案室看有人,就好心情的走进去慰问,当时看到一个这么样的年轻人在加班,她问了记得叫小毛,此刻想起那年轻人跟某个人哭死的长相,她心里一动就问道。
“据说是田秘书长的外甥女姑爷。”
“切,倒是够能扯的,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值得田秘书长出面找邹市长签字?”
郑焰红不屑的说道。
“郑书记,您可别小看这个小毛,他可是您今晚请的这位毛总的大少爷。”
林媚神秘的说道。
这关系就很够了!郑焰红没有再继续聊,交代一句让林媚好生安排就回7号楼去了。
七点钟,毛向东准时出现在桃园酒楼,在林媚的带领下走进了郑焰红安排的包间,却看到郑书记还没到,就对林媚笑着说道:“林所长,带我向你父亲问好啊,告诉他过几天闲了,我要请他吃饭。”
林媚笑嘻嘻说道:“那敢情好,我替我爸爸谢谢您先了。”
正在这时,郑焰红走进了说道:“毛先生已经到了吗?看来我这个主人是来晚了。”
毛向东赶紧说道:“不晚不晚,我也是刚进来呢,郑书记请。”
坐定之后,林媚安排上酒菜退了出去,郑焰红缓缓的倒上一杯酒,端起来递给毛向东,似笑非笑的说道:“毛先生,你的父亲跟我叔叔当年都是同事,这次我周末回家,我叔叔还叮嘱我在职权范围内,一定要照顾你的生意呢。”
毛向东说道:“是的是的,郑部长还在省委组织部的时候,我父亲也在省里任职,他们二位老人家是极要好的朋友,亏得郑伯伯还记得我这个侄子。”
“呵呵,毛先生这句话有意思。”
郑焰红笑了说道:“我是我叔叔的侄女,你又算得上我叔叔的侄子,换算起来,咱们俩岂不成了世交的兄妹了么?既然这样,值得碰一杯吧?”
一句话给足了毛向东面子,他赶紧端起酒杯说道:“是啊是啊,那么我就高攀了,请!”
喝完酒之后,郑焰红把酒杯轻轻往桌子上一顿说道:“毛大哥是吧?既然是自己人了,做妹妹的可就不把你当外人了,把话就要摊开讲了,不中听的话你可要担待哦。”
“尽管讲,尽管讲,郑书记您尽管讲。”
毛向东警觉的笑着说道。
“当初,我刚到河阳,就遇到了市里跟河康集团因为工业园那块地的纠纷,很快就闹出了购房户群起闹访发生流血事件,我也被一石头砸的满头是血,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郑焰红缓慢的说道。
“知道知道,那时向东就很佩服郑书记巾帼不让须眉,在那种条件下也临危不乱,把场面给压住了。”
毛向东不明白郑焰红为何提起往事,但还是随声附和道。
“行了,你也别吹捧我了,不是逼上梁山,谁愿意以身涉险啊?你打量我不是血肉做的呀?头打烂的那么疼的,如果有一点别的办法,我也不会充那个孤胆英雄。”
郑焰红略带些凄楚说道:“后来,我为了解决这件事想从林启贵手里要回这块地,私下跟他达成了一项协议,内容很多就不细说了,但其中包含一条与你怨恨我有关,那就是在接下来政府收回土地进行工程的时候,必须给河康集团做。你懂了吧?若不是我这个承诺,林启贵那么精明一个商人,怎么会那么便宜就把地退给我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为什么邹市长跟田秘书长、以及负责这项事务的魏市长都没跟我说这个前提呢?早知道的话,我也不费劲准备标书了。”
毛向东恍然大悟般的说道。
“如果是你,在敌我不分的情况下,好容易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会傻乎乎把私密协议公开吗?”
郑焰红反问道。
“那是不会。”
“是啊,现在,你明白我为何没有把工程给你了吧?毛先生,我郑焰红在河阳不会只呆一时半会儿就走,而河阳的发展也远非只有一个工业园项目需要土建工程,你就不能等下次吗?我为了解决问题不得已的一个决定,就这样得罪了你,你就此不惜把你这个世妹往死里整?”
郑焰红话锋一转,居然犀利的质问起毛向东来,还毫不避讳的把毛向东检伤害她的事情说出来了。
“……这个……郑书记,我没有……我没有做什么危害您的事情啊?”
毛向东尴尬的辩解道。
“算了吧,我今天请你来,就是不愿意再跟你隔着一层窗户纸互相伤害了。而且,我知道咱们俩闹成这样中间有小人挑拨,就算一开始你不信,可三人成虎,千夫所指,很容易就把我郑焰红骂的遗臭万年了,你上当也在情理之中。现在咱们把话说开了,谁也别把谁再当傻子耍弄,我郑焰红更不是傻子,否则也走不到河阳市委书记的位置上。”
郑焰红犀利的说道。
“原来……居然是这样!看来,我还真是误解了您。”
毛向东说道。
“误解了我的人也不单是你一个,虱子多了不痒,帐多了不愁,左右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翘辫子,日久见人心,等大家明白过来的时候,我郑焰红还不是市委书记吗?所以,毛大哥前段时间在省里检举我收受贿赂这些事情我都理解,也都不在乎,毕竟,你对我有怀疑,通过纪检部门来替你自己讨回公道还算是正大光明之举,我无法对你的这种行为表示怨恨跟否定,只能是用我光明磊落的行动跟时间来让你了解我,最后主动的消除对我的敌意。”
郑焰红满脸自傲的说道。
“……”
毛向东一脸的无言以对。
“但是毛先生,好歹,咱们俩也都是出身不算低的官宦子弟,我觉得咱们接受的教育跟家教给予的修养,都不至于做一些低三下四的勾当吧?反正,我郑焰红是绝不会用挑拨人家夫妻关系这种龌龊的下三滥招数对付我的对手的,这种手段胜之不武,败者可耻,你如果不是被人蒙蔽,又何至于做那起小人的帮凶呢?”
郑焰红咄咄逼人的说道。
“郑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毛向东不快的放下筷子说道。
“你不明白?”
郑焰红眯着眼睛盯着毛向东说道:“毛向东大哥,此刻我把你当世交兄弟,才肯两个人私下敞开来谈的,如果不是这样,就凭你偷偷用我跟佟国杰的身份证登记房间,还买通服务员关我的手机,造成我跟我丈夫的矛盾这一点,就可以报警的!毛大哥,大观园蘅芜苑那个被人买通关我手机的服务员,清晰地描述了给她两千块钱让她配合的人的长相特征,然后,公安局刑侦科的绘图高手绘出了一幅画,你想看看吗?”
“……难道是我?”
毛向东坐不住了有些。
郑焰红拎过手提包,伸手掏出来一张纸,只见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人的素描像,很明显就是毛向东。
“还真是我……这……这是公安局的人画的?这怎么可能?”
毛向东双手拿着那张纸看呆了,满脸的愕然呐呐的说道。
郑焰红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张画是他跟赵慎三回家之后商议好的策略,赵慎三连夜找了一个美院的学生,从网上点开沸腾地产的宣传网站,把老总毛向东的照片打印出来,让那擅长素描的学生画的,而不是如她所说是刑侦科的警察画的。
“感觉熟悉不?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谁。毛大哥,我虽然是个女人,但遇到事情最喜欢干脆利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说说你的目的吧。”
郑焰红看毛向东已经傻眼了,乘胜追击的说道。
毛向东的表情很是奇特,他没有很快回答郑焰红的问话,只是专注的盯着那张素描一直在琢磨,满脸的诧异跟迷惘,渐渐的居然陷入了沉思。
郑焰红也暗暗纳罕,因为她看的出来毛向东刚刚看到这画像、听到她的指控后那种反应绝不会是事先知道这件事的样子,但这个人那么老奸巨猾,又岂知他不是演戏的高手?
“如果我告诉你,我对整个计划一无所知,仅仅是恰巧但是我也在大观园请客,接到一个人的电话,他让我帮他一个忙,就是去哄骗服务员关闭您的手机,这个解释您接受吗?”
毛向东也不亏是个“光棍儿”沉思了半天,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看不能抵赖了索性承认了,慢吞吞的沉吟道。
“我不接受。”
郑焰红抿着嘴说道:“那服务员说周五晚上,这个人就去过以我跟佟国杰的名义定的蘅芜苑,总不会那么巧周五毛大哥也‘凑巧’在蘅芜苑请客吧?”
“什么?周五晚上我也去过蘅芜苑?这就是无稽之谈了!这绝对不可能!郑书记,我连给服务员两千块买通她关您手机的事情都承认了,还在乎多一次出面吗?但的确不是我,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毛向东激烈的说道。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91回制造“奸情”
391回制造“奸情”郑焰红又一次把她长长的大眼睛犀利的眯了起来,唇边带着一丝讥诮的微笑淡淡的说道:“毛大哥,我信你的人格,咱们暂时不说周五的问题了。你既然周六晚上‘凑巧’在大观园请客,能告诉我你在哪个厅么?别告诉我不是哈十八啊,我可是在哈十八门口看到你了,你带着一个烫着火红头发的小美女。真没想到你的喜好挺特别的,居然喜欢小太妹风格的……呃,小朋友。”
毛向东的脸瞬间红了,他尴尬无比的低声嘟囔了一句:“小畜生!”
以为郑焰红没听到,赶紧接着大声说道:“是啊是啊,我正是在哈十八请客,那丫头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是我请的小姐陪客人的,郑书记误会了,就算我想找红颜知己,也万万服不住那种新新人类的。”
郑焰红大笑起来,笑的那么明朗爽脆,好似毛向东这番话堪比相声大师抖开的包袱一般,一直笑了好一阵子,笑的前仰后合的才停止了,看着被她笑的脸红脖子粗的毛向东说道:“毛大哥,您猜怎么着?有句话叫做‘饶你奸似鬼,吃了我的洗脚水’这句话如果是一个市委书记说她辖区内的企业家绝对是不得体的,但一个世妹取笑她的世兄倒贴切的很了!而你,现在就被我骗了,吃了我的洗脚水了!哈哈哈!”
“您……嗨,郑书记,没想到河阳人民眼中威风凛凛的郑书记还有调皮的一面呢?好吧好吧,就算我这个世兄吃了你的洗脚水,那你总该告诉我我哪里被你骗了吧?”
到了此时,毛向东早就被郑焰红一时犀利,一时怀柔,一时娇憨,一时调皮的态度弄得无计可施,又被她笑的连火都发不出来,可以说他出道以来见过无数的干部,还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他从头至尾都处于被动挨打状态,却连发脾气的理由都没有,这会子她说的话明明不好听,偏又笑的跟一个小妹妹一样无法翻脸,他也只得尴尬的说道。
“毛大哥,你在替谁受过?”
郑焰红突然突兀的收住笑容,紧盯着毛向东问道:“你周末明明没有去过大观园,更没有做以你的修养根本不可能做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呢?”
毛向东手里兀自还举着那张画像,上面惟妙惟肖的画着一个他,听到郑焰红的话他一呆,心里隐隐觉出了不对,疑惑的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郑焰红“诡计得逞”般得意的脸,略带些抓狂般的无奈说道:“郑书记,大妹子,你到底在玩儿什么?不会是专门叫我来拿我寻开心的吧?”
“你觉得以我的身份、性格,还有咱们俩之前并不熟悉,甚至都谈不上和谐的关系,我会专门请你来寻开心吗?毛大哥,就刚才你承认之前,我还是信之不疑的觉得就是你在用这种手段报复我,但你一开口我就发现,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至于你为什么要承认,我想要么你认识这个跟你酷似的人想要代人受过,要么就是你觉得我无端指控你生气在怄气。你还别不服气,刚才我说周六晚上在哈十八看到你,明明就是诈你,我那时候已经在请重要的客人了,哪有功夫去什么哈十八?还有,我刚刚说道你在哈十八带着一个小太妹的时候,你很清楚的骂了一声‘小畜生’,足以说明你信了我的话,还认识我说的这个人对不对?”
郑焰红说道。
“……你……唉!”
毛向东满脸的啼笑皆非,看着这个让他怒不可遏却又无法翻脸的女人,良久方发出一声叹息。
“毛大哥,别生我的气,我这么推测是因为我没有小看你,真的。虽然你我并未深交,但你在商场上的一些策略我也都了解过了,对于生意,你还是严格遵照公平的原则来的,从没有利用咱们的身份背景欺行霸市,对这一点我深为佩服,所以就算你前段时间误会我检举我,我也并不恨你,这毕竟是咱们这些强者的生存原则对吗?咱们虽然发展的领域不同,对事业的追求跟对待目标势在必得的傲气是一摸一样的,若非杀伐决断,早就被无数的竞争者所淘汰掉了。但咱们又同时有着一份良知跟底线,君子取财行之有道,绝不做违背意愿的事情,我说这点你认可吧?”
郑焰红明白刚刚那一巴掌可能打疼毛向东了,而且对于毛向东为何甘愿代人受过,她心里也已经大致有数了,毕竟那两张脸那般酷似,略一重叠就能做出判断了,只是年龄问题不知道是如何达到的,刚刚把人家傻瓜般耍弄了半天,她就赶紧用巧妙地吹捧替毛向东揉一揉脸,生怕他逆反起来就谈不下去了。
果然毛向东听完,满脸的受用,看着郑焰红真诚的双眼,自嘲的笑了一声说道:“大妹妹,我可真这么叫你了啊?一开始你拉扯兄妹之情,我以为你是在用怀柔策略软化收服我,根本没当回事,但听了你这番话,我感受到你的真诚了,就真高攀了。”
“切,如果你打听过我的秉性,说不定咱们早就是哥们儿了,我自小在军营长大,从不知道什么叫虚伪。”
郑焰红豪气的说道。
“唉……是啊,如果我早认识你了解你,也许就不会发生误会了。”
毛向东喟叹着说道:“大妹妹,你都已经了解了干嘛还问我?这件事就算不是我做的,也算我教子不严对不起你,虽然孩子也是有着很多的不得已,才会办这种不光彩的事情的,但毕竟……算了,我会帮你消除影响的。对了,你能把赵书记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么?我去求见他帮你澄清。”
“那倒不必了,我的男人如果连这点子辨别真伪的本领都没有,也不配跟我生活在一起了。毛大哥,我想知道是谁挑唆孩子做这种事的,小毛那孩子我见过,那么本分一年轻人,根本不像是能想出这种馊主意的,我需要明白潜在的对手是谁,即便我不怕,也不能被他这么耍弄。”
郑焰红这一番话又是“诈和”用她的推测来引出毛向东的真话。
“唉……”
毛向东今晚可能是他有生以来最无奈的一次了,叹气的次数也是首次破纪录,尴尬的说道:“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有些没主见,还太过听媳妇的话了……至于他受谁唆使……大妹妹还用问我么?我想你应该根本没有受这件事的影响对吧?今晚你请我来也并非要追究这件事,只是想跟我消除误会罢了,那么,就给我这个做父亲的留点颜面,也给你大侄子一个机会成不成?就此罢休了好吗?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绝不会再对你造成影响了!”
“毛大哥,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这个做姑姑的若是不答应,岂不是显得太小气了么?孩子就罢了,受了愚弄做出错事,吵两句改了就行,只是我就不明白了,田秘书长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那么恨我呢?明的暗的没少算计我,我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都死不悔改,一门心思想我倒霉。”
郑焰红今天誓把“诈和”使用到底,再次把推测说的无比肯定。
毛向东听到郑焰红不计较小毛的事情了心里一松,分析起亲家舅公的事情来就很精到了:“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你来之前,听说老田都做好一切工作要接副书记了,但最终却泡了汤,他当然要恨你的。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当初河阳可不是单他一个人对你不满,不过大妹妹你手段高,把别人都给收服了或者是震慑住了罢了。”
“幼稚!”
郑焰红嗤之以鼻的说道:“我们行政干部的命运哪里能够靠自己左右,省委组织部的文件不下发之前,什么样的笃定还不都不算数,亏得田振申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还这么天真,居然把责任弄到我身上来怨恨,真是莫名其妙!毛大哥,我知道你跟邹天赐同志关系很铁,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自古以来官场上就是‘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就他跟佟国杰书记当时争的全省皆知的势态,就算我不来,也断然不会让他当了书记下面顺延的,那样岂不是默许了只要争胜利了就成功的恶习了吗?省里怎么会助长这种不正之风搅乱秩序呢?所以,这些人都太异想天开了,全市的班子问题是何等样严肃的大事,怎么能被他们弄得跟打土豪分田地一样呢?”
毛向东笑了:“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你放心,现在邹天赐聪明多了,也摆正位置了,上次还跟我说他明白不是你的对手,从你把吴红旗收复过去后他就彻底服你了,觉得跟你继续争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还劝告我别再检举你了,很没意思的。这就说明你已经彻底扭转了他们的异想天开了呢!”
郑焰红眼神一亮说道:“哦?天赐同志真这么讲吗?那太好了,如果他真这么想的话,我会考虑抽个时间跟他敞开来沟通一下,如果我们俩没有芥蒂的话,接下来河阳的发展可就更快了。”
毛向东带着些钦佩感慨的说道:“看来你的成功绝不是偶然的,你能够丝毫不念旧恶,坦诚的对待每一个人,这种胸襟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都十分汗颜的,大妹妹放心,以后只要我能够帮上你的,你一句话!”
郑焰红微笑着说道:“那我可当真了啊?毛大哥,玉文化基地目前规划已经结束,马上就开始工程招标,你如果有心做,就打起精神来好好干,决不能偷工减料给我下巴下面支砖头,这样咱们兄妹就能拧成一股绳了。”
毛向东郑重的点头道:“你放心吧,你刚说的那句话你大哥做得到,那就是君子取财行之有道,我还算得上君子的。”
“嘻嘻,那你可以去省里跟纪委解释一下早期误会我了,把那些指控撤销了吧?”
郑焰红调皮的笑道。
“你……呃……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饶人,你不说我也会去的,偏你要说出来让你大哥我难堪……”
毛向东红着脸说道。
一片笑声过后,一切误会都消除了,也很难说这两个人到底谁取得了胜利,对郑焰红而言,虽然在小毛的事情上扳回了一局,最终还是得给毛向东工程做达到彻底消除隐患的目的。而对毛向东来讲,一路吃瘪子,最终郑焰红又给了一把甜枣,兄妹相称给足了面子,给了工程又给足了里子,原谅了小毛可就连鞋子都给了,要是还不识相那可就真是不识相了,自然是偃旗息鼓。毕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结束之后回到7号楼,郑焰红很奇怪的发现楼下屋里没人,小红小燕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慢慢的走上楼梯,听到顶楼有人说话,听声音付奕博还没走,这小伙子居然煞有介事的在顶楼跟林媚在谈判。郑焰红走上去两人也没听见,而她就坐在楼梯最顶层的台阶上,靠在栏杆上看着天空的星星,听着两人的谈话。
“林所长,郑书记日常需要打理的细务也不多,无非就是打扫屋子晾晒被褥什么的,用两个服务员太多了,你调走一个吧。”
付奕博说道。
林媚愕然的说道:“为什么呀?是郑书记要发扬艰苦朴素作风了么?可是这个园子里住着四个市委领导,每一个的配备标准都是两个服务员,如果郑书记减一个别人减不减?都减了肯定要闹矛盾,别人不减的话那些领导也会觉得尴尬,别看是小事情,真办起来是很敏感的呢。”
付奕博叹息着说道:“唉……也是,我没考虑周全,那么换一个人成不成?”
“你要换谁?小红吗?”
林媚果真精明,开口就猜到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
“哈,下午郑书记问我小红是不是别人的关系安排进来的,而且我看到你对她的行踪那么注意,就明白这妮子有问题了。小付,今天我看出来郑书记很不开心,是不是这妮子是谁安**来的奸细,泄露了这里的秘密了?”
林媚说道。
付奕博聪明的隐瞒了郑书记夫妻关系出问题的真相,含糊的说道:“你还说呢,上次郑书记在屋里打电话,就你我跟小红在场,结果行踪就泄露出去了,毛向东恨郑书记把工程给了你父亲,在省城大观园使坏差点让郑书记请客的事情出问题,你没看今晚郑书记请毛向东吃饭吗,就是在化解这个矛盾。我肯定没说,郑书记也替你打了包票说你绝不会说,那你说还有谁?”
“嘶……天哪,原来是这样啊!这个死丫头,真是该死,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幸亏郑书记信任我们,否则我们可都成了嫌疑犯了!”
林媚低声惊叫道。
“嫌疑犯们,你们就不怕现在谈论又被人听了去吗?我看你俩这反间谍工作做的也很不怎么样嘛,我都在这里听了好一会子了你们都没发现。”
突然,黑暗的楼梯处传来一阵悠然的声音。
林媚赶紧迎过去说道:“哎呀,郑书记您回来了?也不是我们不称职,是因为小付打发两个服务员去给您买河边那家凉粉宵夜去了,这栋楼除了您,别人进来还真不敢这么大胆的。”
付奕博毕竟了解郑焰红的习惯,知道她宴客肯定喝了点酒,赶紧走下去帮她倒上一杯早就泡好了的红茶,打开冰箱拿出一只柠檬切了一片把汁液挤进去,又放进去几块冰,把这杯冰红茶端上楼递给了她说道:“郑书记,他承认没?是谁让他干的?”
郑焰红摇摇头说道:“我们都猜错了,不是他,是他儿子。不过我挺纳闷的,为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会被服务员说成四十多岁呢?”
付奕博也是满脸的迷惘跟诧异,只有林媚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了说道:“郑书记,您在这里先喝茶,小付跟我下去一下。”
郑焰红啐到:“古古怪怪的。”
林媚嘻嘻笑着拽走了付奕博,郑焰红坐到她的摇椅上,嗅着已经耐不住性子还没到中秋就先开花的丹桂清香,看着天空尚是窄窄一弯的月牙,看着天幕上点缀的一个个星星,慢慢喝着冰凉适口的冰红茶,发出了一声幸福而满足的叹息。
“郑书记,冒昧的来访,不打扰您吧?”
一个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郑焰红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五官身形看起来酷似付奕博,却又看上去十分苍老,那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她就奇怪的问道:“您是小付的父亲吧?小付在楼下,您没看到吗?”
“哈哈哈!小付你输了啊,我就说我能成功吧?”
突然,这个人身后传来了林媚得意的笑声。
这个“小付的父亲”也笑了,声音恢复了付奕博的年轻说道:“得,我算是服了你林大小姐了,还真是把郑书记也给骗了。”
郑焰红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就是付奕博,也顾不得责怪他们骗了她,站起来好奇的前后仔细看着付奕博,只见他额头上不知道被林媚用什么画出来浅浅的几道皱纹,鼻窝处的法令纹也被林媚加深加长了,头发上也弄得灰扑扑的花白着,果然是凭空老了最起码二十年。
“怎么样郑书记,这下子您明白为什么小毛会变成老毛了吧?”
林媚笑道。
“明白是明白了,只是为什么小毛会栽赃他爹呢?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孝!”
付奕博先说道。
林媚一晒说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那孩子也不是故意栽赃他爹,只是想化妆成成年人,怎奈他们家族的‘地包天’特征太过明显,无意中被郑书记误会成他爹了呗!”
郑焰红笑了:“林媚呀林媚,你还真个是机灵鬼,我们俩的疑惑就这么被你随口解释出来了?我看你都可以当我的军师了。”
付奕博看郑焰红心怀大畅的样子,凑趣的笑道:“好吧狗头军师小姐,请问小红问题如何解决呢?”
林媚说道:“这件事交给本军师吧,但如何处理山人自有神机妙算,此刻不便泄露天机。”
郑焰红叹息着说道:“唉,人哪,还真是太容易自以为是了,就那个田秘书长,我下车他就开始暗地给我设置一些愚蠢的小陷阱,比如在接风酒宴上把你叫走,让姚廷贵帮我倒酒想灌醉我出洋相,还有后来一次次不遗余力的帮助邹市长通风报信,我其实都明白的,但我一直给他机会让他明白他那么做是没用的,只要他明白了,改正了,摆正了自己市委秘书长的位置,就不计前嫌的跟他和平相处,怎奈一个人坠入了心魔,始终还是走不出来呀……”
林媚此刻方才明白这里面还有田振申,想了想低声惊呼道:“天哪,怪不得他总是去跟我打探郑书记的私事,还有上次您在楼上好像听到赵书记不舒服心情不好,我下来看到他想见您,就说您担心赵书记……让他别上楼碰钉子,然后……对不起郑书记,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他……”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媚简单的坦白完自己的无心之失,没想到郑焰红跟付奕博都神经质的急促问道,连声音神态都一模一样。
“就是田秘书长去京城看病的前两天晚上啊,怎么了?”
林媚迷惘的说道。
“怪不得!”
“怪不得!”
又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郑书记,这下子明白了。”
付奕博忿忿的说道:“田秘书长从林媚这里得知您对赵书记的事情很紧张,从而推测出如果赵书记误会了你对你造成的伤害一定很大,他就安排了这么一个诡计。唉,咱们都被他不在河阳这个前提给蒙蔽了,其实他只需要打电话从小红这里探知信息,然后再遥控指挥小毛出动安排岂不是一样捣鬼吗?妈的……呃,对不起爆粗了,这人也真不怕玷污了秘书长这么一个身份,居然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郑焰红毫不惊讶的说道:“他连让我多喝几杯酒都能想出小把戏来,何况这种能让我感受到切骨之痛的大事呢,看来,这次是决不能再姑息他了,明天我就跟他摊牌!”
郑焰红就有这么点气魄,她在哪里都能够在不经意间把身边的人都彻底的收服,就比如付奕博跟林媚,明明都是跟她身份有着天差地远的距离的小人物,她偏就能给予绝对的信任,连这种私密的事情都毫不掩饰的跟他们商议,也由不得他们不死心塌地的跟随她了。
几个人正在顶楼说话,突然间郑焰红的手机响了,听声音是公务手机,有了之前不许他碰手机的前提,付奕博迟疑了一下,看郑焰红兀自悠然的喝着红茶,这才赶紧走过去打开她随手挂在楼梯边上的手提包,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心里打了个突,因为此刻已经十点多了,佟国杰这个郑书记夫妻之间的“敏感人物”深夜打电话来……他又是一个迟疑才低声说道:“郑书记,是佟书记,您看?”
郑焰红伸伸手,付奕博赶紧递了过去,郑焰红笑道:“佟大哥,是不是询问我反间计……什么?啊?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情?确切吗?原因呢?哦……天哪……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这也太不人性化了吧?毕竟刚出这么大事情,马上就抄家似乎有点……也是……唉,真可惜,这一下咱们的事情恐怕要耽误……好吧好吧,谢谢你及时通知我佟大哥……”
付奕博跟林媚看郑焰红接听了电话,相视一眼刚打算避下楼去,但听着郑焰红仅仅笑着说了一句就神情大变,居然一下子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神经质的尖声连连发问,然后就紧张的一边“嗯嗯……”
一边快速的踱着步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面面相觑的站在楼梯边上了。
郑焰红接完这个电话,神情十分严肃,甚至是有些惊惧,挂了电话之后愣着神还没说话,私人手机又响了,这下子付奕博没有犹豫,直接拿出来递了过去,郑焰红接听了:“爸爸……我刚已经听说了,嗯嗯,没有没有,您放心爸爸,我的确跟他接触过,但仅仅是工作方面的正常交往,而且我没有给他送任何的礼金跟礼品……嗯嗯,仅仅是初期阶段,吃了顿饭而已……不是的,还不是文化园项目立项报批的事情嘛,好的好的,我有数的,绝不会牵连进去的,嗯嗯,那您早点休息吧。”
刚挂,又响了,这次是赵慎三:“三,你如果是说陶主任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怎么会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说出事就出事了呢?哦?那就是说你知道点?那你明知道我请他吃饭怎么不提醒我呢?什么?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愚蠢上当,我何至于不跟你商量?去去去,说重点……哦,哦……这样啊……什么?铭刻文化城立项的事情?我不知道呀,当时这个项目我完全放手给当时的常务副市长肖冠佳了,什么?老天!怪不得刚爸爸也这么问我呢,我绝对不知道他们的交易!好,我明白了。”
赵慎三好似也很忙,匆匆问完,放心之后就赶紧挂了。郑焰红的手机却中了魔咒一般响个不停,刚放下私人手机,公务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黎远航,也是说同样的事情,刚接完,朱长山又打来了,还有几个官场上的熟人,都是通报这个消息并对她有所嘱咐的,一直忙乱了一个小时方才消停了。
付奕博已经听出了门道,刚才他也在郑焰红接电话过程中听到楼下有动静,知道是那两个服务员回来了,他赶紧下楼让她们不要上来打扰郑书记,告诫完了再上来,上了二楼还不放心,谨慎的把二楼通往顶楼的门也给锁上了。这下子,顶楼上的说话声就不会被楼下人听到了。
郑焰红听完所有人的电话,最初的惊惧已经消失了,脸色也平静下来了,只是有一种黯然跟寥落,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的悲惨下场引发的自然反应。
付奕博就说道:“郑书记,不早了,您还是先休息吧。”
郑焰红没有回答付奕博,也没有下楼休息,慢慢走进楼侧边站在那里,萧索的叹息一声,漫声吟哦道:“唉……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楼塌了,楼塌了……顷刻间灰飞烟灭呀!想起来,当这个官还真是没意思透了!”
付奕博跟林媚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郑书记刚刚接了那么多电话,看起来情绪那么失控,怎么这会子消停下来了,居然有心思吟诗了?但她的声音却是那么的低沉,透着一种深深地疲惫,特别是最后那句叹息,好似一个看破红尘的居士即将落发为尼一般。
“郑书记,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下场当然也不一样,您别为了别人的事情伤神了,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林媚被郑焰红的一番吟诵弄得心里酸酸的,就赶紧劝慰道。
付奕博却已经听出了门道,低声问道:“郑书记,省城的领导出问题了吗?既然与您无关,何苦不开心呢?”
郑焰红收住了纷乱的情绪,慢慢转过身,看着两个心腹下人都是满脸的茫然,就苦笑着说道:“就刚才,我接到消息说,省发改委的陶主任跳楼自杀了……同一时刻,他的家被纪委搜查,可能不太妙……”
“啊?”
“啊?”
两个下属都发出一声惊叫。
郑焰红却没有继续表示这种唇亡齿寒般的难过,慢慢的一步步下楼去了,很快,就听到她把卧室的门锁上的声音。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92回一夜风雨骤
392回一夜风雨骤付奕博跟林媚对看一眼,林媚悄声说道:“我刚听明白了,这个陶主任是不是跟云都的什么项目有牵连,大家都怕郑书记当时任云都市长会受到影响,都嘱咐她呢?怨不得郑书记这么不开心。”
“你别瞎猜,郑书记不是那种为了私利不顾原则的人,她叹息是为了咱们文化园立项的事情。这个陶主任分管着工业发展处,咱们的事情估计郑书记正跟这个陶主任接洽,他一出事恐怕要耽搁。走吧走吧,咱们赶紧走,别耽误郑书记休息了,她的压力太大了,真需要好好歇歇了。”
付奕博低声说着,推着林媚一起下楼离开了。
此刻的赵慎三却没有福气睡觉,侯长生跟他被省纪委紧急召见,让他带着肖冠佳连夜赶回省里,把肖冠佳交还给省里控制。
半夜运送重要“犯人”即便是对于市纪检政法联合机构,也是一个非常大的事件,特别是十分重要的人物,万一路途中出现什么岔子,那可就颜面尽失了。于是,赵慎三从公安局抽调来一辆最高规格的车辆,据说防弹、防撞功能都是国内顶尖的,跟侯长生一起带人过去接了肖冠佳上车,用八个防暴武警押送,而他们则坐了一辆车跟随着往省城赶去。
今夜,注定要很多人彻夜难眠……
在车上,赵慎三跟侯长生也一直议论着今晚的突发事件,商议着见了陈书记该如何汇报,两人的神经都被出事这个跟云都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显赫人物弄得紧张不堪。
车到了省城,省纪委的同志们早就等候在约定的地点,他们把肖冠佳从云都的车上叫下来弄上了他们的车,立刻就开走了,至于会开到哪里去,可就不是赵慎三能知道的了。
交付了肖冠佳,两人赶紧遵照陈书记的意思赶到省纪委,纪委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不仅是纪检系统的精兵强将在,还有公检法系统的人员也在坐,等侯长生跟赵慎三走进来,陈书记示意他们坐下后,会议正式开始了。
“同志们,连夜召集大家过来,是我们要把前一阶段大家都在忙碌的事情收拢在一起综合办理了。”
陈书记说道:“前段时间,南州市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在查问省发改委城市发展处、工业发展处两个部门领导的个人问题,我们省纪委在调查云都市前政法委书记肖冠佳的受贿、渎职、巨额资产不明来源问题,云都市纪委、政法委联合调查云都市东新区图书馆资产套购案件,另外,还有几个单位的同志也在按照省里的统一部署暗中进行某些嫌疑官员的外围调查,大家可能不知道,这一切的行动其实都是跟今晚畏罪自杀的省发改委副主任陶天国同志……不,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同志了,跟他密不可分的。”
立刻,与会的人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虽然赵慎三事先已经隐隐想到了这一层,否则他也不会在明白齐天宇市长慷慨借给他的那三个亿,是来自省发改委之后就不再吃惊了,但此刻听到如此多的人员各自为政,调查的又都是各地辖区内,跟今晚另外的人调查的人和事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居然全是在省里这只手的巧妙操纵下,干的同样的一件事,赵慎三还是感到震惊了。
“为什么今晚召集大家一起开会呢?是因为这个案子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已经达到了需要收网的阶段,我跟方书记商议以后跟省委作了汇报,李书记非常重视,命令我们加快行动,尽早破案结案,决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危害我们党委政府的整体形象。故而,我们在前期通过大量外围取证基本可以定性之后,今天下午决定对陶天国进行‘双规’,谁知他可能听到了风声躲在东区的私宅里,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突然间从阳台跳了出去,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陈书记简洁明白的说明了原委。
“陶天国活着的时候,曾经跟许多人都说起过他父母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故而给他取名‘天国’以示对上帝的敬仰跟对未来能去天国生活的期盼。现在,他跳楼了,咱们中国人自来厚道,崇尚死者为大,即便他浑身罪孽咱们也祝愿他进入天国吧,也许那个耶稣会不念旧恶,收留他也未可知。”
陈书记看大家的情绪都很紧张,就小小的幽了一默。
“陶天国进天国也罢,下地狱也罢,他死了却不能一了百了,留下的问题还得查清楚问明白,否则的话,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莫名其妙自杀,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咱们是抬不起头的,我们已经在他送医院的同时对他的资产进行了查封搜查,结合之前暗中调查的银行转账信息,发现他个人资产数额上亿,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故而,咱们大家要把各自掌握的情况全部通报出来,大家进行汇总、归纳、分析,第一次打破地域、系统的疆界,把这个咱们h省牵连最广的第一大案尽早拿下。下面,从省纪委开始,然后是南州,最后是云都,一一开始汇报。”
省政法委书记方子明兼着省公安厅厅长,也是一个有着极其丰富查案经验的老公安了,他把搜查陶天国家庭资产的情况、以及陶天国在国外的子女情况跟境外存款情况一一说明,大家听到陶天国在国内都养了四个情妇,并都跟他有子女出生的情况后,都又一次大大的震惊了。
会议很长,汇报完又讨论下一步行动策略,一直开到天亮才结束。
赵慎三跟侯长生出了省纪委,两人商议了一下赶紧回了云都,跟黎远航和齐天宇汇报了突发情况后省里的安排。黎远航的神情很是平静,说让两人按省里的决定行动就是了。齐天宇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两只眼睛下方有着范围很大的黑色眼晕,神色却一如既往的淡漠,对这个事情也没有什么看法的样子,淡淡的说他支持黎书记的决定。
从黎书记办公室出来,认为已经时机成熟的赵慎三就激动的出马去会见赵培亮了。
又是这么久失去自由的日子过去了,赵培亮当初的淡定已经逐渐被一种掩藏在黯然下面的焦灼所替代,没日没夜的不定时询问,也让他几十年养成的生物钟彻底破碎,很快就患上了严重的精神衰弱,就算是那些人不深夜冷不丁把他拎起来问话,他也会时刻处在高度的警惕状态中无法入睡,神态一进入朦胧状态就会条件反射的惊悸起来,就连梦话都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
一个人长期得不到平静的心态跟规律的睡眠,可想而知能不能有一个好的状态了,故而,这次赵慎三见到的赵培亮,几乎比上次他来的时候又老了二十年,满脸的褶子皮松肉懒般不堪入目的垂吊着,肿眼泡子也成了松塌塌的一层皮,眼睛下面形成了两个空空的肉袋,看上去跟没睡醒一般,配合着下巴颏上杂乱的黑胡茬子,既颓废又邋遢,哪里还有当初油头粉面的那副精神?
默默地坐在赵培亮对面的赵慎三面无表情,这种状态一直保持了有五分钟之久,久到连赵培亮都坐不住了他还是一声不吭,好似他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赵培亮比赛谁更有耐性一样,或者是就是为了把老丑不堪的赵培亮当成一副可以长久欣赏的画百看不厌一样。